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英勇赴死系統[上] by雪原幽靈

難得一篇不會因為字數太多而看到煩躁的文
這篇真的好好看哇(´;ω;` )

受就是那種 被迫需要當那種佛光譜照大愛無私(?)一直赴死的苦逼
啊不過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不會太聖母也太白蓮,但你就是會覺得他是世紀大好人
在最後一個世界,攻他媽有夠渣,對受超不好的
結果他還是:「因為你每次見到我,都是一臉缺愛的樣子。而我別的沒有,就是有愛。」
尚可啊啊啊啊啊啊啊TTTTTTTTTTTTTTT(大爆哭

&裡面有很多快穿文章設定很可愛,像是末世背景的攻是喪屍王,什麼都不吃但只喜歡喝奶的喪屍王
每次要發怒前,受一個奶瓶塞進嘴裡然後他就瞬間溫和XDDDD
人家怒是毀壞整個城市,攻的怒是摔奶瓶咬奶瓶捏爆奶瓶哈哈哈哈哈

總之真的很好看啦雖然最後一個世界的攻真的讓人很想揍他一拳
但其他世界的他都是絕世好老攻辣!!!!!!!!!!!
撇除最後一個世界,這篇大概可以在我的快穿排行榜裡面當第一名了

文案:

「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於是,尚可開始了不斷(被)送死的悲催人生。
勇做自己的烈士,讓別人哭去吧。

PS:這是一篇搞 笑蘇爽「虐」文。(主受,快穿,HE)

  第1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我希望你不得好死!」

  因為女人的一句詛咒,尚可被車撞成了植物人,然後被一個倒黴的咒死系統給綁定了。

  尚可真是冤枉死了!他向來潔身自好,從來沒有欺騙過別人的感情好嗎?之所以被女人詛咒,完全是因為戚辰那個混蛋。

  戚辰是他發小,典型的花花大少,從小到大交過的女朋友都可以繞中國走一圈了。本來這一切與他無關,怪就怪在這家夥每次和女伴分手的理由都只有一個:我其實更喜歡男人,尚可就是我喜歡的男人。

  喜歡你妹啊!在他第N次躺槍的當天,那混蛋還開著跑車載著一個美女在兜風呢!他是風流快活了,但被他拋棄的那些女人的仇恨值全部集中到他身上了!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個機會,他一定要弄死那丫的!

  機會還真有,雖然咒死系統什麽的,聽起來很坑爹,但好歹也是一個轉機不是?

  系統讓他穿越到不同的世界,體驗做英雄的「快感」。

  乍聽好像很高大上,其實就是讓他去死,而且必須——【死得英勇,死得壯烈,死得震撼人心】。

  每死一次,都能獲得相應的獎勵和技能,主要包括體質、記憶力、精神力、美貌、壽命、才藝(武藝、廚藝、繪畫、雕刻、樂器、表演、電腦技術等)等幾個方面。其中才藝需要經過練習才能熟練掌握,完成所有任務即可回到現實世界,在任務中獲得的技能也能帶回去。

  聽到這些,尚可稍稍安慰。有付出就有收獲,死也死得值了。

  【任務有兩點原則。】

  【1.不得自殺;2.不得善終。】

  尚可:「……」這真的不是坑爹系統嗎?

  系統又補充:【如果在同一個世界經歷三次赴死還能不死,上述兩條全部作廢,宿主可任意揮霍當次人生。】

  死一次不夠,還得死三次?就算可以揮霍人生,他也不打算在同一個世界死上三次!

  【如果任務失敗,將增加任務次數。每失敗一次,增加兩次。】

  也就是多死兩次而已,這點懲罰還是可以接受的,反正有獎勵拿。為了滿血回歸,他拼了!

  【為了讓宿主盡快適應,系統將發布一個「坐著也能100%完成的任務」作為第一個世界的額外優待。】

  「坐著也能100%完成的任務」?尚可沒想到系統還挺有厚道的。

  【同時附贈「完美表情包(永久)」,並且自動降低50%的痛感(僅限第一個世界),輔助宿主順利完成任務。】

  降低50%的痛感,這個不能更棒!有了它,死亡似乎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不過「完美表情包」是什麽東西?

  【完美表情包:無論宿主有多痛苦、有多扭曲、有多憔悴、有多狼狽、有多暴躁、有多歇斯底裏……都能呈現出傳說中360度無死角的完美表情,讓宿主美出境界,美出深度,美出驚心動魄。】

  尚可:「……」這特tm什麽鬼?

  聽系統解說完畢,尚可鬥志昂揚地進入了第一個世界。

  系統說了第一個世界任務,100%可以完成,而且降低了50%的痛感,所以尚可自認為這次任務不會太難過。

  然而,這tm玩他呢!

  如果他沒有看錯,他現在身處的地點是——刑、訊、逼、供、現、場!

  四面都是金屬墻壁,尚可坐在一張椅子上,脖子、腰部和四肢都被奇怪的鎖扣扣著,還特tm是高科技的。

  這時,系統開始傳輸這個世界的基本資料。

  3100年,龍牙帝國由克魯斯把持,開始實施強權高壓政策,將國家變成一部冷血機器,全面監控民眾的生活和言論,稍有異議,都會遭到懷疑或抹殺。龍牙帝國的子民徹底陷入克魯斯的黑暗統治。

  為了推翻□□,烏特雷將軍忍辱負重十五年,暗中培養人才,逐一滲入帝國統治階層,建立一個堅不可摧的義軍網絡和共同圈,等待時機一舉反攻。

  然而,還沒等烏特雷將軍準備完全,他就被軍部盯上了。為了保全其他義士,他毅然選擇了自殺,以免自己在嚴刑逼供下不小心透露了他們的信息。

  烏特雷將軍死後,克魯斯一族對內部進行了一次大清洗,讓義軍損失了不少志士,但主要力量仍然保存了下來。只是統治者對各個領域的監控更加嚴格。

  這個世界主角,上將拉威爾,在重重監控下,小心翼翼地布局,準備發動最終之戰。

  但是,就在行動即將開始的前五天,一個意外出現了。

  烏特雷將軍的兒子凱奇,原本被秘密送往偏遠的泰瑪星,過著隱姓埋名的生活。不久之前,他偷偷從泰瑪星跑了出來,剛進入龍牙星不到兩天,就被克魯斯的人抓住了。

  按照原本的劇情走向,凱奇被抓住後,還沒怎麽用刑,就供出了不少義士的名字。雖然他們都已經改頭換面,但通過圖像指認,克魯斯順藤摸瓜,幾乎將烏特雷將軍曾經建立的勢力連根拔起,無數義士這場動亂中犧牲。其他死傷更是不計其數,一場血腥屠殺持續了整整三個月。十幾年的努力毀於一旦,拉威爾也被迫離開權力中心。

  而這一切,皆因凱奇的招供。

  直到十年後,拉威爾才重整旗鼓,將克魯斯的黑暗統治徹底推翻。凱奇並沒有死在克魯斯的手上,而是被掌權的拉威爾從貧民窟中找出來,拉到列位義士的墓前,當眾割下了他的頭顱。

  尚可現在的身份就是這個叫「凱奇」的倒黴孩子,剛被克魯斯的人抓住,囚禁在首都軍部的地下室,隨時準備應對逼供。

  而他的任務是:打死不招。

  不愧是「坐著也能100%完成的任務」,他可就是坐著嗎?而且系統根本沒透露任何招供信息,所以無論克魯斯的人怎麽嚴刑逼供,他都不可能招。

  尚可幾乎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即將面臨的悲慘遭遇,還好系統給他降低了50%的痛感,不然他可真要玩不下去了。

  正在這時,房間裏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凱奇少爺,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決定招還是不招?」

  當然不招!尚可面無表情。

  聲音又道:「只要你招,我們可以保證你日後優渥的生活,你不就是因為受不了泰瑪星的貧窮才回到龍牙星的嗎?」

  原來是因為這個才回來的嗎?真是作死。只要再等上個七天八天,身為義軍的創始人烏特雷將軍的兒子,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還將受到無數人的尊敬,做一個狂霸拽的權二代。

  偏偏他不遲不早,選在即將起義的前夕出現,還好死不死地把所有人都出賣了。

  估計是泰瑪星的信息太落後,凱奇並不知道這邊的情況,所以才會貿然跑過來。

  「凱奇,你今年才22歲吧?」中年人男人繼續誘導,「正是大好年華,就這樣死了,不覺得可惜嗎?」

  「廢話說夠了嗎?」尚可冷聲回應,微挑的眉毛帶著幾分傲氣,原本畏縮的神態,瞬間變得鮮活,看得囚室之外的人一陣懵然。剛才明明還一副害怕得要死的模樣,怎麽一下子就硬氣起來了?

  系統給他降低了50%的痛感,那麽剩下的50%,尚可覺得自己還是能夠忍受的。

  只要堅持72個小時,他就圓滿了。

  對方顯然也不打算浪費時間,見他不招,語氣立刻從平和轉變為冷酷:「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波爾,給他註射敏感劑。」

  敏感劑?什麽玩意?

  「你應該知道敏感劑是什麽東西吧?」

  完全不知道,也不用麻煩給他解釋了,謝謝。

  但是對方還是盡職地解釋了:「註射敏感劑後,你所有感知都將提升十倍。就算只是輕輕拍一下,你也能感覺到被重物錘擊的痛感。」

  這種反社會的東西,你們研制出來幹什麽?!難怪所有人都想推翻你們,你們真是活該!

  耳邊傳來幾聲異響,隨即就見椅子後伸出一只機械臂,露出一截針管,對準尚可的脖子紮了下去。

  尚可感覺一股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進入他的體內,不過幾秒,他便感覺精神一振,聽覺、嗅覺、觸覺、視覺都變得十分敏銳,幾乎連囚室之外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先讓你體驗一下10倍的痛感。」中年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殘忍。

  10倍痛感算什麽?他可以降低50%……等等!10倍痛感?他算算,算算,10倍痛感降低50%,剩下50%……特tm也比平常高出5倍啊!!!

  尚可簡直要跪了!系統還能更坑爹一點嗎?

  他完全被系統所謂的「坐著也能100%完成」和「降低50%的痛感」給忽悠了!

  第2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寬敞明亮的房間中,一名三十上下的男子背窗而立,靜默無語。

  他高約192公分,身姿筆挺,一雙冰藍色的眼眸,隱芒藏鋒,一頭棕色長發直垂腰後,身上裁剪得宜的服裝將他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灑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紗。

  蓋布裏望著這名男子,眼中帶著既敬畏又仰慕的神采,他略顯急促地說道:「拉威爾閣下,請盡快轉移,否則就來不及了。」

  拉威爾擡眼朝他望去:「凱奇為什麽會突然到龍牙星來?」

  蓋布裏眼神優異,吞吞吐吐地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總聽凱奇抱怨泰瑪星科技落後,環境惡劣,他很想回龍牙星。」

  「所以他就來了?」拉威爾盯著蓋布裏,沒有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蓋布裏被他看得有些膽顫,忍不住低下頭。

  拉威爾又問:「他是怎樣的人?」

  蓋布裏的表情更猶豫了,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照實回答。

  拉威爾見他如此模樣,不置可否道:「你雖然只是烏特雷將軍的養子,但在身份上,與凱奇一般無二,所以不必有所顧忌。」

  蓋布裏咬咬牙,說道:「凱奇的性格有些乖張,而且平時遊手好閑,欺軟怕硬,在泰瑪星的風評不是很好。」

  拉威爾垂眼沈思,沒有繼續問話。

  蓋布裏看了看他,忍不住再次提醒:「拉威爾閣下,希望您今晚就能做好撤離的準備,凱奇……凱奇他估計連一天都熬不過。」

  拉威爾擺手道:「我心中有數,你先出去吧。」

  蓋布裏還想說些什麽,但是被那雙冰冷的眼眸一掃,便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奈地退出出房間。

  這時,拉威爾的副將卡恩走進來,遞給他一份資料,表情嚴肅道:「將軍,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要不要派人將凱奇……」

  卡恩做了一個「殺」的姿勢。

  「軍部外松內緊,沒有下手的機會。」拉威爾一邊翻看資料,一邊說道。

  「那該怎麽辦?」克魯斯之所以能夠執掌政權這麽多年,是因為他們控制著星球最先進的智腦和龐大的機器軍團。義軍花了十幾年才滲入技術內層,如今只需要再給他們兩天時間,就能獲取智腦和機器軍團的控制權,雖然才兩個小時,但已經足以改變局勢。

  眼看成功在即,卻被凱奇全盤打亂。偏偏他還是烏特雷將軍的兒子,如果計劃毀在他手上,將軍泉下有知,恐怕也會痛心疾首吧。

  「是否準備撤離?」

  「不。」拉威爾沈聲道,「只要我們稍有異動,馬上就會被他們懷疑。與其在慌亂中露出馬腳,不如穩中求勝,以最佳的狀態迎接戰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雖然心中幾乎已經確定此次變革必將以失敗而告終,但他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焦慮的神色。

  這樣鎮定的神態,也讓卡恩穩下心神。

  他嘆道:「只希望那位少爺能多堅持兩天。」

  拉威爾淡淡道:「你很清楚軍部那一套,即便是我,最後恐怕也只能選擇自殺。」

  卡恩露出無奈的表情。

  拉威爾又道:「看好蓋布裏,讓他待在府邸不要外出。既然他和凱奇已經淌進這灘渾水,那就誰都別想再全身而退。」

  距離取得控制權還有60小時,此時在軍部地下囚室,尚可眼前突然出現了幾個緩緩移動的虛擬屏幕,上面一一展示各種人物的圖像資料。

  「凱奇,你仔細看看,這些人中,有沒有你認識的?」負責審訊的查托說道,「只要你指認一個,我們就滿足你一個要求。比如享用一頓美食或者泡一杯香茶。」

  尚可從被抓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滴水未沾。正是身體和精神極度疲憊的時候。不過尚可秉持著早死早托生的信念,對他們的誘惑表示不屑一顧。

  但是,他真的好餓……

  查托也不急,他展示這些圖像資料,不只是為了方便凱奇指認,另外一個原因是為了探測他的腦電波和心跳頻率。一般見到熟悉的人,情緒都會出現一些波動,只要出現,儀器馬上就能捕捉到。而且在敏感劑的刺激下,感識大幅度提升,會讓這種波動更加明顯。

  然而十幾分鐘過去,圖像都已經轉了好幾輪,尚可的表情和情緒依然沒有出現任何異常變化,好像他根本不認識這些人一樣。

  尚可表示他是真的一個都不認識啊。

  系統賊精了,雖然給他提供了這個世界的基本資料,但相關人物信息,全部都被圈圈叉叉了,就連主角的名字和長相,他也辨認不出來。

  不過他倒是很會苦中作樂,一邊看圖像,一邊暗自點評每個人的顏值。

  查托開始見他盯著某個人多看了幾眼,便問:「你見過他?」

  尚可說:「長得不錯。」

  查托:「……」

  接著又出現了幾次類似的情況,其中有一張是查托的圖像信息,尚可看了好幾秒,直看得查托面目僵硬,心說這家夥不是打算拉他墊背吧?

  旁邊與他一同負責審訊的人別有意味地看了查托一眼,然後問道:「凱奇,這個人有什麽問題嗎?」

  「很有問題。」尚可認真答道。

  tmd,還真打算拉他墊背?查托狠狠盯著囚室中的尚可。只要他敢說一句汙蔑的話,他立刻就讓他嘗嘗電針刺穴的滋味。

  尚可接下去說道:「這個人是我剛才見過的那些人中長得最清奇的一個。」

  噗!審訊室中的幾人忍不住笑出聲。當然,除了查托之外。他冷著臉道:「凱奇,到這時候你居然還有閑心開玩笑?」

  沒辦法,時間實在太難熬了。尚可只能拿他們當消遣,說不定他們一個不順,發個大招就讓他死回去了。

  審訊室的人倒是有些佩服這個男孩了,在這種情況下還如此從容,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他們見過太多經受刑訊的人,是真的鎮定,還是強裝淡然,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當初抓到這個男孩時,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草包。如今看來,他們竟然都看走眼了。

  不過沒關系,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查托決定放棄消磨時間的心理戰,直接用刑。他倒要看看這家夥到底有多硬氣。

  尚可有多硬氣,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當身體被一股電流穿過時,他只想馬上去死。

  因為敏感度提升,為免尚可被活活疼死,刑訊者降低了電擊強度。但這對從未經歷過如此痛苦的尚可而言,依然是一種可怕的折磨。

  【完美表情包自動解鎖,確認綁定。】系統的聲音傳入尚可的腦中。

  他此刻被固定在椅子上,身體微微顫抖,原本應該非常狼狽,但見他雙眼半垂,睫毛顫動,嘴唇輕咬,鉑金色的短發在一道道閃爍的電弧中飛揚,淡藍色的光芒將他的皮膚映照得異常通透,竟然隱隱有種妖冶的美感。

  md!尚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敢不敢給點實用的東西?就算他的表情天崩地裂了,他也不在乎好嗎!

  審訊室中的人見到這一幕,腦中同時閃出一個念頭:這家夥長得真漂亮!電流似乎將他潛藏的美麗都激發出來了……

  數十秒後,電擊結束,尚可停止顫抖,只覺全身乏力,臉色蒼白如雪,身上的皮膚出現了灼燒的痕跡,血管收縮成網狀,看起來就像紋身一樣,但奇怪的是,臉上並沒有太大的損傷。

  「凱奇,感覺怎麽樣?」查托冷笑著地問道。

  感覺?那真是欲、仙、欲、死。尚可朝正中的墻壁斜了一眼,這一眼含煙帶媚,隔空電了審訊室的眾人一把,直把他們電得心跳加速。

  這妖孽!他若不是烏特雷的兒子,放在自己家裏養著肯定滋味無窮。

  尚可哪裏知道這群家夥齷齪的心理,更不知道自己已經勾起了他們施虐的*。

  還不等尚可喘口氣,椅子後面又伸出幾只機械臂,粗暴地將尚可的衣服扯開,露出胸口一大片肌膚。

  這又是打算幹什麽?尚可驚怒的表情,再次愉悅了審訊室的眾人。

  查托說道:「我建議召集所有中上層軍官,進行現場觀摩,在審訊過程中,讓智腦密切留意他們的微表情。」

  他的提議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讚同,上報之後不過幾分鐘就通過了申請。

  隨後,上百名中上層軍官,相繼連接審訊室的視頻終端,觀看審訊過程。

  拉威爾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烏特雷將軍的兒子,他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相貌清秀,身材單薄,眉眼間帶著疲憊,眼中卻不失神采。

  回想蓋布裏對他的評價,此刻再見到他本人,拉威爾覺得蓋布裏所說的話似乎並沒有多少可信度。

  他端坐在椅子上,兩手交握,靜靜凝視著屏幕中的男孩,眼中毫無波瀾。

  第3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凱奇少爺,剛才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馬上就要到了,你準備好了嗎?」查托的聲音隱隱帶著幾分興奮。

  「上吧,我正餓得慌。」尚可聲音沙啞,疲憊的神態讓他看起來甚是慵懶,就像一只剛剛睡醒、等著餵食的波斯貓。

  他上衣大敞,露在外面的肌膚,布滿灼燒的痕跡和青紫的紋路,脖子、腰腹和手腳,都戴著金屬鎖扣,眉眼間透出幾分隱忍,卻不見絲毫畏縮和恐懼。

  眼前的情景看起來不像是刑訊現場,反而更像是某種特殊性質的表演,實在是囚室中的男孩太讓人驚艷,完全沒有受刑後的慘狀和醜態。

  尚可並不知道自己此刻正被數百人圍觀,在電擊的余波過去後,他稍稍恢覆一些力氣。

  這時,機械臂末端旋轉了幾下,然後伸出一束如吸管粗細的激光,閃爍著紅色的光芒,還沒接觸皮膚,就感覺陣陣刺痛。

  「再給你一次機會。」那個萬惡的中年人聲音又在房間響起,「把你知道的信息都交代出來,我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查托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尚可都是一語不發。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看看你到底能嘴硬多久。」查托悠然道,「我們龍牙帝國的國花是蒼穹赤炎,七十二朵花瓣,層層疊疊,有如燃燒的火焰。我想如果在你身上紋上我們龍牙帝國的國花,想必你父親會非常高興吧?」

  變-態就變-態吧,還找什麽借口?想侮辱別人紋什麽花,有本事直接紋一坨shi啊!尚可擡起眼,眼中盡是鄙夷,清冷的目光,如寒陽映雪,令人不敢直視。

  查托不怒反笑,給操作員下達了執行的指令。

  激光刀移動了幾下,對準尚可的右胸,直直刺下,開始在皮膚上一點點勾勒花形,發出嗞嗞的聲音。

  尚可疼得大叫出聲,身體止不住的顫抖,鮮血順著胸膛流下。頭發垂落,遮擋他的眉眼,激光的顏色映入他的眼中,仿佛凝聚成一團火焰,在碧綠的瞳孔中徐徐燃燒。

  在正常情況下,這種激光紋圖一般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但刑訊者改動了激光的設定,能讓人感覺到火燒刀刺般的疼痛。再加上尚可的痛覺被提高了5倍,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汗水很快濕透全身,浸入傷口,更是疼痛難當。中途幾次暈過去,又被刺激醒來。

  白皙的皮膚微微泛紅,尚可嘴唇輕啟,整個人就像蒼穹赤炎一般熱烈的綻放,燃燒的眼瞳,帶著堅定和不屈,美得讓人窒息。

  查托提議讓眾人來觀看現場直播,原本是為了試探他們的反應。畢竟刑室內的人是烏特雷的兒子,任何一名義軍見到他受此折磨,多多少少會出現一些異常。

  但是這個叫凱奇的男孩,在如此折磨下,不但沒有絲毫怯懦,反而更顯堅強,仿佛正在以自身的血骨和意志,無聲地激烈他的同伴:無論有多痛苦,都要堅持下去!

  試探行動完全失敗,因為現場所有人,包括查托自己在內全都出現了異常。心跳加速,血氣上湧,呼吸急促……好像發-情一樣,其中有些人似乎還真tm硬了。

  紋身持續了十幾分鐘,機械臂幫尚可清理血跡,噴上止血劑。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接下來還要上色,上色用的材料是一種特殊毒液。

  查托詳細解釋了毒液的來源,尚可完全沒有聽,他現在幾乎疼得神經麻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只想趕快結束。

  熾熱的皮膚突然感覺一陣清涼,不等尚可舒口氣,又感覺一陣麻癢從右胸處傳來,就像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上啃噬。尚可恨不得將那塊皮膚刮下來,比起之前的電擊和剛才激光紋身,這種無處發泄的痛苦更讓人難以忍受。

  蒼穹赤炎的紋身逐漸成形,毒液暈染的色彩非常鮮艷,由深到淺,花瓣層層展開,直至左肩才消失。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的刑訊方式不僅方便快捷,而且還很有藝術性。如果受刑的不是自己,尚可或許還會給他們點個讚。

  在經歷了這場仿佛一個世紀之久的折磨後,尚可變得十分虛弱,腦袋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雙眼半合,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層水霧,迷離而憂郁,與胸口綻放的烈焰之花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美。

  正在深思恍惚間,聽到查托連續問了他很多問題,他只會重覆回答四個字——「我不知道」。

  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再問了。讓他休息一下,清靜一下,或者給他喝口水,吃點米粥什麽的。

  然而,煩人的聲音始終在耳邊纏繞,不斷刺激他的神經。

  不要說尚可,就是那些觀看刑訊的人都覺得口幹舌燥。他們隨時可以去休息,但尚可不行,他已經連續25個小時沒有合眼了,精神疲憊到極點。

  拉威爾望著視頻中的男孩,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移開過,仿佛想將他嵌進自己瞳孔中。

  「將軍,午餐時間到了。」卡恩用聯絡器通知拉威爾。

  「不吃了。」拉威爾淡聲道,「下午如果沒有急事,不要打擾我。」

  「……是。」卡恩很想詢問刑訊的情況,可惜時機不對,只能暫時壓下心中的疑問。

  中午陸續有人離開,用餐之後又回到各自的位置,繼續觀看刑訊。

  這是一場讓所有人都不願意錯過的刑訊。他們既驚艷於那個男孩的風采,又想看看他到底能堅持多久。

  十倍的痛感,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軍隊訓練士兵,也只會啟用五倍感知。五倍感知包括聽覺、視覺、嗅覺等等,並不單指痛感。但這個男孩承受的卻是完完全全的十倍痛感。

  面對這種折磨,即使是鐵漢,恐怕也堅持不了幾個小時,但他卻足足堅持了一天一夜,這需要怎樣強大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眾人對男孩的觀感,從驚艷獵奇逐漸轉變為佩服。

  拉威爾一直到黃昏才回到自己府邸。

  剛走進大廳就見蓋布裏迎上來,第一句話便是:「拉威爾閣下,我們什麽時候撤離?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拉威爾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不緊不慢地將外套交給管家。

  「拉威爾閣下。」蓋布裏一臉焦急地望著他。

  拉威爾看了他一眼,目色清冷。在幾個小時前,他對蓋布裏還沒有什麽看法,但見過凱奇後,才感覺有些不舒服。

  來到府邸這麽久,蓋布裏沒有說過凱奇一句好話,也沒有關心過他的生死。那個男孩在刑訊室受盡折磨,也未曾有過絲毫退縮,而他安然處在他的保護下,卻時刻不忘逃命。兩者對比,高下立顯。

  拉威爾生活單調,除了軍務之外,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

  但那個男孩,第一次讓他對「美」有了深刻的認識。那樣的堅韌不屈,那樣的攝人心魄,就像一顆寶石,越是磨礪越是光彩奪目。

  拉威爾覺得,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事物比他更有資格以「美」為譽。他帶給自己的沖擊,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第二天繼續直播,觀看人數又多了六七十人。

  時間還剩下31個小時。

  審訊者最初的目的是套取情報,但到後來,他們開始享受施虐的快-感。

  凱奇就像一座寶庫,越是深入,越能發現其中的美妙。折磨和痛感,讓他看起來更加動人。

  於是,尚可有幸體驗了三十六種不同的施虐手段,但他期待的大招並沒有出現,那些人似乎更喜歡慢節奏的折磨。

  唯一慶幸的是,敏感劑的效果在三十小時後就消失了,系統降低50%的痛感,終於讓他得以喘口氣。那些在外人看來,越來越殘忍的手段,對尚可而言,還不如最初的電擊和刺青更讓他痛苦。

  距離起事還有20個小時。

  尚可的精神幾乎到了奔潰的邊緣,長時間的虐待和疲勞,讓他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連罵系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以後系統再給他發布這種「坐著也能100%完成的任務」,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寧願去打戰,去拾荒,去做野人,也不想再「坐著」完成任務了!

  14個小時。

  查托終於發了個大招,利用特殊儀器,將他的四肢骨骼寸寸震斷。

  只聽到一連串脆響聲,從腳踝至膝蓋,從指尖指肩胛……而此時,尚可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觀看視頻的人,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凱奇少爺,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查托感嘆的聲音傳來,「在這樣的嚴刑拷打下,你居然還能堅持下來。我想就算再繼續下去,你也不會招了。既然如此,我決定直接對你使用精神震控。」

  所謂精神震控,即可控制他人的精神,使之聽其差遣,效果類似於催眠,但危害性極大。一旦使用精神震控,使用者的思維意識將徹底被磨滅。

  尚可垂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拉威爾輕輕握拳,壓抑著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異樣的反應,心裏卻是翻江倒海。

  再給他一點時間,只要1小時,不,40分鐘就行了!

  尚可不知道拉威爾的焦慮,他微微擡起頭,想著終於要結束了,臉上不由得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查托沒想到他現在還笑得出來,感覺自己被輕視了,忍不住冷聲問道:「你笑什麽?」

  尚可斜眼望著前面的金屬墻壁,他知道審訊者就在墻壁的另一邊。

  既然就快結束了,他決定裝最後一把逼,畢竟受了這麽久的罪,總得回報一下。

  他揚起嘴唇,眉眼上挑,原本有些晦暗的眼神,如同被點燃一般,散發出絢爛的光輝,目光如註,直直看著前方,用盡最後的力氣,緩慢而堅定地吐出五個字:「克魯斯,必亡。」

  第4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查托憤怒地啟動了精神震控裝置。尚可只覺得大腦一痛,便失去了意識。與此同時,房間驟然陷入一片漆黑。

  眾人騷動起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沒有註意,黑暗中,十幾人趁著混亂悄然離開了房間。

  戰鬥的號角,無聲地吹響!

  凱奇所遭受的折磨,並未讓那些心懷信念的義士們感到畏懼,反而激起了熊熊戰意。他們的目光,如同一團團熾熱的火焰,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克魯斯,必亡!

  這五個字,在眾人心中,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如蓄勢待發的猛獸,隨時準備吞噬一切邪祟。

  尚可的出現和堅持,不但在一定程度上轉移了監控者的註意,也讓義軍的信念更加堅定,促使他們提前五個小時奪得了智腦的控制權。而這些,他全然無知。

  革命行動如狂風驟雨,迅猛地席卷整個統治階層。

  等拉威爾控制局勢,已經是7個小時之後。

  他親自來到刑訊室,毫不顧忌尚可身上的汙漬,小心地將他抱出這間讓他受盡折磨的囚牢。

  尚可手腳的骨骼全部斷裂,身上血跡斑斑,皮膚無一完好,唯有胸口那朵蒼穹赤炎,還在妖冶的綻放著,仿佛帶著魔力,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士兵們看到他這一身慘烈的傷痕,全都露出震驚和佩服的神色,實在無法想象他到底遭受了怎樣的虐待,又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昏昏沈沈中,尚可感覺有很多人在自己身邊忙碌穿梭,似乎正在進行搶救。他很想說別忙活了,讓他愉快地去吧。

  思索間,意識又陷入朦朧,耳邊隱隱聽到有人在說話。

  「他的情況怎麽樣?」拉威爾看向班尼醫生。

  班尼醫生嘆道:「斷裂的骨骼可以慢慢修覆,雖然會影響日常生活,但至少不會完全癱瘓。真正麻煩的是他體內的生物毒素。如果只有一兩種,我們還有辦法救治,但足足十二種……我只能說,他現在還活著,本身就是一個奇跡了。」

  拉威爾沈聲問:「他還有多少時間?」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總之,不會太久了。」

  拉威爾沈默了許久,開口道:「盡量想辦法減輕他的痛苦,讓他這幾天過得舒服點。」

  班尼苦笑道:「這個我恐怕沒辦法。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是最輕的麻藥,也有可能會要了他的命。剩下的時間,他只能繼續承受這些病痛。」頓了頓,他又道,「我建議,還是讓他去吧。比起痛苦的活著,死亡對他才是一種解脫。」

  拉威爾眼中閃過一絲沈痛,說道:「他堅持到現在,不是為了死亡,而是為了親眼見證克魯斯的滅亡。所以,無論有多痛苦,我相信他也不會選擇無知無覺的離開。」

  這句話若讓尚可聽到,必然會大呼:不,我完全沒有興趣見證克魯斯的滅亡,求速死!

  班尼想到凱奇的遭遇,也認同了拉威爾的話。

  「若是如此,閣下,你就要抓緊行動了,爭取讓凱奇少爺在死前,見到一個全新的帝國。」

  拉威爾點點頭,留下一句「照顧好他」,便大步離開了。

  尚可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寬敞明亮的病房中,傷勢已經被妥善處理過,全身包著繃帶,除了脖子,其他部位都無法動彈。

  他居然還沒死?尚可震驚了。難道任務沒完成?!

  【任務已完成,本次滯留時間15天。】系統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為什麽還要滯留15天?

  【只要宿主在赴死任務中存活,系統都會給予不同的滯留時間。在這段時間內,有可能遇到新的任務,每多完成一個,獎勵就會相應提高。若完成三次赴死任務而未死,宿主就可以選擇留在當前世界,不受任何限制地揮霍人生。】

  他是有多想不開才會拖著這具半癱瘓的身體,選擇留在這個世界揮霍人生?人生揮霍他還差不多!況且要完成三次赴死任務啊,一次就讓他欲-仙-欲-死了,還三次?

  「你醒了。」這時,一個低沈的聲音打斷了尚可的思緒,隨即就見一名高大的男子緩步走到床邊。

  「你好,我是拉威爾。」男子表情冷峻,眼神卻異常平和。

  尚可朝他點點頭,在系統的提醒下,知道他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未來帝國的首領。

  拉威爾坐在床邊,說道:「我們已經取得了勝利,剩下的時間,將逐一清理克魯斯的殘余勢力。」

  尚可笑了笑,表示很好,說明哥的罪沒有白受,請不要大意地掃蕩吧。

  他張開嘴正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竟然發不出聲音。

  拉威爾見狀,解釋道:「你的聲帶嚴重受損,短時間恐怕都發不出聲音了。」

  班尼醫生的原話是:「那句‘克魯斯,必亡’,是這孩子這輩子所能發出的最後的聲音。」

  拉威爾說完後,靜靜望著床上的男孩,發現他並沒有想象中的害怕和難受,反而朝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雖然面容憔悴,但那雙碧綠的眼眸中,閃爍的卻是寶石般的光采。

  拉威爾眼神微暗,用從未有過的柔和聲音說道:「凱奇,以後我會親自照顧你,請再等我幾天,我一定讓你看到一個全新的帝國。」別那麽急著離開這個世界,留下來與他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尚可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麽呢?作為主角,統治世界這種小事,還不是手到擒來?

  之後的時間,拉威爾果然言出必行,無論有多忙,每天都會抽出3、4個小時來陪尚可,換藥,餵飯,清潔等等,全都做得妥妥帖帖。

  其實尚可有些不明白,雖說他在刑訊時的表現還算可圈可點,但也不至於讓這位未來國首如此重視吧?

  尚可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為整個帝國的英雄,他在刑訊室的視頻,驚艷了無數人,被譽為「世界上最美的殉道者」。他以其頑強的意志力,在敵人殘忍的折磨下,堅守了自己的信念。

  特別是最後那句「克魯斯,必亡」,不知道激起了多少人的熱血。

  他就像一只浴火鳳凰,盡管傷痕累累,卻依然百折不撓。

  當網上公布凱奇的診斷報告時,無數人為之落淚,無數人為之痛惜。他身上那朵原本帶有侮辱性的蒼穹烈焰,也成了勇士的印章。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三天過去……班尼醫生判斷他活不過兩天,然後他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認知。身體明明已經虛弱到極點,但他仍然堅-挺的活著。

  班尼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生命力就是這麽強悍,難怪他能熬過幾十個小時的刑訊。現在連班尼也已經無法確定這個男孩到底能活多久了。

  第六天,拉威爾按時來探望尚可。

  走進病房見他正在專心地觀看視頻。拉威爾朝屏幕望去,上面播放的是一個美食節目。

  「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拉威爾問。

  尚可連忙點頭。

  拉威爾從屏幕中點開一本美食圖冊,一一翻給尚可看。

  「只要不是刺激性的食物,你都可以嘗嘗,只是不能多吃。」

  尚可愉快地笑起來,笑容就像陽光一般,瞬間驅散了拉威爾身上的陰霾,心情也跟著變好了。越是接觸這個男孩,越是感受到他的特別。如果開始吸引他的是他的堅韌和不屈,那麽現在,就是他的樂觀和開朗。拉威爾很清楚他每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連醫生都已經放棄,他卻沒有,一天又一天地堅持下來。

  拉威爾從來沒有如此心疼過一個人,唯有眼前這個男孩,成為了他的例外。

  尚可這幾天的生活,過得還算愜意,降低50%的痛感仍然有效,所以他其實並沒有別人想象中那麽難受。然而每當他微笑時,總能收到醫生護士們憐惜的眼神。

  尚可對此只能表示無語。

  第八天,尚可的病房迎來了一位新訪客,烏特雷的養子,凱奇的義兄蓋布裏。

  他不出現,尚可幾乎都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

  不過就算忘記也沒關系,反正他再過幾天就要與世長辭了。

  蓋布裏走到尚可的床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尚可一見這架勢,就知道來者不善!

  「凱奇,好久不見。」蓋布裏嘲諷道,「你當初偷偷跑出來,想必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吧?」

  尚可平靜地望著他。

  「刑訊的滋味怎麽樣?」蓋布裏兩手撐在尚可兩側,冷笑道,「看看你現在茍延殘喘的樣子,真是可憐。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

  兄弟,用得著和一個快死的人耀武揚威嗎?這樣很掉價的。

  「你以前一直看不起我,把我當奴隸一樣使喚,如今風水輪流轉,你就要死了,而比克家族和榮譽,都將由我繼承。」蓋布裏露出得意的笑容,「我還得謝謝你的犧牲。」

  我cao!他要是凱奇本人還不得氣得吐血。自己受盡折磨,最後連命都搭上了,結果卻成全了這只白眼狼。

  然而,讓尚可氣憤的還在後面,蓋布裏突然直起身,揚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雖然在降低痛感的效果下,和摸一把沒什麽兩樣,但這個巴掌打的不是他的臉,是他的尊嚴。

  尚可眼含怒意地瞪著他。這小子,不知道病房裏有監控嗎?他哪來的膽子敢這麽做?

  蓋布裏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麽,笑道:「你放心,我身上帶著幹擾器,這幾分鐘發生的事情,不會被監控記錄。」

  原來是有備而來。

  第5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蓋布裏甩了甩手,神態如女王一般高高在上:「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以前受的鳥氣,今天全都還給你。」

  打完這一巴掌,他整個人神清氣爽,仿佛完成了一樁偉大的事業。

  尚可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蓋布裏好整以暇地擺弄了一下衣領,手指悄然關閉領口下的幹擾器,隨即彎腰幫尚可拉了拉被子,語氣溫柔道:「你看起來很疲憊,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看你。只不過……下次再見,可能就是在墓地了。」最後這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尚可的耳朵說的。

  說完,他退後一步,背著監控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然後揚長而去。

  那小人得志的模樣,真讓人恨不得踹上兩腳。

  原主凱奇確實有些囂張任性,對蓋布裏也不怎麽友好,但也沒必要在他快死的時候,還來補一刀吧?這得多大仇?更何況凱奇的父親還是他的恩人兼養父,恩將仇報這一招使得不要太順手。

  尚可深沈地望著天花板,思考著如何在手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情況下,給蓋布裏一個教訓。想著想著,眼睛開始酸澀,唔,好困,先睡一覺再說……

  拉威爾走進病房時,床上的男孩還在沈睡,柔軟的頭發貼在額前,發尖微微翹起,帶著幾分慵懶。窗外的夕陽輕輕在他那張略顯削瘦的臉上拂過,留下淡淡的紅暈。

  拉威爾輕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拂開幾縷耷拉在他眉眼上的發絲。突然,他動作一頓,視線落在他的眼角邊,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劃痕。若非仔細留意,很容易就會被忽略。

  他每天都陪在凱奇身邊,對他身上的傷痕一清二楚,而這道劃痕,在幾個小時前,還是不存在的。

  照顧凱奇的醫生和護士都是精挑細選的,身上絕對不會攜帶任何尖銳物。平時護理時也會戴上消毒手套,做事非常小心,別說劃傷,就是一點磕磕碰碰也不會有。

  拉威爾沈默片刻,走出病房,對門口的守衛問道,「今天有人來看過凱奇嗎?」

  守衛回道:「蓋布裏少爺來過,兩個小時前離開的。」

  「將軍,怎麽了?」卡恩見拉威爾臉色不對,忙走過來問道。

  拉威爾目光微沈:「去監控室。」

  兩人來到監控室,身邊還跟著幾名負責照顧凱奇的醫生。

  監控室的安保員見到他們,立刻起身行禮。

  拉威爾擺擺手,吩咐道:「將監控調到兩個小時前。」

  安保員立刻照辦。

  監控畫面快速倒退,直到蓋布裏出現在鏡頭中才停止。

  拉威爾看著蓋布裏走進病房,然後在凱奇的床邊站了片刻,隨即彎身給他蓋了蓋被子,說了句「下次再來看他」,接著便離開了。整個過程似乎並無異狀。

  拉威爾又重覆看了幾遍,下令道:「將蓋布裏進入病房到他離開這段時間的視頻進行層次解析。」

  卡恩問道:「將軍,你懷疑蓋布裏身上帶了幹擾器?」

  拉威爾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他不是懷疑,是肯定。

  不過幾分鐘,解析完畢。蓋布裏進入病房後所發生的事情,被完整地呈現在畫面中。

  【刑訊的滋味怎麽樣?】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在場的人感到不快,隨後又聽他接著說,【看看你現在茍延殘喘的樣子,真是可憐。】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

  監控室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相信蓋布裏竟然會對凱奇說出如此刻薄的話。

  等聽他說到「比克家族和榮譽,都將由我繼承」時,眾人都不由得皺起眉頭。

  確實,只要凱奇一死,作為養子的蓋布裏就是烏特雷將軍唯一的繼承人。烏特雷和凱奇用生命換來的榮譽,最後卻要落在這樣的人手中?

  「啪!」視頻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眾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蓋布裏竟然打了凱奇一巴掌!

  監控室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出離的憤怒了。視頻中,凱奇無助地躺在病床上,用帶著怒意的眼神望著蓋布裏,似有千言萬語,卻無力表述。在刑訊室飽受折磨時,他都不曾露出過如此脆弱、如此憤怒的表情。親人的侮辱,對他而言,恐怕比敵人的虐-待更令他錐心。

  蓋布裏離開後,凱奇默默望著天花板,碧綠的眼瞳逐漸蒙上了一層霧色,看起來似要落淚,卻始終沒有落下。他若是哭出來還好,偏偏如此壓抑自己,讓人看著更加難受。

  「蓋布裏怎麽能……」卡恩的話還沒說完,便感覺一股寒意從旁邊傳來。只見拉威爾表情冷硬,目光如錐,渾身散發著淩厲的肅殺之氣。

  卡恩可以想象拉威爾此刻的心情,他是個嚴謹單調的男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生活索然無味。但凱奇的出現,就像一抹絢麗的色彩,點亮了他灰白的世界,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起來。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對凱奇的重視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的界限,每天悉心看護,舍不得他受一點傷害。而如今,這個被他當寶貝一般呵護的男孩,卻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欺辱,又怎能不令他憤怒?

  凱奇無法動彈,無法言語,若非拉威爾細心,他今天所受的委屈恐怕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

  想到這裏,卡恩對蓋布裏的評價降到了冰點,讓這樣的人繼承比克家族,簡直就是對烏特雷將軍和凱奇的侮辱。

  「卡恩。」拉威爾突然開口,「看好蓋布裏,等我回去。」

  說完,他轉身走出監控室,大步朝凱奇的病房走去。

  尚可已經醒來,正在享受護士姐姐溫柔的服侍。

  這時,一只大手伸過來,取走護士手中的毛巾,輕柔地給尚可擦臉。

  聞到熟悉的氣息,尚可睜開眼,見到拉威爾,立刻露出一個笑容。畢竟一直受他照顧,不可能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

  拉威爾眼神微暗,一直看著他,完全沒有移開視線的打算。

  尚可習以為常,這個男人有時候很喜歡盯著某件東西看很久。比如他的眼睛,他的手,他的食物,他的衣服,他的杯子,他的床……總之,病房裏所有東西,都被他巨細無遺地盯視過。

  如果這些東西有自己的意識,恐怕都要被他銳利的眼神給嚇癱了。

  不過,這個男人今天的眼神似乎與平時有些不同,冰冷中帶著幾分憐惜,憐惜中帶著幾分憤怒,憤怒中又夾雜著幾分憂郁……別問他為什麽能從一雙眼睛中琢磨出這麽多內容,實在是因為他無聊得很啊!

  「想出去逛逛嗎?」拉威爾問。

  噢!您終於想到要帶我出去放風了嗎?尚可眼中閃過一抹亮麗的神采,就像兩顆跳躍的星星。

  拉威爾眼神一柔,掀開被子,將他抱起來,輕輕放在輪椅上,然後推著他朝樓下的花園走去。

  輪椅功能齊全,可懸浮飛行,如果尚可的手腳沒有癱瘓,完全可以操作輪椅四處亂竄。

  這座醫院直屬皇家,只接收王公貴族和立過特殊功勳的軍官,環境舒適,景色怡人。

  尚可吹著暖風,聞著花香,露出一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樣子。

  說真的,如果他沒有癱瘓,爭取度過三次赴死任務,留在這個世界揮霍人生也是不錯的選擇。他現在有身份有地位有靠山,不愁吃不愁穿,跟著主角揮灑青春,生活簡直不能更美好。

  「拉威爾閣下。」這時,一名身著軍裝的帥氣男子抱著一大束花走過來,先向拉威爾行了一禮,然後看向尚可,微笑道,「凱奇少爺,你好。」

  尚可朝拉威爾望去,後者介紹道:「這位是你父親舊友的兒子,羅伊大校。」

  尚可點頭見禮。

  「凱奇,這束花送給你。」羅伊將手裏的花束輕輕放在尚可的懷裏,眨眨眼道,「這是我親手挑選的,希望你喜歡。」

  花束很大,幾乎淹沒了尚可半張臉,兩只碧綠的眼睛從花束中露出來,就像一只躲藏在花叢中的小貓,囧萌囧萌的,看得羅伊作捧胸狀。

  刑訊時的他,如一只兇猛的獵豹,即使失去利爪,也不減銳氣。但此刻的他,溫和柔順,仿佛小動物一般無害。誰能想到在如此纖弱的身軀下,潛藏著那樣一顆堅韌不屈的心。強烈的反差,讓人無法不為之動容。

  「我一直想來探望你,但又擔心打擾你靜養,如今見到你精神飽滿的樣子,我終於可以放心了。」羅伊眼中透著真誠的喜悅,「等你康覆,請務必讓我帶你去王城好好遊玩一番。」

  話雖如此說,但他們都知道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羅伊,人已經見過,你可以退下了。」拉威爾突然開口,打斷羅伊對尚可的殷勤。

  羅伊只能遺憾地聳聳肩,行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拉威爾蹲在尚可身邊,問道:「你覺得羅伊怎麽樣?」

  怎麽樣?挺好的啊。尚可不解地望著拉威爾。

  「那麽,」拉威爾繼續道,「如果讓羅伊代替蓋布裏,繼承你父親的事業,你是否同意?」

  第6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如果讓羅伊代替蓋布裏,繼承你父親的事業,你是否同意?」

  同意,太同意了!難道拉威爾也看穿蓋布裏心胸狹窄、不堪大用的本質了?

  拉威爾見他點頭,便不再多言,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尚可這才註意他的右手手心竟然有一顆黑痣,據說掌心有痣的人,不但大富大貴,而且具有領導才能;也有人說這是前世情緣未了,今生為了與戀人相遇而留下的記號;佛家卻普遍認為,掌心有痣之人,乃天煞孤星命。

  後兩者無從考究,但面前的拉威爾絕對是富貴與領導才能兼備的人生贏家。

  尚可並不知道,事實上拉威爾三樣占全了。

  「完了,回去吧,我陪你用餐。」拉威爾推著尚可回到病房,吩咐護士將餐點送過來。

  尚可吃什麽,拉威爾就吃什麽,就算只有一碗白粥,他也吃得面不改色。這一點,尚可還是挺佩服他的。

  這些天他的夥食雖然有所改善,但他的身體實際上已經虛弱到極點,根本無法攝入太多營養。無論他看起來有多精神,身體卻是日漸削瘦。

  班尼醫生說過,他每多活一天,都是一個新的奇跡,換做其他人,早就堅持不下去了。他知道凱奇為何而堅持,他想親眼見證新帝國的成立。

  拉威爾第一次猶豫,不想宣布這條消息,害怕他的心願一旦達成,便會毫不留戀地離開人世。

  拉威爾舍不得,放不下……

  晚上,拉威爾回到府邸。

  卡恩上前道:「屬下將蓋布裏軟禁在客房,將軍打算如何處理?」

  拉威爾神色一冷,大步朝客房走去。

  「放我出去,我是烏特雷將軍的兒子,你們不能這麽對我!」蓋布裏吵鬧的聲音從客房裏傳出來。

  守衛無動於衷,見拉威爾和卡恩走過來,立刻躬身行禮,將門打開。

  蓋布裏見拉威爾進來,神色激動地問:「閣下,您終於回來了。請告訴我,為什麽要把我軟禁起來?」

  拉威爾沒有回答,只是示意卡恩將醫院那段視頻播放出來。

  蓋布裏一見,臉色徒變,咬牙道:「我的舉動,確實有欠妥當。但你們若知道凱奇以前如何對我,便可以理解我的所作所為了。」

  「我不需要知道他以前如何對你。」拉威爾冷漠地說,「我只知道你趁凱奇重病在床之際,出言侮辱,出手傷人。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如此對待一位剛剛經歷磨難的英雄?」

  「英雄?」蓋布裏不屑道,「如果他安安分分地待在泰瑪星,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沒有他,你們也能取得勝利。他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他自找的。他憑什麽被人當作英雄?」

  「憑什麽?」拉威爾示意卡恩,「你告訴他。」

  卡恩冷冷望著蓋布裏,說道:「或許凱奇少爺的出現是一場意外,他的被捕也是一場意外,但他之後的種種表現,都足以稱得上‘英雄’二字。他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為我們的事業,堅守了信念。如你所說,沒有他,我們或許也能取得勝利,但他的出現,卻為我們轉移敵人的註意力,爭取了反擊的時間,減少了許多傷亡。」

  他頓了頓,又道,「蓋布裏少爺,若換做是你,你能做得比他更好嗎?」

  「為什麽不能?」蓋布裏挺起胸道,「我一直比他優秀,比他努力,比他更適合繼承父親的事業。」

  拉威爾眼中聚起一片寒霜,想到凱奇竟然被如此淺薄的人所□□,就覺得難以忍受。

  他冷冷道:「卡恩,交給你了,讓他嘗嘗刑訊的滋味,看他是否真能如他所說,做得比凱奇更好。」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等等,拉威爾閣下,我是烏特雷將軍的繼承人,你這麽對待英雄的後代,不怕引起公憤嗎?」

  卡恩朝他露出憐憫之色。這家夥還不知道自己繼承人的位置很快就要不保了。事實上自從烏特雷將軍犧牲後,比克家族已經名存實亡。拉威爾保留的,是他們家族的名位和功勳。若凱奇去世,由誰繼承比克的姓氏,完全取決於拉威爾的意思。

  蓋布裏本來是最適合的人選,可惜他自己作死,連一時之氣都忍不了。

  卡恩從侍衛手中取過一管針筒,對蓋布裏說道:「凱奇曾經被註射了十倍感知的敏感劑,我這次給你打個對折,只用五倍的劑量。」

  蓋布裏望著卡恩手中的針筒,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當晚,拉威爾別府的客房中,響起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久久不絕。

  第二天清晨,卡恩過來匯報情況。

  「他只堅持了2個小時。」將視頻打開,蓋布裏在受刑五六分鐘後就開始求饒,眼淚鼻涕一起流,模樣狼狽至極。這種反應並不奇怪,畢竟五倍的痛感,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卡恩還沒敢下重手,不然蓋布裏可能連一個小時也堅持不了。

  「凱奇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有蓋布裏做對比,卡恩對凱奇能夠在十倍痛感的虐待中活下來,表示極度震驚。這已經不單單是身體的折磨,更是對意志的考驗。

  拉威爾壓根對蓋布裏受虐的過程沒有興趣,轉頭對卡恩說:「今天我會在醫院留宿。」

  卡恩一楞,忙道:「明天就是開國儀式啊。」

  「我知道。」拉威爾淡淡道,「你提前將禮服送到醫院,我到時候從醫院出發,直接去典禮廣場。」

  「但您的安全……」

  「我相信你的辦事能力。」拉威爾拍了拍卡恩的肩膀以示鼓勵,然後走出書房,徑直前往醫院。

  卡恩無語地望著他的背影:身為領袖,這麽任性真的好嗎?!

  拉威爾到醫院時,尚可正努力擡起手臂,嘗試捧起餐桌上的水果。

  拉威爾立刻用銳利的眼神掃向一旁的護士:「怎麽不幫忙?」

  護士忙道:「凱奇少爺想自己試試。」

  尚可對他點點頭,表示是自己的意思。他的手指雖然還不能動,但手臂已經可以活動幾下了。

  成功捧起水果,他朝拉威爾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然後將水果遞到他面前。

  「送個我?」拉威爾問。

  尚可點點頭。

  拉威爾接過水果,也不嫌棄,一口一口,認真地吃起來。

  見尚可盯著自己,他順手從果盤裏拿起一塊切好的水果遞到尚可嘴邊。

  尚可張嘴,咬下去。

  兩人一邊吃一邊餵,氣氛十分和諧。

  吃完早餐,尚可見拉威爾似乎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不免有些奇怪。

  「今天留下來陪你。」他一邊點開視播,一邊開口道,「早餐後,看2小時節目,休息1小時,然後用午餐。午餐過後,我帶你去逛花園,摘花,看蝴蝶,聽音樂。2小時後,在亭子喝茶吃點心,然後回病房休息。晚餐後,換藥,身體護理,例行檢查。」

  拉威爾像處理公務一樣,一板一眼地安排好今天的日程,聽得尚可一楞一楞的。

  「如果有什麽意見,隨時可以用肢體語言提醒我。」拉威爾認真地望著尚可,似乎在等待他的回應。

  尚可忍不住笑起來,覺得這個男人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拉威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冰藍色的眼瞳中,盛滿了他的笑容。

  尚可對他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安排。

  拉威爾這才移開視線,轉頭幫尚可調換頻道,然後在他的示意下選了一個娛樂節目,和他一起觀看起來。

  節目很搞笑,至少好幾次都把尚可逗樂了,但拉威爾自始至終一個表情,嘴角都沒動一下。

  尚可真懷疑他的面目神經是不是有缺陷。

  「怎麽了?」拉威爾察覺尚可的視線,回頭問道。

  尚可搖頭,表示沒事。

  拉威爾看看時間,說道:「你該休息了。」

  說著,他起身扶尚可躺下,見他炯炯有神地睜著眼,便伸手蓋住他的眼睛:「睡吧。1個小時後叫你。」

  尚可:他完全不想睡啊!

  躺在床上,內心活動了1個小時,然後起來和拉威爾吃午餐,午餐後是放風時間。拉威爾在音樂聲中,親自給他……摘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羅伊昨天送了他一捧花,所以拉威爾覺得他很喜歡花……

  總之這一天,拉威爾真的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他制定的日程表。晚上,他居然還打算留在醫院過夜。

  作為新帝國領袖,他是不是有點太閑了?!

  不過晚上有人「□□」,感覺還是挺不錯的。眼看離開的時間就要到了,他在這個世界過一天少一天。雖然時間很短,但是能夠認識拉威爾這個朋友,也算沒有白來這一遭。

  尚可望著躺在另一張床上的拉威爾,默默道了一聲:晚安,我的朋友。

  第二天早晨,尚可一睜開眼就看到身穿華服、頭戴皇冠的拉威爾,瞬間生出一種置身舞會現場的感覺。

  他開口道:「今天是舉行開國儀式的日子,我們十幾年的努力,終於要迎來新的紀元了。凱奇,這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榮譽,請你拭目以待。」

  拉威爾神色莊重,氣勢逼人,有如天生的王者。

  尚可看得心跳有些加速,眼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異彩,如初升的朝陽,激沸了拉威爾的血液。

  第7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尚可靠在枕頭上,盯著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面正在播放開國儀式。

  廣場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拉威爾坐在一輛緩緩行駛的梭車上,兩旁守衛環伺,列隊護航。空中禮炮齊鳴,彩花綻放,場面空前盛大。

  尚可覺得男人做到拉威爾這個地步,這輩子也值了。帝國之王,萬民之首,真正的世界第一人。

  「拉威爾閣下,不,現在應該稱呼為‘陛下’了,陛下真是太帥了!」護士姐姐滿眼星星地讚道。

  尚可點頭表示同意,勉強有他三分二帥了。

  拉威爾登上高台,開始慷慨陳詞。他神態莊重,目光如註,軍人的嚴謹和貴族的高雅在他身上融合成一股獨特的魅力,令人

  當他大聲宣布結束克魯斯的統治,建立新辰帝國時,所有人都歡呼起來,他們哭著,笑著,相互擁抱著,情難自已。

  尚可並非這個世界的人,沒有經歷過克魯斯統治時期的黑暗和殘暴,但如今見到他們真心流露的欣喜,也不由得為之感動。

  其實,做英雄的感覺蠻不錯的,雖然他只能算一個「偽」英雄,但他遭受的折磨卻是真實的,好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尚可覺得自己也可以「普天同慶」一下。

  這時,拉威爾突然擡起頭,眼神灼灼,似乎正透過屏幕看向什麽地方。

  「啊!」護士姐姐發出一聲低低的尖叫,對尚可激動道,「凱奇少爺,陛下一定是在看你!」

  別開玩笑了好嗎?他明明是在用眼神征服世界。

  護士姐姐見他一臉波瀾不驚,突然又變得緊張起來,走到他身邊,仔細檢查儀器數據,同時問道:「凱奇少爺,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尚可疑惑地看向護士,不明白她在緊張什麽。人不是好好的嗎?要是有問題他早就「美」起來了。(神奇的完美表情包,讓你越虐越美哦~~)

  護士見他毫無異狀,松了口氣,說道:「陛下臨走之前特別提醒我,要時刻留意你的身體狀況,擔心你觀看儀式時會發生什麽意外。」

  能發生什麽意外?拉威爾以為自己會激動死嗎?放心吧,他還有三天好活呢。

  儀式進行了3個小時,拉威爾離開後,廣場的民眾依然沒有散去。

  尚可正準備換台,拉威爾的電話打過來了。他看看時間,那家夥現在應該很忙才對,居然還不忘給他打電話,真是體貼好基友。

  「看了儀式嗎?」拉威爾問。

  尚可點頭。

  「開心嗎?」

  必須的。尚可繼續點頭。

  「下午還有宴會,本來想帶你出席,但是我擔心你的身體。」拉威爾通過視頻仔仔細細打量尚可,確認他真的沒事才放心。

  尚可其實很想去宴會見見世面,這是妥妥的國宴啊。好不容易有個國君基友,以後恐怕沒這個機會了。

  拉威爾望著他閃亮的眼睛,身上冷肅的氣息不由得淡化了許多。

  「陛下,諸位大人正在等您。」那邊傳來卡恩的聲音。

  拉威爾斂了斂神,對尚可道:「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通話結束,護士姐姐幫尚可蓋好被子,揶揄笑道:「陛下說了,要你好好休息,你可不能違抗君令哦。」

  尚可撇撇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奸細、間諜!

  默默吐槽了一會,尚可還是閉上眼睛,乖乖睡覺。畢竟誰能指望一個半癱瘓的人到處亂蹦呢?

  晚上,拉威爾推掉其他雜七雜八的應酬,衣服也沒換,徑直趕回醫院。

  走到病房門口,他放緩腳步,輕輕推開房門。看到沈睡的尚可,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走到病床邊,拉威爾認真盯著儀器顯示看了一會,然後才緩緩坐下,握住尚可的手,感受他的體溫,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謝謝你,還活著。

  第二天清晨,尚可迷迷糊糊聽到門外傳來人聲,拉威爾似乎正在和誰說話,語氣冷厲。

  「盡快給我查出消息來源!」拉威爾眼中閃過一抹殺氣,「這不僅是在質疑我的權威,也是對凱奇的侮辱。」

  卡恩皺眉道:「這些圖片和視頻我都找人仔細鑒別過,確實沒有作假,但是……」

  「我只相信我所見到的凱奇,無論這些東西是真是假,都不會影響我對他的判斷。」拉威爾眼神犀利地盯著卡恩。

  「屬下明白了。」卡恩神色一凜,躬身退下。

  走回病房,床上的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來,正直直地盯著他看。

  「你聽到了?」拉威爾走到他身邊坐下。

  尚可點點頭,用眼神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拉威爾沈默了片刻,伸手點開虛擬屏幕,切換到一個網頁界面。

  上面發布了大量圖片和視頻,配以各種聲情並茂的文字說明,所有內容都與一個人有關,正是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凱奇。

  不得不說,凱奇少爺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混過黑道,打過群架,追過美女,飆過神曲,欺過弱小……居住在貧瘠的泰瑪星,無法大肆揮霍,也只能玩一玩這些不入流的遊戲了。

  在尚可看來,凱奇就是一個缺愛的中二少年,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他現在偏偏成為了全民公認的英雄。作為一位公眾人物,任何小錯都會被無限放大。更何況凱奇的人品確實不怎麽樣,以前得罪過不少人。這些過去被公開後,立刻引來大片聲討和譴責,很多人都覺得自己被騙了。

  【擦,凱奇居然是這種人?太破滅了!】

  【虧我還把他當偶像,現在應該叫他「嘔像」了。】

  【這種人也配稱為「英雄」?簡直就是英雄之恥。】

  【上面說話未免太難聽了,凱奇如今重傷在床,命不久矣,你們就不能留點口德嗎?】

  【命不久矣?記得十天前醫生就說他活不過兩天,但他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我看過凱奇的診斷報告,那種傷勢,一般人確實挺不過兩天。】

  【呵呵,你們不覺得這件事很值得懷疑嗎?凱奇很可能只是在博取同情,想借此抹殺他過去的汙點。事實上他的傷勢或許根本沒有對外公布的那麽嚴重。】

  【kao,若真是如此,凱奇一生黑不解釋!】

  【同上。】

  ……

  拉威爾一直在觀察凱奇的表情,擔心他因為情緒激動而病發,沒想到他不但沒有動怒,反而表現十分淡然。

  沒錯,這就是他認識的「凱奇」。面對敵人的折磨,不屈不饒;面對世人的指責,不卑不亢。人的外表可以騙人,但眼睛不會。凱奇的眼中,沒有一絲陰郁,只有滿滿的陽光。

  網上這些言論連拉威爾看了都覺得不堪忍受,這個男孩卻可以做到榮辱不驚。光是這份心性,就足以讓他全力維護。

  語言有時候比利刃更可怕,隨便幾句不負責任的話就能將人傷得體無完膚。正因如此,拉威爾對那些造謠生事的人更是厭惡到極點。

  「別擔心,這件事交給我處理,我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拉威爾向他保證道。

  沒關系,他一點都不在意。

  尚可正準備對拉威爾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腦中忽然傳來系統的聲音:【附加任務:兩天後拉威爾將遭遇狙-擊,請宿主務必保護他的安全。】

  他一個殘疾人士,怎麽保護他啊?

  【經過檢測,宿主現在的身體雖然肌肉萎縮、病毒侵體、內臟壞死,但骨骼基本愈合,至少擁有3秒暴起時間。請合理利用這寶貴的3秒時間,英勇地挑戰死亡吧。】

  系統,老實說吧,拉威爾是不是你兒子?這麽玩命的保護他,玩的卻是他的命!

  【若完成這個任務而不死,系統將再次贈送15天滯留時間。】

  尚可:呵呵,謝謝,不用了!

  不過一兩個小時,網上這些消息的來源就查到了。雖然還沒有抓到人,但對方與蓋布裏關系密切,只要審問一下蓋布裏就能找到線索。

  蓋布裏受刑之後,至今都沒有恢覆過來,整個人如驚弓之鳥,問什麽答什麽,乖得不能再乖。

  網上公布的這些資料,巨細無遺地曝光了凱奇從14歲到21歲的黑歷史,顯然蓋布裏早有預謀。

  如果凱奇沒有提前回到龍亞星,等義軍取得勝利,穩定局勢,再將他們接回來,蓋布裏就能利用這些資料制造輿論,借機爭奪比克家族的繼承權,其心機可見一斑。

  拉威爾原本並沒打算處死蓋布裏,但他不該一再碰觸他的逆鱗!

  「陛下,網上的資料已經全部處理幹凈,但是……」卡恩遲疑道,「輿論對凱奇十分不利,他們希望官方能給出一個解釋,並要求凱奇出面說明。」

  「出面說明?他們真的以為凱奇的病情是捏造的嗎?」班尼醫生怒不可遏。

  拉威爾眼中也帶著壓抑的怒火。

  「陛下,」班尼望著拉威爾,語氣哀傷道,「凱奇他,他是真的快不行了。」

  拉威爾垂下眼,雙拳緊握。

  「我希望凱奇能走得安心一點,請不要讓他在死前還背負罵名。」班尼低嘆一聲,轉身而去。

  真正與凱奇相處過的人才知道,這是一個溫柔而堅強的孩子,無論過去怎樣,如今的他,都值得所有人尊敬和愛護。

  第8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網上的爭論越來越激烈,要求凱奇出面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拉威爾屏蔽了這些信息,不想讓凱奇煩心。

  「明天要在墓園舉辦英雄追悼會,我到時會親自為你正名。」

  明天?明天不就是拉威爾被狙-擊的日子嗎?

  兄弟,想活命就把我帶上!尚可將手搭在拉威爾的手臂上,一臉期盼地望著他。

  「你想去?」拉威爾盯著他閃亮的眼睛。

  尚可很認真地點頭。

  「不行,追悼會上人多混雜,我擔心你發生意外。」然後拉威爾就看到他的眼睛更亮了,如碧波蕩漾,粼光流轉。

  會發生意外的是你!兄弟,不帶上我,你會後悔的!

  尚可繼續用他的星星眼望著拉威爾。

  拉威爾與他對視兩分鐘,不敵:「好吧,我讓卡恩加強保衛。」

  尚可立刻眉開眼笑,鉑金色的頭發微微翹起,仿佛每一根發絲都帶著笑意,充滿了陽光的色彩。

  拉威爾忍不住揉了揉,暖洋洋的,手感真好,再揉幾下……

  拉威爾之所以同意讓凱奇參加,一是回應公眾的質疑;二是因為墓園追悼會場面肅穆,人數雖多,但秩序井然;三是因為悼念的逝者中,最重要的一位正是凱奇的父親烏特雷將軍。

  拉威爾走出病房,不過四五分鐘又返回來,然後一把抱起尚可。

  咦?去哪?

  「我問過班尼醫生,他說你可以洗個澡。」拉威爾抱著尚可一邊朝浴室走,一邊解釋道,「只要動作輕柔一點,別蹭破傷口就沒事。」

  尚可身上的繃帶已經拆了,骨頭在儀器的治療下,愈合得不錯,但是因為肌肉萎縮,手腳依然不靈便。

  拉威爾將尚可輕輕放在一張暖玉躺椅上,然後幫他脫下衣服。

  這段時間,拉威爾經常貼身照顧,尚可對於在他面前赤-身luo體已經能夠保持淡定。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幫他洗澡,但自己身上還有哪個部位是他沒看過的?

  拉威爾看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膚色慘白,布滿大大小小各種傷痕,脆弱得好像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破碎,唯有胸口那朵蒼穹赤炎依然艷麗如血。

  這個男孩每天笑臉迎人,精神奕奕,但誰又能想到他衣服下是這樣一具殘破的身軀?

  外界質疑他的病情,只因他們不曾見過他真實的樣子。

  拉威爾調好水溫,開始細心地幫尚可洗頭擦身。

  手指緩緩劃過他的肌膚,拉威爾的眼神逐漸變得暗沈。

  他想擁有這個人,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紋身,他的傷痕……所有一切,他都想要。

  第一次生出如此強烈的感覺,仿佛烈焰一般,幾乎要將眼前的男孩燒成灰燼。但是,他什麽都不能做,甚至不敢稍有逾矩之舉,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傷到了他。

  尚可似有所覺,轉頭朝拉威爾望去。

  拉威爾收斂視線,深深藏起了自己的心思。

  清洗完畢,拉威爾用浴巾將尚可包好,然後像抱一條大蟲子般將他抱回病床,給他換上新的病服。

  「好好休息,明天追悼會九點開始,八點起來準備。」

  第二天清晨,拉威爾身穿黑色禮服,莊嚴肅穆,盡管神色冷峻,但依然帥得慘絕人寰。

  拉威爾親自幫尚可換上禮服,禮服款式與他身上的那套一模一樣。

  穿上禮服的尚可,瞬間從一只懶懶的家貓變成了一只高雅的豹子。

  作為他的主治醫生,班尼一直覺得這個男孩很神奇,身體明明已經破敗不堪,卻還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生命力。看他精神奕奕的模樣,誰會相信他其實是一個將死之人?

  班尼又看了看正幫凱奇系領扣的拉威爾,暗想這個男孩若是能活下來,必然會是新辰帝國未來的王後。以拉威爾對他的重視程度,即使同為男子,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將他綁在身邊。

  可惜……

  一行人登上梭車,在護衛隊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前往墓園。

  此次追悼儀式,首都二分之一的將官都到場了,另外一些媒體記者和平民代表。

  當拉威爾推著尚可出現時,記者們立刻拿出攝像儀,進行全程記錄。他們並沒有喧鬧,而是站在護衛圈之外,安靜地拍攝。等儀式結束後,還有一場記者見面會,所以他們並不著急。

  大部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尚可身上,見他目光明澈,精神飽滿,心中對他的質疑不由得加重了。

  儀式開始先由拉威爾陳辭,然後由皇家司儀主持。寂靜的墓園中,上千人莊嚴肅立,專註地聆聽著司儀用低沈而恭謹的語調,緩慢地念誦著追悼辭和所有死難者的名字。

  網上無數民眾都在觀看儀式直播。

  儀式上所有人都站著,唯有尚可一人坐著,顯得格外醒目。不少人開始在網上冷嘲熱諷,說他一身光鮮,穩坐輪椅,真是好命。看他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名「重癥患者」。明明四肢健全,拄個拐杖總能站幾分鐘吧!

  刑訊時那麽硬氣,怎麽這會又嬌氣起來了?

  司儀結束悼詞,眾人開始依次鮮花。

  尚可感覺自己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但還是強打精神留意周圍的情況。距離他脫離這個世界,大約只剩下幾個小時。狙-擊拉威爾的人,隨時都有可能出現。

  「凱奇,隨我一起去鮮花吧?」拉威爾低聲對尚可說道。

  尚可點點頭,由拉威爾推著朝英雄墓碑走去。

  其他人分立兩側,向他們行註目禮。

  來到碑前,拉威爾正準備去扶尚可,卻見他已經撐著扶手,費力地站起來了。拉威爾伸出手臂,讓尚可借力站穩,兩人一起將花枝放在墓碑上。

  這一幕,被攝像儀重視的記錄下來,在日後成為了極具紀念價值的畫面。

  鮮花完畢,拉威爾拖著尚可走下台階。正在這時,尚可突然看到人群中有一道亮光閃過,隨即便聽到一名護衛大喊:「陛下,小心!」

  拉威爾還未反應過來,就見一個瘦弱的人影撲在自己身前,鉑金色的頭發劃過他的下頜。

  拉威爾瞳孔收縮,一把抱住軟倒在他懷裏的男孩。但手掌剛剛觸及他的身體,就感覺一片刺骨的寒意。下一秒,男孩上身的衣服碎成片片冰淩,灑落在地上。

  「陛下,快放下凱奇,那是冰魔!」班尼焦急的聲音傳入拉威爾耳中,讓他空白的大腦重新運轉。

  拉威爾將凱奇放在地上,他的身體正以極快的速度被冰淩凍結,但他的嘴角卻掛著一抹微笑,眼神依然如平時那般溫暖,絢麗的神采被永遠凝固在冰淩之中。

  護衛們很快抓住了兇手,只聽他囂張地大喊:「拉威爾,你等著!我們早晚有一天會回來的。克魯斯的意志永存!」

  四周一片騷動,所有人都被護衛阻擋在外。

  拉威爾沒有理會外界的嘈雜,眼中只有地上的男孩。

  冰魔是一種特殊的生化武器,能夠瞬間凍結目標,只是成本極高,十分罕見。它最大的好處就是隱秘,危險物品監測儀也無法檢測出來。

  班尼走到尚可身邊,拿出儀器,準備進行搶救。

  被冰魔擊中的人,身體會在極短的時間被冰凍,一般只要救治及時,還是有可能救活的。唯一需要註意的是,必須保證身體完整。冰魔化的物體十分脆弱,稍稍用力就會破碎。比如尚可的衣服,剛才就在拉威爾的掌下碎成了冰淩。

  「怎麽還不動手?」拉威爾見班尼舉著儀器久久沒有動作,眼中射出兩道寒光。

  班尼緩緩放下儀器,輕聲道:「抱歉,陛下,他已經去了。」

  「他被冰凍還不過兩分鐘!」拉威爾冷冷地盯著他。

  「陛下,凱奇的內臟基本壞死,能活到如今,全憑他的意志。」班尼搖頭道,「他已經沒辦法再承受解凍的壓力了。只要我一動,他體內的器官立刻就會化成一灘血水。」

  拉威爾呼吸凝滯,望著地上的男孩,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暗淡,最後只剩下他胸口那一抹艷紅,如血珠一般凝聚在他的瞳孔中。

  現場數千人以及正在觀看直播的所有民眾都親眼目睹了這場變故。凱奇以孱弱之軀,為拉威爾擋住了致命一擊。在衣服破碎的瞬間,男孩赤luo的上身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枯瘦如柴的身軀,萎縮的肌肉,遍布全身的傷痕,讓所有人都沈默了。

  以現今的醫療水平,普通外傷連疤痕都不會留下。但凱奇身上的傷,十幾天都沒有愈合,明顯還有反覆的痕跡,說明他的生理機能已經失去活力,細胞無法再生,所以無論如何治療,傷勢依然會繼續惡化。

  眾人只知道他在刑訊時的慘烈,卻不知道他在刑訊之後,仍然飽受折磨。而他們還無情且無知地向他提出質疑,向這個被傷得體無完膚的男孩提出質疑。他們有什麽資格侮辱他,侮辱這樣一個勇敢的人?

  難怪他始終坐在輪椅上,並非他不尊重死者,而是因為他的肌肉嚴重畏縮,根本無力行走。但盡管如此,在鮮花時,他還是忍著疼痛站起來了。

  他擋在拉威爾身前時,沒有猶豫,沒有後悔,因為最後凝固在他臉上的表情,是——一抹微笑,一抹不懼死亡、無比坦然的微笑。

  第9章 愛上你只需要72小時

  在被擊中的瞬間,尚可的靈魂就脫離了身體,只是還沒有立刻回到系統空間。不過也快了,最多再等十來分鐘就可以完全脫離這個世界了。

  「救他,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都要把他給救活!」拉威爾一把抓住班尼的手腕,眼神冷得駭人:

  班尼顧不上手腕的疼痛,耐心道:「陛下,請節哀,凱奇確實已經無力回天了。強行救治的話,只會損壞他的遺體,這是陛下希望見到的嗎?」

  拉威爾緩緩松開手,視線重新轉向地上的男孩。透明的冰淩中,男孩面帶微笑,目光柔和,鮮活如初。幾分鐘前,他還站在自己身邊,搭著自己的手,和他一起向英烈們鮮花。下一秒,他就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懷中。

  這個傻瓜,自己連走路都走不好,還想著救他!

  拉威爾腦中不斷重覆凱奇擋在自己身前的畫面,冰藍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一層薄霧。

  如果他反應更快一點,動作更敏捷一點,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早知如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帶他來參加這場追悼儀式。到最後,他甚至連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

  「陛下。」卡恩走過來,小聲道,「這裏不安全,屬下護送您回公府。」

  拉威爾沈默片刻,說道:「運一個冰棺過來。」

  靈魂尚可蹲在拉威爾身邊,暗想這家夥不會是想把凱奇的屍體永遠冷藏起來吧?

  他戳了戳地上的冰屍,手指直接穿過冰淩,接觸到屍體的皮膚,立刻感覺到一股吸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就被吸回了凱奇的身體。

  【恭喜宿主,附加任務完成,並且成功覆活,系統贈送15天滯留時間。】

  坑爹呢!這樣還能活?

  原以為手腳癱瘓已經夠慘了,沒想到還有更絕的。以冰屍狀態再滯留15天?我勒了個去!

  尚可欲哭無淚,只恨自己手賤,沒事戳什麽戳啊!

  他透過冰淩,與上方的拉威爾四目相對。拉威爾眼神微動,身體向前傾了傾,隨即聽他低喚一聲:「凱奇?」

  呵呵,不好意思啊,在下手不動、口不能言、眼不能眨、頭不能晃,沒法回應您的召喚了。

  「陛下怎麽了?」班尼見拉威爾表情有異,忍不住問道。

  「不知道為什麽,」拉威爾望著尚可的眼睛,說道,「我覺得他還有意識。」

  「不可能的,冰魔連大腦都會凍結,怎麽會……」話音未落,班尼也註意到尚可的眼睛,剛才還很凝滯,此刻就像被註入了活力,光華流轉,清透靈動。

  班尼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拉威爾轉頭看向他,用認真而略帶壓抑的聲音問道:「他還活著,對嗎?」

  班尼說不出話來。

  「救他。」拉威爾語帶強硬,「救他!」

  班尼看了看冰淩中的凱奇,一咬牙,點頭道:「我盡力。」

  凱奇的生命力之強,是他生平罕見,也許這次又能創造一個奇跡。解凍的成功率,取決於他所能堅持的時間長短。

  不過一會,冰棺運了過來。

  因為冰魔化的身體十分脆弱,所以必須采取特殊方法搬運,才能保證完好無損。

  拉威爾命人小心將冰凍的凱奇擡起,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只想盡快趕往醫院。

  班尼則在一旁用電話通知醫院做好相關的治療準備。

  外面的記者見到這一幕,心裏不由得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凱奇還有救活的可能?這可是大新聞!

  他們紛紛舉起攝像儀,不顧場面的混亂和護衛的嚴防,見縫插針般地拍攝著。

  凱奇的身體被搬進冰棺,護衛們推著它朝梭車移去,拉威爾和班尼緊隨其後。

  【附加任務2:幫拉威爾躲過炸-彈的襲擊。若完成這個任務而未死,宿主就可以選擇留在這個世界揮霍人生了。】

  系統,我忍你很久了!到底還有完沒完?!你tm變成一具屍體去幫拉威爾躲過炸-彈的襲擊給我看看!

  尚可躺在冰櫃中出離的憤怒了。活人有尊嚴,屍體也有好嗎!

  正在這時,冰棺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似乎有人摔倒了,然後引起連鎖反應。

  接著,冰棺被重重撞擊了一下,發出「砰」地一聲,隨即就聽到拉威爾的怒吼:「不要!」

  尚可敢肯定,這絕對是拉威爾有史以來所喊出的最賦有激情的兩個字。

  接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傾斜下墜,隨著一片破碎聲響起,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終於,解脫了……

  拉威爾眼睜睜地看著凱奇從翻倒的冰櫃中滾落出來,摔在地上碎成片片冰晶,混合著鮮血,在陽光在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周圍一切都仿佛靜止了,拉威爾僵直地站在原地,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

  正當他準備移動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震響,一輛梭車被爆炸引起的火焰團團包裹。

  那輛梭車正是準備用來運送冰棺的工具,因為趕得匆忙,並沒有及時檢查。拉威爾待會肯定也會坐上這輛梭車,若非中途發生意外,他和冰棺中的凱奇都會被炸成碎片。

  「陛下,凱奇又救了您一命。」班尼沈重地說,「我想,這就是他最後的心願。」

  粉身碎骨,為君護持。

  拉威爾視線一片模糊,眼中唯一的色彩,也隨著那朵蒼穹赤炎的雕謝而消失了。

  他的世界,從此只剩下黑白……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雖然最後粉身碎骨,沒有再覆活的可能,但仍然可獲得三倍獎勵。】

  「真是太感謝了!」尚可幾乎要哭了,這個任務不過二十天,最後居然死得連渣都不剩了,「系統,別告訴我以後的任務都這麽兇殘?」

  【不是的,因為第一個世界有額外優待,所以才會讓你如此輕松地度過,而且還成功將死亡藝術發揮到了極致。】

  「這也叫額外優待?!還輕松度過?」尚可簡直不敢相信。

  【當然,第一個世界的任務,坐著也能完成,站著也能完成,躺著也能完成。】

  尚可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三個任務,可不是「坐著」完成、「站著」完成和「躺著」完成的嗎?

  坐著受刑,站著擋槍,躺著碎裂……呵呵,果然是死得夠極致,夠藝術。

  【從第二個世界開始,這種額外優待就沒有了,完全要靠你自己去找死。】

  這話聽著怎麽就這麽不順耳呢?什麽叫「靠你自己去找死」?以為他很喜歡找死嗎?而且,找死有什麽難?

  【請宿主記住,你的死亡必須符合「英勇」的條件,普通的意外死亡將視為任務失敗。若選擇自殺,或者壽終正寢,違背這兩點原則,系統將給予相應的懲罰。】

  「懲罰不就是增加任務次數嗎?」

  【請不要大意,任務若是一直失敗,懲罰就會不斷累計,宿主很有可能進入無限死亡輪回。】

  尚可:「……」好吧,這個後果確實很嚴重。

  【現在,請宿主接收獎勵。】

  終於有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了。

  【第一個世界,完成一個主線任務和兩個附加任務,體質+10(+5+5),記憶力+20(+10+5),精神力+15(+5+5),美貌+15(+10+5),壽命+5(+1+2),括號裏的點數為附加任務獎勵。】

  「不是還有技藝嗎?」

  【是的,另外可選擇兩種技藝進行學習。】系統將所有技藝選項展開,足有七十七種。有些技能,尚可甚至聽都沒聽過。

  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先提升自己的實力比較靠譜,於是他選擇了「武術」和「魔法」。

  【抱歉,宿主的體質還未達到學習武術和魔法的標準。】

  「什麽?還有體質限制?」

  【所有選項中,只有點亮的技能才能選擇,技能呈灰色,說明宿主還沒有達到學習的條件。】

  尚可再朝技藝選項看去,七十七種技能,只有「樂器」、「廚藝」、「繪畫」、「表演」、「賽車」、「化妝」、「遊泳」被點亮了。

  他問道:「我能不能查看自己的身體數據?」

  【宿主為靈魂狀態,無法查看身體數據。只有等宿主回到自己的本體,才能檢測宿主的身體素質。】

  【宿主決定選擇哪兩種技能了嗎?】

  尚可仔細想了想,最後選了「廚藝」和「樂器」。

  【選擇確認,接下來將進入百煉空間。】

  「學習空間?」

  【所有技能都需要在百煉空間學習和熟練之後才能完全掌握。】

  尚可覺得這個安排很合理,憑空得來的技能,永遠沒有真材實料的踏實感。

  然而讓尚可沒想到的死,他這次進入百煉空間,居然花了十年時間。雖然後面系統解釋百煉空間的時間比例與外界不同,但還是把他郁悶得夠嗆。

  誰能忍受十年如一日的學習廚藝和樂器?!而且沒有達到大師級前都不準離開。廚藝還好說,他的時間主要是花在樂器上。幸好他只選擇了鋼琴和笛子兩種樂器,若再多選幾種,估計他幾十年都出不來!

  十年苦練結束後,尚可正式進入第二個世界。

  第10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尚可這次的身份是江氏集團總裁江頌的小兒子江余墨,為人玩世不恭,不學無術。直到後來,他遇上了新辰集團的千金簡忻,對她一見鐘情,從此開始瘋狂追求。

  簡忻有心臟病,她哥哥簡沈鋒堅決不讓江余墨與她來往,而且簡忻喜歡的是江余墨的哥哥江東霖。江余墨嫉妒成恨,開始處處針對江東霖,一心與他爭奪江氏集團的繼承權,弄得江家雞犬不寧。

  然而二年後,江余墨被檢查出患有腦瘤,而且已經是後期,手術成功率不到20%。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江余墨頹廢了好長一段時間,看到自己的哥哥與心愛的女人出雙入對,心中更是不忿,一時沖動,便開車帶著簡忻沖下了立交橋,結果雙雙斃命。

  簡沈鋒得知妹妹被江余墨害死,開始對江家進行打擊報覆。數年後,江氏宣布破產,從此一蹶不振。

  簡沈鋒正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尚可的主線任務是——保住江家。

  任務看似簡單,但是有一個不變的前提,那就是必須用「英勇」的死亡作為代價。

  尚可穿過來時,江余墨才剛開始追求簡忻,也不知道自己患有腦瘤。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現在身處的環境——簡忻的生日宴會。而他正將今天的壽星困在墻角,準備耍流氓。

  眼前的簡忻,有一頭長長的黑發,皮膚白皙,氣質柔弱,像小白兔一般惹人憐愛。她拽著裙角,用緊張而無助的眼神地望著尚可。

  尚可默了片刻,緩緩放下撐在墻上的手,誠懇地表示:「抱歉,嚇到你了,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

  但簡忻沒有絲毫放松的樣子。

  尚可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禮盒,放在簡忻手上,然後轉身:「走吧,其他人都在大廳等你,我送你下去。」

  簡忻看了看手上的禮盒,又看了看尚可的背影,猶豫了幾秒,才小步跟上。

  奇怪,今天的江余墨怎麽感覺有點不一樣?

  尚可對宴會不感興趣,只是重點關註了一下自己的大哥和簡忻的大哥。

  江東霖身高182公分左右,氣質斯文,長相俊雅,一雙淺棕色的眼睛,總是帶著幾分笑意,被他註視的人,都會生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簡沈鋒與他完全是兩種風格,淩厲中帶著幾分野性,目光如鋒,氣勢咄咄,目測身高將近190公分,高大健碩,在宴會中鶴立雞群。

  尚可的視線在簡沈鋒身上多停留了一會,總覺得他看起來有點眼熟。

  對方反應很敏銳,準確地捕捉到尚可打量的視線,轉頭朝他看來。見到尚可後,又收回目光,好像剛才只是掃到了一團空氣。

  尚可也不在意,他現在才剛開始「追求」簡忻,還沒有做出讓簡沈鋒特別厭惡的事情,雙方的關系正處於不鹹不淡的階段。

  尚可沒有急著去刷「主角」大人的好感度,只是在宴會待了十幾分鐘就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給他大哥發了條短信。

  江東霖收到短信頗為驚訝,余墨不是很喜歡簡小姐嗎?他原本還擔心余墨會對簡小姐做出什麽失禮的事情,沒想到宴會還沒結束他就走了,難道他又有了新的目標?

  這時,簡沈鋒帶著妹妹走過,江東霖暫時放下心中的疑惑,微笑著迎上去。

  晚上回到家,江東霖問管家:「余墨回來了嗎?」

  「小少爺兩個小時前就回來了,已經睡下。」管家一邊接過江東霖的外套一邊回答。

  居然已經睡了?他沒事吧?

  江東霖搖搖頭,也沒有深究。江余墨向來我行我素,連父親都管不住,更何況是他。

  第二天,尚可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檢查。

  原主兩年後才知道自己患有腦瘤,那時候再治療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明顯可以作為他完成第二個世界任務的有利條件,至少保證他不會違背自殺和壽終兩個原則。

  「怎麽突然想來做腦部ct?」徐擎望著坐在床邊的尚可問道。

  徐擎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也是江余墨為數不多的朋友。

  「最近總是感覺有些頭痛。」尚可對他笑道,「所以趁著來看你的時候,順便檢查一下。」

  尚可斜靠在窗台上,一手撐著額頭,任由陽光灑在身上,笑意盎然,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江余墨長得十分俊俏,只是平時囂張跋扈,讓他原本天然的氣質失了幾分純粹。但此刻的他,仿佛被凈化過一般,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徐擎推了推眼鏡,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

  兩人隨意聊著,不過多時,ct的結果就出來了。

  徐擎並非腦科醫生,但他看到ct片後,臉色還是忍不住變了變。

  醫生告訴尚可:「這個位置的腦瘤十分罕見,但是幸好發現及時,治愈的希望很大。」

  「我馬上幫你聯系腦科醫生。」徐擎拍了拍尚可的肩膀,「別擔心,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比起第一個世界,死於腦瘤簡直就是一種再幸福不過的死法。

  尚可問道:「我會出現一些什麽癥狀?需要註意什麽?」

  「你的腫瘤目前還比較穩定,但再過一段時間,你可能會出現頭痛,惡心,嘔吐,肢體麻木,視力下降,情緒失控等癥狀。在手術之前,你必須特別小心,不能讓頭部遭受重擊,否則極有可能立刻死亡。」醫生慎重叮囑,「我建議你這段時間留院觀察,直到手術結束。」

  「如果我不動手術會怎麽樣?」

  「那……一兩年後,腫瘤會逐漸惡化,嚴重影響你的生活,而且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即使你再小心,估計也活不過三年。雖然手術有風險,但就目前而言,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等腦科醫生離開後,徐擎說道:「我想你應該盡快將這件事告訴你家人。」

  「不。」尚可擡頭看向徐擎,認真道,「我希望你幫我保密。」

  「為什麽?」

  「他們若是知道了,肯定會馬上給我安排手術。」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反正你幫我保密就是了。」現在就公開,他還怎麽死出花樣?

  「你打算保密到什麽時候?」徐擎緊緊盯著他,他的反應比他想象中冷靜許多,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

  「時候到了再告訴你。」尚可站起身,緩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道,「記得幫我保密,如果你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我就不動手術了。」

  徐擎瞇起眼睛,這家夥在打什麽主意?他可不是一個沈得住氣的人,得知自己患有腦瘤,竟然還如此平靜?他不會想做什麽瘋狂的事吧?

  徐擎拿起電話,準備通知江東霖,但猶豫了片刻,還是放下了。他倒要看看江余墨到底想做什麽。

  徐擎眼中閃過一抹興味。

  尚可離開這家醫院後,又去了另一家醫院。

  民辰醫院,這是簡家旗下的一家私立醫院,尚可到這裏來是為了配型。

  簡忻有心臟病,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心臟。尚可在梳理完這個世界的信息後,就做出了將心臟捐給簡忻的決定。這是目前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死法。得知自己患有腦瘤後,為了「心愛的女人」而放棄治療,犧牲自己,只想讓她快樂地活下去。

  想想都覺得感人!

  尚可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

  不過,首先還要確定自己的心臟是否能夠配型成功,要是不成功,那就只能另想辦法了。

  等尚可回到江家,已經是傍晚,家裏除了傭人之外,其他人都沒有回來。

  尚可適應良好,吃完飯,散散步,洗個澡就上床睡覺了。

  上個世界過得太淒慘,這個世界他想好好放松一下。在配型結果出來前,他的任務就是吃喝玩樂。

  第二天,尚可見到了江余墨的父母和哥哥,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頓安靜的早餐。江余墨的性格雖然不怎麽樣,但是和父母的關系還是不錯的。

  然後江父說道:「余墨,你畢業也有兩年了,老是無所事事也不是辦法,下個月就進公司實習吧?」

  昨天才定下吃喝玩樂的遠大目標,今天就讓他朝九晚五地去上班?

  尚可連忙道:「工作我自己會找的,爸爸不用操心。」

  「是嗎?」江父輕描淡寫的瞥了他一眼,說道,「我本來打算送你去簡家的公司實習,既然你想自己找,那我就不管了。」

  簡家的公司?主角的大本營?刷好感的聖地!

  他的任務是保住江家,如果他的心臟配型不成功,那麽和主角打好關系就非常有必要了。

  於是尚可無比認真地說道:「爸爸,我覺得自己確實需要出去歷練一下,請您務必送我簡家的公司實習。」

  江父嚴肅狀:「那你能保證好好做事,不給我丟臉嗎?」

  「向這杯牛奶保證!」尚可悲壯地將牛奶一口飲盡。江余墨和他一樣,都特別討厭喝牛奶,所以這個保證格外有力。

  江父表示很滿意。

  江東霖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覺得父親的決定有些草率,江余墨的性格太跳脫,送他到簡沈鋒的公司,不會惹來麻煩吧?

  簡沈鋒可不好相處,余墨若是得罪了他,估計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更何況他還想追求人家的妹妹……

  江東霖覺得自己應該提前考慮一下怎麽處理善後的問題了。

  第11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尚可精神抖擻地站在鏡子前,淺色襯衫配上黑色西裝,沒有搭配領帶,看起來既休閑又不失穩重。江余墨的長相與尚可有八、九分像,身材也相差無幾,只是江余墨的五官更精致,而尚可看起來更成熟一些。

  今天是第一天去簡沈鋒的公司上班,尚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此之前,他還特地收集了簡沈鋒的資料。18歲就參與公司事務,23歲正式接管簡式,五年間將公司業績提升了70%,展現出驚人的商業才華。為人成熟、穩重、嚴謹、自持、精明、能幹……總之,一大片溢美之聲,是圈內久負盛名的黃金單身漢。

  按理來說,這種人身邊應該美女環伺,但至今都沒有任何緋聞傳說,他的感情生活就像苦行僧一樣清心寡欲。當然,也有可能是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

  然而,尚可和外界傳聞的完美男人的第一次正式見面並不美好。

  「江余墨,既然來我公司實習,就放下你的大少爺架子,好好做事。我不會給你任何優待,如果讓我發現你偷懶耍滑,你就給立刻滾蛋。」簡沈鋒用一對銳利的目光上下掃視尚可,「你先做我的助理,崔秘書會告訴你該做什麽。從最簡單的學起,有什麽問題就問他。好了,出去吧。」

  尚可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就被簡沈鋒毫不客氣地打發了。他的眼神和語氣,滿滿都是嫌棄,好像他來公司上班簡直是對他公司形象的玷汙。

  尚可深呼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人家簡沈鋒主要是因為江余墨覬覦他妹妹,所以才會對他諸多挑剔,他應該表示理解。

  崔秘書見尚可並沒有動怒,心中頗為驚訝。傳聞這位少爺的脾氣可不怎麽好,被簡總當面一通訓斥居然還忍下來了,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原本還以為剛才就會甩臉子走人呢,估計簡總打的也是這個主意……

  崔秘書給尚可安排了一個辦公桌,然後遞給他一疊文件:「今天你先整理一下資料,了解一下大致情況。」

  「好的,謝謝崔秘書。」尚可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幾十秒又海闊天空了。

  崔秘書對尚可的印象不錯,又叮囑幾句便回去工作了。

  尚可坐下來,拿起資料開始瀏覽。

  「咦?」尚可眼中突然閃過一抹異色,並不是資料有什麽問題,而是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增強了。厚厚一疊資料,他只看一遍就記住了。閉上眼睛回顧,竟然可以準確背出95%的內容,剩下的5%主要是一些旁枝末節,他沒有仔細看。

  他原本的記憶力就很好,經過系統的提升,更是達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

  尚可嘴角溢出一絲微笑,心情一片明朗。

  正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尚可擡頭望去,發現崔秘書不在辦公室,於是接起電話,隨即便聽到簡沈鋒那萬惡的聲音:「崔秘書,一杯咖啡。」說完這句話就掛斷了。

  尚可翻了翻白眼,起身走向茶水間,拿出咖啡,開始沖泡。

  等尚可端著咖啡出來,正好遇到從洗手間回來的崔秘書,於是將咖啡遞給他:「崔秘書,剛才總裁叫你給他送一杯咖啡。」

  崔秘書接過咖啡,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了聲謝,將咖啡送進了辦公室。

  尚可知道他剛才在猶豫什麽,不就是擔心他的咖啡泡得太差,把簡沈鋒惹怒了嗎?

  尚可懶得和這群淺薄的人類一般見識,作為一個專業挑戰死亡的偉岸男子,世上還有什麽能嚇倒他?

  中午,崔秘書叫尚可去餐廳吃飯。

  尚可問:「簡總呢?」

  「如果簡總沒有特別吩咐,一般都是由我幫他帶盒飯。」崔秘書回道,「每個月大半時間,他都是在公司吃。」

  兩人端著餐盤找了一個空桌坐下,崔秘書一邊吃飯一邊給尚可介紹餐廳裏的其他同事。

  「嗨,崔秘書,這位帥哥是誰?」一位打扮時尚的女白領走過來,熱情地與兩人打招呼。

  「你好,laura,我叫江余墨。」尚可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微笑道,「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出去吃個飯吧?」laura性格外向,但並不讓人討厭。

  「樂意之至。」

  laura離開後,崔秘書笑道:「原本還擔心你適應不了,如今看來,我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怎麽會?」尚可道,「你不知道我只是個虛有其表的人嗎?」

  崔秘書第一次聽別人如此理直氣壯地說自己虛有其表,這位江少爺比他想象中可愛多了。

  隨即他神色一頓,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沒有給他介紹laura吧?他怎麽會認識?

  於是他問出了這個疑問。

  尚可回道:「laura是業務經理,已經在公司工作十年了,這些資料在電腦上都有記錄。」

  「電腦上記錄的本部員工可是有五百多人。」

  「laura是美女,所以我對她的印象比較深。」

  崔秘書懷疑地看著他,laura是美女不錯,但她已經40多歲了,雖然保養得很好,但還不至於美到讓人過目不忘的地步,還是江二少對徐年半老的成熟美女情有獨鐘?

  「你不吃了?」崔秘書見尚可的餐盤裏的食物還剩下大半,忍不住問道。

  「今天不餓。」自從在百煉空間裏學習了十年廚藝後,尚可對食物的味道也開始挑剔起來。只要不是特別餓,他對不合口味的東西,都不會多吃。

  其實公司餐廳的夥食已經算不錯了,但畢竟是大鍋飯,難免少鹽多油,制作粗糙,少了幾分精細。

  尚可吃過一次後,就決定從明天開始,自己帶盒飯。

  下午,崔秘書送咖啡時,簡沈鋒問道:「他怎麽樣?」

  「脾氣好,適應快,交際能力也不錯。」崔秘書實事求是地回答。

  「哦?」簡沈鋒挑了挑眉,明顯有些不相信。

  崔秘書又道:「雖然接觸不久,但我覺得他這個人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簡總或許可以考慮讓他與簡小姐處處看。」

  「想都不用想。」簡沈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眉頭微皺,說道,「上午還想誇你泡咖啡的技術提高了,怎麽下午又還原了?」

  崔秘書先是一楞,隨即恍然道:「不好意思,簡總,上午的那杯咖啡是江少泡的。」

  「他?」簡沈鋒默了一會,說道,「這大概是他唯一的優點了,以後我的咖啡都交給他泡吧。」

  簡總,在您眼中,江少的價值就是用來泡咖啡的嗎?

  崔秘書突然對江余墨莫名的同情起來……

  第二天,尚可按時來到公司。崔秘書正好在他身後,見他熟絡地與每個人打招呼,一臉驚愕:這家夥竟然真的將所有員工的資料都記住了?!

  一般人就算待上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準確叫出所有同事的名字,但這家夥只用了一天,或許是半天,就已經把這裏的環境給摸熟了。這份記憶力和適應力真是讓人咋舌。

  外界對江東霖和江余墨的評價天差地別,一個天之驕子,一個不堪造就,但如今看來,江二少或許只是隱藏了自己的鋒芒。

  心中有了好奇,崔秘書開始對他留意起來。然後他發現自己交給他的工作,往往很快就被他完成了。如果自己不問,他也不會主動提出。表現中規中矩,神態輕松自如,好像他不是在工作,而是在享受時光。

  中午,崔秘書叫他去吃飯,他拿出自己的便當:「我自己帶來,你去吧。」

  「哦?你家廚師給你準備的?」崔秘書看了看尚可桌上的便當,色澤鮮嫩,菜色精美,忍不住讚道,「看起來真不錯。」

  尚可笑道:「我現在獨居。」為了方便上班,他在市區租了一套公寓,兩室一廳的精裝房。

  崔秘書反應了片刻,詫異道:「你的意思是,這便當是你自己做的?」

  江二少會做飯?

  尚可點點頭,起身走進茶水間,將便當放進微波爐加熱。

  崔秘書覺得這位二少每天都在刷新自己對他的認識。

  下班前,崔秘書給簡沈鋒做完工作總結,順口將自己的發現也說了出來。

  簡沈鋒聽罷,沈思片刻,開口道:「明天開始,我的午餐也由他負責。」

  「這……不太好吧?」

  簡沈鋒冷聲道:「想追我妹妹,就得先過我這一關。」

  簡總,你真的不是在假公濟私嗎……

  從崔秘書那裏得知上司大人將他從咖啡小弟榮升為專屬廚師後,尚可並沒有多少情緒,相反,他很高興,因為他收到了醫院的配型結果,確認配型成功。

  這也就意味著他接下來的計劃都可以開始進行了。

  心情一好,尚可第二天起來就給簡沈鋒準備一份超大、超華麗的至尊便當。

  當簡沈鋒打開便當時,差點被它充滿藝術氣息和皇家氣象的造型給閃瞎了。

  這讓他深刻認識到,江二少為了追他妹妹,對他這個未來大舅子的諂媚達到了何種兇殘的地步……

  不過,他做的食物,真是出乎意料的美味。

  即使是嘗遍各種美味佳肴的簡沈鋒也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的廚藝已經達到了大師級的水準。

  第12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簡小姐,你好。」崔秘書站起來,朝簡忻微微一笑。

  「崔秘書,你好,我來找我哥一起去吃飯。」簡忻款款走到崔秘書的辦公桌前,視線不經意瞥見旁邊的尚可,楞了一下,「江,江二少?你怎麽會在這裏?」

  尚可笑道:「我目前在這裏實習。」

  「實習?」簡忻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反感。前幾天江余墨一直對她死纏爛打,最近風平浪靜,還以為他已經放棄,沒想到他只是改變策略了。哥哥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歡他,為什麽還讓他進公司?實習?他們江家的公司不能實習?

  簡沈鋒從辦公室走出來,見尚可正用一雙「色」眼盯著他妹妹,立刻朝他投去兩道警告的目光,然後對簡忻說:「忻兒,我們走吧。」

  「嗯。」簡忻看了看尚可,遲疑道,「那江二少……」

  「不用理他,老板沒有和‘員工’共進午餐的義務。」簡沈鋒的意思很明顯,既然在他公司工作就是他的員工,而不是江家的少爺。

  說完,簡沈鋒帶著簡忻在尚可「深情」的註視下離開了辦公室。

  崔秘書同情地看了尚可一眼,安慰道:「簡總其實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嘴硬心軟?尚可覺得崔秘書真沒有說笑話的天賦。

  「崔秘書,不嫌棄的話,這份便當給你吃吧。」尚可將自己給簡沈鋒準備的那個便當遞給崔秘書。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昨天那個便當可是讓他大開眼界,更神奇的是,向來挑嘴的簡總居然把它吃光了!可見江二少的廚藝非常不錯。

  「哥,你為什麽讓江余墨進我們公司?」走出辦公大樓,簡忻忍不住問道。

  「江伯父拜托爸爸幫忙,而我也想親自了解一下這個人,就順勢答應了。」簡沈鋒看了簡忻一眼,「他想追我妹妹,我總得知道他有沒有這個資格。」

  簡忻悶悶道:「我不喜歡江余墨,他不學無術,頭腦簡單,又特別愛玩,我……我更喜歡成熟一點的。」

  簡沈鋒回憶這兩天與江余墨的接觸,覺得他並沒有妹妹說得那麽不堪。相反,那家夥性格開朗,心胸豁達,為了簡忻,甘心忍受他的刁難,工作也完成得不錯,沒有一句怨言。

  他頓了頓,問道:「你剛才說喜歡成熟一點的?忻兒有喜歡的人了?」

  簡忻臉一紅,小聲道:「是江大哥。」

  「江東霖?」很好,他防了小的卻沒防住大的。不過比起風評不好的江余墨,江東霖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對象。

  「哥,你不會反對吧?」簡忻怯怯地望著簡沈鋒。

  簡沈鋒沈默片刻,說道:「只要你喜歡。」

  尚可沒有功夫研究那對兄妹的心思,下午到點他就下班了。

  簡沈鋒和崔秘書另有事情要處理,一起留在公司加班。快7點時,簡沈鋒感覺有點餓,對崔秘書說道:「幫我把便當熱一下,然後你也去吃個飯,剩下的項目我們待會再討論。」

  「便當?」崔秘書一臉懵逼。

  「江余墨不是給我帶了便當嗎?」簡沈鋒斜了他一眼。

  「呃……」崔秘書語氣沈重地說,「不好意思,簡總,那份便當被我吃了。」

  「你吃了?」簡沈鋒的眼神涼颼颼的,刮得崔秘書背脊生寒。

  他強裝鎮定道:「您中午沒在公司用餐,江二少怕便當浪費,就把它送給我了。」

  簡沈鋒繼續盯著他。

  崔秘書的冷汗飛流直下。早知道吃個便當也會被上司記恨,他……還是會吃!那個便當實在太美味了好嗎?

  片刻後,簡沈鋒道:「算了,讓他明天繼續給我帶。」

  崔秘書不得不再給他會心一擊:「簡總,明天是周末。」

  簡沈鋒:「……」

  趁著周末休息,尚可先去花店給簡忻訂了一束玫瑰,然後跑去極限運動俱樂部,參加攀巖、跳水、沖浪、蹦極等項目的訓練。

  這就是他接下來的計劃,挑戰刺激,專職玩命。但他又要保證自己不被玩死,必須留一口氣去醫院貢獻自己的心臟,若是不小心在極限運動中死亡,很可能會被系統判定為自殺。

  俱樂部中的所有極限項目,尚可幾乎都報個遍,主要是為了親身試驗一下哪種運動比較容易達到半死不活的效果。他要在12個月內,掌握各種花樣作死的技巧。

  傳聞中不是說江余墨很愛玩,那他就玩給所有人看。

  「你這是怎麽弄的?」徐擎一邊幫尚可上藥,一邊問道。

  尚可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唯獨那張臉完好無損。

  「摔的。」尚可沒心沒肺地回了兩個字。

  這一摔可真夠犀利的,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全是淤青。

  徐擎提醒道:「江余墨,以前隨便你怎麽玩都無所謂,但現在至少給我收斂一點,別忘了你腦子有病。」

  你腦子才有病呢!尚可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朦朧,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徐擎目光微閃,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移開視線:「下次註意點,再把自己弄得一身是傷,我就將你的病情告訴江伯父和你大哥。」

  「大不了下次不來你醫院了。」

  所以你是寧願去別的醫院,也不願意放棄受傷的權利?

  徐擎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江余墨。這段時間他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明知自己的病情,還不趕緊治療?世上還有什麽事情比他的命更重要嗎?

  「余墨,我幫你請了幾位腦科專家,他們會針對你的情況制定一個穩妥的手術方案。」

  「嗯,謝了。」尚可站起來,揮手告別。

  回到家後,尚可澡也沒洗,撲到床上就睡了。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了規律的生活。

  工作日按時上班,用美食刷簡沈鋒的好感度,風雨無阻地給簡忻訂花,假日參加各種極限訓練。

  一個月後,簡沈鋒不再對他冷言冷語,偶爾還會邀請他去家裏做客。簡忻依然討厭他,但是和江東霖的來往日益密切。

  「咦?簡沈鋒,你怎麽來了?」尚可看著門外的男人,一臉驚訝。

  「路過,順便來蹭飯。」簡沈鋒一副「我來蹭飯你很榮幸」的高冷表情。

  尚可暗暗翻了翻白眼,將他讓進屋子。

  簡沈鋒剛走進客廳,就聞到了一股藥水的味道。他微微皺眉,轉頭打量尚可,見他穿著一身寬松的居家服,頭發隨意耷拉著,面色紅潤,一派慵懶,看起來不像生病或受傷的樣子。

  「你來得很是時候,晚飯快好了。」尚可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走進廚房。

  簡沈鋒端坐在餐桌邊,看著尚可像忙碌的小蜜蜂一樣,將飯菜運上桌。

  「開動吧。」尚可招呼一聲。

  簡沈鋒拿起筷子,開始安靜地享用。

  這是簡沈鋒第一次來尚可的公寓做客,雖然他最近經常開車送他回家,但從來沒上過樓,也不知道今天怎麽會突然造訪,難道真的是來蹭飯的?

  尚可隨意想著,沒註意自己的手指正在發抖。

  「你怎麽了?」簡沈鋒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緊緊盯著他的手指。

  「什麽?」尚可一臉迷惑。

  「你的手。」

  尚可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拿著筷子的那只手正在發抖。

  「沒事。」他握住自己的手腕,笑道,「今天搬了重物,手臂有點酸。」

  簡沈鋒起身走到尚可身邊,拉住他的手,卷起他的衣袖,立刻看到他白皙的手臂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有新有舊。

  「這是怎麽回事?」簡沈鋒銳利的目光直直盯向尚可,眼中隱隱帶著怒氣。

  「我最近在鍛煉身體。」尚可不在意地笑了笑,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卻被簡沈鋒拽得死緊。

  過了一會,簡沈鋒放開尚可的右手,又抓向他的左手,結果發現左手臂上也有不少淤青。

  簡沈鋒面色緊繃,一把拽起尚可,將他拖進沙發,然後開始粗魯地扒他的衣服。

  「幹什麽?」尚可不停掙紮,竭力保護自己「冰清玉潔」的身體不受侵犯。

  「閉嘴!」簡沈鋒將他壓在沙發上,用蠻力扯開他的衣服,一大片光luo的肌膚立刻映入他的眼前。

  簡沈鋒眼神微暗,隨即看到他胸膛上的傷痕,表情立刻變得十分駭人。

  「這就是你‘鍛煉’的結果?」簡沈鋒危險地說,「說說看,什麽鍛煉會弄得你滿身是傷?拳擊嗎?」

  「不是。」尚可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那麽粗暴的運動怎麽適合如此優雅的我?」

  簡沈鋒:「……」信不信我現在就粗暴地弄死你這個優雅的混蛋!

  「麻煩讓開,你快把我壓死了。」尚可擡腳踢了踢簡沈鋒的腰。

  簡沈鋒這才註意他們現在的姿勢,只見尚可衣衫淩亂地躺在沙發上,面色微紅,眼中帶著淡淡的霧色;上衣松松垮垮地掛在手臂上,褲子因為掙紮褪到腰下,露出完美的腰線和均勻的腹肌;皮膚上的淤青,仿佛□□留下的愛痕,透著無盡的誘-惑;一條腿被簡沈鋒的膝蓋壓著,另一條腿搭在他的腰側,下-身緊緊貼合在一起,隨時能感覺到彼此的生理變化。

  簡沈鋒倏地站起身,心臟劇跳不止。

  第13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那天從江余墨的公寓出來,簡沈鋒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對勁了,總會忍不住想要關註他,從最初的看不順眼,到現在怎麽看都順眼。至於江余墨身上的傷,雖然沒問出來,但他派人查了一下,發現那家夥竟然加入了極限運動俱樂部,每周假日都會去參加活動。

  簡沈鋒早聽說他很愛玩,卻沒想到是這種玩法,而且只要是俱樂部設立的項目,他全都報名了。難怪他身上總是那麽多傷,每一種運動都具有一定危險性,如果膽子大又愛冒險的話,在技能不夠純屬的情況下,受傷是常有的事。

  簡沈鋒很生氣,也不知道怒氣從何而來,只覺得這家夥玩得太過火,完全不顧及自己的安危。喜歡運動是好事,但刻意尋找刺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剛才收到消息,江余墨正在鏡海玩水上摩托,簡沈鋒決定親自去看看。

  沙灘上,陽光明媚,海風徐徐,到處都是身著泳裝的男男女女,簡沈鋒穿著襯衫、西褲和皮鞋穿梭其中,顯得格外紮眼。

  簡沈鋒皺了皺眉,不喜歡這種噪雜的環境,吵鬧聲會讓人註意力渙散,警覺性降低,腎上腺素提升。

  「他在哪裏?」簡沈鋒冷著臉看向身旁的崔秘書。

  「應該就在……」話音還未落,便被一陣興奮的尖叫聲打斷。

  簡沈鋒循聲望去,只見一群男女正站在海邊,對著遠處的海面大喊大叫。

  簡沈鋒舉起望遠鏡,朝海面看去。那裏有幾人正在玩水上摩托和皮艇。他一一細看,終於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江余墨駕著一艘立式水上摩托,上身微微屈起,如一條劍魚般乘風破浪,回旋,飛躍,在海面上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這時,突然一個極速沖刺,摩托高高飛起,江余墨的身體也隨之懸空,仿佛飛翔一般,在天空和海洋之間展現他華麗的身姿。

  「啊!」無數尖叫聲響起。

  簡沈鋒的心臟一陣緊縮,熾熱的視線牢牢鎖定那個飛揚的身影,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十幾分鐘後,盡興的尚可回到海岸,對著歡呼的同伴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點水珠從他頭發上灑落,和他的眼神一樣,在陽光下絢爛閃耀。

  簡沈鋒突然感覺有些口幹舌燥,有種叫「*」的東西洶湧而至,將他拉入禁忌的深淵……

  尚可一邊擦頭發,一邊朝沙灘上走。他參加極限運動的初衷確實是為了找死,但真正體驗之後,才發現其中的樂趣。他不怕死,又敢於嘗試,所以各種運動技巧掌握得很快,雖然不能和高手相比,但簡單的表演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天賦太好,還是身體素質不同一般,玩了這麽多次極限運動,雖然小傷不斷,卻連一次重傷事故都沒有出現過。

  「江余墨。」正在胡思亂想中,尚可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扯下頭上的毛巾,見簡沈鋒正朝他走來。

  「簡沈鋒,你怎麽會在這裏?」尚可訝異地問。

  「路過,順便看你玩水。」

  熟悉的應答模式讓尚可翻了翻白眼。

  「什麽時候結束,一起吃個飯?」簡沈鋒又道。

  「我和他們說一聲,你等我一會。」

  尚可去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然後坐上簡沈鋒的車子,一起朝餐廳駛去。

  路上,簡沈鋒一語不發,目不斜視,好像正在思考什麽嚴肅的問題。

  把人送到餐廳後,崔秘書便借口有事,自己先離開了。

  簡沈鋒與尚可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點餐,隨意聊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尚可不得不承認,簡沈鋒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一舉一動都讓人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兩人現在也算是朋友了,平時相處還算愉快。

  簡沈鋒之所以對他改觀,可能是因為他的美食攻略。而尚可對他改觀,卻是因為不久前發現了他手心上的那顆痣,與拉威爾同樣的痣。

  尚可懷疑簡沈鋒就是拉威爾,只是他們在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人格和記憶。等這次任務結束,他一定要找系統問個清楚。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尚可擦了擦嘴,起身離開餐桌。

  簡沈鋒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透出難以捉摸的光芒。

  尚可解決完個人問題,剛走出洗手間,便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對方轉過身,見到尚可,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江余墨,你……」

  「簡忻,好巧。」尚可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簡忻退後一步,顫聲問道:「你跟蹤我?」

  尚可一楞,不知道她怎麽會突然聯想到跟蹤?

  簡忻繼續道:「江余墨,我早說過我不喜歡你,你賴在我哥的公司,每天不停給我送花,現在居然還跟蹤我?」

  尚可神色微斂,他現在是應該極力解釋,還是無言地露出受傷的表情呢?

  「江余墨,請你不要再糾纏我!」簡忻越說越激動,「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現,都會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尚可暗暗檢討自己是不是做過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放過我吧,我玩不起。」簡忻捂著胸口,呼吸開始急促,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簡忻,你沒事吧?」尚可連忙扶住她。

  簡忻毫不領情,用力將他推開,腳步一個踉蹌,差點就要摔倒,尚可又上前一步扶住她,問道:「你的藥呢?帶了嗎?」

  「不,不要你管!你走,你立刻給我消失。」簡忻表情痛苦,連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

  尚可正要找人來幫忙,卻聽到身後一聲怒喝:「江余墨,你幹什麽?」

  尚可還來不及回頭,就被人扯住手臂往後一拉,後腦重重撞在墻壁上。

  拉他的人並非簡沈鋒,而是他的大哥江東霖。

  難怪簡忻急著讓他走,估計是擔心自己破壞她與江東霖的約會吧。

  尚可捂著後腦,意識模糊地想著。

  這時,一只手臂扶住他的腰,問道:「你沒事吧?」

  尚可擡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眼中透著幾絲迷蒙。

  「簡沈鋒?別管我,快看看簡忻怎麽樣了。」

  「她沒事。」簡沈鋒朝兩人看去。簡忻正靠在江東霖懷裏,眼角帶著眼淚,情況已經穩定。

  江東霖將簡忻扶起來,對尚可道:「江余墨,你明知簡忻身體不好,為什麽還要刺激她?」

  「我……」我尼瑪怎麽刺激她了?是她自己有被害妄想癥好嗎?尚可無語,這下不用裝,眼中也是滿滿的憂桑。

  「東霖,事情沒弄清楚前,別急著下定論。」相比江東霖,作為哥哥的簡沈鋒反而更冷靜。他相信自己所認識的江余墨,絕對不是一個輕佻魯莽的人。

  他看向簡忻,問道:「忻兒,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簡忻臉色蒼白,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尚可,猜測自己可能是誤會了。她低下頭,咬著嘴唇什麽話也沒說。

  江東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轉頭對尚可道:「江余墨,給簡小姐道歉。」

  尚可深深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嗤笑一聲:「憑什麽?我又沒做錯什麽?」

  「江余墨,我再說一遍,給簡小姐道歉。」江東霖的語氣多了幾分嚴厲。

  「不,不用了。」簡忻在一旁小聲道。

  尚可盯著江東霖,一字一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讓她有機會得到我的道歉。」

  說完這句話,尚可甩開簡沈鋒的手,徑直朝外走去。

  「江余墨,你站住!」江東霖追上去想要拉住尚可,卻被簡沈鋒攔住,剛準備說話,突然聽到「砰」的一聲,隨即是簡忻的尖叫。

  簡沈鋒和江東霖同時轉頭望去,發現江余墨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怎麽回事?」徐擎一邊檢查尚可的情況,一邊詢問。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暈倒了。」江東霖也是不明所以。

  「昏倒前有什麽異常嗎?」徐擎繼續問,「比如頭暈、肢體僵硬或者碰撞?」

  「碰撞?」江東霖楞了楞,回道,「我記得他剛才被我拉了一把,然後撞在了墻上。」

  徐擎目光一淩:「撞的是哪個部位?」

  「這……」江東霖皺起眉頭,他只顧著簡忻,根本沒留意。

  「後腦。」旁邊的簡沈鋒回答。

  徐擎盯著簡沈鋒:「你確定?」

  簡沈鋒點頭,目光沈凝,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

  徐擎低咒一聲「該死」,立刻讓護士將人送往腦科。他是外科醫生,不負責這一塊。

  「徐擎,余墨怎麽了?」江東霖看著徐擎,不明所以地問,「為什麽你看起來很急的樣子?」他肯定余墨剛才那一撞並不重,再嚴重也不過是腦震蕩而已吧?

  徐擎推了推眼鏡,恢覆了幾分清冷,淡淡道:「我不急。你這個做哥哥的都不急,我急什麽?」

  「你似乎話裏有話?」江東霖望著徐擎。

  徐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看來那小子確實沒有把實情告訴你們。」

  「什麽實情?」

  徐擎轉頭看向江東霖,語氣平緩道:「他患了腦瘤。」

  江東霖和簡沈鋒的臉色同時一變。

  徐擎卻還嫌不夠刺激,補充道:「你們最好祈禱,他後腦這一撞不會撞出什麽大問題,否則就算是世界上最頂尖的腦科大夫,恐怕也救不回他的命了。」

  第14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尚可沒想到自己玩了那麽多次極限運動都沒出事,結果被江東霖隨手一推,就把腦袋給撞壞了。他並沒有暈太久,至少足夠讓他第一時間知道檢查結果,原本2年的穩定期出現了變故,如果不做手術的話,情況會快速惡化。

  尚可被轉移到單人病房,因為江東霖、簡沈鋒和徐擎都在,所以他決定繼續睡他的美人覺。

  江東霖握著手機坐在床邊發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簡沈鋒望著床上的江余墨,此刻的他,少了平日的活力,卻多了幾分恬靜,半顆腦袋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幾縷頭發耷拉在眉眼處,似乎睡得正香。

  「徐醫生,你是說江余墨幾個月前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簡沈鋒突然出聲問。

  「是的。」徐擎點頭。

  簡沈鋒瞇起眼,神色陰郁。

  江東霖猛地擡起頭:「既然如此,你為什麽沒有通知我們?」若是通知了,他又怎麽會傷到余墨?

  徐擎朝病床的位置努了努嘴:「是你弟弟讓我幫忙隱瞞的。」

  「什麽?」江東霖轉頭看向尚可,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喃喃道,「這麽大的事情,他為什麽要隱瞞?」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徐擎轉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你們盡快給他安排手術吧,拖得越久越危險。」

  「等等,我還有一些問題要問你。」江東霖跟著徐擎走出了病房。

  房間中就剩下簡沈鋒和正在努力醞釀睡意的尚可。

  簡沈鋒走到床邊,伸手拂開尚可額前的發絲,正在這時,尚可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眼,朝他懶懶一笑。那一瞬間,簡沈鋒只覺得眼前一亮,胸中的郁氣仿佛全都煙消雲散。

  「簡沈鋒,簡忻還好嗎?」尚可開口問道。

  簡沈鋒臉色一沈,不悅道:「她沒事,你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

  「我怎麽了?」尚可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後腦。

  「江余墨,麻煩你告訴我,為什麽你明知自己患了腦瘤,還要參加那些危險的極限運動?」簡沈鋒緊緊盯著他,聲音中帶著極力壓抑的怒氣。

  尚可義正言辭地表示:「我不能因為生病就放棄自己的愛好。」

  「那麽,你為什麽要隱瞞病情?」

  「因為家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不會再讓我參加運動了啊。」尚可給了他一個「這還用問」的眼神。

  「很好。」簡沈鋒咬牙切齒,「看來你很有覺悟,從今天開始,你確實不能再參加任何激烈運動了。」

  「sobad!」尚可露出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

  簡沈鋒不為所動,沈默地看了他半晌,突然問:「江余墨,你是不是想死?」

  他問得很嚴肅,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江余墨得知自己的病情後,不告訴家人,也不配合治療,反而不要命地參加各種危險的極限運動。他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簡沈鋒自詡還有幾分眼力,但相處這麽長時間,竟然完全沒看出他有厭世的跡象。江余墨生活無憂,備受寵愛,如果被欺負了,自有家人維護他。如此順風順水,還有什麽想不開的?

  「我活得好好的,怎麽會想死?」尚可不以為意,「你想多了。」

  「是嗎?」簡沈鋒面無表情道,「那這段時間你就給我老實待著,直到專家研究出一個妥善的手術方案。」

  「我爸媽都還沒說話呢!」尚可瞪著他。

  「沈鋒的意思就是我們的意思。」江余墨的父母和江東霖一起走進病房,江父嚴厲道,「你真是翅膀硬了,連這種事情也敢隱瞞!」

  江母拉住尚可的手,憂心道:「余墨,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簡沈鋒見江余墨的家人都來了,適時告辭,離開前又看了一眼正在溫聲安慰父母的尚可,眼神微暗。只要想到這個人有一天會消失,他就覺得無法呼吸。這種恐慌,從未有過。他知道自己完了,再也不能欺騙自己,這種強烈的悸動只是一種錯覺……

  兩天後,尚可被接進了簡沈鋒的家。

  沒錯,就是簡沈鋒的家。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說服他父母的,竟然讓他們將監管和照顧的責任,全權交給了他。尚可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父母打包送給了簡沈鋒。

  「從今天開始,你白天和我一起上班,晚上和我一起睡覺(不同房?),有任何活動,都必須先征得我的允許。」簡沈鋒和他定下規矩。

  「簡沈鋒,你到底和我爸媽說了什麽?他們怎麽會同意讓我住進你家?」尚亦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簡沈鋒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告訴他們,我妹妹可以讓你改邪歸正。」

  居然連妹妹也利用上了?還有,什麽叫「改邪歸正」?他哪裏邪了?!

  不過沒關系,病情惡化的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只要手術不成功,他就有機會犧牲奉獻了。現在的難點在於如何拖延手術時間。按照劇情,簡忻的手術是在一年後,不過還沒來得及手術,就被江余墨拉著去「殉情」了。尚可不確定自己如果提前手術,心臟是否能移植成功。

  「如果住在你這裏能經常見到簡忻的話,我就勉為其難地住下吧。」尚可抱著抱枕往沙發上一躺。

  聽到他提到簡忻,簡沈鋒心裏一陣不爽。

  「江余墨,忻兒喜歡的是你大哥。」他必須讓這家夥盡快認清事實。

  「沒關系。」尚可一臉自信道,「我會讓簡忻知道,我比大哥更愛她。」

  「江余墨,我妹妹到底哪裏吸引你?」簡沈鋒語氣不善地問。

  可以不問這麽燒腦的問題嗎?他怎麽會知道你妹妹哪裏吸引江余墨?

  尚可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個答案:「那就是一種感覺,你不會明白的。」

  簡沈鋒:「……」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什麽叫「你不會明白的」?他忒tm不知道有多明白好嗎?

  簡沈鋒暫時不想和他說話了,否則非得忍不住和他攤牌不可。

  接下來,尚可著實過了一段悠閑愜意的日子。上班摸魚打混,下班研究美食,閑暇時就去彈彈琴,逛逛街……只要忽略某個像連體嬰一樣和他形影不離的男人,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隨著手術的日子逐漸臨近,他開始琢磨下一步行動。

  然而,還沒等他開始計劃,簡忻那邊先出問題了。因為覺得對不起弟弟,江東霖對簡忻若即若離,始終沒有與她確立關系。簡忻心情焦慮,幾次發病,情況越來越嚴重。

  見此情景,江東霖終於放下芥蒂,真心接受簡忻,並且每天到醫院陪伴,關懷備至。但盡管如此,她的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什麽時候手術?」簡沈鋒問簡忻的主治醫生。

  醫生回道:「簡小姐發病越來越頻繁,如果可以,最好就在半年內。」

  「找到合適的心臟了嗎?」

  「我正要和你說這件事。」醫生翻了一下資料,對簡沈鋒道,「不久前有個青年來做過配型,配型成功後,他就簽了器官捐獻協議,指定將自己的心臟捐給簡小姐。」

  「那個人自己來配型?他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嗎?」

  「他說他患了腦瘤,最多只有兩年可活。我當初就覺得他是最好的供體,兩年之後,差不多就是簡小姐動手術的時候。只是沒想到簡小姐情況惡化,手術必須提前了。」醫生沒註意簡沈鋒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我晚點會聯系那個人,看看他的病情怎麽樣。若他還沒有發病的跡象,那我們恐怕要另外尋找供體了。」

  「他患了腦瘤?」簡沈鋒極力壓抑心中翻騰的情緒,「把他的資料給我。」

  「好的。」醫生將資料遞給簡沈鋒。這家醫院屬於簡家,所以簡沈鋒隨時可以查閱病人的資料。

  簡沈鋒接過資料,一眼就看到姓名那一欄寫的赫然正是「江余墨」三個字。

  下一秒,他扔下資料就往自己家狂奔而去。

  砰的一聲打開門,簡沈鋒發現江余墨居然在墻邊玩倒立!這種時候還給他玩倒立!

  簡沈鋒的出現明顯把他嚇了一跳,身體一歪,眼看就要撲倒,簡沈鋒連忙沖過去扶住他,然後將他打橫抱起,放到沙發上。

  簡沈鋒坐在茶幾上,眼神陰鷙地盯著他。

  尚可感覺他情緒不對,問道:「是不是簡忻那邊出事了?我聽大哥說,她的病情似乎惡化了,要不要緊?什麽時候動手術?」

  「簡忻,簡忻,江余墨,你心裏除了簡忻就沒有別人嗎?」簡沈鋒低吼一聲。

  尚可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火氣怎麽這麽大?

  簡沈鋒看著他故作平靜的表情就來氣:「江余墨,你為了簡忻連命都不要了?」他知道江余墨喜歡簡忻,卻從未想過他竟然愛得這麽深。

  「你說什麽?」

  「為什麽要簽那份器官捐贈協議?」簡沈鋒逼問。

  尚可先是一楞,隨即笑道:「我患了腦瘤,無論手術成功率有多高,風險也是存在的。如果我在手術中出了什麽意外,至少能讓簡忻得到一次重獲新生的機會。」

  「不要把我當傻子!」簡沈鋒怒不可遏,「你查出腦瘤時,情況並不嚴重,完全可以立刻動手術。但你不僅隱瞞病情,拖延手術時間,還故意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江余墨,你tm一開始就打算用自己的命換簡忻的命!」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到那份器官捐贈協議時是什麽心情,不只是憤怒,還有強烈的嫉妒!嫉妒自己的妹妹,嫉妒她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這份讓他求而不得的深情。

  尚可有點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激動。按理來說,即使知道他有心用自己的命換他妹妹的命,簡沈鋒要麽表示震驚,要麽被他「無私」的深情所感動,但如此瘋狂的表現,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江余墨,我妹妹的命,不需要你來換!」簡沈鋒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因為你的命,是屬於我的!」

  說完,不待尚可反應,趨身將他壓倒在沙發上,扶著他的後腦,重重吻了下去。

  尚可瞪大眼睛,這發展有點不對啊!

  第15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簡沈鋒就像八百年沒接過吻一樣,動作如狼似虎,吻得尚可幾乎喘不過氣來。剛剛感覺退出一點,下一秒又壓上來,舌頭更加深入。尚可的大腦有些缺氧,身體被死死壓制,只能任他施為。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暈過去時,簡沈鋒終於放開他。尚可輕輕喘息,眼中一片水霧,紅腫的嘴唇微微張開,飽滿潤澤,如同等待采摘的櫻桃。

  簡沈鋒眼神暗沈,手指在他唇上摩挲,琢磨著是否再來一次,卻見尚可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他低喝一聲:「閉嘴。」

  尚可瞪著他:小爺被性-騷擾了,居然還叫他「閉嘴」?

  簡沈鋒低沈道:「你若敢說一句拒絕的話,我現在就把你給辦了。」

  尚可張嘴,還沒說出一個字又被簡沈鋒打斷:「諸如‘我不喜歡男人’,‘我和你不可能’,‘我只喜歡你妹妹’之類的話都不準說,否則我們就在沙發上把愛做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做一遍。」

  還有沒有天理啊!這個混蛋是不是經常看言情劇,台詞都背熟了?!等等,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為什麽不能拒絕?除了上述那些話,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簡沈鋒見他一副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表情,又道:「江余墨,你給我聽好了,以後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還抱著以命換命的想法,但凡有任何出格的行為,我都會立刻把你給辦了。」

  「……」

  簡沈鋒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似乎就等著他「犯規」。

  尚可怎麽會讓他得逞?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我明天辭職。」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敢辭職就辦了你。」

  「我要搬出去。」

  「敢搬出去也辦了你。」

  尚可怒了:「我回自己家!」

  「那我就追到你家去把你給辦了。」

  還敢不敢再無恥一點?尚可一臉不可思議:「我父母和大哥都在家,你敢當著他們的面對我胡來?」

  「沒關系,正好趁機出櫃,確立戀愛關系。」

  尚可被他的無恥震驚到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個瀕危的腦瘤患者?」你不好好愛護也就算了,居然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脅壓迫?禽-獸啊你!

  「我當然沒忘,是你不在乎。」簡沈鋒深深凝視他:「與其放任你死在手術台上,還不如讓你死在我的床上,我的懷裏,我的身-下。」

  尚可垂下眼,沈思片刻,吐出兩個字:「滾開。」

  簡沈鋒起開,順手將他也拉進懷裏,一只手臂環住他的腰。

  「我……」尚可剛準備說「我和你是不可能的」,隨即想到簡沈鋒的威脅,又閉上了嘴。

  摔!話都被他說完了,現在他該說什麽!

  「好了,別想了。」簡沈鋒摸摸他的頭,寬慰道,「下個月給你安排手術,你老實待在我身邊,我妹妹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幫她找到合適的心臟的。」

  如果被你找到了,他還怎麽體現自我價值?尚可心裏嘀咕。不過手術風險很大,即使他什麽都不做,也未必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所以這個計劃還可以繼續進行。萬一真的不小心成功了,他再想別的辦法。

  目前還是先穩住簡沈鋒比較重要,他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會喜歡上他。如此想來,上個世界的拉威爾對他的態度似乎也有些……

  尚可楞神間,簡沈鋒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余墨,我會給你時間適應,直到手術結束。」

  簡沈鋒不是不知道手術有風險,只是不敢去想而已。他會聘請世界頂尖的腦科專家,絕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第二天,屈服於淫-威的尚可還是跟著簡沈鋒去上班了。

  下班後,他做了豐盛的營養餐,給正在住院的簡忻送去。

  「江余墨?」簡忻見到尚可和他手上的食物,不快道,「你不用給我送吃的,我這裏什麽都有。」

  簡沈鋒皺起眉頭,訓斥道:「忻兒,你的禮貌呢?」

  簡忻扁了扁嘴,低下頭不再說話。

  尚可將食盒放在桌上,笑道:「這是我專門給你做的營養餐,保證既營養又美味。」

  簡沈鋒站在一邊不是滋味。他期盼的特殊待遇,簡忻卻是不屑一顧。

  「江東霖呢?」簡沈鋒故意問。

  「他今天開會,估計馬上就會來了。」提到江東霖,簡忻的表情截然不同,眼中都是暖意。

  簡沈鋒偷眼打量尚可,可惜只能看到背影。

  正說著,江東霖從門外走進來,見到簡沈鋒和尚可微微一楞,隨即笑道:「你們也來了。」

  他走到尚可身邊,關心地問道:「余墨,你還好嗎?」

  尚可微微一笑:「沒事。」

  「既然東霖來了,我們就先走吧。」簡沈鋒攬住尚可的腰,手臂稍稍用力,帶著他往外走。

  「忻兒,我送送他們,順便給你帶飯。」江東霖並沒有看到桌上的食盒,跟著兩人走出病房。

  簡忻聽到江東霖要給她帶飯,也沒有提醒,等他們離開,拿起食盒就準備扔進垃圾桶,結果發現食盒太大,不好扔,而且很顯眼。於是叫來清潔阿姨,吩咐道:「幫我把這個扔了。」

  阿姨疑惑地提起這個精致的食盒,嘀咕著離開病房。

  尚可正在等電梯,轉頭剛好瞥見那名提著食盒的清潔阿姨從拐角處走出來,揚手就將食盒扔進了垃圾桶。

  簡沈鋒也看到了這一幕,胸中火氣上湧!食盒中的營養餐,是江余墨花了兩個小時精心準備的,他不過嘗了兩口就被他狠狠訓斥了一頓,沒想到他妹妹竟然就這樣把它給扔了!

  簡忻不喜歡江余墨對他而言雖然是一件好事,但他絕不希望余墨因此受到傷害。

  簡沈鋒朝余墨望去,只見他靜靜地望著那個垃圾桶,俊逸的臉上隱隱帶著幾分哀傷。

  簡沈鋒緊抿嘴唇,跨步就準備往回走。

  尚可連忙拉住他:「幹什麽?」

  「她太不像話了!」

  「沒關系,只是一份食物而已。」尚可表面雲淡風輕,心裏卻在怒吼:他辛辛苦苦做的美食就這樣被糟蹋了!它們一定會死不瞑目的!

  江東霖在旁邊看得一臉霧水:「怎麽了?」

  簡沈鋒瞪了他一眼,冷聲道:「江東霖,我妹妹很任性,你平時不要總讓著她,該教訓的時候就給我教訓。」

  江東霖:「……」某人不是向來寵妹寵得不行嗎?居然會攛掇別人教訓自己的寶貝妹妹?

  這時,電梯上來了。尚可立刻拉著簡沈鋒走進電梯,然後對江東霖說道:「哥,你好好照顧簡忻,我們先走了。」

  等電梯門合上,尚可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簡沈鋒真想問問他,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盡心竭力,真的值得嗎?她甚至毫不領情。

  回家的路上,尚可一直沈默不語。等進了家門,他猛地甩開簡沈鋒的手,飛一般地沖進洗手間。

  「余墨!」簡沈鋒快步跟過去,見他趴在洗手台不停幹嘔,忙問,「怎麽了?」

  尚可匆匆清洗了一下,頭發都濕了,白得透明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眉眼低垂,肩膀微微起伏,看起來有一種脆弱的美感。

  「只是有些嘔心而已,這是正常反應。」尚可擺擺手表示不用在意。

  「正常反應?」簡沈鋒臉色一沈,問道,「多久了?」

  尚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後腦被撞的那次?」簡沈鋒扶住他的肩膀,怒道,「江余墨,你tmd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有什麽好說的?」尚可聳聳肩,「難道說了就不會有事了?」

  簡沈鋒真想掐死這個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混蛋。

  「走,跟我去醫院檢查。」

  「等等。」尚可阻止道,「不用了,這真的是正常反應。手術不是已經安排好了嗎?只要手術成功就沒事了。有你看著,我就算想死也不容易啊。」

  簡沈鋒深呼一口氣,緩緩道:「我還是先把你給辦了吧。」

  尚可:「!」這和上面的對話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簡沈鋒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處,低低道:「江余墨,算我求你,好好愛惜自己。」他敢與任何人競爭,性別家世輿論都無法阻止他得到這個人,但他唯一鬥不過的,只是死神。

  「放棄簡忻吧。」簡沈鋒將他困在手臂墻壁之間,聲音沙啞,「我比她更適合你。」

  簡沈鋒吻住他,熱烈吮xi,雙手探進他的衣服,在他肌膚上摸索。熾熱的觸感,讓尚可感覺一陣酥麻。

  尚可承認,他確實有些被簡沈鋒的認真觸動了,但對於男人充滿*的愛撫和強勢侵犯,還是難以適應。況且他註定「不得好死」,實在沒精力應付一段計劃之外的感情。

  「住手……」身上的男人就像一塊烙鐵,燒得尚可全身發熱,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別怕,我說過會給你時間適應。」簡沈鋒眼中燃起兩簇火焰,「但是,別考驗我的耐心。以後只要出現任何不良反應,都必須告訴我。一旦被我發現你有所隱瞞,那麽江余墨,你肯定完了。」

  第16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在簡沈鋒的嚴防緊盯下,尚可悲壯地迎來了他的手術。在此期間,他試過在樓梯翻跟頭,洗手間踩肥皂,從床上滾到地板……但事實證明,想砸中後腦也是一個技術活,他摔得最多的是臀部和背部,弄得一身是傷,但後腦硬是在他緊鑼密鼓的「謀殺」行動中存活下來了。

  當然,他沒有忘記爭取參加極限運動,結果次次都被簡沈鋒給抓了回來,他好像在各個俱樂部都安插了眼線,簡直沒有任何空隙可鉆。

  尚可這麽一番折騰下來,簡沈鋒竟然也沒有懷疑。他只知道尚可的病情越來越重,不僅經常頭暈嘔心,而且四肢麻木無力,連走路都有些困難。到了後來,簡沈鋒幹脆搬過來和尚可同房,事必躬親,悉心照顧。

  雖然他嘴上強硬,做事卻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尚可不由得想,如果自己女人,有這樣一個男朋友,恐怕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最後他也不折騰了,要死就幹脆的死,如此折磨身邊的人,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他可以一死了之,但那些重視他的人卻會因此而傷心難過。任務歸任務,尚可並不希望自己變成一個沒心沒肺的作死狂人。

  手術當天,江家人都來了,另外還有簡沈鋒和簡忻。

  尚可對江父江母說:「爸媽,我想和簡沈鋒單獨說幾句話。」

  江家人看了簡沈鋒幾眼,帶著愁容離開了病房。

  等房間中只剩下兩個人,尚可開口道:「簡沈鋒,如果我有什麽意外……」

  「不會有什麽意外!」簡沈鋒半蹲在床邊,緊緊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別在手術過程中,突然搶走醫生的手術刀,然後往自己脖子上紮。」

  尚可無語:「手術要打麻醉的,我哪有力氣搶醫生的手術刀?」

  簡沈鋒瞇起眼:「難道不打麻醉你就真打算搶?」

  尚可不說話了,敢情自己在簡沈鋒眼裏是這麽喜歡自殘的一個人?好吧,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自己似乎確實有點喜歡自殘……

  這時門外傳來「咚咚」幾聲,江東霖提醒道:「余墨,要準備手術了。」

  「馬上就好。」尚可先沖外面喊了一聲,然後對簡沈鋒說,「簡沈鋒,答應我,如果手術失敗,就立刻將我的心臟移植給簡忻,你知道她的情況也越來越不樂觀了。」

  「你就不能有一刻忘記她嗎?」簡沈鋒低吼道,「我感覺得出來,你對我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是不是因為我們都是男人,所以你才不願意接受?江余墨,等你做完手術,我們就在一起試試吧。」

  尚可望著他,眼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片刻後,他說道:「等手術成功再說吧。」

  簡沈鋒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沒有直接拒絕,沒有直接拒絕!

  不過一會,尚可被醫生護士推進了手術室,其他人則守在手術室外。

  江東霖走到簡沈鋒面前:「沈鋒,你跟我來一下。」

  兩人來到走廊盡頭的窗口,江東霖問:「心臟的事情是怎麽回事?」

  「什麽?」簡沈鋒擡頭看向他。

  「剛才我在病房外隱約你們提到心臟。」江東霖說道,「余墨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簡沈鋒望向窗外,淡淡道:「這件事確實不該瞞著你們。余墨他,簽了心臟捐贈協議,指定將心臟捐給簡忻。」

  江東霖驚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查出腦瘤不久。」

  「什麽?」江東霖一臉震驚,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會做這樣事,「等等,你說他查出腦瘤不久就簽了捐贈協議?」如果他沒有記錯,余墨病情惡化是因為他的推撞。在此之前,他的情況還算比較穩定,治愈的成功率比現在高了三成。那時候他就做好了捐贈的準備。

  江東霖又想到余墨查出腦瘤後,不僅沒有在第一時間將病情告訴他們,而且還故意拖延治療。若非他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他是不是打算一直拖延下去?

  江東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轉頭望向手術室的方向,眼中充滿憂慮。

  「他不會有事的。」簡沈鋒語氣篤定。

  「是的,他不會有事的。」江東霖閉了閉眼睛,苦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哥哥做得太失敗了?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看似玩世不恭,卻深情若此。他為了簡忻,竟然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江東霖一直以為自己很愛簡忻,但比起的余墨,他又算得了什麽。余墨的病因他而惡化,心愛的人也被他搶走,按照他的性格,應該與他鬧得不可開交才對,但他的反應異常平靜,現在想起來,恐怕是因為他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成全他和簡忻的準備,而自己卻一點都沒有懷疑。

  如果余墨真的有個萬一,他如何還能心安理得地與簡忻在一起?

  手術一直持續了7個小時,直到手術燈熄滅,醫生宣布手術成功時,所有人都是喜極而泣。

  簡沈鋒嘴角微微上揚,也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江家再也不會遭受簡沈鋒的報覆,從此搭上簡家的順風船,一路高歌猛進。】

  主線任務完成了?尚可迷迷糊糊中,聽到系統萬惡的聲音。怎麽只是做個手術,主線任務就完成了?

  【以宿主的情況,手術的失敗率高達80%,但這個世界的主角為宿主請來了頂尖腦科專家,手術成功率提高到了65%,再加上簡沈鋒的主角光環,幸運逆轉了宿主原本必死的命運。】

  尚可:「……」居然真的有主角光環這種逆天的存在。

  【宿主光榮地在主線任務中存活下來,系統贈送2年滯留時間。如果在這段時間內,再完成兩次赴死任務而未死,宿主即可選擇留在當前世界,不受任何限制地揮霍人生。】

  2年滯留時間?會不會太長了?

  【鑒於這個世界太和平,英勇赴死的難度比較大,系統特別延長了滯留時間。】

  尚可:……需要他說聲謝謝嗎?

  【you'。】

  他丫的還拽起英文來了!

  尚可:f/uckoff!(#‵′)凸

  第二天,尚可坐在床上,舉著鏡子發呆。

  鏡子裏有一顆包著繃帶的光頭,頭頂空蕩蕩,涼颼颼的,完全顛覆了他俊逸的美貌。說好的完美表情包呢?這時候怎麽一點作用都沒有?!好歹在他頭上頂個閃瞎人眼的光環啊。

  這時,簡沈鋒推門而入,見尚可一臉嚴肅地盯著鏡子,忍不住笑道:「不用照了,這樣也很帥。」

  尚可鄙視地瞥了簡沈鋒一眼: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也剃個光頭,瞬間就能讓你從霸道總裁變成刑滿釋放。

  「你是不是希望我也剃個光頭?」簡沈鋒勾起嘴角,「只要你開口,我馬上就去剃。」

  尚可放下鏡子,撇嘴道:「算了,一個光頭就夠閃了,再加一個,眼睛肯定要瞎。」

  「我給你帶了粥,趁熱喝了吧。」簡沈鋒表情柔和,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尚可接過碗,不經意對上簡沈鋒深邃的眼眸,心臟突的一跳。

  簡沈鋒在手術前曾說過,等他手術結束,他們就在一起試試。他雖然沒有直接答應,但也沒有拒絕,現在該怎麽辦?

  如果拒絕,接下來兩年,他必將陷入一場覆雜的感情糾葛,上演一出「你愛我我卻愛她」的狗血戲碼。欺騙自己,也欺騙別人。

  如果答應,尚可就要努力完成剩下兩個附加任務,然後留在這個世界與簡沈鋒共度一生。但尚可沒有信心在任務中活下來,一旦死亡,可能對簡沈鋒的傷害更大。

  這可真是糾結死人!難不成幹脆放棄附加任務,找機會來個意外身亡?

  算了,先裝死,看看系統什麽時候發布第一個附加任務。

  尚可捧著碗,開始專心喝起粥來。

  另一邊,江東霖坐在簡忻的床邊,靜靜看她用餐,眼神暗淡。

  「東霖,你怎麽了?」簡忻出聲問道。

  江東霖回過神,溫聲道:「忻兒,我最近工作有些忙,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來陪你了。」

  「啊?以後不能天天來陪我了嗎?」

  江東霖沈默地點點頭。

  簡忻一臉失落,悶悶道:「那你要盡快忙完,我每天都會等你的。」

  「嗯。」江東霖笑了笑,心情卻很沈重。在得知余墨對簡忻的深情後,他就決定退出了。只要想到余墨為了簡忻不惜放棄自己的生命,他便無法再與她相處。

  雖然簡忻一直對余墨抱有成見,但是如果讓她知道余墨為她所做的一切,必然會對他改觀。

  只是目前還不是分手的時候,簡忻心臟不好,江東霖不想刺激到她,所以決定慢慢疏遠。

  半個月後,尚可頭上的繃帶被拆除,只要再留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現在神清氣爽,完全不像剛剛動過手術的人。每天都去花園溜達,找病友聊聊天下下棋,生活無比愜意。

  唯一不太和諧的地方就是,簡沈鋒對他越來越親昵,眼中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了,特別是在獨處的時候,完全不知遮掩。

  尚可覺得這家夥一定在暗中醞釀了什麽大招,只等他出院,再一次對他施展……

  第17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東霖,怎麽不進去?」簡沈鋒見江東霖傻傻站在簡忻的病房門口,皺眉問道。

  「不了,免得打擾她休息。」江東霖轉身準備離開。

  簡沈鋒叫住他:「忻兒說你好幾天沒來看過她了,最近很忙?」

  「嗯,正在跟一個重要項目。」江東霖心不在焉地回答。

  「什麽項目重要到連進病房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簡沈鋒走到他身邊,用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他,「江東霖,你既然答應和我妹妹在一起,就不要辜負她。如果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江東霖擡頭看向他:「沈鋒,我恐怕沒法再和你妹妹在一起了。」

  「什麽?」

  「在余墨為她付出那麽多後,我實在沒資格和她在一起。」

  「你是白癡嗎?」簡沈鋒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道,「忻兒喜歡的是你,不是誰付出得多,誰就能得到忻兒的感情。你單方面放棄,考慮過忻兒的感受嗎?」

  江東霖垂下眼,沈聲道:「但我也不能不考慮我弟弟的感受。看著心愛的人與自己的哥哥相親相愛,他該有多痛苦?」

  「江東霖,這都只是你的借口,你不過是想自己心裏好受一點而已。」簡沈鋒推開他,「你弟弟比你想得明白,他知道忻兒喜歡的是你,所以他沒有強求,而是選擇成全你們。而你呢?因為愧疚,因為難受,所以在傷害過你弟弟一次之後,又來傷害我妹妹?你倒是心安理得了,一走了之,把一堆爛攤子留給其他人來收拾?」

  「簡沈鋒,我並沒打算推卸責任。」江東霖認真道,「我只是想給簡忻再選一次的機會,讓她重新認識余墨。如果他們兩人最終還是無法在一起,那麽我會竭盡所能把簡忻追回來。」

  簡沈鋒冷笑:「你讓她選就得選,想追她就能追嗎?江東霖,我真是看錯你了,一直以為你是有擔當的男人,結果只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偽君子。你走吧,我妹妹的感情不需要你來分配。」

  江東霖閉了閉眼,低聲說一句「對不起」,便快步離開。

  「小姐!」病房裏傳來一聲驚叫。

  簡沈鋒連忙跑進去,見簡忻坐在輪椅上,捂著胸口,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

  「忻兒!」簡沈鋒扶住簡忻,協助傭人餵簡忻吃藥。

  「哥,哥。」簡忻緊緊抓著簡沈鋒的手臂,淚眼婆娑道,「我不想失去東霖,哥,你幫我把他追回來吧?」

  「好,你別急,我待會就打電話讓他回來。」簡沈鋒輕聲安撫,眼中卻是寒芒閃爍。

  此時,尚可正在花園悠閑地散步,腦中冷不丁響起系統的聲音:【附加任務1:幫簡忻獲得可移植的心臟。】

  尚可表情一僵。

  系統,你無恥不無恥?非等他手術成功才發布這個附加任務!如果早知道,他在手術前,至少也會拿塊板磚往自己頭上砸幾下啊!

  現在算怎麽回事?難道要他再犧牲奉獻一次?

  不過,系統好像也沒有言明一定要用自己的心臟,想辦法幫簡忻另外找一個心臟應該也行。但是完成任務的過程必須九死一生,符合「英勇」和「犧牲」的條件。

  這可難倒尚可了。心臟可不是大白菜,隨便一抓就一大把。數量少不說,還必須配型。以簡家的財力,到如今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更何況是他?

  正在思索時,尚可看見江東霖匆匆從醫院裏走出來,徑直沖向停車場。

  尚可快跑幾步,想去和他打個招呼,結果他頭也不回,開著車絕塵而去。

  「幹嘛走這麽急?」尚可摸了摸自己的毛栗頭。

  回到自己的病房,正好碰上從簡忻那邊過來的簡沈鋒。

  「你怎麽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尚可看簡沈鋒一臉便秘的陰沈表情,忍不住出聲問道。

  「你哥剛才來過。」

  「嗯,然後?」

  簡沈鋒看了他一眼:「他打算和簡忻分手。」

  「分手?為什麽?」在他沒註意的時候又發生了什麽曲折的劇情嗎?

  「他想把簡忻讓給你。」

  「讓給我?」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哪有什麽讓不讓的?

  簡沈鋒目光直直地盯著他:「如果他們分手,你會追求簡忻嗎?」

  「先不說這個,我想知道他為什麽要把簡忻‘讓’給我?」他有可憐到需要別人施舍感情的地步嗎?這簡直就是對他人格魅力的侮辱好嗎?

  「他得知你準備把心臟移植給簡忻,所以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和你競爭。」

  尚可無語:抱歉了,他不是故意的……

  「我想,他只是自尊心太強,而且從小習慣讓著我,這次估計也不例外。」尚可捧著杯子,輕輕咬著杯沿。

  簡沈鋒的視線落在他的唇上:「那麽,你的想法呢?」

  尚可抿了口水,說道:「感情又不是糖果,說讓就讓。就算真讓了,指不定吃到嘴裏會是什麽怪味呢?」

  簡沈鋒眼神微亮:「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的話理解成,你打算放下這段感情了?」

  餵,這容光煥發的小樣要不要這麽明顯?

  尚可看不得他閃耀,故意滿懷期待地問:「如果我不想放棄,你會幫我追求簡忻嗎?」

  「想都不用想。」簡沈鋒的臉一黑。

  嘿嘿。

  「所以你剛才問我的想法,純粹只是探試吧?」尚可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你根本就不會給我機會追求簡忻。」

  「沒錯。」簡沈鋒斬釘截鐵道,「你已經被我預定了,這輩子都別想再擺脫我。」

  可惜啊,他的這輩子恐怕很短……尚可垂下眼,沈默不語。

  簡沈鋒見他表情落寞,心想是不是自己太咄咄逼人?但他如果不逼,這家夥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更不會接受他的心意。

  「余墨。」簡沈鋒拿走他手裏的杯子,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感覺他的退縮,他立刻扶住他的後腦,霸道地加深了這個吻,直把他吻到喘不過氣來才松開。

  簡沈鋒望著他迷蒙的眼睛,低聲道:「讓我照顧你,讓我好好愛你。」

  別再用這種溫柔誘-惑他了!他要是一個把持不住答應了怎麽辦?!

  尚可從身後抽出枕頭,往他和簡沈鋒之間一塞,隔絕任何可能讓他失守的萬惡之源。

  簡沈鋒也沒有逼得太緊,直起身體,問道:「明天就出院了,你父母會來接你吧?」

  「嗯。」尚可抱著枕頭點了點頭。

  「明天我會先和你一起去你家吃飯,然後再帶你回家,回我們的家。」簡沈鋒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的病已經好,不需要再和你住一塊。」

  「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明天就出櫃,然後和我回家;二是先和我回家,等時機到了再出櫃。」

  尚可怒:「這也叫選擇?完全沒得選好嗎?」

  「怎麽沒有?出櫃的時間,由你決定。」

  尚可:「……」呵呵,您真是通情達理。

  晚上,簡沈鋒臨時有事,沒有留在醫院。尚可自得其樂,一個人躺在床上看電視。

  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推開,簡忻從外面走進來。

  「簡忻?」尚可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他翻身而起,打算過去扶她。

  簡忻退開一步,雙眼紅腫地望著尚可:「你是不是和東霖說了什麽?」

  「嗯?」尚可不明所以。

  「他不要我了,他說要把我讓給你。」簡忻捂著臉哭泣起來。

  「哎,你別哭啊。」尚可安慰道,「我哥他非常愛你,不會不要你的。」

  簡忻擡起頭,眼中帶著憤怒:「江余墨,你到底有什麽好?為什麽我哥和東霖都向著你?」

  「他們對你的感情不比我少。」尚可繼續開導,「大家都很關心你。」

  「關心?」簡忻嘲諷道:「我哥陪你的時間比我多,東霖為了你而放棄我。這也叫關心?你之前得了腦瘤,他們關心你是應該的,但如今你的手術已經成功了,為什麽你還要奪走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傷害你。」

  「沒想到?你江二少什麽時候會考慮別人的感受?」簡忻憤怒道,「江余墨,你聽著,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這個虛偽的小人!無論你編造什麽謊言,都別想將我和東霖分開。」

  說完,簡忻轉身就走出了病房。

  尚可擔心她出事,連忙跟在她後面。至於她剛才的話,尚可並沒放在心上。這世上,只有他真正在乎的人,才會傷到他。

  兩人一前一後轉過拐角,剛好碰上了來給尚可送東西的江東霖。

  他一見到簡忻和江余墨,下意識退回電梯,關上了電梯門。

  「東霖!」簡忻沖過去,不停按著電梯按鈕,卻沒能阻止電梯下降。

  尚可真心要給江大哥跪了,談個戀愛這麽矯情幹什麽?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居然還玩起了你追我躲的戲碼。

  這時,尚可見簡忻沖進了安全通道,立刻追了上去。

  簡忻剛下了樓,就見一輛熟悉的車子從眼前駛過。

  她一邊追一邊大喊:「東霖,東霖!」

  「簡忻,別追了,危險!」簡忻的速度快得驚人,尚可一時竟然沒攔住。

  眼看著她跑出醫院,沖上了馬路,尚可心中隱隱有種奇妙的感覺:完成附加任務的時機即將來臨。

  江東霖似乎從後視鏡中看見了簡忻,連忙一個急剎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打開車門,正要回頭去找簡忻,卻見她身後有一輛貨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她沖去。

  「簡忻!」江東霖和尚可同時大喊出聲。

  然而,江東霖才移動了一步,尚可卻是毫不猶豫地飛撲過去,一把抱住簡忻。

  只聽「砰」地一聲,尚可只覺得身體騰空而起,落地前下意識護住簡忻,承受了大部分沖撞力。

  第18章 我的心為你而跳

  簡沈鋒早早完成手上的工作,打算今晚留在醫院陪余墨。然後當他趕到醫院,迎接他的卻是一個噩夢。

  他眼睜睜地看著余墨和自己的妹妹被一輛卡車撞飛,然後在地上滾出老遠,最後撞在馬路中間的護欄上。

  那一刻,簡沈鋒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都停止跳動了。

  尚可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簡忻的頭發和衣服。

  簡忻整個人都傻了,渾身僵硬地縮在尚可的懷裏,喉嚨幹澀,發不出一點聲音。看著江余墨滿嘴是血的模樣,她的視線逐漸模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簡忻一直覺得江余墨只是個玩世不恭的二世祖,除了那張臉就沒有別的優點,對於他的追求,她總是不勝其煩。但是,她完全沒想到,這個人會不要命地沖上來保護她。連江東霖都有片刻遲疑,他卻是義無反顧。

  「簡忻,你……沒事吧?」尚可有氣無力地問。

  他此時渾身是血,手臂折斷,右腳呈現不自然的扭曲狀,動彈不得。

  重傷至此,竟然還問她有沒有事?!

  她被江余墨護在懷裏,僅僅只受了一點擦傷,而他,幾乎替她承受了所有撞擊力。這份感情,這份犧牲,讓簡忻忍不住痛哭失聲。

  「余墨,簡忻!」

  簡沈鋒和江東霖相繼趕到兩人身邊,臉上都是驚懼的表情。

  「哥,我沒事,快,快救救江余墨。」簡忻泣不成聲地說道。

  簡沈鋒伸手打算先將壓在尚可身上的簡忻扶起,誰知他剛動,尚可就吐出一口鮮血。

  「暫時別動。」尚可側躺在地上,虛弱道,「讓醫務人員來處理。」

  簡沈鋒收回了手,雙目赤紅地望著尚可。

  鮮血從他的右額流下,流過他的眼睛,幾乎染紅了他半張臉。他半瞇著眼,眼中的溫和一如往昔,嘴角微微上揚,淺淺的笑意在一片血色中浮現,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簡沈鋒不明白他為什麽還笑得出來,好像無論生與死,他都能坦然面對。這種豁達和灑脫,既讓簡沈鋒感到驚艷,又覺得難受。

  難道這個世界,沒有他留戀的東西嗎?

  正在這時,醫生和護士從醫院裏趕過來,經過緊急處理後,分別將尚可和簡忻擡上擔架。

  「脊椎斷裂,身上多處骨折……情況危機,需要立刻進行搶救!」

  「咦,這是什麽?」

  尚可的上衣被扯開,露出沾滿鮮血的胸膛。只見染血的右胸上,隱隱顯現出一朵盛開的花朵,如烈焰般,絢爛奪目,引得周圍的人驚嘆連連。

  簡沈鋒呼吸一滯,心臟一陣緊縮,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醫生護士們很快回神,正準備將尚可送往急救室,卻聽他開口道:「簡沈鋒,簡沈鋒,你別忘了,我簽了心臟捐贈協議,如果,如果我這次沒挺過來,你一定要把我心臟移植給簡忻。」

  尚可轉頭朝簡沈鋒的方向望去,然而簡沈鋒並不在那個位置。其他人馬上明白,尚可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簡沈鋒握住他的手,兩眼發紅,聲音沙啞道:「余墨,你連腦瘤手術都挺過了,這次肯定也行!不要放棄,我等著和你一起回家。」

  躺在旁邊的簡忻聽到尚可的話,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什麽?心臟捐贈協議?江余墨要將自己的心臟移植給她?

  天啊,這個人到底為她付出了多少?難怪哥哥會對他另眼相看,東霖也願意為了他退讓。他為了自己,竟然連命都可以不要。自己以往對他的苛責,此刻都化為了無盡的愧疚和感動。

  簡忻只覺得心臟一陣劇痛,呼吸開始急促,臉色也變得灰白,就像一條被擱淺的小魚。耳邊人聲駁雜,而她卻逐漸失去了意識……

  尚可和簡忻分別被送往急救室。

  簡沈鋒焦急地守在急救室外,當他從江東霖那裏了解事情始末後,想也沒想,擡手就對著江東霖的臉狠狠揮了一拳。

  江東霖沒有反抗,硬受了這一拳,整個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簡沈鋒臉色陰沈地嚇人,憤怒地瞪了江東霖一眼,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靠在墻壁上,靜靜等待。

  江家和簡家的長輩們在接到消息後,先後趕到醫院。

  對於他們的追問,簡沈鋒已經沒有精力應付,心中不斷滋生的恐懼讓他全身發冷,仿佛正在煎熬地等待死神的宣判。

  這時,尚可所在的搶救室走出一名醫生,他看著殷殷期盼的家屬,表情沈重道:「病人傷勢很重,治愈的希望不大,就算僥幸保住性命,這輩子也只能癱瘓在床。但無論如何,我們還是會盡力救治。可是就在剛才,病人主動要求中止治療。」

  「什麽?中止治療?」江母不敢置信,「為什麽?」

  不用猜也知道那家夥在打什麽主意,他想把自己的心臟留給簡忻!

  到這時候,他心裏依然只有簡忻!

  簡沈鋒忍住悲怒,語氣強硬道:「別聽他的,給我盡力救治,癱瘓也好,殘疾也好,重要的是把他救活。」

  醫生看向簡沈鋒,認真問道:「簡少爺,你確定嗎?」

  簡忻也在搶救,心臟負荷過大,已經危在旦夕。簡沈鋒的決定,最終結果可能是兩個都救不回來。如果選擇放棄江余墨,至少簡忻有很大的幾率活下來,而且是四肢健全地活下來。

  簡沈鋒正要回答,卻見一名護士從搶救室跑出來,對醫生喊道:「黃醫生,病人拒絕配合,快不行了。」

  簡沈鋒聞言,快步沖到門口,朝急救室裏面大喊:「江余墨,你給我聽著,好好活下去,我妹妹的生命不是你的責任!」

  對不起,簡沈鋒。

  這次他是真的放棄了。

  意識模糊的尚可緩緩閉上了眼睛,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逐漸遠去……

  還好沒有接受簡沈鋒的感情,如果一開始就不曾擁有,想必應該也不會因為失去而太過悲傷。

  尚可最終搶救無效,不治身亡,他的心臟隨即被移植給簡忻。

  移植手術很成功,也沒有出現嚴重的排斥現象,只等恢覆期一過,即可健康出院。

  江家父母直到手術前才知道兒子簽了心臟捐贈協議,雖然沒有反對,但對於兒子的死,他們始終無法釋懷。特別是江東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擺脫間接害死弟弟的愧疚。

  「簡忻,今天出院,我來接你回家。」簡沈鋒走進病房,面沈如水地看向正站在窗口的女孩。

  一個月前,他也對余墨說過同樣的話。但是,他卻無能將那個人帶回家。

  簡忻轉過身,眼中帶著淡淡的哀傷。

  她沈默地跟著哥哥走出病房,一直到上了車,她才開口道:「哥,你恨我嗎?」

  「你是我妹妹,我不恨你,」簡沈鋒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道,「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簡忻,你失去了一個願意用生命愛你的人,而我,失去了一個值得我用一生去愛的人……

  【恭喜宿主完成附加任務1。】

  【這個世界一共完成一個主線任務和一個附加任務,請宿主接收獎勵。體質+2(+1),記憶力+5(+2),精神力+10(+5),美貌+10(+2),壽命+1(+1),另外可學習一種新技能。】

  尚可還沈浸在自己的小憂郁中,生離死別的滋味真不好受。雖然他不是真的死亡,但任務世界裏的人並不知道,他們為對自己付出了感情,為自己的死傷心難過。這讓尚可感覺很不是滋味。

  【宿主的死亡並非毫無意義,每次犧牲,都可以拯救他人的生命。如果還是覺得愧疚,那就付出相同的感情。宿主所經歷的世界都是真實存在的,若想取之必先予之,用心體驗每段人生,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尚可豁然道:「你說的對,有這樣的機會經歷不同的人生,我還有什麽不滿的?我決定了,以後我會竭盡所能地將三個任務全部完成,然後留在那個世界享受人生。活得越長,收獲越多,我不該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選擇你想要學習的技藝吧。】系統將技藝一一展開。

  尚可發現他最想學的武術和魔法還是灰色狀態,不過增加了「舞蹈」和「編織」。

  編織?尚可有些好奇,決定就選這一項了。

  之前選的樂器,還可以另選一兩種樂器進行學習,廚藝也能繼續進行晉級訓練。

  十年後,尚可從百煉空間出來,一身文藝氣質,隨便回眸一笑,都能萌化無數少女的心。

  準備進入下一個世界前,尚可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系統,我在兩個世界分別遇到的拉威爾和簡沈鋒是不是同一個人?」

  系統:【請自行揣摩。】

  「我覺得是!」

  【猜中也沒有獎勵。】

  尚可:(#‵′)凸

  高冷的系統真讓人心碎。

  意識一陣模糊,尚可被系統傳送到下一個世界。

  當他睜開眼,眼前所見的一切,瞬間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19章 番外:簡沈鋒

  簡家與江家有不少生意來往,江家長子江東霖,待人溫和有禮,品性頗佳;而次子江余墨卻是典型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所以,在得知江余墨正在追求自己的妹妹時,簡沈鋒對他抱有很大的敵意。

  後來江伯父請父親幫忙,讓江余墨來簡家的公司實習,他便打算好好審視此人。

  第一次在公司見面,他不留情面地將他挑剔了一番,本以為可以把這位少爺給氣走,誰知他竟然平靜地接受了他的安排,連一句惡言都沒有。

  外界傳言他囂張跋扈,如今看來,卻也不可盡信,簡沈鋒因此對他稍稍改觀。

  他讓崔秘書暗中留意此人一舉一動,看看他的品性到底如何。

  但是,僅僅一天,崔秘書就對他產生了好感。他覺得江余墨與傳聞中的完全不同,如他所言:「脾氣好,適應快,交際能力也不錯。」

  更令他意外的是,江余墨泡咖啡的水平非常不錯。喝過他泡的咖啡之後,他毫不猶豫表示:「以後我的咖啡都交給他泡吧。」

  第二天,崔秘書又在江余墨身上發現了其他閃光點,記憶力強,廚藝精湛,善於交際,適應能力好。

  簡沈鋒對此感到新奇,當即就決定讓江余墨幫他帶便當,而他果然也沒讓自己失望,第一份便當就把他震撼到了。

  簡沈鋒不得不承認,自己之所以對他徹底改觀,主要是因為那些美味而華麗的便當。

  真正相處之後,他才發現江余墨是一個非常不錯的人,性格開朗,舉止得體,與他在一起,總會讓人感覺心情愉悅。

  不過,他追求自己妹妹的手段實在太平常,僅僅只是每天給妹妹訂一束玫瑰。簡沈鋒不僅暗想,難道是因為以前太主動把妹妹嚇到了,所以開始采取以退為進的方式?

  簡沈鋒不知道處於什麽原因,並沒有提醒他。即使發現妹妹與江東霖越走越近,也只是在一旁觀望。

  簡沈鋒第一次察覺自己的心意,是那天心血來潮,跑去江余墨家蹭飯的時候。他無意中發現江余墨身上有很多的淤青,深淺不一,明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他莫名覺得生氣,將他拖到沙發想看個究竟。他壓在他身上,扯開他的衣服,看著他衣衫淩亂地躺在自己身-下,兩人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肌膚不經意的摩ca,讓他難以克制產生了異樣的反應。

  那一瞬間,他有些慌亂,然後倉皇而逃。

  接連幾天,他腦中都是江余墨的影子,也逐漸意識到自己對他抱著怎樣的心思。但他是個男人,而且喜歡的是自己的妹妹。他猶豫著是否隱藏這份感情,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

  最終做出選擇,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得知江余墨加入了極限運動俱樂部,簡沈鋒這才弄清他身上的傷痕是從何而來。為此,他頗為氣惱,所以收到那家夥正在海邊玩水上摩托的消息後,他想也想便沖了過去。

  簡沈鋒並不喜歡喧鬧的環境,他這次來海邊,主要是為了監督江余墨,擔心他玩得太過火。

  但是,當他看到那個駕駛著水上摩托肆意沖擊海浪的身影時,他的心,徹底淪陷了。

  他的張揚,他的瀟灑,他的笑容,他的爽朗……一切的一切,都像磁石一般,吸引他的目光。

  那時他便決定,這個人,他要定了。同性也好,有喜歡的人也好,他都會想盡辦法讓愛上自己。

  活動結束,他邀請他吃飯,同時琢磨著如何才能將這個人追到手。

  然而,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間的功夫,一切都變了。

  他遇上了余墨的哥哥江東霖,他和簡忻也在這家餐廳吃飯。兩人不放心簡忻,一起去洗手間查看情況。剛走過拐角,便看到余墨扶著呼吸急促的簡忻靠在洗手間外的墻壁上。

  簡忻有心臟病,受不了刺激,江東霖見此情景,立刻沖上去將余墨一把推開。

  余墨站立不穩,向後一倒,後腦撞在了墻上。當時誰也沒想到,這一撞會如此嚴重。簡忻的情況很快就穩定下來,而余墨卻暈倒了。

  送往醫院後,他們才知道,余墨竟然患有腦瘤。得知這個消息時,他很震驚,也很恐懼。

  江東霖更是自責不已,簡沈鋒對他頗為不滿,卻也沒多說什麽。

  他關註的是,余墨早知道自己患有腦瘤,但他不僅隱瞞家人,而且還不要命地參加極限運動。

  而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問:「簡忻還好吧?」

  自己差點就沒命了,還有空擔心別人?

  「她沒事,你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簡沈鋒忍不住問他,「為什麽你明知自己患了腦瘤,還要參加那些危險的極限運動?」

  「我不能因為生病就放棄自己的愛好。」江余墨回得理直氣壯。

  但簡沈鋒隱隱覺得這並非真正的理由。

  直到他從簡忻的主治醫生那裏聽說,有一個人與簡忻配型成功,並且簽下了心臟捐贈手術。而這個人,正是江余墨。

  簡沈鋒不敢相信,余墨為了妹妹,竟然願意將自己的心臟捐出來。他這才知道余墨得知自己的病情,選擇隱瞞並且不要命地參加極限運動是為了什麽,他根本沒打算治療,而是想用自己的命換簡忻一命!

  簡沈鋒的震撼得無以覆加,憤怒心疼的同時,又難以克制心中的嫉妒。他任由簡忻誤會他,糟蹋他的心意,成全她與江東霖,自己卻心甘情願默默付出。

  他到底是有多傻?

  簡沈鋒強硬地將他帶回自己的家,鎖在自己身邊,悉心看管,不容許他再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行為。

  與他在一起生活,盡管狀況頻發,但他的心卻是滿足的。

  他對余墨說:「你的命,是屬於我的。」他相信他總有一天也會接受自己。

  吻上他的那一刻,簡沈鋒很清楚地知道,這個人就是他想要守護一生的戀人。無論未來的路有多難走,只要有他相伴,自己都甘之如飴。

  簡沈鋒的努力並沒有白費,余墨順利熬到手術。手術前,他問他:「等你做完手術,我們就在一起試試吧。」

  他回答:「手術成功再說。」

  他沒有直接拒絕,這讓簡沈鋒心中充滿期待。等到手術成功,他更是欣喜得差點喊上一句「哈利路亞」。

  他以為,他們兩人終於可以開始了。

  為了迎接余墨出院,簡沈鋒訂了滿滿一屋子玫瑰。

  他已經計劃好了,先陪他去父母家吃頓,然後帶他回家,在玫瑰花海中告白,正式圈定他的一生。

  他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從未想過自己居然也有如此沈不起的時候。

  然而,命運卻在他即將迎來幸福時,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眼睜睜地看著余墨沖出馬路,護住簡忻,兩人一起被卡車撞飛。

  余墨身受重傷,簡忻卻奇跡般地只受了少許擦傷,可見他當時將簡忻護得有多緊。

  而他在這個時候,第一句問的還是簡忻。

  簡忻在余墨懷裏泣不成聲,她此時估計也被余墨的奮不顧身所感動。

  醫務人員匆匆趕來,余墨在被擡上擔架後,還不忘提醒他將自己的心臟移植給簡忻。

  這個傻瓜!簡忻從來沒愛過他,他為什麽要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他全身是血,雙眼失明,連意識都模糊不清,卻始終記掛著簡忻。

  簡沈鋒痛心疾首,第一次對自己從小寵愛的妹妹產生了恨意。

  兩人被送進急救室,簡沈鋒再次體驗到恐懼的滋味。

  更令人痛心的是,余墨主動放棄救治,要求醫生將心臟移植給他的妹妹。

  簡沈鋒再也無法忍受,沖到急救室門口大吼:「江余墨,你給我聽著,好好活下去,我妹妹的生命不是你的責任!」

  求你,好好活下去!不要輕易放棄,不要就這樣毫不留戀地離開。

  他不在乎余墨是否殘疾,他只想要他活著!

  即使他最終選擇和簡忻在一起也無所謂,他什麽都不在乎了!

  然而,余墨還是走了。將自己的心臟留給簡忻,了無牽掛地走了。

  簡忻的心臟移植手術很成功,簡沈鋒卻沒有絲毫喜悅。

  她擁有了余墨的心,而他,一無所有。

  他沒有隱瞞自己對余墨的感情,簡忻也沒有與江東霖在一起。

  出院當天,她問自己:「哥,你恨我嗎?」

  他回答:「你是我妹妹,我不恨你。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她和江東霖都是間接害死余墨的兇手。

  他們讓自己永遠失去了一個值得他用一生去愛的人。

  簡沈鋒疲憊地回到家,對著滿屋子已經雕謝枯萎的玫瑰,輕輕說出了那句遲來的告白:「余墨,我愛你。」

  第20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尚可身穿一襲黑袍,手上拿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站在一地屍體中間,距離他不過十米的地方,跌坐著一名六七歲的小女孩,她渾身是血,神色迷茫,正用一雙純真的眼睛,呆呆地望著他。

  cao!這次穿越的人不會是什麽殺人魔頭吧?這血腥的場面,這反派的造型,完全不是他的風格啊!

  接著,他開始接收系統發送的資料和原主的記憶。

  這是一個名為「圖蘭」的大陸,數百年前,大陸中心的沼澤深淵,長出了一棵詭異的樹,它能夠衍生魔氣,侵蝕靈魂,然後將生靈轉化為自己的使徒,驅使他們制造殺戮和災難,以此吸取心靈衍生的黑暗氣息。

  圖蘭大陸的人將其成為「魔鬼之樹」。

  這個世界上能夠克制魔氣的東西,唯有信仰之力。信仰之力不單只對宗教或者神的信仰,還包括愛情、親情、友情、金錢、權利等多元化物質。

  信仰之力主要是用於增幅,信仰越堅定,增福的力量就越強大。根據屬性不能,它發揮的作用也各不相同。比如一名信仰戰鬥的人和一名信仰權利的人,他們信仰的程度相差無幾,但必將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者可能成為強大的戰士,而後者則會成為一名政客。

  相同的是,只要信仰足夠堅定,即可抵禦一切魔氣的侵蝕。

  但人心覆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陰暗面,一旦心生黑暗,便會引來魔氣。少量魔氣單靠意志和信仰就能祛除,但對於心智不堅或者心術不正的人來說,魔氣會讓他們更加軟弱和墮落,而後逐漸淪為魔鬼之樹的使徒。

  成為使徒後,魔鬼之樹就成了他們的信仰,他們可以從魔鬼之樹身上獲得黑暗力量,為禍一方。

  尚可穿越的這個人便是一名魔鬼使徒,而且是一名實力強大的魔鬼使徒。他叫「奧薩裏」,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大陸第一學院光頌學院,是學院公認的天才,備受矚目。

  他信仰的是「第一」,從小就喜歡爭奪第一的名頭,立志要成為大陸第一戰士,絕不屈居人下。但是兩年後,他迎來了成年後第一次失敗。

  他遇到了一名與他旗鼓相當的天才,而且對方比他還小2歲,一入學便搶走了他的第一,之後幾次對戰更是勝少負多。最讓他深受打擊的一次,便是畢業之戰,對方以絕對優勢將他打敗。那時他才知道對方以前一直在隱藏實力,他輸得體無完膚。

  信仰「第一」的奧薩裏接受不了失敗的事實,心生怨恨,遠走他方,從此音信全無。

  他並不知道,屢次戰勝他的人是來自皇族的緹洛王子,他從小接受非人的訓練,無論是艱苦程度還是資源條件,都遠遠超過奧薩裏。若單論天賦,奧薩裏絕對更勝一籌。可惜他心志不堅,幾次失敗就讓他的信仰崩塌。所謂「第一」並不代表不能失敗,而是為登上頂峰不斷努力,直至鑄煉出屬於自己的「第一」。

  眾人並不知道奧薩裏離開後,因為心中的不甘一直無法疏解,從而受到魔氣侵蝕,最終投入魔鬼之樹的懷抱,成為了它的使徒。

  尚可穿過來時,已經是奧薩裏成為使徒的第五年。他原本就是戰鬥天才,信仰魔鬼之樹後,獲得魔氣加成,更是實力大增。他在圖蘭大陸上橫行無忌,四處制造殺戮。眾人只知道有這樣一個摸頭,卻不知道他就是五年前銷聲匿跡的天才奧薩裏。他的殘忍和強大令人聞風喪膽,被稱之為「煞魔」。

  果然是大反派!

  尚可最初的感覺完全沒有錯,而現在,正是這個大反派的人生轉折點。

  他剛剛殺死一夥專賣買賣人口的人販子,剩下的那個女孩,正是他們的「貨品」之一。

  如果尚可沒有出現,那麽奧薩裏接下來就會舉起手中的劍,毫不留情地劈向這個小女孩,這時正好碰上了這個世界的主角卡修以及他的夥伴們,雙方展開了一場激戰。

  奧薩裏霸氣側漏,將主角的夥伴全部殺死,最後只剩下了卡修和那個小女孩。

  自此之後,「煞魔」奧薩裏便和主角卡修開始了一場無休無止的正邪之戰,而那個小女孩也成為了卡修的助力之一。

  尚可看著不遠處的小女孩,總算知道她的名字——「撲撲」,這個小女孩智力不全,但心靈純凈,擁有非常強大的信仰之力。

  【主線任務:封印魔鬼之樹。】

  尚可無語,他現在的身份是魔鬼之樹的使徒,如果封印魔鬼之樹,他將因為失去魔氣而淪為廢人。當然,淪為廢人無所謂,重點是他「煞魔」的身份,雖然沒有多少人能認出他,但作為反派,一身魔氣的他,真的能活到封印魔鬼之樹的時候嗎?

  另外,換了靈魂之後,他不再信仰魔鬼之樹,這也就意味著自己不能再獲得魔氣加成。相反,因為信仰抵觸,他還必會受到魔氣的反噬,必須依靠意志,強行壓制體內的魔氣,時刻忍受魔氣沖體的痛苦。

  這個世界還沒開始,尚可幾乎已經可以預見自己悲催的未來。

  系統,突然把毫無自保能力的他扔到如此危險的世界真的好嗎?至少也先等他學點武術和魔法再說啊!

  尚可此時已經沒有多少時間耽誤了,因為卡修一行馬上就會從山巖轉角處冒出來。

  見到這一地的屍體和舉著長劍準備殺人的自己,估計二話不說就會動手。這時再躲也來不及了,尚可幹脆扔掉手上的劍,沖到小女孩撲撲身邊,一把將她抱住。

  剛做完這一切,就見7個人先後從另一邊沖過來。他們看到地上屍體和擁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全都楞了一下。

  「發生什麽事了?」一名年約四十的金發男子警惕地望著尚可。

  尚可輕聲反問:「你們又是誰?」

  「我叫‘戈恩’,是光頌學院的老師,帶幾名學生出來歷練。」幾人並沒有貿然靠近,而是仔細打量四周的情況。

  地上二十幾具屍體,全都殘缺不全,死狀可怖,顯然遭遇了強大的襲擊。活著的這一大一小,大的穿著一身黑色鬥篷,看不清面目,但聽聲音應該還很年輕;小的不過六七歲,長得秀氣可愛,只是身體瘦弱,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

  兩人身上都沾滿血跡,坐在一堆屍體中,顯得格外突兀。

  尚可聽到光頌學院,暗想這不就是奧薩裏的母校嗎?

  尚可解釋道:「地上這些是人販子,我們是被他們從其他地方擄過來的。經過這裏時,遇到了一個可怕的男人,他見人就殺,最後只剩下了我們兩個。」

  懷裏的撲撲看了尚可一眼,一臉迷茫,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不過他的懷抱,卻讓她感到安心,與剛才的陰冷截然不同。

  她輕輕靠在尚可胸口,偏頭望著戈恩幾人。

  尚可並沒有註意她的動作,但戈恩幾人卻看到了。他們或許對尚可心有疑慮,但小女孩的親近,讓他們稍稍放下了戒心。

  戈恩帶著一名學生去查看屍體,其他人負責警戒。他們很快找出了一些可疑的東西,尚可並沒有說謊,這些人確實是人口販子,其中幾人還是榜上有名的通緝犯。

  趁著他們翻看屍體的空檔,尚可也在悄悄打量他們。

  一共五男二女,名叫「戈恩」的金發男子最年長,其他都只有二十上下。

  尚可最先註意的是主角卡修,身高大約180公分,一頭銀色短發,長相俊逸,嘴角微微上揚,一雙長腿隨意站著,身後交叉背著兩把劍,有些懶洋洋的樣子,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卻異常精亮,如大海般深不見底。

  尚可覺得這個男人的女人緣一定很好,看他旁邊那個紅發女孩,一分鐘之內就偷瞄了他三次。

  紅發女孩五官精致,氣質嫵媚。收腰緊身的裝束,將她傲人的身材完全勾勒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名看起來很冷的棕發女孩,一名陰沈的矮胖男孩,一名笑容可掬的清瘦男孩以及一名身高超過2米的大壯。這幾個人本來都會死在奧薩裏手上,所以尚可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你叫什麽?」戈恩檢查完畢後,緩步走到尚可身邊。

  「‘尚可’,她是‘撲撲’。」尚可摸了摸懷裏的女孩。

  女孩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擡頭露出一個笑容。

  戈恩看著她帶血的笑臉,心裏感覺有些詭異,卻也沒多說什麽,轉身給尚可介紹起自己學生。

  紅發女孩叫薇多拉,其次是艾米、杜魯、遊伊、費雷德,再加上「主角」卡修。

  隨後,戈恩又問:「你們是哪裏的人?如果就在本國境內,我們可以送你們回家。」

  「不用了,我們已經沒有家了。」尚可用低沈的聲音回道。

  戈恩楞了一下,隨即嘆道:「那就先跟著我們吧,我們接下來要去守望城,到了那裏再作打算。」

  「謝謝。」尚可誠懇地道了一聲謝。

  第21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尚可知道他們雖然帶他同行,但並沒有完全相信他,路上詢問了他不少關於襲擊者的具體情況。尚可隨意編了個人物應付過去了,反正也沒法查證。

  傍晚,戈恩幾人在水源附近紮營,開始生火做飯,尚可和撲撲就坐在一旁安靜的看著。

  這時,遊伊走過來,遞給尚可一套衣服,笑道:「你身上都是血跡,去河邊洗一洗,換身幹凈的衣服吧。」隨即他又看向撲撲,頗有些為難,「我們沒有孩子的衣服,暫時恐怕只能穿大人的衣服湊合一下。」

  「謝謝。」尚可接過遊伊遞來的衣服,拉著撲撲去了河邊。

  他先將換洗的衣物放在一塊幹凈的石頭上,然後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袍,一頭長長的黑發如瀑布一般披散而下,垂至腳踝。

  撲撲有樣學樣,也把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脫掉了。

  尚可低頭望著只穿著一條小內內的撲撲。

  撲撲也擡頭望著長發飄飄的尚可。

  兩人對視了一會,尚可問:「怕冷嗎?」

  撲撲的小腦袋左右擺動了幾下。

  「那過來吧。」尚可撩起頭發,隨意編了個辮子,松松地挽到胸前,然後蹲在河邊,朝撲撲招了招手,將脫下的黑袍浸濕,開始細心地幫她擦洗臉部和身體。

  第一世時,拉威爾也曾如此照顧他,看得多了,自然也熟了。

  撲撲仰著臉,半瞇著眼睛偷瞄尚可。

  尚可見狀,突然搞怪地朝她露出了一個鬼臉。

  撲撲一楞,隨即咯咯咯地笑起來,軟軟的頭發震得一顫一顫的。清脆的笑聲,就像小黃鶯的鳴叫,為這片寂靜的山林中增添了幾分靈氣。

  聽到這串笑聲,正在小聲談論尚可的一群人全都停下話語,轉頭朝河邊望去。

  夕陽下的小河,如一條金色絲帶,閃爍著美麗的波光。一名長發男子半蹲著身體,輕輕拉著女孩的小手,一旁垂落的頭發擋住了他的臉,但luo露在外的頸項和上身,已經足以讓眾人對他的相貌給予很高的評價。

  這時,小女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幫尚可撩了撩垂落的頭發。

  尚可擡起頭,露出一張俊逸的側臉,仿佛經過藝術家的雕琢,幾乎毫無瑕疵。那雙漆黑的眼眸,在夕光的映照下,就像那條波光粼粼的小河,閃動著溫柔的色彩。

  眾人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難怪他會被人口販子拐賣,長成這樣實在是引人犯罪!

  尚可的顏值在經歷兩個世界後,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再加上完美表情包的增幅,更是美出了高度。

  清洗完後,尚可給撲撲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襯衫很大,下擺幾乎拖到地上。他只好先讓撲撲用手提著,待會找其他人借把剪刀或者匕首,將衣擺裁掉一截。

  收拾好撲撲,尚可自己也草草清洗了一下,換上幹凈的衣服。這是一套連衣長袍,藍灰色暗紋,銀色鑲邊,樣式古樸,腰身由一根手工編制的腰繩綁束。

  尚可的頭發沒有幹,濕漉漉地垂在身後,任由它浸濕自己背部的衣袍。

  撲撲的頭發倒是被尚可仔細擦過,已經半幹,正懶洋洋地搭在臉邊。

  洗去汙漬後,撲撲那張小臉,雖然略顯削瘦,但眼睛明亮,五官細致,一頭棕紅色的頭發微微卷曲,耷拉在肩膀兩側,雙手提著過大的襯衣,表情格外認真,看起來十分可愛。

  這一大一小站在一起,輕而易舉地擄獲了眾人驚艷的目光。

  尚可帶著撲撲回到營地,再次禮貌地向遊伊道了一聲謝。後者連連搖手,臉上閃過一絲謎樣的羞澀。

  如果之前還對尚可有所防備的話,那麽真正見到他的真容後,眾人再也懷疑不起來。

  所以說,這也是一個看顏的世界……

  尚可順利借到一把匕首,幫撲撲將衣擺截去大半,只留下過膝的長度。

  但是看襯衣還是松松垮垮的樣子,尚可稍作思考,解下自己的腰繩,細致地將它拆解,分做四根細繩,然後將其中兩根分別束在撲撲和自己腰上。

  接著,他又拿起一根,手指靈活纏繞,開始編織起來。

  眾人原本正在做飯,此時卻不由自主被他的動作所吸引。更準確的說,是被他的手指吸引。灰藍色寬袖下,十根修長白皙的手指交織舞動,如彈奏一般,充滿韻律。

  他表情專註,目光柔和,如青松磐石,透著寧靜而安詳的氣息。

  不過轉瞬之間,那根細繩就在他手上,變成了一個漂亮的菱形繩結。

  尚可將繩結掛在撲撲腰側,為她略顯寒酸的衣著,添上了一抹小小的趣味。

  隨後他又給自己編了一個掛在腰上。

  撲撲摸摸自己的繩結,又看看尚可腰上那個,突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猛地撲進尚可懷裏,美美地叫了一聲:「爸爸!」

  尚可:「……」

  一個繩結就把你拐騙到手了?孩子,人心險惡,不能這麽沒有警惕性啊!

  「你們原來是父子。」紅發女孩薇多拉用驚訝的眼神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

  尚可微笑不語,並沒有否認。根據系統提供的信息,他知道這個小女孩已經沒有親人,因為被卡修所救,由此對他非常親近,後來更是成為了他的一大助力。

  他這算不算撬了「主角」的墻角?尚可朝坐在不遠處的卡修望去,對方正好也往他這邊看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下。

  卡修勾嘴一笑,孩子氣地朝尚可眨了一下左眼。

  尚可:「……」

  原本還猜想他和拉威爾、簡沈鋒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如今看來,性格完全不像啊!

  卡修現在應該還不到二十,年輕俊朗,眉眼微挑,就像一只蕩漾的狐貍。

  「尚可,這個給你。」遊伊遞給尚可兩個烤熟的窩窩頭。

  「謝謝。」尚可接過窩窩頭,心裏琢磨著回頭要給遊伊一些補償。畢竟穿了他的衣服又吃了他的食物。

  剛才清洗的時候,他發現身上有一個錢袋,裏面裝著幾十個金幣,應該足夠了。

  奧薩裏身為一大反派,平時打砸搶殺,確實積攢了不少財物,不過都藏在他的老巢,暫時無法取用。

  尚可將一個異世版的窩窩頭掰開,吹涼之後才遞給撲撲。

  撲撲捧著窩窩頭,學著尚可的樣子,吹了兩下,然後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幫子立刻鼓成一個包子狀。

  隨後,她見尚可吃得慢條斯理,頓時感覺自己吃窩窩頭的姿勢不對,於是也放慢動作,開始小口小口地咀嚼。

  兩人並排坐在一起,吃幾口窩窩頭,喝一口清水,動作都是一樣一樣的。

  「噗。」遊伊等人忍不住笑起來,這對父女實在太逗了。

  卡修狐貍般的笑容裏也多了幾分親切和喜愛。

  他們幾人不禁暗暗慶幸那群人販子沒有得逞,這對父女若被當作玩物一般賣給那些心術不正的貴族,不知道會遭受怎樣的折磨和□□?

  他們就像一道獨特的風景,隨便看上兩眼,也能讓人心情愉悅。

  晚上,戈恩讓給他們一個帳篷,叮囑他們好好休息。經歷白天那場變故,他們肯定都很疲憊了。

  尚可仰躺在地毯上,撲撲則斜趴在他胸口,側著頭,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看什麽?閉上眼睛,睡覺。」尚可用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撲撲連忙閉上眼睛,不過一會,她又偷偷睜開,見尚可已經閉上眼睛,便將身體往上挪了挪,在尚可的臂彎裏找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這才安心地睡去……

  卡修輕輕放下帳篷的一角,將偷窺的視線收回。那對父女相擁而眠的樣子,像一副美好的圖畫,深深印在他的腦海。

  他是個孤兒,一直過著走馬觀花的寄養生活,從未享受過父愛。

  他覺得如果自己的生父還在,想必也是一個如尚可那般溫柔的人吧。

  「老師,我們是不是把這對父女送到守望城就不管了?」遊伊小聲問道。

  戈恩回道:「守望城會給他們安排臨時居所的,你不用擔心。」

  「他們那麽柔弱,要是又被人拐賣怎麽辦?」

  「那你想怎麽辦?」戈恩斜了他一眼。

  遊伊嘿嘿一笑,提議道:「老師,不如把他們帶回帝都吧?」

  「帶回帝都你養?」戈恩沒好氣地說。

  「完全可以啊!」遊伊家世還不錯,是聖雅帝國的一個小貴族,雖說身份地位遠遠不及真正的大家族,但吃穿不愁,多養兩個人完全不是問題。

  戈恩哼了一聲:「還是算了吧,要是被其他貴族盯上,你們家族保得住他們?」

  遊伊表情一僵,耷拉著腦袋不再說話。

  「讓他們和我一起住吧。」卡修突然開口。

  其余人都驚訝地朝他望去。

  雖然卡修平時待人謙和,但很少會主動親近別人,沒想到這次他居然願意讓那對父女住進他家。

  卡修獨自住在帝都外郊,環境清幽,倒是個不錯的安居之所。

  戈恩思索片刻,點頭道:「明天問問尚可,看他願不願意。」

  卡修眉眼舒展,腳步輕盈地走到一邊守夜去了。

  遊伊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

  薇多拉眼中則透出幾分不悅。

  至於杜魯、艾米和費雷德都不是多話的人,並沒有在此事上發表意見。

  第22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第二天,戈恩老師詢問尚可是否願意和他們一起去帝都,可以與卡修同住,以後再作打算。

  尚可自然求之不得,想要封印魔鬼之樹,還得依靠卡修。

  圖蘭大陸的人此時還不知道封印魔鬼之樹的方法。他們必須集齊至少七種以上的正能量信仰,再借助法則晶石的作用,才有可能將魔鬼之樹封印。信仰之力越強,種類越多,封印的成功率就越大。

  法則晶石雖然珍貴,但並非稀有之物。真正的難題在於如何穿越魔氣障壁,接近魔鬼之樹。

  這是一段考驗意志和信仰的地獄之旅,非心性堅定者無法成行。心靈一旦出現破綻,就會被魔鬼之樹所蠱惑,失去自我,甚至轉而攻擊自己的同伴。

  按照未來原本的發展,以卡修為主的一群勇士,也是經歷了兩次失敗,犧牲了數百人,才終於成功抵達沼澤深淵的中心,以七人之力,勉強將魔鬼之樹封印。

  最後那次參與任務的勇士有兩百多人,封印完成後,僅有五人存活下來。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死在突然魔化的同伴手中,實在令人痛惜。

  這種「先知」算是尚可目前唯一的優勢,他不僅比其他人先一步知道封印魔鬼之樹的方法,而且也知道最後和卡修一起封印魔鬼之樹的另外六位勇士是誰。

  拔營之後,尚可和卡修等人一起前往守望城。這座城市位於沼澤深淵的邊緣,常年被魔氣環繞,在此出入的多是四處遊歷的旅人和經驗豐富的傭兵,普通人根本不敢踏入。

  剛走進城內,尚可就感覺體內魔氣湧動。入目所及,到處都是遊離的魔氣。這種魔氣一般不會主動侵入人體,只有在心中衍生負面情緒時,才會受到牽引。人口聚集之地,亦是黑暗衍生之所。

  在這座城市隱藏著不少魔鬼使徒,尚可作為尊王級使徒,可以輕易感應到每一個下級使徒的存在。但並非所有被魔氣侵體的人都能稱之為「使徒」。

  魔氣侵體一般有三個階段。

  初期侵體者,會下意識對魔氣產生抵觸,繼而引發力量沖突,他們會感到非常痛苦,然後變得瘋狂。這種侵體很快就會被發現,只要及時救治,還能回歸本心。

  中期侵體者,大多是原本就心術不正或者十分軟弱的人,他們很容易就會屈服於魔氣的誘導,然後成為魔鬼之樹的奴隸。其中少數實力出眾者,可成為下級使徒。他們能夠隱藏自己體內的魔氣,平常與普通人無異,但是只要遇到擁有強大信仰的人,就會難以自控,忍不住想要攻擊。

  完全侵體者,亦稱為「王級使徒」。他們是魔鬼之樹的忠實信仰者,可以從魔鬼之樹那裏獲得強大的力量。他們有些隱藏在普通人之中,有些喜歡獨來獨往。有些殺戮無忌,有些善於挑撥人心。

  他們對其他下級使徒具有極強的震懾力,也能輕易將他們從人群中找出來。而他們如果不想被發現,其他下級使徒便無法發現他們。

  尚可變成奧薩裏之後,雖然還保有王級使徒的氣息,卻沒有王級使徒的實力。因為不再信仰魔鬼之樹,自然也無法獲得它的力量。不僅如此,尚可還必須依靠自己的意志,不斷壓制體內的魔氣。他是完全侵體者,體內的魔氣根深蒂固,已經無法祛除。假以時日,他不但會失去王級使徒的氣息,而且會變得越來越虛弱。

  尚可覺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來最悲催的大反派,頂著大反派的紅名,卻沒有大反派的實力,一旦被人發現,那就是一個帶特效的「死」字。

  他必須在此之前為自己的反派身份,找一個可以刷爆好感度的理由。

  卡修幾人走進一家旅館落腳,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們的視線大多集中在薇多拉和艾米兩位美女身上,尚可戴著兜帽,倒沒有受到多少關註。

  他抱著撲撲跟著卡修幾人選了一張桌子坐下,眼觀鼻鼻觀心,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為在這家旅店中,至少有3個以上的下級使徒。他們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朝這邊掃來,在卡修和撲撲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卻沒有發現尚可這個隱藏得很深的*oss。

  卡修的眼中透出一絲冷意,臉上卻依然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撲撲則完全不在狀態,小手抓著尚可的衣袖,和他一樣正襟危坐。坐得累了,就將腦袋往他身上靠靠。

  「尚可,待會吃完飯我帶你們四處逛逛,順便給撲撲買幾套衣服。」遊伊殷勤地提議道。

  尚可看了看撲撲,開口道:「撲撲確實需要買幾身衣服,但是買衣服的錢,我恐怕只能先欠著。」

  他原本準備拿出自己口袋裏的金幣,後來想到他和撲撲都是「被人販子拐賣的可憐人」,身上又怎麽會有錢?所以,他暫時還是繼續吃白食吧。

  「你馬上就會有錢了。」遊伊笑道,「那群人販子都是通緝犯,我們不但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不少錢幣,而且用他們的紋身標志還能換到一筆賞金,這筆賞金也有你的一份。」

  「我也有?」

  「當然。」遊伊一邊給他倒水,一邊回答,「這些人原本也不是我們殺的,殺死他們的人並沒有刮走他們的紋身,說明對方並不打算要這筆賞金,我們算是撿了一個便宜,見者有份。」

  「謝謝。」尚可沒想到他們居然願意把賞金分他一份,不由得在心裏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好人卡。

  吃過飯後,幾人兵分兩路,戈恩老師和杜魯、艾米以及費雷德一起去公會領取賞金,遊伊、卡修、薇多拉則帶著尚可和撲撲去買衣服,順便補充物資。

  尚可牽著撲撲的小手,跟著卡修等人沿街而行。遊伊熱情地給他介紹守望城的風土人情,好像他以前來過一樣。

  卡修懶得揭穿他,只是微笑著走在尚可身邊,無意識地幫他隔開人群,避免他和撲撲受到沖撞。他們中唯一的女孩薇多拉反而被忽視了。

  她暗暗有些氣惱,一步上前挽住卡修的手臂。

  卡修微微揚眉,隨後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抽回來。他知道薇多拉喜歡自己,不過他對她並沒有其他心思。

  薇多拉咬了咬唇,一臉委屈地朝卡修望去,卻發現卡修根本沒有看她,他的目光正落在彎身將撲撲抱起的青年身上。

  薇多拉皺起眉頭,心中莫名生出幾分危機意識。

  正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一名男子被人用繩子牢牢捆住,神色癲狂,嘴裏發出陣陣嘶吼,身體不停扭動。一群人將他擡上擔架,快速朝另一邊的光明殿奔去。

  「怎麽回事?」尚可問道。

  「有人被魔氣侵體了。」卡修簡單地回答。

  「走,去看看。」遊伊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人,推了推著尚可,便率先往那邊跑去。

  初期侵體者一旦被發現,馬上就會送往光明殿。光明殿中的驅魔師都是信仰「光明」的醫者或者神職人員。他們的主要職責就是為初期侵體者祛除魔氣。

  但是,驅魔的過程對於魔氣侵體者而言是非常痛苦的,而且治愈的成功率也不過65%。如果治療失敗,神職人員便會餵他們喝下□□,讓他們平靜地離開人世。

  尚可等人來到光明殿時,只聽到裏面傳來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被捆住的男子在幾名神職人員的治療下,痛苦地掙紮著,皮膚泛紅,青筋暴露,看起來十分可怖。

  撲撲將頭靠在尚可的頸窩處,用一只眼睛偷看那邊的情況,眼中只有好奇,並沒有害怕。

  尚可畢竟是個男人,也沒有在意這些。

  這時,後面的人群突然一陣擁擠,將他往前推了一個釀蹌。

  一只手臂從後面伸過來,環住他的腰,隨後聽到卡修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小心。」

  「謝謝。」尚可道了一聲謝,在卡修的防護下,又往前走了幾步。

  治療大概持續了十多分鐘,卻始終沒能將那名男子身上的魔氣祛除。

  最後,負責治療的神職人員只能遺憾地表示放棄,吩咐侍者準備□□。

  「求你們救救他!」一名女子撲到男子身上,大聲哭喊著,「請再幫他治療一次,他一定可以恢覆的。」

  女子的懇求並沒有獲得神職人員的憐憫,這樣的場面,早已司空見慣。

  被魔氣侵體的人,代表他們本身意志薄弱或者心術不正,眾人大多不會同情他們的遭遇。

  尚可看到那名男子身上的魔氣時隱時現,可見他本身仍然在努力抵抗,只是因為太過痛苦,始終無法將其驅逐。

  尚可心念一動,趁神職人員正在與男子的家人糾纏時,朝那名男子靠近了幾步,一只手抱著撲撲,另一只手悄悄放下,利用自己身上的氣息將對方身上的魔氣導入自己體內。

  隨著魔氣一點點被吸走,男子痛苦的表情逐漸緩和,等魔氣全部清除,他也恢覆神智。

  原本只是隨手一試,沒想到竟然成功了。

  雖然吸收魔氣讓尚可的臉色有些慘白,但他的心情卻異常激動。

  他終於想到如何洗刷自己的「紅名」了!

  那就是將自己的身體當作容器,幫助那些被魔氣侵體的人回歸正常。

  以己之意志,鎮汝之魔氣。即使荊棘滿身,亦無所畏懼。

  第23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那名被魔氣侵體的男子突然恢覆正常,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驚異。神職人員命人端來一碗祈福之水,讓他喝下。這種祈福之水能夠檢測出人體內是否帶有魔氣。少量魔氣可以直接祛除,魔氣過多的話,就會產生劇痛。

  不過,祈福之水對王級使徒並沒有什麽效果。

  男子喝下祈福之水,臉上是一陣舒爽的表情。神職人員面面相覷,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宣布男子體內的魔氣已經祛除。

  男子的家人喜極而泣,對神職人員千恩萬謝。

  神職人員:其實他們也很迷茫……

  尚可身體僵硬,強忍著不讓牙齒打顫。吸收魔氣簡直就像在吃黑暗料理,那算酸爽的感覺,夠他「回味」好幾天了。

  卡修若有所思地盯著尚可,剛才是他眼花嗎?那名男子身上的魔氣好像流向了尚可?

  「爸爸?」撲撲察覺到尚可的異常,不解地扯了扯他的頭發。

  「沒事。」這兩個字幾乎是尚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走吧,沒什麽熱鬧可看了。」遊伊跑過來,一手推一個,將卡修和尚可往外帶。

  尚可被他推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卡修連忙將他扶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薇多拉忍不住小聲諷刺:「作為一個男人,身體素質也太差了。」

  聲音雖小,但因為距離很近,幾人都聽到了。

  尚可沈默不語,一張臉隱藏在兜帽中,看不到表情。卡修和遊伊也不好多說,相攜離開了光明殿。

  尚可走得很慢,往往三人都走出老遠了,他還在後面慢悠悠地晃著。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剛才吸收的魔氣讓他體內原本還算安分的魔氣又開始湧動起來,時不時「撩撥」一下他的意志,「刺激」一下他的身體,弄得他又酸又麻又痛。

  尚可不得不再次感謝系統讓他在第一個世界經歷了那場非人的折磨,讓他練就了一身扛虐的本領。

  這真是一件讓人惹不住內流滿面的事實。

  這時,尚可發現有幾個下級使徒,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他們周圍遊移。若是普通人,尚可或許還感覺不到,但下級使徒的氣息對他而言,就像黑夜中的鬼火一樣顯眼。

  他正不爽著呢,居然還有人來觸他的黴頭。

  尚可身上屬於王級使徒的威壓驟然外放,氣勢磅礴,凜冽逼人,總結起來意思就一個字:滾!

  那幾名下級使徒同時一震,表情惶恐地四下張望,並沒有發現「*oss」的蹤跡,卻也明白這片區域已經被一只*oss給標記了,不敢多留,掉轉方向,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卡修的腳步頓了頓,奇怪,剛才明明感覺有人在跟蹤,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幾人都沒了逛街的興致,購置好一應物品便返回了旅館。

  戈恩老師順利將賞金領了回來,一一分給自己的學生。尚可果然也分到一份,雖然只有三十枚金幣,卻也足夠他和撲撲生活一段時間了。

  第二天,幾人啟程前往帝都。

  那天在光明殿的事情,在卡修心中留下了一個疑問。所以這一路上,卡修都特別留意尚可的一舉一動。

  很快,他逐漸發現了一些蹊蹺。尚可的身體並不算瘦弱,但體力極差,多走幾步就會露出疲態。這種體力,連普通人都不如,但他看起來既沒有生病又沒有受傷,身材比例勻稱,肌理分明,顯然也是練過的。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的反應動作總是顯得有些遲滯。

  撇開這些不論,尚可確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他為人溫和,心靈手巧,對於薇多拉時不時的挖苦,也只是一笑置之。

  暗中觀察幾天後,卡修原本已經放棄了。直到這天,他們偶然遇到了一名被魔氣侵體的人,他心中的疑問才終於得到證實。

  尚可蹲在那名侵體者身邊,將自己的手搭在他身上,然後就見一縷縷魔氣緩緩被吸入他的身體。

  卡修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臉上卻沒有露出異常。等到魔氣被全部吸走,那名侵體者也恢覆了正常,與那天在光明殿遇到的那名男子的情況完全一樣。

  卡修從不知道世上除了信仰之力,居然還有其他方法能夠治愈侵體者,而且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

  尚可吸收完魔氣後,原本烏黑的眼眸變得更加濃黑,臉色白得透明,嘴唇卻異常嫣紅,透出一種妖冶的美感。

  他似乎察覺到卡修的目光,將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兩片嫣紅的唇瓣。

  卡修瞳孔微縮,他終於知道那天尚可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那麽虛弱,因為他為別人承受了魔氣侵體的痛苦。

  卡修覺得這很瘋狂。眾所周知,魔氣侵體帶來的不僅是*的痛苦,還有對意志的折磨以及信仰的考驗。稍有不慎,就會被黑暗吞噬,成為魔鬼之樹的奴隸。沒有人願意將魔氣引入自己的體內,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弱點和陰暗面,誰也無法保證自己的意志和信仰不會在痛苦的煎熬中出現絲毫動搖。

  但是尚可卻這麽做了,而且恐怕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卡修感覺不到他身上的魔氣,這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所吸收的魔氣已經完全沈澱,達到了王級。

  難道他是魔鬼使徒?卡修臉色微變,隨即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是魔鬼使徒,又怎麽會暗中幫別人祛除魔氣?而且,他每次救人後,都會出現一段時間的虛弱狀態,這明顯是意志與魔氣激烈拼鬥的結果。

  尚可之所以體力差,並非他身體素質不行,而是因為他體內禁錮著大量魔氣。相反,他擁有常人無法想象的超強意志力和堅定的信仰。

  卡修又看了看撲撲,更加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想。撲撲與尚可生活在一起,身上不僅沒有沾染一絲魔氣,相反,她還擁有非常純凈的信仰之力。

  任何魔鬼使徒,都不會將一名有可能對自己造成傷害的信仰者留在身邊,即使是自己的親人也不例外。魔鬼使徒,特別是王級使徒,從他們墮落的那天開始,就已經徹底摒棄了良知和感情。

  「爸爸。」撲撲望著虛弱的尚可,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的擔心,只能緊緊拽著他的衣袖。

  「沒事。」尚可摸摸她的腦袋,笑道,「來,餵爸爸吃一顆小果子。」

  撲撲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珍珠大小的野果,踮著腳,伸長手臂努力將它遞到尚可嘴邊。

  尚可微微彎下腰,一口將野果咬進嘴裏,讚了一句:「真甜。」

  撲撲臉上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

  卡修見狀,眼神也不由得柔和下來。隨後,他又瞥見尚可輕微顫抖的手指和劃過下頜的汗珠,眉頭不由得皺起,悄悄走到他身後,扶住他的腰,輕聲道:「坐下來休息一會吧。」

  「還休息?」薇多拉不滿地說道,「我們因為他,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了。」

  「薇多拉,尚可身體不好,多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遊伊搭腔。

  「照顧?我一個女人都沒有他那麽嬌氣。」薇多拉鄙夷地瞪了尚可一眼。

  杜魯和費雷德對尚可也頗有微詞。雖然他人確實不錯,但體質差成這樣,實在不像一個男人。

  冷面美人艾米倒沒有多少什麽,只是深深看了尚可幾眼。

  「趕路吧,別為了我耽誤行程。」尚可牽著撲撲,對眾人笑了笑。

  接下來兩天,眾人又陸續遇到了幾名被魔氣侵體的人,程度有輕有重,但無一例外,權都被尚可治愈了。

  每治愈一個,他便虛弱一分。

  每當卡修以為他快要倒下時,他都奇跡般地堅持下來了。盡管顫抖,卻毫不動搖。邁著蹣跚的步子,始終堅定不移地跟在眾人身後。

  卡修這輩子沒有佩服過什麽人,但尚可的堅韌,卻是真的讓他動容了。

  「啊,終於回來了!」薇多拉望著近在眼前的帝都王城,忍不住歡呼。

  其他人臉上也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戈恩老師說道:「你們先和我回學校簽到,然後放假三天。」

  「耶!」

  幾人興致高昂地朝光頌學院走去,途中還遇到了幾批陸續返校的同學。

  尚可也跟著他們一起進入學院,原主對這所學院的記憶十分深刻,「他」最美好的時光和最挫敗的經歷都源自於此。

  「尚可,你和撲撲先在花園裏等我一會,我去簽個到就回來。」卡修叮囑完後,便走進了教學區。

  尚可坐在花園的長椅上,一邊教撲撲編花繩,一邊等卡修。

  正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快看,是緹落大人!」一名女生用難掩激動的聲音喊道,「啊啊,果然還是那麽帥!」

  聽到「緹落」的名字,尚可擡起頭,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步朝校內走去,他有一頭如太陽般亮眼的金發短發,紅色的眼眸卻如染血的鬼月,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體魄健碩,渾身充滿力度,修長的雙腿踏著一雙黑色長靴,走路生風,衣擺隨著他的動作翻飛起伏。

  這是一個在任何地方都能成為他人焦點的男人。

  緹落目不斜視地從尚可眼前經過,帶起一陣勁風,吹起他的兜帽和露在兜帽外的幾縷黑發。

  尚可註意到,他右手手心上,赫然有一顆黑痣。

  第24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尚可的視線一直跟著緹落,直至他消失。這個男人就是讓原主奧薩裏屢嘗敗績,最後投入魔鬼陣營的「罪魁禍首」。

  按照原有的發展,奧薩裏成為王級使徒後,依然不敢與緹落正面對戰,於是暗中誘導他身邊的朋友,在第二次封印魔鬼之樹的任務中,致使緹落被那位心懷不軌的朋友殺死。

  若非如此,以緹落的實力和意志,最後封印魔鬼之樹的幾位勇士,必然有一個是他。

  尚可不能因為一個痣,武斷地認定這個男人就是拉威爾。但如果他真的是,那麽自己的附加任務,很有可能與這個男人有關。當然,前提是他能夠在主線任務中活下來。

  尚可收回視線,並不急著與這位「老相好」來一個久別重逢的會面,反正只要跟著卡修,其他人物都會像泡泡一樣冒出來。他的作用就是戳掉黑心的,留下可以上天的。

  「尚可,久等了。」卡修神清氣爽地從教學樓中走出來,招呼尚可和他一起回家。

  尚可將手上的花繩編好,戴在撲撲手腕上,然後才站起身。

  三人剛走到校門口,發現那邊圍著一堆人,似乎有兩個學生正在打架。這種事在尚武的學院司空見慣,幾乎每隔幾天就會發生一次,只要不將人打殘致死,校方都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誰知道這兩個學生打架不小心波及到了旁人,然後單挑很快演變成群架。被惹怒的,下黑手的,好鬥的,湊熱鬧的……全都打作一團。

  尚可不禁暗暗感嘆:真是激情四射的青春啊。

  剛剛感嘆完畢,這份「激情」就投射到他身上,不知道誰的長劍,突然脫手而出,直直朝他的面門飛來。

  尚可下意識護住撲撲,卡修長臂一伸,準確地握住劍柄,劍刃削過尚可的兜帽,隨即便聽到布料被劃破的聲音。

  幾縷青絲隨著劍氣輕輕飛起,兜帽滑落,尚可的真容完全顯露出來。

  他的長相倒沒有引起太多人註意,大家都在關註學生的混戰。只有少數幾人多看了尚可幾眼,其中一個就是剛從樓道走出來的緹落。

  「尚可,你沒事吧?」卡修將手上的劍扔在地上,不悅道:「這群家夥越來越不像話了,居然在校門口動武,也不怕傷到無辜的人。」

  「我沒事。」尚可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我們走吧。」卡修將手搭在尚可肩上,笑容滿面。

  緹落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眼神微暗。

  那是奧薩裏?時隔五年,他又回來了?看起來似乎變了許多,而且……緹落皺了皺眉,剛才他居然連一把隨手飛出的劍都躲不過?

  算了,這些都與他無關,緹落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奧薩裏當年雖然與他齊名,但他對此人的印象並不好,空有天賦,自視甚高,對輸贏太過執著。緹落看重的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實力,而是他的人品。

  「到了。」卡修推開遠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這是一個獨立院落,院子中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有人清理過了。

  卡修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在前期確實過得有點寒磣。不過他後來娶了緹落的妹妹,聖雅帝國的小公主。

  「你們就住這個房間吧。」卡修將尚可和撲撲帶到主臥旁邊的客房,裏面家具還算齊全,但灰塵堆積,蛛網集結。

  尚可環視一周,說道:「我想,我需要幾塊抹布和一桶清水。」

  卡修摸了摸鼻子,終於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特意把別人邀請到自己家住,結果卻是這麽一個破屋。

  尚可在自己和撲撲的口鼻上蒙上一塊布,然後父女兩開始清掃房間。

  尚可負責大面積擦拭灰塵,撲撲負責用小木棍掃蕩角落的蛛網。

  「撲撲,如果看到蜘蛛害怕就叫我。」尚可叮囑。

  撲撲點點頭,然後揮動小木棍,開始四處尋找隱藏在各個角落的「敵人」。

  父女倆通力合作,花了三個小時,終於把這間廢屋整成一個幹凈的小窩。

  尚可很有成就感地叉了叉腰,撲撲也很有成就感地叉了叉腰。

  「走,洗白白去。」尚可一把抄起撲撲,轉身朝浴室沖去。

  「哈哈哈。」撲撲樂得直笑。

  卡修從外面買了一大堆食材回來,聽到父女倆的笑聲,嘴角忍不住上揚,眼中溢出溫柔。

  梳洗完畢,尚可見卡修一個在廚房忙碌,便主動上前搭手。

  卡修見尚可動作熟練地處理食材,隨口問道:「你會做飯?」

  「嗯,是啊,今天晚飯不如由我做吧,也算是報答你這段時間對我們的照顧。」

  「好呀,求之不得。」卡修如蒙大赫。

  然後,在嘗過尚可的手藝後,卡修便再也沒有自己動手做過飯……

  放假的這三天,卡修帶著尚可和撲撲在王城逛了一圈,期間薇多拉、遊伊、費雷德、艾米都來串過門,然後串門變成蹭飯,蹭飯變成訂餐。無意中給尚可提供了一條賺取生活費的渠道——賣盒飯。

  尚可大師級的廚藝,很快征服了一群老師和學生,不過幾個月時間,就獲得了一個「盒飯王子」的雅號。

  尚可對此只能表示無語。

  「那是什麽?」緹落看到林道旁圍著一圈人,圈內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昆西朝那邊看了看,笑道:「你不知道?最近有一種美味盒飯很受歡迎,出售盒飯的人被稱為‘盒飯王子’,應該就是對面那個人了。」

  「‘盒飯王子’?他?」緹落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再次轉頭朝那邊望去,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昔日的天才,學院雙星之一的奧薩裏居然在賣盒飯?緹落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麽了?」昆西奇怪地看了緹落一眼,隨口道,「說起來,那位‘盒飯王子’是不是看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緹落:「……」

  前幾屆的學生已經畢業,如今還能認出奧薩裏的,除了一些資深的老師外,大概也只有曾經與他同一時期的校友了。

  五年之後重回帝都,奧薩裏到底有什麽打算?總不會就是為了買盒飯吧?

  緹落雖然不太喜歡此人,但見昔日的天才落魄至此,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尚可賣完盒飯,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他每天只做一百份盒飯,定價頗高,這樣既不會太累,也能小有盈利。

  「奧薩裏。」

  突然聽到有人喊出這個名字,尚可微微一楞,轉頭看去,只見一名卷毛青年出現在他身後,正滿臉驚奇地望著他。

  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尚可對此人並沒有多少印象。

  「沒想到真的是?」卷毛青年臉上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誇張表情,指著他的拖車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會在這裏買盒飯?」

  以奧薩裏的實力,足以進入勇者殿堂,成為一名擁有稱號和固定收入的帝*官。再不濟,做貴族的守衛或者傭兵也是綽綽有余,無論如何都好過賣盒飯。

  尚可瞥了他一眼:賣盒飯怎麽了?你知道小爺的盒飯營養有多豐富,造型有多華麗,味道有多美味嗎?等小爺以後壯烈了,吃過盒飯的人都會以此為榮好嗎?盒飯王子的名號甚至有可能流芳百世好嗎?

  卷毛青年見尚可一語不發,更是意氣風發:「我估計你也不記得我了。我叫‘馬克斯’,曾經是你的手下敗將,如今是皇家衛隊的小隊長。」

  馬克斯?聽著有些耳熟。

  慢著,馬克斯?馬克斯不是參與封印魔鬼之樹的七勇士之一嗎?雖然他最後沒有活著回來,但這樣的人居然能夠突破魔氣壁障?不是說只有意志堅定、品性純良、信仰強大的勇士才能突破嗎?

  眼前這只孔雀到底哪裏像一名勇士了?簡直破滅好嗎?

  卷毛青年發現尚可的表情似乎出現了細微的變化,頓時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笑道:「看在我們相識一場,需要我給你介紹一份體面的工作嗎?」

  「不用了,謝謝。」尚可淡淡地回覆。既然是七勇士之一,那麽他忍了。

  「別客氣啊。」馬克斯走近幾步,對著尚可上下打量,「你的樣貌倒是比以前更俊俏了,只是這實力……」

  尚可腳步虛浮,全身都是破綻,甚至感應不到一絲信仰之力。

  「嘖嘖,你被緹落殿下打敗後,是不是就徹底失去信仰了?」一個人如果沒有信仰,或者信仰之力微弱,便只能淪為平庸之輩。有些人天生平庸,而有些人則是因為經受不住打擊而一蹶不振。

  奧薩裏當年實力非凡,可以說是那一屆中最強的學員,除了緹落之外,再無敵手。而今,他身上卻連一絲信仰之力都沒有,這已經不只是一蹶不振,而是徹底摒棄了自己的信仰。

  「沒有,我沒有失去信仰。」尚可安靜地望著馬克斯。

  「是嗎?」馬克斯抽出腰間的短刀,挑眉道,「那麽我們比一場怎麽樣?我很想知道當年打敗我的天才,如今到底擁有怎樣的實力。」

  第25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不比。」尚可簡單明了地對馬克斯的挑戰回了兩個字,然後轉身繼續收拾他的東西。

  馬克斯皺了皺眉,一邊把玩自己的短刀,一邊盯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銀幣,倏地朝尚可腿部彈去。

  尚可身體本能做出了閃躲的動作,但反應速度太慢,還是被射了個正著。

  他膝蓋一彎,差點跪倒,手上的碗碟也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撲撲被嚇了一跳,噔噔噔跑到尚可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腿,忿忿地瞪著馬克斯。

  馬克斯看了看尚可腿邊的小女孩,表情古怪:「奧薩裏,你……」他沒想到奧薩裏如今竟然弱到連一枚硬幣都躲不過。

  尚可轉頭看向他,問道:「一定要打嗎?」

  他問得很平靜,那雙濃黑如墨的眼眸中,既沒有羞憤也沒有退縮,好像只是在問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馬克斯被這麽一問,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馬克斯衛隊長。」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尚可身前,懶洋洋地說道,「如果您實在手癢,不如和我過幾招如何?」

  「你是……卡修?」馬克斯雖然已經畢業,但對光頌學院後起之秀還是有所關註的。卡修的雙影快劍,在這一屆新生中非常有名。

  「沒想到衛隊長也聽過我的名字。」卡修嘴角帶笑,眼中卻透著怒火和殺意。

  馬克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尚可,收起短刀,嗤笑一聲:「算了,欺負弱小不是我的風格。」

  說完,他招呼同伴,轉身離去。

  「尚可,你沒事吧?」卡修走到尚可身邊,關心地問。

  「沒事。」尚可笑了笑。

  卡修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沒忍住:「你真的是奧薩裏?」

  「我現在叫‘尚可’。」雖然如此回答,卻也間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卡修望著他略顯蹣跚的腳步,眼中閃過痛惜。

  他剛考入學院時,便聽說過當年「學院雙星」的大名,一個是深不可測的緹落,一個是天賦過人的奧薩裏。他們兩人在各種聯校比賽中,為學院贏得了無數榮譽,可謂驚才絕艷,名動一方。在那四年,光頌學院幾乎獨攬所有獎項的「第一」。不知道有多少奉兩人為偶像,崇拜得無以覆加。

  然而,前途光明的奧薩裏卻在畢業之後失蹤了,五年後再出現,卻是如此一番光景。他實力大減,榮耀不再,被人販子拐賣,面對曾經手下敗將的挑戰,毫無反抗之力。

  這個男人究竟做出了多大的犧牲?他又默默忍受了多少年?以自身為代價,替他人吸取魔氣,這樣做真的值得嗎?那些被魔氣侵體的人,大多是意志薄弱、心理陰暗的人,用自己的一切挽救他們的性命,真的值得嗎?

  他原本擁有過人的天賦,遠大的前程,強硬的實力,將來甚至有可能成為一方領袖。而今,他卻只能推著一輛小車,每天靠賣盒飯賺取微薄的生活費。(尚可:糾正一下,我賺得可不算「微薄」,請不要小看我的盒飯好嗎?)

  剛才看到他被那位馬克斯衛隊長羞辱,卡修真是怒不可言。

  他恨不得立刻沖出去告訴別人:「奧薩裏不是弱者,他比任何人都要強大!」,卻又擔心給他帶來麻煩。畢竟身負魔氣之人,素來被世人忌憚。他們對付侵體者的辦法只有一個——不治則殺。

  卡修張開嘴,想問他一句: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尚可回過頭來,微笑道:「卡修,我們回家吧?」

  那笑容,如冬日暖陽。眼神明媚,沒有一絲頹廢,如寶石般閃爍著耀人的光彩。

  這一瞬間,卡修心中的怒意和不平,突然就像水氣一般蒸發了。

  常言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一位強者,不需要可憐,因為他,從來不曾失去勇氣和希望。

  「嗯,回家。」卡修露出一抹略顯羞澀的笑容,眼眶微微發熱,牽著撲撲的小手,跟在尚可身邊,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明白,這個男人究竟有多強大。他的強大不在武力,而在心靈。

  「我真不敢相信,那個人居然就是當年和你齊名的奧薩裏。」昆西滿臉驚異道,「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緹落靠在樹幹上,註視著他們消失的背影,沈默不語。

  昆西又道:「如果是我,估計一輩子都不會踏足王城,免得丟人現眼。」

  緹落瞥了他一眼,邁開腳步,徑直往另一邊行去。

  「哎,等等!」昆西沒註意到緹落的神色,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我估計明天這個消息就會傳遍整座學院,昔日天才落魄街頭,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來圍觀……」

  正如昆西所言,奧薩裏的身份很快人盡皆知。那位飯盒王子竟然就是為學院創下無數「第一」的天才奧薩裏。

  這個消失在學院引起了轟動,第二天就有很多人蜂擁而來,想要一看究竟。

  尚可並沒有因為身份暴露而閉門不出,相反,他又把盒飯的價格提高了3倍,數量卻減少了一半。

  「他就是奧薩裏?我哥哥當年低他一屆,幾乎每天都把他的名字掛在嘴邊。」

  「奧薩裏真的放棄自己的信仰了嗎?」

  「這樣的人也配與緹落大人齊名?」

  ……

  眾人對著尚可指指點點,有好奇,有興奮,有嘲諷,更有一種看昔日天才落魄的快感。

  卡修站在尚可身後,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麽明知有人會落井下石,還要堅持出來擺攤。雖然他不怎麽富裕,但多養兩個人還是綽綽有余的!

  這時,幾名青年走到尚可的小車前,其中一名寸頭陰陽怪氣道:「奧薩裏學長,光顧了您的小攤好幾次卻沒能認出您的身份,真是失禮。」

  尚可一邊給水果雕花,一邊問:「買盒飯嗎?」

  「買,當然要買。」寸頭青年誇張道,「今天你所有盒飯我都包了。」

  「一共213枚金幣,謝謝惠顧。」尚可頭也不擡地回答。

  青年一楞,下意識問道:「213枚金幣,怎麽這麽貴?你每天只賣一百盒,每份25枚銀幣。一百盒頂多也就25枚金幣。」

  「今天盒飯漲價,每盒75枚銀幣。」

  「那一共也就75枚金幣。」

  「另外138是智商費。」

  「智商費?」寸頭一臉茫然。

  尚可淡淡問道:「你是光頌學院二年級生吧?」

  「沒錯。你怎麽知道?」寸頭挺了挺胸,一臉驕傲。

  尚可嘆了口氣,回答:「你穿著藍色袖紋的校服,任何智商正常的人,應該都不會看錯。除非你借穿了別人的校服。」

  周圍人一陣哄笑。

  寸頭臉色一紅,惱羞成怒道:「我只是一時忘了自己穿了校服,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尚可笑了笑,又道:「我還知道你成績不好,哦,抱歉,應該是非常差。」

  「你調查過我?」寸頭一臉驚愕。

  尚可又嘆了口氣:「你覺得一個學期考核連掛六科的人有什麽值得我調查的?」

  寸頭完全被尚可繞進去了:「你怎麽知道我連掛了六科?」

  「三天前你在我這裏買盒飯的時候說的。」

  「三天前?」寸頭嘴角抽搐。一個路人三天前隨口說過的話,你要不要記得這麽清楚?!

  「學院主要科目就九科,你一次掛了六科,也算厲害了。我跟你收點智商費也不算過分吧?」

  眾人又是一片哄笑。

  寸頭氣得吐血,他旁邊一名金發男子見同伴吃癟,聲援道:「奧薩裏,你自己都落魄成這個地步了,有什麽資格諷刺別人?」

  尚可看了看這名金發男主,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女孩,問道:「你是叫‘墾利’吧?」

  「沒錯。」金發男子捋了捋自己頭發,挑眉道,「我出身貴族,成績優秀,你恐怕找不到諷刺我的理由。」

  「哦?」尚可不以為然,「那麽,你的感情問題呢?」

  「感情問題?」墾利臉色微變,下意識朝身邊的女孩看了一眼。

  尚可對那名女孩笑道:「你的項鏈真漂亮,是墾利送給你的吧?」

  「謝謝,是的。」女孩被尚可的笑容閃了一下,不由得回了一個笑容。

  尚可接著道:「很不巧的,我在另一個女孩身上也看到了一款相同的項鏈。」

  肯定不屑道:「項鏈相似能說明什麽?這款項鏈又不是絕無僅有。」

  「沒錯,確實不是絕無僅有。」尚可聳聳肩:「但很遺憾,你的手比較賤,在兩人的項鏈上都刻了一段愛的宣言,內容雖略有不同,但字跡卻是一樣。你女朋友的項鏈上刻的是‘無時無刻不想你’,另一個女孩的項鏈上刻的是‘無時無刻不愛你’。不得不說,你的詞匯量真是匱乏。」

  女孩不敢置信地看向墾利,然後用力扯掉脖子上的項鏈,又狠狠踢了他一腳,負氣而去。

  「姍姍!」墾利大急,跟著追了上去。

  尚可又將視線轉到寸頭的另外幾名同伴身上,那幾人下意識後退一步,不敢再挑釁,生怕對方順便把他們的智商費也收了。

  「哈哈哈。」眾人哈哈大笑。

  但笑過之後,又不由得暗暗心驚。項鏈那麽小,需要怎樣的眼力和記憶力才能將它辨認出來?而且時間相隔這麽久,又是毫無關系的陌生人,奧薩裏究竟是怎麽記住這些信息的?

  尚可對周圍的笑聲充耳不聞,平靜地說道:「雖然我如今武力不濟,但在智商和人品上,也足以甩你們幾條街。等你們將所有學科全部修滿分再來教訓我吧?」

  片刻後,他停下刀,緩緩擡起頭,目光炯炯地直視眾人:「野蠻和無知只能逞一時之快,卻永遠無法讓勇者屈服,讓智者俯首。」

  說著,將手上雕好的水果輕輕放在桌面上。

  眾人的笑聲逐漸停息,目光隨著他修長的手指,落在那顆水果上。

  就在他們說話的幾分鐘,這顆水果被尚可雕成一朵盛開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絢爛繁覆,細致入微,淡淡的香氣在空中彌漫,令人心曠神怡。

  花中之王,無以爭鋒。

  這是……信仰之力!

  雖然他身上感應不到一絲信仰之力,但他卻能將自己的信仰附著於外物!如此純凈,如此清新,如此絢麗。

  眾人望著眼前這名衣著樸素、面帶微笑的青年,頓覺高山仰止,深不可測,再無輕視之心。

  這就是昔日天才的風範!縱然武力不再,卻絲毫不減當年的銳氣。談笑之間,透著智慧;舉止之間,盡顯風雅。

  卡修一直站在尚可身後,本來已經做好了幹架的準備,誰知道竟然毫無用武之地,尚可僅憑幾句話就化解了危機,而且還收獲了一大批nc粉,盒飯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搶購一空。

  隱藏在林間的緹落,深深凝視著那名被眾人包圍的青年,心跳頻率似乎比以往加快了幾分。

  他曾經認識的奧薩裏,就像尖銳的刀刃,雖然厲害,卻沒有深度。如今的他,雖然身體孱弱,卻如一顆洗去鉛華的珍珠,光華流轉,凝蘊藏鋒,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出現如此天翻地覆的改變?

  想必是常人難以想象的磨礪吧?

  回家途中,卡修時不時朝尚可看幾眼。

  尚可回眸:「有話就說。」

  「嘿,沒事。」卡修摸摸鼻子,眼中滿是笑意,顯然心情很好。

  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抽什麽風。

  「尚可。」卡修突然湊到尚可耳邊,輕聲道,「我們以後就做一家人吧。」

  「現在不就是嗎?」尚可挑眉道,「你死心吧,我可不打算從你家搬走。」

  「哈哈。」卡修猛地抱住他,重重在他臉上「啵」了一下,然後抱起撲撲,腳步輕快奔進自家院子。

  尚可莫名其妙地摸去臉上的口水,笑罵一句:「神經。」

  自那天之後,尚可人氣飆升,雖然還有不少人在暗地冷嘲熱諷,但動粗的行為卻沒有出現。一方面是因為他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一些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緹落和卡修等人對其他人發出了警告。

  卡修還好說,緹落的話,卻沒有人敢輕視。

  於是,尚可這段日子過得十分舒心,賣賣盒飯,逗逗撲撲,聊聊八卦……直到七天後,一位老者找上門來。

  「伽莫夫老師。」尚可給老者行了一個學生禮。

  伽莫夫是奧薩裏的恩師,也是光頌學院的校長。

  他摸了摸胡子,溫和地望著尚可,問道:「奧薩裏,你還打算賣多久的盒飯?」

  「老師的意思是?」尚可探試著問。

  「跟我回學校吧,來做光頌學院的客座講師。」

  尚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老師,我如今實力大減,怎麽有資格做學院的客座講師?」

  「學院不缺武師。」伽莫夫淡笑道,「我讓你教授的是知識,傳播的是文化,而不是戰鬥技巧。」

  尚可沈思不語。

  伽莫夫又道:「你是我所有學生中,最優秀的一個。以前我這麽認為,現在,更是確定無疑。」

  對伽莫夫的提議,尚可並沒有猶豫多久。

  他深深行了一禮,笑道:「只要老師不怕學生誤人子弟,那學生自然願意一試。」

  「哈哈。」伽莫夫心情大好,多年的隔閡,在幾句對話間便消匿於無形。

  伽莫夫望著眼前的青年,心中既是讚嘆又是惋惜。讚嘆的是他的心境,惋惜的是他的實力。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孱弱,但這並不影響伽莫夫對他評價。相反,他覺得現在的奧薩裏,比以前更有強者的氣質。

  尚可即將出任光頌學院客座講師的消息很快傳開,在學院中引起了一陣騷動,反對者和支持者各占一半。他們都想看看奧薩裏究竟會有怎樣的表現。

  緹落是學院的榮譽教授,而奧薩裏是學院的客座講師,昔日的「學院雙星」,在時隔5年後,再次聚首。

  第26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伽莫夫校長為尚可準備了一間臨時備課室,原本想直接給他安排一套住房,卻被他拒絕了。因為他答應過卡修,要與他住一起。而且他也不想離「主角」太遠,以免發生無法預測的意外。

  尚可之所以答應成為客座講師,主要是為了方便公開封印魔鬼之樹的方法,在此之前,他必須擁有一定的地位和聲譽,這樣一來,他的話才能取信於人。

  他記憶力過人,再結合原主所學的知識,給一年級新生授課應該不成問題。

  緹落過來時,尚可正在休息室備課。只見他斜靠在窗台上,長長的頭發隨意垂在身側,兩腿微微屈起,擺出一個舒服姿勢,一邊喝茶一邊翻閱課本。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只悠閑的懶貓。

  緹落註意到尚可翻書的速度很快,幾乎每隔三秒就會翻一頁。緹落並不認為對方是在胡亂翻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能一目十行。

  尚可似有所覺,擡頭朝門口望去,立刻對上一雙血紅色的眼眸。說實在的,尚可覺得紅色眼睛看起來有些可怕,特別是長在一張冷峻的臉上。

  「不好意思,打擾了。」緹落邁步走進休息室。

  尚可看向他:「緹落大人找我?」

  「校長讓我來問問你,備課方面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緹落面不改色地找了個借口。

  「沒有。」尚可態度疏離。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個人,那麽尚可實在不想與他走得太近,至少在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存活之前不想。

  緹落走到他身邊,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討厭我?」

  「作為你的手下敗將,你覺得我應該喜歡你?」尚可挑了挑眉,下巴微微揚起。

  緹落的視線掃過他水潤的嘴唇,說道:「以前的你或許討厭我,但現在的你,未必真的討厭我。」

  「哦?何以見得?」尚可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的眼中,沒有厭惡。」緹落語氣篤定。

  尚可皺了皺眉,突然伸出手指將自己的眼角向上頂起,面露兇光,狠狠道:「這樣呢?夠厭惡了吧。」

  緹落面色冷沈地盯著尚可搞怪的表情,一語不發。

  做完這個動作,尚可就後悔了!他是有多手賤啊,沒事在緹落面前耍什麽寶?說好的冷艷高貴呢?

  「你繼續備課吧,我不打擾了。」說完這句話,緹落就走出了休息室,留下尚可一個人在休息室淩亂。

  緹落離開休息室,拐進一條走廊,突然笑了一聲。

  「咳。」不過一瞬間,緹落又恢覆了往日的冷峻,腦中卻深深記住了尚可那張搞怪的臉,一整天心情都很愉快。

  為什麽以前沒發現奧薩裏是這麽可愛的一個家夥呢?

  尚可的第一堂課,是在受聘後的第三天,教授的內容是魔氣與信仰的制約關系。

  這天,教室座無虛席,還有很多人在教室外旁聽。

  尚可的心理素質極好,完全不知道何為怯場,而且他對課本內容倒背如流。在課堂上,幾乎沒有人能問倒他。他甚至能說出答案在課本的哪一頁哪一行。

  第一堂很成功,

  下課後有人突然問:「老師,您現在做了老師,以後還賣不賣盒飯?最近吃不到您的盒飯,簡直生無可戀啊!」

  這句話立刻得到眾人的響應。

  尚可說:「誰能將我的課修滿分,我就請誰吃豪華大餐。」

  「哦也!」學生們發出一片狼嚎。

  「豪華大餐。」放學後,緹落在校門口堵到尚可,淡定道,「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口福?」

  「沒有。」尚可快步走開。

  緹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一路跟到卡修家。

  卡修晚上有武術訓練,半夜才會回來。尚可去鄰居家將泫然欲泣的撲撲接回來,這可憐的小家夥,還以為自己被爸爸拋棄了,憋著眼淚要哭不哭,等見到尚可後,馬上就抱著他委屈地哭起來。

  「爸爸,爸爸……」嘴裏不停喊著「爸爸」,帶著無限控訴。

  「乖,不是告訴你了,我晚上就會回來。」尚可摸了摸撲撲的腦袋。

  撲撲癟著嘴,將眼淚鼻涕全部擦在尚可的衣服上。

  緹落盯著他們看了半晌,問道:「她是你收養的孩子?」

  奧薩裏才離開五年,怎麽也不可能生出一個6、7歲的孩子。

  「嗯。」尚可隨意點點頭,將撲撲放下,轉身去廚房做飯。

  撲撲拽著他的衣擺,緊緊跟在他身後。

  緹落靠在門邊,靜靜看著尚可在廚房忙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像雕塑一般。

  撲撲幾次回頭看他,只要與他的視線對上,就會立刻藏進尚可身後,只露出一只烏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窺視。

  緹落對小孩子沒什麽好感,但是他覺得奧薩裏和這個孩子在一起的感覺,總讓人覺得很舒服。

  當晚,緹落在尚可家美美地吃了一頓,然後留下十枚金幣,便飄然而去。

  等卡修訓練結束,累死累活地回到家,發現家裏竟然連一點剩飯都沒有了……

  尚可生活開始變得規律而悠閑,白天上課,晚上帶撲撲,餵養家犬,偶爾投餵一只野生動物。

  直到三個月後,尚可一直在等待的魔氣風暴終於爆發了。魔鬼之樹的能量一般很穩定,但在特定的時期,總會爆發一兩次魔氣風暴,就像火山噴發一般。

  它的輻射範圍有大有小,這次卻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幾乎覆蓋了大陸三分之一的區域,無數人類受到魔氣侵體,暴動頻發,秩序陷入混亂。普通魔氣不會主動侵體,但魔氣風暴不一樣。因為能量太強,濃度太高,很多無辜的人都沒有幸免。

  帝都王城也在魔氣風暴波及的範圍內,城內五分之一的人相繼出現初期侵體的跡象。

  所有神職人員和醫者都被召集起來,分出幾個治療區,對侵體者進行集中治療。

  但是隨著侵體人數不斷增加,神職人員和醫者們根本忙不過來,最後連老師和學生都動員起來。

  卡修被分在了東區,負責維持秩序,協助治療。尚可因為實力弱,所以沒有安排任務,留在家裏陪撲撲。

  但是,家裏也不怎麽安全,因為他的鄰居突然被魔氣侵體了。

  還好鄰居只是普通人,尚可並沒有花費多少力氣,幫他吸收完魔氣後,他便恢覆了正常,但這一舉動卻引來了一串接一串的請求治療的侵體者。

  原因是這位鄰居獲救之後,不遺余力地幫尚可四處宣傳,說他是一位非常厲害的治療師,擁有神奇的治療術,天然無痛,是所有被魔氣困擾的侵體者們的首選。於是之後幾天,陸續有人來找尚可,即便是魔氣侵體不嚴重的人,都跑來湊熱鬧。

  卡修抽空幫尚可趕走了一批沒事找事的家夥。

  但尚可這個作死專業戶,秉持著「犧牲奉獻」的聖母原則,來者不拒,吸魔吸得不亦樂乎。等卡修發現不對時,尚可正憋著最後一口氣在給一名中度侵體者吸魔。

  「尚可,夠了!」卡修急切地大喊。

  這時,緹落剛好帶著幾名神職人員趕過來,他們一見尚可身體周圍魔氣纏繞,一只手還緊緊抓著另一個人的手腕,看起似乎準備「行兇」,於是一名神職人員想也沒想,舉起木杖就朝尚可頭上砸去。

  「住手!」卡修和緹落同時大喝,卻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尚可被那名神職人員打倒在地。

  尚可只覺後腦一疼,暗叫「不妙」!他想過在這個世界上可能遇到的各種死法,唯一沒想到的,就是被人敲悶棍這種一點都不優雅的死法!

  他意識一陣模糊,隨後便陷入了黑暗。

  「尚可。」卡修和緹落沖到尚可身邊,正要將他扶起來,一旁的神職人員立刻阻止道:「不要碰他,他現在已經是深度侵體,無法治愈了。」

  「你懂個屁!」卡修怒罵一聲。

  神職人員先是懵逼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不忿道:「雖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是我的職責所在,發現深度侵體者,必須立刻處理。」

  「他不是深度侵體,他是在救人!」卡修見尚可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長發鋪滿地面,血跡從他的發跡中緩緩滲出,如同綻開了一朵血色之花。卡修感覺一絲恐懼籠上心頭,幾乎不敢上去確認。

  「救人?」神職人員冷哼道,「你在說笑嗎?」

  「你tmd自己看!」卡修大吼著朝另一邊指去。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剛才那名被尚可抓著的人已經恢覆神智,正茫然地望著眾人,見尚可躺倒在地上,忍不住問:「尚可老師怎麽了?」

  「他剛才想要傷害你。」神職人員說道。

  「誰說的?」那人怒道,「他救了我的女兒,現在又救了我。」

  「救了你?怎麽可能?」神職人員不可思議道,「他是一名魔氣侵體者。」

  「他不是,我才是。」那人繼續解釋道,「他將我身上的魔氣都吸走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全都懵了,再看尚可時,發現他的手還沒有松開,但他身上的魔氣卻沒有一絲外泄的跡象,反而被一點點融入他的體內。

  「這是怎麽回事?」緹落看出蹊蹺,轉頭看向卡修。

  卡修小心翼翼地扶起尚可,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沈聲道:「你們知道為什麽昔日實力超群的奧薩裏會變成今天這個身體孱弱的尚可嗎?因為他以自身為容器,將別人的魔氣吸入自己體內,再用自己的意志鎮壓。」

  緹落眼中閃過震驚。

  其他人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尚可救人無數,每天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放棄生存的希望,如今,卻死在你的手上!」卡修憤怒地瞪著剛才出手攻擊的神職人員,眼中含淚。

  聽到「死」字,緹落的心臟突然緊縮,莫名覺得胸悶,太陽穴陣陣刺痛。

  那名神職人員被卡修看得背脊發寒,反駁道:「我從沒聽說過哪個正常人會主動將魔氣吸入自己體內,這樣做的後果只有兩個,要麽瘋狂至死,要麽就是墮落為魔鬼使徒。」

  他不相信有人僅憑意志和信仰就能鎮壓如此濃厚的魔氣。

  正在這時,一名神職人員從外走進來,表情奇怪地回報:「大人,我帶人在附近走訪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一名侵體者。」

  「沒有?難道有人謊報消息?」

  「這個……」那名剛剛被治愈的男人開口道,「不好意思,我想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這裏原本出現了十幾名侵體者,情況有輕有重,最後全被尚可老師治好了。我們上報消息時是三天前,要是沒有尚可老師,等你們趕到,這裏估計早亂成一團了……」

  「你說十幾個人,他只用了三天,就全都治好了?」神職人員感到難以置信。換句話說,這個人,在三天內吸收了十幾個人的魔氣。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就瘋狂了。世上居然有人會用這種自我犧牲的方式來救治別人?這需要極強的意志和信仰之力。

  「爸爸。」撲撲從角落裏走出來,蹲在尚可身邊,抓著他冰冷的手,小心地喚道,「爸爸,爸爸。」

  尚可躺在卡修懷中,魔氣已經全部被吸入體內,他神態安詳,臉色白皙,嘴唇鮮紅欲滴,就像子夜盛開的曇花。

  「爸爸,爸爸。」

  寂靜的房間內,只聽到撲撲一聲聲焦急的呼喚。

  卡修將耳朵貼在尚可的胸口,只能感覺到稍許余溫,卻沒有心跳。

  他雙肩松動,嗚咽出聲,不敢接受這個事實。那麽開朗、那麽善良、那麽堅強的一個人,居然就這樣死了?

  緹落臉色陰郁,對著身邊的神職人員怒喝道:「楞著幹什麽,趕緊過來救人!」

  眾人聞言,立刻回過神,手忙腳亂地跑過去救人。

  但當他們剛圍過去,就見尚可猛地咳嗽一聲,從假死狀態中覆活過來。

  卡修欣喜若狂,一抱住尚可。撲撲也撲過去,掛在尚可的手臂上。

  緹落長舒一口氣,感覺心頭陰霾盡散,心跳又回歸正常。

  事實上,尚可剛才確實瀕臨死亡,靈魂都已經出竅了。原本他以為這次任務必定失敗,後來突然想起在第一個世界時,自己的身體被冰凍,靈魂也出竅過一次,但是接觸到身體後,又被吸了回去。所以他猜測,靈魂只要在短時間內,回到身體,就能覆活過來。

  於是他嘗試了一下,果然順利回歸,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他已經沒有力氣理會了。

  反正他真正的目的已經達成,那就是讓所有人相信,意志和信仰可以鎮壓魔氣,這也是封印魔鬼之樹的唯一方法……

  等尚可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他環視一周,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間裝飾豪華的臥室中。撲撲躺在自己身邊,拽著他的衣袖,睡得正香。

  尚可坐起身,只感覺渾身酸軟無力,大腦陣陣暈眩。

  他又躺了回去,挺屍一般一動不動。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尚可轉頭望去,只見緹落穿著一身華服,身姿筆挺地站在床邊,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緹落?這是哪裏?」尚可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我的府邸。」緹落回答。

  「我怎麽會在這裏?卡修呢?」

  「他沒事,你這段時間先住在我的府邸,等外面局勢穩定再說。」緹落似在安撫,「魔氣風暴很快就會過去。」

  「我為什麽要住在你的府邸?」尚可繼續問。

  「安全。」

  尚可:「……在你這個打敗我的對手身邊,我怎麽可能安全?」

  「我們不一定非要做對手。」

  「那做什麽?」

  「朋友,戰友,或者……」緹落認真道,「戀人。」

  第27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戀人?你怎麽會認為我們能發展出這麽……有深度的關系?」尚可肯定自己這幾個月和緹落沒有任何曖昧的行為,他除了偶爾來蹭幾頓飯,隨便聊上兩句之外,平時表現再正常不過。

  「我也不知道。」緹落表情平淡地回答。

  你也不知道?

  尚可還以為能聽到什麽別開生面的告白或者愛情宣言之類的,結果他竟然說他也不知道!

  緹落望著尚可,平鋪直敘地說道:「在幾種關系定位中,我對‘戀人’這種關系格外認同。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發展一下。」

  尚可:「……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你覺得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和一個同性發展戀情?」

  緹落沈默片刻,回道:「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如果不盡快將關系確定下來,我將來一定會後悔莫及。」

  尚可聞言,莫名覺得有些心虛,好像膝蓋中了一箭……

  「你的意思呢?」緹落又問。

  「不不不,我沒意思。」尚可連忙拒絕道,「我認為我們還是保持現在這種似敵似友、若即若離的關系就好。」

  緹落垂下眼睛,明明沒有表情,但尚可硬是從他臉上看出了那麽一絲失望。

  片刻後,他又擡起眼:「那我們試婚吧,像夫妻那樣相處,看能不能培養出戀人的感覺。」

  尚可簡直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腦回路。不談戀愛就試婚?這跳躍性更大好嗎!

  尚可深呼一口氣,又重覆了一次:「我們還是保持現在這種似敵似友、若即若離的關系吧。」

  「那就這麽說定了,先試婚。」緹落誠懇地表示。

  丫的,誰說要試婚?不要給他忽略重點!

  「爸爸?」尚可正打算再維護一下自己的人權,身邊的撲撲揉著眼睛醒過來。

  「醒了?」尚可捏了捏她的鼻子。

  撲撲頂著一頭亂蓬蓬的卷發,迷迷糊糊地將腦袋伸出被窩,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後像蠶寶寶一般挪進尚可懷裏,懶懶地趴在他胸口,偏頭望著床邊的緹落,然後拍了拍她剛才躺過的地方,意思好像是不要傻站著,她願意把自己的位置騰出讓給他睡。

  尚可對女兒的大方既表示欣慰又感到憂傷。

  緹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女孩,以後的零食和嫁妝他都包了。

  最後,尚可和撲撲還是暫時留在了緹落的府邸。

  卡修之所以同意,主要是擔心尚可為了救人而不顧自己的安危,留在緹落身邊,至少能保證外人無法傷害他。只等風波平息,卡修便會將他們接回去。

  現在各地都忙於治療魔氣侵體,控制局面,雖然魔氣風暴很快結束,但它造成的損失和隱患卻難以估量。

  君王召集大臣,商討相關應對措施,其中毀滅魔鬼之樹的計劃,也被提上了日程。

  「魔鬼之樹是無法毀滅的。」尚可說道,「自人類有歷史記載以來,魔鬼之樹便一直存在。為了毀滅它,不知道有多少人付出了寶貴的生命,結果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你有什麽看法嗎?」緹落放下餐具,看向餐桌對面的尚可。

  「我覺得魔鬼之樹雖然不能毀滅,但卻可以封印。」

  「封印?」緹落神色一正,等待尚可的下文。

  尚可趁機提出封印魔鬼之樹的方法:「世上只有信仰之力才能壓制魔氣,所以封印魔鬼之樹,也應該依靠信仰之力。」

  「但是,一個人的信仰之力再大,也不可能與魔鬼之樹抗衡。」

  「所以,我們需要集合眾人之力。」尚可徐徐道來。

  「如何集合?」

  「借助法則晶石。」

  緹落眼神一亮,思路逐漸清晰。

  法則晶石有一種特殊能力,那就是湊齊三顆以上,即可形成一個結界,這種結界看似沒有多大的用處,頂多只能讓結界內的空氣更純凈、花香更濃郁、水質更清澈等等,但如果輸入信仰之力,便可凝結成一張巨大的信仰之網,以鎮壓魔鬼之樹。

  緹落毫不懷疑這個方法的可行性,因為尚可本身就是實證。他以自身的意志和信仰,將龐大的魔氣禁錮在自己體內。如果將這股魔氣看作是魔鬼之樹的話,那麽尚可的身體就是信仰結界。

  緹落想到此處,又朝尚可望去。這個青年大概從未想過自己創造了怎樣的奇跡。縱觀大陸歷史,沒有一個人敢直面挑戰魔氣的侵蝕。他們無不小心地隱藏自己內心的脆弱,將自己武裝得密不透風。但這個青年卻反其道而行,不惜以身犯險,敞開心懷,主動與魔氣對抗。與其說,這是與魔氣對抗,還不如說是在與自己的弱點對抗。

  這需要何等坦蕩的胸襟和一往無前的勇氣?

  「多謝你的建議,我下午就回宮,將此事上報。」緹落顯然對此非常重視。

  結束嚴肅的話題,兩人的氣氛逐漸變得輕松。

  這時,尚可突然問:「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為什麽你在家的時候,總是裝扮得比在外面還講究?」

  每天穿著精致的禮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身上似乎還噴了香水。

  緹落聞言,面部肌肉出現了半秒的僵硬,隨即陷入詭異的沈默。

  動物界中有一種行為叫「求偶」,比如孔雀開屏……尚可顯然不怎麽關註動物世界。

  撲撲咬著面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

  那天之後,緹落便換下了華服,恢覆了正常穿著。

  尚可也終於不用擔心自己的眼睛被閃瞎了。

  緹落將封印魔鬼之樹的方法上報給自己的父親,立刻受到眾人的高度重視。他們搜集大量法則晶石,緊鑼密鼓地開始進行實驗。

  實驗很快得到印證,聖雅帝國的君王立刻將這個消息傳遞給大陸其他國家,希望他們共同參與封印魔鬼之樹的行動。

  在等待回覆的時間,各地的局勢基本穩定,王城又恢覆了秩序。

  尚可住在緹落的府邸,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過得無比愜意。他自己每晚還會做點夜宵,十幾天時間胖了好幾斤,撲撲更是被養得白白嫩嫩,像顆紅潤的水蜜桃。

  緹落按照試婚的生活模式,每天準時回家,和尚可吃飯,和尚可散步,和尚可擁抱,和尚可同床……第一次同床時,尚可表示強烈的抗議。

  緹落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從其他房間拿來一個大型玩偶,塞進尚可的懷裏,接著抱起撲撲,轉身離開臥室。

  「慢著,你打算把撲撲帶到哪裏去?」尚可抱著玩偶追過去,一直追進緹落的主臥。

  緹落伸手一推,將房門關上,順便落鎖,動作一氣呵成,輕輕松松就將小羊羔關進了自己的狼窩。

  尚可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緹落:「……」

  緹落說:「既然來了,就一起睡吧。」

  他將撲撲放到自己的床上。

  撲撲在床上翻滾了一下,然後樂呵呵地朝尚可招手:「爸爸,快來~~」

  緹落也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尚可無語地望著這一大一小,難道只有他覺得這種發展有些不對勁嗎?!

  當晚,尚可無奈地和緹落睡上了一張床。

  睡著前,撲撲在他們兩人中間;醒來後,撲撲在他懷裏,而他在緹落懷裏……

  半個月後的一個早上,緹落將手搭在尚可腰上,認真地問:「尚可,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成為戀人了?」

  「不可以!」尚可將他的手臂拉開。

  緹落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那這樣呢?」

  「也不行。」

  緹落深深凝視了他半晌,說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尚可還來不及問,便感覺唇上一熱,某人幹凈利落地給他來一個濕-吻。

  尚可下意識想要躲開,緹落伸手固定他的腦袋,加深了這個吻。

  片刻後,緹落將他放開,沙啞道:「現在確定了嗎?」

  尚可微微喘息,眼中透著水霧,張嘴剛準備說話,緹落又道:「如果還不確定,我們可以繼續深入一下。」

  尚可連忙閉上嘴巴,狠狠瞪著這個男人。現在他很確定,這個家夥就是他在前兩個世界遇到過的男人。他就像拉威爾和簡沈鋒的綜合體,既有尊貴的氣質,又有無賴的屬性。

  緹落用手指緩緩勾勒尚可的輪廓,眼眸中的血色似乎又濃郁了幾分,仿佛兩簇燃燒的火焰。

  或許尚可還不確定,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想擁有這個青年,作為自己的戀人。

  這種心動的感覺,是如此強烈。他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放他離開,他要這個人,陪他一輩子。

  任務結束後,卡修第一時間便來緹落的府邸接尚可。

  緹落對卡修說:「以後尚可就住在我的府邸。」

  「為什麽?」卡修皺眉。

  「因為我不希望我的戀人和其他男人住在一起。」

  卡修:是他的耳朵出了問題,還是緹落的腦袋出了問題?

  戀人?他和尚可?兩個男人?

  聖雅帝國從來不承認同-性-戀-情,普通人尚且遮遮掩掩,緹落這位王子殿下卻毫不忌諱?

  卡修一臉震驚,心裏莫名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兩個男人,真的可以嗎?

  第28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雖然緹落氣勢咄咄地告訴卡修,尚可要住在他的府邸,但尚可最後還是興高采烈地跟著卡修離開了,完全無視緹落那一臉好像被煙熏過的怨氣。

  回家的路上,卡修望著身邊的青年,五官俊逸,目色如波,一頭長長的黑發,傾瀉而下,帶著絲質的光澤。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氣韻。更重要的是,他品性純良,心志堅毅,緹落會喜歡上他,似乎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怎麽了?」尚可偏頭看向卡修。

  撲撲也偏頭看向他:怎麽了?

  「沒,沒什麽。」卡修連忙收回視線,剛才那一眼,讓他心跳有些加速。原本打算詢問他和緹落的關系,結果卻怎麽也問不出口。但是只要想到尚可有一天會和緹落在一起,他就覺得有些心塞。

  事實上,緹落和他一樣心塞,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跟著另外一個男人走了,心情怎麽也美好不起來。

  不等他們理清各自的感情,大陸各國紛紛響應聖雅帝國的號召,同意參與封印魔鬼之樹的行動。

  任務既定,封印啟程。

  勇士們摩拳擦掌,準備前往沼澤深淵。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次封印行動有多危險,雖然不知道具體人數,但尚可記得最後深入腹地的人幾乎全軍覆沒。即便只是進入邊緣區域,也是損失慘重,活著的人大多都留下了心理陰影。以至於第二次行動時,人數足足少了三分之二。

  所以對於這次行動,尚可並沒有多少把握,他只能盡量將當初堅持到最後的勇士們集中在一起,利用自己吸取魔氣的優勢,一路護衛他們抵達深淵腹地。

  這次緹落也加入了卡修的隊伍,與他們一起行動。尚可另外還向緹落要了兩個人,一個是之前挑釁過他的衛隊長馬克斯,一個是園藝師辛比。

  找馬克斯還能理解,但是園藝師是什麽鬼?緹落和卡修都表示無法理解。

  尚可說:「信仰之力是不分高低貴賤的,而且封印魔鬼之樹需要不同的信仰,所以種類越多越好。」

  那也不用非得選一個園藝師啊!不是看不起園藝師這種職業,而是眼前這位實在太讓人崩潰!他上身穿著襯衫皮夾,下-身穿著一條草裙,腳上還踏著一雙草靴!整一個行為藝術的瘋子好嗎?

  有他加入,整支隊伍的畫風都不對了!

  不過在尚可的據理力爭下,眾人還是勉強同意了。這支隊伍最後一共二十三人,其中還包括卡修的同伴艾米、薇多拉、費雷德、遊伊和杜魯,剩下的大多是緹落的人。

  眾人整理好行裝,在約定的時間,結伴啟程。

  一路上有意與辛比拉開距離,只有尚可毫不在意。這些外描協會的無知大眾,不會想到這位園藝師是兩次封印心動中,第一個抵達深淵中心的強人,而且也是最後活著回來的五勇士之一。

  他信仰的是「自然」,雖然行為和審美是古怪了一點,但心理素質估計比在場所有人都強。嗯,臉皮厚度也是。

  「尚可,你編制的這個真不錯,教教我吧。」辛比看著尚可給撲撲編的螳螂,兩眼放光。

  「好啊。」尚可笑著答應。

  兩個風格完全不同的人,相處竟然詭異的融洽。

  緹落白天只是看著,晚上就會把他和撲撲帶進自己的帳篷。卡修每次搭帳篷都礙著他們,以便隨時留意裏面的動靜。只要發現什麽不對勁,他就會沖過去。

  不過有撲撲在,緹落再怎麽想,也不會真的對尚可做什麽。

  前幾天都很平靜,並沒有什麽意外發生。途中也遇到了不少隊伍,有的比較友好,有的比較疏離,大家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起朝目的地前行。

  直到第六天傍晚,眾人在距離沼澤深淵邊緣不到三十裏的地方,發現了一地屍體,幾天的平靜終於被打破。

  死者將近有五十人,死狀慘烈,血跡似乎都還沒有幹透。

  「應該是一群魔鬼使徒幹的,對方實力很強,下手毫不留情。」侍衛查看後回報。

  緹落皺了皺眉,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提醒眾人小心。

  幾隊人馬又行進了幾裏路,才在入夜前止步安營。

  晚上,萬籟俱寂,只有夜風呼呼地刮著。

  這時,原本閉目養神的緹落突然睜開眼,悄然鉆出帳篷,與他一起出來的,還有卡修和馬克斯等人。

  幾人剛準備做出警示,營地就遭到了襲擊。

  尚可被一陣噪雜聲吵醒,他快步走到營帳邊,掀開一條縫隙朝外面望去,只見緹落等人正與一群偷襲者打得激烈。

  正看得入神,一顆小腦袋突然伸過來,差點伸到帳篷外面去。尚可連忙將撲撲扒進懷裏,小聲叮囑:「乖乖待在這裏,不要跑出去知道嗎?」

  撲撲見尚可神色嚴肅,小臉上也露出凝重的表情,連連點頭,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尚可一邊抱著撲撲躲在帳篷裏,一邊緊張地留意外面的動靜。

  他現在是個多走幾步都會喘的病弱體,最好還是老實待在角落,不出去添亂了。他相信以卡修的「主角」光環和緹落的實力,對付幾十個下級使徒還是不成問題的。

  「昆西,那邊。」緹落的喊聲突然傳入尚可的耳中。

  昆西?尚可臉色微變,這不就是當初謀害緹落的那個叛徒嗎?

  奇怪,隊伍裏的人他都認識,明明沒有叫「昆西」的人啊。

  尚可掀開帳篷,朝那邊看去。

  原來是他,緹落身邊的侍衛長昆柯斯,「昆西」應該是他的小名。

  幸好發現得早!不然尚可很可能會錯失挽救緹落的機會。在原本的發展中,緹落死亡的真相,到最後都是一個謎。所有人都不知道帝國的二王子,曾經名動一方的緹落竟然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兼親衛的手中。

  光頌學院雙星,一個死於非命,一個投身黑暗,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莫大的悲劇。

  但尚可來了,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撕拉」一聲,帳篷被一把利刃劃開,劍尖距離尚可不過十幾公分。

  尚可連忙抱著撲撲後退幾步,這幾秒時間,帳篷又被劃開好幾道缺口。

  尚可皺眉,體內魔氣湧動,眼中光華閃爍,身上屬於王級使徒的威壓驟然爆發。

  一名偷襲者似乎發現了尚可的存在,剛準備沖擊帳篷,卻被這股威壓震得差點栽倒。

  因為尚可這段時間吸收了大量魔氣,所以他身上王級使徒的威壓並沒有消失,反而更有唬人的效果。

  那名偷襲者心中大駭,連退數步,再也不敢接近帳篷。

  緹落和卡修原本見偷襲者接近尚可所在的帳篷,都已經做好了救援的準備,誰知道那家夥好像雜耍一樣,撲著上去,彈著回來,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緹落等人自然不會手軟,趁機把他送進了地獄。

  「尚可,你們沒事吧?」緹落擋在帳篷前,回頭朝裏面看去。

  「沒事。」尚可問道,「外面情況怎麽樣?」

  緹落環視一圈,回道:「已經解決了。」

  偷襲者全部被消滅,眾人開始清理現場。

  尚可這才抱著撲撲走出帳篷。

  撲撲見到這種血腥的場面,並沒有露出害怕的表情。這一點,尚可早就發現了,撲撲的智力雖然比一般小孩低,但或許正因如此,她對死亡毫無所懼。

  她的世界很單純,只有喜歡和不喜歡,沒有世俗認知的好與壞。

  不過多時,附近另外兩個營地分別走出幾個人,找到緹落,相互交流了一下對偷襲者的看法,最後決定將幾支隊伍合並起來。統一管理,方便集中力量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緹落大人,這位是?」一名身材健美的女戰士朝一旁的尚可望去,眼中饒有興味。

  「奧薩裏。」緹落將手搭在他的腰後,明明是很尋常的舉動,卻好像在宣告主權。

  女戰士是個粗神經,完全沒理解其中的深意,徑直對尚可說道:「這幾天我看你們營地的夥食都是你準備的,香氣實在太勾人了,不知道以後方不方便為我們提供一些,我們會付錢的。」

  「沒問題。」尚可笑著答應,「只要你們不嫌棄。」

  「不嫌棄,相當不嫌棄。」他們聞著別人的飯香已經食不下咽好幾天了好嗎?!

  另一支隊伍的隊長對尚可卻頗為防備,眼中透著探究。

  第二天,一行人繼續上路,下午便進入沼澤深淵的地界。這裏的魔氣明顯比其他地區濃郁許多,眾人頓時感覺無比壓抑,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是那麽苦大仇深,只有尚可、撲撲和那位園藝師一如平常。

  在沼澤深淵的第一個晚上,沒有人能睡得著,即使強迫自己睡著,也會在噩夢中驚醒。

  隊伍中的氣氛變得異常緊繃,各種負面情緒紛至沓來,擋也擋不住。

  正在這時,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符在黑夜中響起,隨後如串珠一般串連在一起,化作一首清脆悅耳的曲子。

  帳篷裏的人陸續走出來,朝曲子的來源望去。

  一名身著長袍的男子,盤膝坐在火堆邊,手上拿著豎琴,輕輕彈奏。他有一頭黑色長發,直直垂灑在地毯上,神色溫柔,眼中映著火焰的光輝,手指的音符在寂靜的夜晚跳躍舞動,仿佛魔法一般,將周圍的魔氣全部被驅散,眾人心中壓抑的情緒也隨之緩和,剛才凝重的氣氛,不知不覺,煙消雲散。

  第29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尚可原本並沒有打算彈琴,不過瞥見遊伊正在心情煩躁地擺弄他的豎琴,便要過來看了看。他在系統中點亮了樂器技能,每次都能選擇不同的樂器進行學習。系統中的樂器五花八門,多不勝數。理論上只要他精力充沛,幾乎可以把所有樂器都學一個遍。

  目前他選了鋼琴、笛子和小提琴(第二個世界結束後所選),還沒有接觸過異界的樂器。這個世界的豎琴與他印象中的豎琴有所不同,它如一彎銀月,其上鑲嵌著三顆精巧的法則晶石,如璀璨星辰一般閃耀,七根金色琴弦纏繞其中。

  在樂器上鑲嵌珍貴的法則晶石,大概也只有出身貴族的浪蕩子遊伊幹得出來。

  尚可嘗試彈奏了幾個音調,法則晶石形成的結界,立刻震蕩起來,仿佛帶著擴音效果,將聲音傳得老遠。

  他有些興趣了,腦中快速組合出一串串音符,指隨意動,開始進行即興彈奏。

  一首清脆悅耳的樂曲如流水般傾瀉而出,逐漸化作一條銀河,緩緩在夜空中流淌。

  尚可並沒有發現,隨著他的彈奏,眾人身上沾染的魔氣,都被一點點引入他的身體,這也是眾人為什麽會突然感覺輕松的原因。

  他們一一走出帳篷,靜靜註視著那名正在專心彈奏的青年,凝神細聽,煩躁的情緒逐漸疏解,最後只剩下寧靜。

  尚可的周圍,聚集了大量魔氣,在空中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而音樂又蘊含著強大的信仰之力,與魔氣交織在一起。尚可所在的位置,變成了最黑暗、也是最光明的地方。

  唯有光明,才能讓黑暗凝聚。

  唯有黑暗,才能讓光明閃耀。

  「尚可!」緹落第一個發現異常。

  只見尚可雙眼半合,臉色透白,嘴唇嫣紅似血,一縷縷魔氣如絲帶般,緩緩在他的指尖纏繞,信仰之力凝聚的音符,又像星子一般,在黑暗中點點閃耀。

  魔氣逐漸蔓延至尚可的雙眼,仿佛一團墨焰,燃燒翻騰,一滴黑色的眼淚從他眼角滑落,在他玉白的臉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淚痕,隨即又化作一縷黑霧消失在空中。

  他將黑暗引入自己體內,將光明留給他人。

  「尚可,停下!」卡修也大喊出聲。

  尚可的身體幾乎被魔氣籠罩。

  眾人這才發現異常,驚見尚可周圍魔氣湧動,全都下意識退後一步。

  「魔氣侵體!」有人低呼一聲,眼中帶著厭惡和驚懼。

  「抓住他,看看還有沒有救!」又有人喊道。

  幾人快速朝尚可圍過去,緹落和卡修同時擋在尚可身前。

  「誰也不準動他!」緹落冷聲喝止。

  「緹落殿下,他已經被魔氣侵體,若不及時治療,肯定會變成魔徒的!」

  卡修憤怒道:「就算你們全都變成魔徒,他也不會!」

  這群混蛋,不知道自己才是被魔氣侵體的一方,現在反而要傷害救他們的人。

  「卡修,我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既然被魔氣侵體,我們就不能放任不管。」又有人說道,「請你們讓開,說不定他還有救。」

  「沒錯,你們不能為了自己的朋友而枉顧其他人的安危。」不少人紛紛附和。

  「枉顧他人的安危?你們沒發現自己剛才被魔氣侵體嗎?」卡修怒不可遏,「要不是尚可,現在需要救治的就是你們了!」

  「你什麽意思?」眾人一臉疑惑。

  「尚可剛才借助音樂,將你們身上的魔氣導入了自己體內。」

  「哈,你在說笑嗎?」大多人表示不信,「誰會替別人吸收魔氣,這不是找死嗎?」

  「卡修,你何必為了幫他開脫,而編出一個如此荒謬的謊言?看他身上的魔氣濃度,顯然是因為他意志太薄弱或者信仰不堅定,才招致如此後果。」

  「意志太薄弱?信仰不堅定?」卡修被氣笑了,「你們覺得一個意志薄弱、信仰不堅的人,能夠彈奏出帶有信仰之力的曲子嗎?」

  眾人一怔,此刻耳邊還縈繞著豎琴的曲聲,悠揚而純凈,確實如卡修所言,蘊含著龐大的信仰之力。

  這……是怎麽回事?

  緹落沒有理會眾人的喧鬧,蹲在尚可身邊,輕聲道:「尚可,夠了,停下吧。」

  他將手搭在尚可的背上,立刻感覺一道徹骨的寒氣從指尖侵入體內,幾乎讓他整條手臂都麻木了。

  緹落這才知道尚可究竟吸收了多少魔氣,僅僅只是接觸一下,就形成了有如實質的攻擊。

  他簡直無法想象尚可竟然能夠承受如此濃厚的魔氣,他的信仰之源到底是什麽?

  「爸爸。」正在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緹落的思緒。

  緹落擡眼望去,正好看到撲撲伸手抓向尚可。

  「等等。」緹落話音未落,撲撲的手已經抓住了尚可的衣袖。隨後就見那只小手觸及的地方,魔氣驟然消散,並且快速向外退去,不過多時,尚可身上的魔氣便消失無蹤,豎琴的聲音也隨之停止。

  緹落詫異地望著撲撲,他知道這個小女孩擁有非常純凈的信仰之力,卻沒想到這股力量竟然能與尚可身上的魔氣抗衡。他又看向尚可,這一對父女,還真是……不可思議。

  隨著曲聲停止,信仰之力的光芒逐漸隱沒,魔氣開始四散,原本還在爭論不休的眾人,驟然感覺身體一寒,絲絲魔氣透體而過,霎那間仿佛從充滿陽光的花海墜入了寒冷的冰川。

  如此巨大的落差,讓眾人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這時他們再看尚可時,已經沒有最初的厭惡,更多的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這個人,剛才竟然真的在幫他們吸收魔氣?

  「尚可,你怎麽樣?」緹落扶著尚可,眼神專註地凝視著他。

  「沒事。」尚可朝緹落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隨即看向撲撲,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謝謝撲撲。」

  撲撲完全不知他在謝什麽,但是被誇獎了,她非常高興,撲進他懷裏,抱住,粘好。

  事實上,尚可剛才根本沒打算幫眾人吸收魔氣。只是音樂聲剛響起,他就感覺大量魔氣向他湧來,然後快速融入他的身體。唯一能夠疏解魔氣侵體的東西,就是豎琴的聲音。所以他只能不停彈奏,一旦停止,自己很可能會被魔氣徹底吞沒。

  幸好撲撲及時幫他截斷了魔氣,為他贏得了喘息的空氣,這才逃過一劫。

  原來他的吸魔體質,借助器物竟然可以變成群發技能!不得不說,這坑爹的世界,處處都是危險,隨便彈個琴也差點把自己給彈死,真是夠了!

  尚可看了看手上的豎琴,決定在自己離開這個世界前,再也不碰任何樂器了。

  他將豎琴遞還給旁邊的遊伊,後者正用既驚異又崇拜的目光盯著他:「尚可,不,奧薩裏前輩,請務必收下我的膝蓋。」

  尚可:「……」

  尚可環視周圍,發現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和遊伊差不多。

  就在眾人打算圍過來一問究竟時,他轉頭對緹落道:「緹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話音一落,他便暈倒在緹落的懷裏。

  緹落輕輕抱住虛弱的尚可,目光既溫柔又心疼。

  「他怎麽樣?」卡修連忙湊過來,關心地問道。

  「估計又要虛弱很長一段時間了。」緹落神色沈凝。

  卡修鼻子一酸,低罵一聲:「傻瓜!」

  「我送他去休息,其他事就交給你了。」緹落將尚可和撲撲一同抱起,徑直走向帳篷。

  卡修望著他的背影,眼神覆雜。

  經過尚可的音樂洗禮,眾人雖然還有些不適,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讓人窒息的壓抑感。

  而他們此時也逐漸醒覺,吸收魔氣將給尚可帶來多大的負擔。一般人只是被少量魔氣侵體就會感覺無比難受,而他卻獨自承受了這麽多人的魔氣,這份堅忍和勇氣,實在讓人佩服。

  他們之前還理直氣壯地指責他意志薄弱,信仰不堅,此刻想想,原來真正脆弱的是他們。他們畏懼魔氣,竭盡所能地隱藏自己的弱點。而尚可,卻讓他們看到了一種新的戰鬥方式——將自己的身體當作戰場,將自己的意志當作武器,一往無前地與魔氣抗爭。

  他們只知謹守心防,從未想過直面迎擊。

  但是,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憑借自己的意志,戰勝心中的惡魔呢?恐怕唯有心懷坦蕩、信仰堅定的人才能做到。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尚可所在的帳篷,一時間心潮澎湃,難以自持……

  經過這次事件後,尚可幾乎成了重點保護對象。眾人的沼澤深淵之行也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輕松許多,至少不用擔心被魔氣侵體而瘋狂。

  但隨著距離深淵腹地越來越近,魔氣也越來越濃烈,眾人一路見到了大量屍體,不久之後,他們還很不幸地迷失了方向。

  在沼澤深處遊蕩了四五天後,他們終於遇到了另一支隊伍。

  只是這支隊伍情況很不妙,三十幾個人,神色萎靡,身上都帶著傷,見到尚可等人,差點就直接殺了上來。

  與這支隊伍相比,緹落一行人的精神狀態截然不然。雖然也有些疲憊,卻沒有太多恐懼和緊張。

  尚可一一看過去,這支隊伍中大部分人都被魔氣侵體了,其中還有幾個人已經變成了下級使徒。

  正在他觀察這群人時,突然聽到一人驚恐地大喊:「是王級使徒!他們中間有王級使徒!」

  尚可循聲望去,發現對方手指的方向正是自己。

  呃,被發現了?

  第30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那支隊伍的人聽到同伴喊出「王級使徒」,全都露出驚恐之色,快速抽出武器,警惕地註視著尚可一行人。

  那名指認尚可的男人見緹落等人無動於衷,忍不住再次高聲喝道:「你們不相信?我是親眼所見,就是這個人,在紅霞荒原殺死了我十四名同伴。我也是拼了命,才僥幸逃脫的。」

  紅霞荒原?尚可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人還沒有「拼命」就逃之夭夭了。

  眾人看了看身邊的尚可,他臉色透白,神態平和,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態,眼神溫潤,一片坦然。

  緹落與他並肩而立,目光冷銳。

  其他人也是一臉漠然,對那人的話毫無反應。

  「閣下想必是認錯人了。」卡修一臉笑容,眼中卻沒有笑意:「這位是我們的同伴,絕不可能是什麽王級使徒。」

  「你們就算不相信我的話,至少也應該驗證一下啊。」

  「驗證?」遊伊笑道,「比起懷疑他是王級使徒,我覺得你們看起來更像。」

  這群人個個目光渙散,精神不濟,明顯有魔氣侵體的跡象。反觀他們,大多精神飽滿,頭腦清晰,尚可獨自為他們承受了魔氣侵體所帶來的負面影響,身體變得異常虛弱。這是不是偽裝,他們還不至於分辨不出來。

  那人驚愕地望著他們,不敢相信他們竟然對一名被指認是王級使徒的危險人物沒有一點懷疑?

  「你們都被洗腦了嗎?居然會相信一個王級使徒?」那人有些竭斯底裏地喊道,「小心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不勞閣下費心,你們請吧。」緹落冷冷送客,不打算繼續與他們交涉。

  「不行!」那人怒道,「他是殺死我同伴的兇手,我不能就這麽放過他!」

  「你想怎樣?」緹落問道。

  「殺了他,替我的同伴報仇!」那人用力揮動了一下武器,眼中射出兇狠的光芒。

  他身邊的人也相繼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尚可很想提醒他們別忘了此行的目的,也別忘了這是什麽地方。在魔氣環伺的沼澤深淵,任何心靈漏洞都會被無限放大,如果沒有堅定的信仰支撐,隨時都會被黑暗吞沒。

  「不要動手。」尚可拉住緹落的手,小聲道,「這群人大多都已經被魔氣侵體,任何刺激都有可能讓他們陷入瘋狂。如果能夠祛除他們體內的魔氣……」

  「你老實給我待著。」緹落嚴厲地看了他一眼,命令道,「不準再隨便幫別人吸收魔氣。」

  「尚可,你只管把孩子帶好,其他事情交給我們就行了。」卡修也在一旁接口。

  「是啊,尚可,你好好休息吧。這些汙蔑你的人,實在不值得你救。」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尚可:「……」

  做「反派」做到人人都以為他是聖母,也算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就了……

  事實上,他並不打算毫無節制地救人,畢竟他精力有限,持續幫別人吸收魔氣,自己的身體也承受不了。他至少還要留一口氣到最後,與卡修等人一起封印魔鬼之樹。

  不過,緹落他們顯然以為他只要是個人就會舍身相救。

  雙方爭執了片刻,最終還是交上了手。

  尚可抱著撲撲,在同伴的保護下,安安靜靜站在一旁地觀戰。

  正在這時,一支利箭突然從暗處疾射而出,直直射向尚可的要害。

  「尚可!」緹落和卡修同時大叫。

  尚可擁有原主的記憶,雖然不夠靈活,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做出了閃避的動作,險險躲過了要害。箭矢射中了他的手臂,鮮血頓時染紅了他的衣袖。

  尚可不禁暗罵一聲,站在旁邊當景觀都能受到襲擊,他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

  緹落眼神一厲,長劍脫手,快速射向叢林某處,隨著一聲悶哼,一個人影從樹上跌落。緹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現在那人跌落的地方,將他拎起來猛力往樹上一砸,然後才把他拖到眾人面前。

  此時戰鬥已經結束,地上躺倒一片痛苦哀嚎的傷殘者。

  卡修等人並沒有太大損傷,他們對這群人也沒有下死手,只是稍稍教訓了一頓。

  但見尚可受傷,眾人都感到十分氣憤。等緹落將偷襲者抓回來,立刻有幾個人沖上去一陣痛毆。

  「怎麽樣?」緹落蹲在尚可身邊,詢問一旁的醫師。

  醫師一邊用刀劃開尚可的衣袖,一邊回答:「只要把傷口處理妥當,應該沒什麽大礙。」

  緹落見尚可眉頭緊皺,臉色蒼白,軟軟地靠在卡修肩頭,幾滴汗珠從額間劃落,沾濕了他的發際和衣襟。

  「啊,這是什麽?」醫師突然低呼一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尚可染血的右臂上方,隱隱出現幾片花瓣狀的紋身,顏色由深到淺,層層展開,一直蔓延到胸口,如一團艷麗的火焰,在白皙的皮膚上灼灼燃動,美得令人窒息。

  「天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紋身。」

  「什麽,什麽?給我看看!我看看!」

  光著半身的尚可,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圍觀,就連醫師也忘了自己該幹什麽。

  這群無聊的家夥,一個紋身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尚可擡眼朝醫師望去,無力道:「阿貝醫師,是不是可以拔箭了?」

  醫師與尚可那略帶慵懶又透著幾分迷蒙的眼神對上,立刻在心中狂喊:不,別這麽看我!我的手要抖了!

  一個受傷的人,不是應該虛弱、蒼白、狼狽、兩眼無神、表情扭曲、精神萎靡嗎?為什麽還能美得這麽妖孽?簡直不合常理好嗎?

  緹落面色一沈,恨不得立刻想將尚可整個包起來,免得被這群人視奸。

  醫師好不容易收斂心神,開始認真幫尚可處理傷口。

  拔箭,止血,包紮,動作一氣呵成。

  剛處理完畢,緹落便給尚可披上了一件外袍,順手把人從卡修懷裏撈過來,裹得密不透風。

  卡修見尚可被緹落小心翼翼地抱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正在這時,一聲慘叫從身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名傷員突然暴起,舉起匕首紮進了一名同伴的胸口。

  隨後,又有幾人踉蹌著爬起來,開始瘋狂地向身邊的人發動攻擊。

  魔氣侵體!

  眾人腦中同時冒出這個念頭,驚疑不定地望著那群正在自相殘殺的人。

  「哥哥!」那名被緹落抓回來的弓箭手對著混亂的人群大喊一聲,然後掙紮著想要沖過去。

  「菲力,別過來!」人群中一名男子一邊閃躲,一邊朝這邊大喝。

  弓箭手被緹落的人制住,無法掙脫,眼睜睜看著哥哥身陷險境,焦急萬分。

  菲力?尚可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動。這不是七勇士之一嗎?

  「求你們,救救我哥。」菲力用求助的眼神望著卡修等人。

  「哼,他們自作自受,我們為什麽要救?」大多人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尚可看向緹落,還沒開口,就被緹落打斷:「阻止他們自相殘殺可以,但他們身上的魔氣,只能交給他們自己解決。」

  尚可沈默片刻,說道:「那就先阻止他們自相殘殺吧。」

  緹落轉頭朝昆西示意,後者會意,帶著人沖進混戰的人群。

  不過多時,所有發狂的人都被制服。

  「哥,哥。」菲力的哥哥被人拖過來,扔在他面前。

  菲力撲到哥哥身邊,剛準備查看他的情況,誰知他突然睜開眼,擡手就朝菲力抓過去。

  「小心!」菲力一時不防,被抓了個正著,臉上立刻出現幾道血痕。

  「哥!」菲力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哥哥,剛才還很正常,眨眼間就被魔氣侵體了。

  幾個人上前將菲力的哥哥制住。

  菲力望著神色癲狂的哥哥,眼神幾近絕望:「哥,哥!」

  菲力的哥哥發出痛苦的哀嚎,表情極度扭曲。

  「嘖,他們這群人難道都被魔氣侵體了嗎?」遊伊皺了皺眉。

  尚可朝那邊暈倒的幾十個人看了看,沼澤深淵遠比眾人想象中的可怕,特別是第一次封印之行,深入腹地的人幾乎全軍覆沒。就連「主角」卡修,也或多或少沾染了魔氣,只不過因為他信仰強大,很快就恢覆過來。

  「不,我哥不會被魔氣侵體的!」菲力又沖到自己的哥哥面前,搭住他的肩膀大喊,「哥,哥,你醒醒,用你的力量將這些魔氣祛除,你一定可以的!」

  菲力的哥哥充耳不聞,仍然在不停地嘶吼著,掙紮著。

  菲力忍不住流下淚來,悲鳴道:「哥哥,求你,不要放棄,我們說過要一起帶著榮耀回家的。哥……」

  菲力的哥哥似乎清醒了片刻,但很快又陷入瘋狂。

  「哥,哥!」

  眾人見此情景,都不由得心生同情。

  正在菲力絕望之際,一只手突然伸過來,放在菲力搭在哥哥肩頭的那只手上。

  「尚可,你幹什麽?」緹落抱住他的腰,想要將他拉回去。

  「一個人而已。」尚可望著緹落,「不會有事的。」

  「你身上這一箭就是他射的!」

  「沒關系,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尼瑪,不是故意的才怪!那支箭對準的就是他的心臟!

  尚可臉上帶著微笑,內心卻是抓狂的。

  緹落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放開了手。如果這是他的選擇,他願意尊重,唯一的底線,就是他必須保障自己平安無事。

  菲力不解地看向尚可,正疑惑他到底想幹什麽時,赫然發現哥哥身上的魔氣正緩緩向他流去,他這才明白他的意圖。

  他竟然在吸收哥哥身上的魔氣?

  不,不只是哥哥身上的,還有他身上的!

  兩人的手疊在一起,搭在菲力哥哥的肩膀上,大量魔氣被吸入尚可體內。

  菲力看著從自己身上流出的淡淡的魔氣,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被魔氣侵體了。

  他震驚地看向身邊的尚可,因為吸收魔氣,臉色變得蒼白,一絲絲黑氣在眼中流淌,嘴唇嫣紅如血,外袍從肩上滑落,露出半luo的上身,那朵盛放的蒼穹赤炎再次呈現在眾人眼前,將他透白的臉龐襯托得更加妖冶。原本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又浸出血跡,染紅了白色紗布。

  緹落被那抹血跡刺痛了雙眼,目光深沈得駭人。

  不是說只有一個人而已嗎?怎麽又變得兩個了?

  這個騙子!

  過了片刻,魔氣終於吸收完畢,尚可身體一軟,倒入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懷抱。

  菲力深深望著虛弱的尚可,眼中閃過感動、愧疚等覆雜的情緒。

  他扶著自己的哥哥,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還有,對不起。」

  緹落一把將尚可抱起,跨上馬車。

  眾人沒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帶上菲力兄弟繼續向目的地行進。

  菲力的哥哥已經恢覆正常,除了精神有些疲憊,身體並無大礙。

  眾人對他們愛搭不理,只是因為他們知道方向,所以才帶著他們一起上路。

  途中,不時有人對他們冷嘲熱諷,菲力兄弟都沒有回嘴。

  他們笑菲力兄弟一行人意志力太差,隨隨便便就被魔氣侵體了。

  菲力沈默了半晌,突然開口道:「我們原本有五支隊伍,一共兩百多人。」

  「什麽?」眾人詫異。

  菲力繼續說:「進入沼澤深淵後,大家相繼被魔氣侵體,有人瘋狂,有人自殺,有人變成使徒,其中不乏大陸有名的高手。四天時間,我們經歷了一場可怕的血雨腥風,直到遇上你們,最後只剩下三十幾人還在茍延殘喘。」

  眾人一臉震驚,有些不敢置信。

  菲力望著他們,語氣平淡道:「你們以為自己為什麽能夠一路順利地走到現在?不是因為你們比我們強,而是因為你們身邊有一個能夠為你們承擔所有噩夢的人。」

  眾人陷入沈默,不約而同地朝尚可所在的那輛馬車望去。

  在他們沾沾自喜時,那個人,不知道已經默默為他們化解了多少次危機……

  第31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尚可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身上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衣襟微開,半朵蒼穹赤炎在衣服下若隱若現,幾縷長發隨意垂下,鋪散在地毯上。

  緹落掬起一縷長發,突然開口道:「尚可,等封印完成,你就和我一起生活吧?讓我來照顧你。」

  尚可睜開眼,望著他認真的表情,笑了笑:「我能照顧好自己。」

  「你知道我的意思。」緹落目光專註,隱隱有幾點火苗竄動。

  「緹落,你可別忘了,你是一位王子。」尚可低頭看向趴在他身邊睡著的撲撲。

  「我成年時就已經放棄繼承權了,如今只是一名普通皇族。」緹落語氣慎重道,「我可能無法給你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但我發誓,這一生只忠於你一個人。」

  尚可心中觸動,這個男人似乎每一世都會喜歡上他。明明沒有記憶,但他總能在茫茫人海中將他揪出來,然後把心交給他。

  無視性別,無視身份,專情得讓人難以抗拒。

  尚可知道自己有些心動,很想和他談一場毫無顧忌的戀愛。但在三次任務結束前,他無法給他任何承諾。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一份美味大餐擺在饑餓的他面前,他卻只能狠狠的拒絕。

  「是因為我的身份,還是因為我的性別?」緹落的視線在他的眉眼、嘴唇、下頜、喉結、鎖骨一一掃過。

  「不。」尚可回答,「是因為我的身份,還有我的性別。」作為一個專業奔死的男人,他覺得自己必須先甩掉「死神」這個渣男,才能染指其他有為青年。(死神:渣男?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

  「身份無法改變。」緹落俯下身,勾住尚可的腰,在他唇邊輕聲道,「但是性別,或許可以克服一下。」

  話音隱沒在唇間,火熱的舌頭探入其中,輾轉吮xi。

  「別動。」緹落制止尚可想要退卻的動作,沙啞道,「小心吵到撲撲。」

  尚可遲疑間,緹落的唇劃過他的下頜,落在他的喉結上,然後繼續向下……

  「緹落!」尚可低斥,「適可而止。」

  緹落從他胸口擡起頭,望著他眸中閃動的波瀾,嘴角帶出幾分笑意:「尚可,你對我也並非毫無感覺。」

  他已經抵抗得很辛苦了,麻煩可以不要再勾引他了好嗎?!

  尚可繃著臉,努力做出不假辭色的表情。

  緹落斜倚在他身側,幫他拉了拉滑落到腰間的毯子,溫聲:「放心,就算我想做點什麽,這裏也不是合適的地方。」

  尚可瞥了他一眼,身體往下一沈,轉身背對緹落,抱著撲撲睡去了。

  緹落望著靠在一起的兩個身影,許久許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卡修等人一路行進,途中又遇到了好幾支隊伍。正如菲力所說,沒有一支隊伍是完好無損的。他們無一例外,全都被魔氣侵體,只是程度輕重不同。

  盡管尚可努力救治,也只能挽救極少的一部分,到最後,他幾乎連路都走不動了,緹落不得不嚴令禁止他繼續救人。

  五天後,隊伍人數擴展到六十余人,並且成功抵達沼澤深淵的中心。

  眾人終於有幸近距離見識這棵困擾了大陸數千年的魔鬼之樹。

  它高約一百多米,樹幹粗約五十多米,大概需要三十人才能合抱,枝幹交織延伸,如一把打開的巨傘。樹葉由一團團魔氣凝聚而成,如黑色鬼火,熊熊燃燒。

  眾人只覺得自己身處地獄,眼前一片黑暗,除了濃濃的魔氣,再無他物。

  魔鬼之樹的威壓,讓眾人呼吸困難,心神動蕩,雙腿如同被冰凍一般,僵硬得無法動彈。

  恐懼、寒冷、痛苦、壓抑……幾乎將眾人淹沒。

  他們深思恍惚,仿佛陷入了永無止盡的噩夢,毫無反抗之力。

  七十多人,僅僅兩三人還勉強保有幾分清明。

  尚可握住緹落的手,為他吸去體內的魔氣,同時提醒道:「法則晶石。」

  緹落穩定心神,從口袋中掏出一塊透明的水晶石。

  至少要三塊法則晶石才能構成一個結界。

  尚可又為卡修吸去了魔氣,加上園藝師辛比——這個家夥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先擺脫魔氣侵體的人,三人剛才湊成一個結界。

  他們手握法則晶石,即將自己的信仰之力輸入其中。

  法則晶石逐漸發出白色的光芒,在深沈的黑暗中,如小小螢火一般,閃爍不定。

  在光芒的照耀下,不少人從昏沈中恢覆過來,艱難地拿出自己的法則晶石,加入點亮晶石的隊伍。

  菲力、馬克斯、艾米、遊伊……隨著晶石一顆顆被點亮,信仰之力的光芒也越來越閃耀。

  雖然尚可只找到了當初封印魔鬼之樹的七勇士之四,但這次增加了許多新的助力,他們的信仰之力或許比不上七勇士,但集眾人之力,應該也能將魔鬼之樹成功封印。

  然而,眾人在尚可的保護下,大多沒有經歷過魔氣的考驗和淬煉,如今驟然身處魔氣之源,幾乎只是一瞬間,就被魔氣侵體,而且是深度侵體。

  他們相繼轉化為下級使徒,完全失去理智,無差別地向身邊的人發動攻擊。

  尚可最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緹落當即停止輸入信仰之力,對其他人喊道:「卡修,你們繼續封印魔鬼之樹,我負責保護你們的安全。」

  他抽出武器,擋在卡修等人身前,同時對尚可道:「跟在我身邊,不要離太遠。」

  尚可抱著撲撲,點點頭。

  魔氣如瘟疫一般快速蔓延,短短幾分鐘,就有二分之一的人受到侵蝕。

  緹落帶著四五人與一群瘋狂的侵體者激烈戰鬥,哀嚎聲、刀劍聲、怒吼聲等等各種混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尚可環視四周,目前已經有十三人點亮了法則晶石,而封印魔鬼之樹大約需要5個小時。以緹落等人的實力,對付幾個十人應該沒問題。但遺憾的是,黑暗中肯定還隱藏著其他下級使徒,魔鬼之樹不可能任由人類將它封印。

  這片大陸上的魔鬼使徒就算沒有一萬也有五千,初期和中期侵體者,更是數之不盡。雖然他們不可能全部被魔鬼之樹召回,但數百之眾應該還是有的。

  距離任務完成只有一步之遙,尚可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功虧一簣。

  他走到遊伊身後,從他背上取下豎琴。

  遊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法則晶石上,並沒有留意身後的動靜。

  尚可拿著豎琴盤膝而坐,擡頭看向正在戰鬥的緹落,靜靜凝視了片刻。然後拿出一塊法則晶石交給身邊的撲撲,叮囑道:「撲撲,握著它不要松手知道嗎?」

  撲撲捧著晶石,重重點頭。

  尚可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隨後將手搭在琴弦上,緩緩開始彈奏……

  聽到熟悉的琴聲,緹落猛地回頭,果然看到尚可正抱著豎琴,坐在不遠處彈奏。

  「可惡!」緹落眼中閃過怒火。這家夥瘋了嗎?在魔氣之源吸收魔氣,任他信仰之力有多強大,都不可能壓制如此洶湧的魔氣!

  但是此刻,他已經無法阻止,越來越多的使徒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的形勢岌岌可危。

  緹落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厲色,提著光芒閃耀的長劍,如猛獸般朝敵人沖去。在悅耳的琴聲中,譜出一曲血腥的長劍之舞。

  尚可的眼中流出暗色淚霧,周圍魔氣纏繞,如身處黑焰之中。原本就很白皙的皮膚,此刻更是白得發亮,嘴唇如鮮血一般鮮紅,長發無風而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來自地獄的神祗,妖艷而鬼魅。

  音符帶著他的信仰之力,一點點將眾人身上的魔氣引入自己的體內,在黑暗中,形成一條條璀璨的光流。

  尚可的雙眼完全被黑暗籠罩,頭發也如同鬼火一般燃燒起來,黑色的眼淚劃過他白皙的面龐,滴在空氣中化作一朵霧劃,隨即消失。

  被魔氣侵體的人,逐漸恢覆理智,那些早就成為使徒的侵體者,也相繼出現了混亂。

  緹落等人的戰鬥陣營越來越大,劣勢逐漸被扭轉。

  琴聲還在持續,宛轉悠揚,時而清越時而低嚀,周圍的魔氣在曲聲中瘋狂湧動,與眾人凝聚的信仰之力激烈的碰撞。

  正在這時,黑暗中突然又躥出數十道人影。

  他們身手敏捷,實力強大,無一例外全是王級使徒。因為他們的突襲,短短幾分鐘,法則晶石就被熄滅了三顆。

  王級使徒體內魔氣穩固,尚可的琴聲對他們的影響有限,眾人再次陷入險境。

  尚可緩緩擡起眼,眼中黑霧湧動,撥動琴弦的手指,快速揮舞,一陣陣急促琴聲如海浪般洶湧澎湃。

  尚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即便是死,也不能讓封印失敗!

  琴聲中的信仰之力驟然提升,如颶風一般向王級使徒席卷而去。

  他們意識到來自尚可的威脅,立刻分出幾人奔他而去。緹落瞬間移到尚可身前,提劍橫擋,不容他人靠近一步。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地上的屍體也越來越多,空氣中充斥著血腥的氣息,但魔氣卻減少了。原本黑暗的世界,逐漸出現了光亮。

  眼看封印即將成功,剩下的十顆法則晶石,突然熄滅了四顆。

  封印魔鬼之樹至少需要七種信仰之力,只有六顆的話,根本無法將其封印。原本逐漸減少的魔氣再次翻湧,反震之力差點讓最後六人也失守。

  不行了嗎?

  眾人眼中逐漸出現絕望。

  不,還有希望。

  尚可的琴聲還沒有停止。

  眾人循聲望去,驚駭地發現尚可整個人都被魔氣包裹,身形如水中倒影一般隱隱綽綽。唯有閃爍著信仰光芒的豎琴和那五根鮮血淋漓的手指,清晰可見。

  金色琴弦上,沾滿了血跡,尚可的手指,血肉模糊。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停止彈奏,琴聲一如既往的流暢動人。

  眾人只覺得眼睛酸澀,忍不住落下淚來。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比他更痛苦。

  他都沒有放棄,他們又有什麽資格放棄?

  眾人重新凝聚心神,信仰之力的光芒驟然閃耀。

  緹落朝尚可望去,眼神沈痛,他終於知道尚可的信仰是什麽了。

  那就是——犧牲!

  犧牲越大,信仰之力越強。

  這也是他為什麽毫不畏懼魔氣的原因,因為他每一次抗爭都抱著必死的決心。

  第32章 你就是我的信仰

  盡管眾人拼盡全力,但缺少一種信仰之力,根本無法完成封印,魔氣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噴湧而出,反震力讓最後堅守的幾人搖搖欲墜。

  緹落必須抵禦四周源源不斷的侵體者,保護眾人的安全,沒法脫身。其他人也是有心無力,信仰之力不夠堅定,在魔氣中無法點亮法則晶石。

  正在岌岌可危之時,一股強大的信仰之力如太陽一般,照亮了烏雲重重的天空。

  眾人忍不住瞇了瞇眼,原本幾近枯竭的力量源泉仿佛註入了生機,頓時讓他們感到精神大振。

  眾人循著光源回頭望去,只見一名女孩,捧著一顆法則晶石,安靜地站在尚可身邊。

  她渾身都散發著白色的光芒,寶石般的眼眸,晶瑩透亮,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被魔氣包裹的尚可。

  「爸爸。」

  撲撲稚嫩的聲音,穿過濃濃的魔氣,傳入尚可的耳中。

  純粹的心靈,純粹的信仰。

  撲撲心智不全,無所畏懼,她視尚可為父,尚可對她的關懷,就是她的快樂之源。

  不帶一絲雜質,沒有片刻猶疑,她的信仰,為尚可而生。

  尚可身上的魔氣被驅散,豎琴的聲音戛然而止。

  七種信仰,封印既成。

  撲通、撲通……連續數十聲,所有站立的人,全部脫力栽倒。

  尚可手中的豎琴也隨之滾落,身體向後倒去。

  撲撲沖過來,伸手頂在尚可的後背,意圖支撐,結果連自己都差點被壓倒,幸好緹落及時趕到,將兩人一起扶住。

  魔鬼之樹的周圍,出現了七個大小不一的圖案,如鎖鏈一般,將它牢牢鎖住。

  籠罩在頭頂的魔氣,逐漸散去,一片蔚藍的天空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眾人眼中含淚,臉上卻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他們個個蓬頭垢面,狼狽不堪,心境卻如那片天空一般,純凈無垢,仿若重生。

  緹落抱著尚可,在他額間落下一吻,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滿心喜悅,如釋重負。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封印魔鬼之樹。】

  【宿主光榮地在主線任務中存活下來,系統贈送5年滯留時間。】

  5年?滯留時間似乎一次比一次長。

  【如果在這段時間內,再完成兩次赴死任務而未死,宿主即可選擇留在當前世界,不受任何限制地揮霍人生。】

  尚可開始思索答應與緹落交往的可能性,誰知系統接著又說:【現在發布附加……】

  什麽?這麽快?

  尚可還沒來得及聽完後面的內容,就見一道人影朝緹落的背後直撲而來。

  「小心!」尚可猛地彈起,一把抱住緹落肩膀。

  只聽撲哧一聲,利刃穿胸而入,鮮血噴湧而出。

  【……任務1:保護緹落。】

  尚可算是明白了,系統贈送的滯留時間越長,他死得越快。

  「尚可!」緹落望著倒在自己懷裏的尚可,雙目赤紅,他猛地擡頭看向偷襲者,赫然是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昆西!

  「為什麽?」他厲聲質問。

  「哈哈哈,為什麽?」昆西瘋狂地大笑,「因為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麽你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而我永遠只能低人一等,像只跟屁蟲一樣跟在你身後?」

  昆西腳步踉蹌,眼中帶著仇恨和嫉妒,嘴中不停咒罵著,叫囂著。

  緹落心中明了,他也被魔氣侵體了。魔鬼之樹雖然已經被封印,但那些原本被魔氣侵體的人,大部分都無法再恢覆,即使能夠恢覆,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只是緹落沒想到,他最信任的朋友,會成為其中的一個。

  緹落的眼中充滿殺氣,抓起身邊的長劍,狠狠刺入昆西的心臟……

  「尚可,堅持住。」緹落一手抱著尚可,一手從腰包中取藥。

  尚可雙眼半合,嘴中不斷有鮮血滲出。

  他感覺很冷,身體微微顫抖。

  「尚可。」卡修踉蹌著跑過來,對著緹落憤怒地大吼,「你是怎麽保護他的?」

  緹落抿著嘴唇一語不發,表情冷硬地餵尚可吃藥,手指顫抖地幫他處理傷口。

  那把利刃穿透了尚可的身體,他們其實都很清楚,尚可恐怕已經無力回天。

  但是,沒有人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他們竭盡所能地救治,嘴裏不停喊著「尚可」的名字,讓他堅持。

  魔鬼之樹已經成功封印,他們將滿載榮耀而歸,他們都是英雄。

  所以尚可,不要放棄!不要離開!和他們一起,迎接屬於他們的榮耀。

  尚可的身體越來越冷,他凝視著緹落,費力地挪動嘴唇,輕聲說了幾句話。

  「尚可,你說什麽?」緹落將耳朵附在他的唇邊,然而,他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連呼吸,也消失了。

  緹落的視線逐漸模糊,有一只名為「恐懼」的怪獸將他整個人吞沒。

  這種心痛絕望的感覺,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旭日東升,最美的一道曙光,卻消逝在黎明來臨的那一刻……

  「如果下一世還能遇到你,無論有多艱難,我都願意和你試試。」

  這是尚可最後對緹落所說的話。

  他躺在系統空間,神思恍惚地聽著系統發布獎勵:【完成一個主線任務和一個附加任務,請宿主接收獎勵。體質5(7),記憶力10(2),精神力10(5),美貌10(5),壽命2(2),另外可學習兩種新技能。】

  「系統,我有點累。」

  【宿主可以選擇一兩個輕松的技能,在百煉空間一邊學習,一邊調節心情。】

  「我到底要完成多少個任務才能回到現實?」

  【暫時無法計數。不過,你完美存活的世界越多,任務次數就越少。】

  完美存活?說得輕巧,三個世界,他沒有一次成功。

  「我還能回到曾經經歷過的世界看看嗎?」他想知道那些關心自己的人在他離開後,是否過得安好。

  【如果你完成所有任務,並且綜合達到50%以上的完美度,那麽你就可以用返回現實的機會,交換改寫那些世界結局的機會。】

  用返回現世的機會,交換改寫結局的機會?

  尚可楞住了,心中猶豫不決。

  不過片刻,他又振作精神,現在才三個世界,想這麽多也沒用。

  他讓系統展開技能選項,發現又有幾種新技能被點亮,「計算機」、「開鎖」、「魔術」,還有他一直想學的「武術」!

  如果他懂得武術,上個世界說不定就能在保護緹落時避開要害,成功存活下來。

  所以,尚可這次毫不猶豫地點了「武術」,剩下還有一個技能獎勵,他猶豫了一會,突然問道:「系統,我能提前預知下一個世界嗎?」如果能夠預知,他就可以針對性的學習技能,以便更好地完成任務。

  【不能。】坑爹的系統給了否定的回答,【但是系統的任務,一般是按照困難和簡單的模式交替發布。】

  「那上個世界算困難嗎?」

  【算。】

  「所以我下個世界,應該是相對簡單的世界?」

  【是的。】

  尚可頓時感覺輕松不少,看了看技能選項,最終選擇了「計算機」。

  武術分為初級、中級、高級、大師級、宗師級。他目前只能學習初級武術。

  計算機的分類卻有些出乎意料,裏面只有一個名目——黑客。然後根據等級不同,也和武術一樣,被分為初級、中級、高級、大師級、宗師級。他目前可以學習初級和中級。

  至於魔術和開鎖技能,他其實也挺感興趣的。不過選擇有限,只能下次再學了。

  百煉空間有仿真體驗,可以參與實戰演練,就像玩遊戲一樣,雖然辛苦,但並不算枯燥。

  這次選擇學習初級武術和黑客技術,尚可在百煉空間足足待了十五年。

  【準備就緒,傳送開始。】系統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隨著一道白光閃過,尚可被傳送到下一個世界。

  四周光線昏暗,一片死寂,尚可感覺自己正處在一個十分狹窄的空間,身體蜷縮,懷裏還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的身體不停顫抖,胸口起伏,嘴裏還發出急促的呼吸聲。

  即使還沒接收到系統的信息,尚可大概也看出他們現在的處境,明顯是在躲避什麽危險。

  等系統將信息傳輸過來,尚可才算把情況梳理清楚。

  他這個身體名叫「布諾」,現年7歲。他懷裏的孩子就是這個世界主角——封雋。

  他們被一個專門販賣人口的國際團夥綁架,連同另外幾十個孩子一起被運到國外,在走私船靠岸後,有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策劃了一次逃跑行動,結果毫無意料的失敗了,半數孩子慘死在這次行動中,剩下的也都被抓了回去。

  而他和封雋這兩條漏網之魚,此刻正縮在一個貨箱中,躲避一群劊子手的搜索。

  按照原有的發展,那群人很快就會找到兩人藏身的位置,「布諾」為了自己活命,將封雋推了出去,然後快速跑向另一頭的街區。

  幸運的是,當時jc接到了線報,趕來圍剿這群走私團夥,剛好救下了布諾。

  然而,封雋因為布諾的出賣,在即將獲救的前一刻,被那群人打斷了雙腿,自此落下殘疾。

  流亡國外、身心受創的封雋,想不起自己的身世,當地jc只能將他和布諾一起送入福利機構。布諾不久後就被人收養,而封雋因為身體殘疾,性情變得暴躁易怒,幼年過得頗為淒慘。後來多虧有好心人資助,加上自己的努力和才能,終於創出了一番事業。

  二十二歲那年,封雋與失散多年的親人相認,重回家族。一年後,他遇到了當年害他雙腿殘疾的布諾,布諾改名「奇諾思」,是威登家族的繼承人。封雋查出他的身份後,開始暗中報覆,不僅讓他失去繼承人的資格,而且被家族除名。

  【主線任務:守護封雋到二十二歲。】

  第33章 讓我來守候你

  尚可透過貨箱的縫隙偷看外面的動靜,不遠處有六七個人影正在往這邊搜索過來。周圍堆放著大大小小各種雜物,有控制的貨箱、廢棄的零件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垃圾。

  此刻光線雖然有些昏暗,但是只要他們從雜物堆裏跑出來,馬上就會被人給發現。如果他們繼續待在原地,估計也逃脫不了被抓住的命運。

  尚可現在要做的,就是在jc趕到前,保障自己和封雋不被抓住,否則那群人肯定會毫不猶豫下死手。他雖然學了武術,但如今這個身體只是一個孩子,身高、力量、速度等等,都無法與成年人抗衡,唯一能夠依仗的就是靈活。

  眼看那群人距離他們越來越近,尚可低聲對懷裏的孩子說:「你待在這裏別動,我出去將他們引開。」

  封雋緊緊抓住尚可的手,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尚可手腕一翻,輕松將封雋掙開,又叮囑一句:「待在這裏別動!」然後貓著腰,鉆出貨箱,朝另一邊潛去,中途「很不小心」地踢到一個瓶子。

  「在那邊!追!」一聲低喊之後,緊跟著是一串腳步聲。

  尚可頭也沒回,靠耳朵分辨身後的動靜。

  1、2、3……一共有5個人追了過來。

  5個?尚可心下一沈,搜索他們的人有7個,如果只追上來5個,那麽剩下的2個……尚可猛地回頭,果然發現有兩個人影正在封雋躲藏的位置晃悠。

  不好!

  尚可腳步一轉,順勢躲過向他撲來的幾個人影,如野貓一般在淩亂的雜物中飛竄。

  「這裏還有一個。」一個男人粗魯地將封雋提起來。

  封雋不停掙紮,喉嚨裏發出小獸般的低吼。

  「md,這群小崽子,真是麻煩。」另一個男人說著就揚起手上的槍柄朝封雋砸去。

  封雋睜大眼睛,眼中充滿恐懼和絕望,隱隱還有一絲對命運的不甘。

  正在危機之際,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疾沖而來,猛力撞在那人的身上,將他撞得一個踉蹌。

  尚可落地之後,沒有絲毫停留,右腿著力,高高跳起,對準抓住封雋的那個男人的手腕飛起一腳。

  那人吃痛,松開了手掌。

  封雋跌落在地,還沒回神,就被人用力拉起來,帶著他一邊閃躲,一邊朝巷口沖去。

  封雋跟著尚可狼狽地逃竄,手臂幾乎快被他扯斷,但這個瘦小而勇敢的背影,卻深深印在了他的心裏。

  「jc,不許動!」

  尚可等待的救星終於出現了!一大批便衣jc快速朝這邊沖來。

  「*!」

  身後傳來一聲咒罵,隨後就是一連串槍響。

  尚可敏銳地發現幾發子彈明顯是朝他和封雋射來的,他當機立斷將封雋撲倒。可惜,還是慢了一步,他的肩膀和右腿分別被子彈射中,射中肩膀那顆子彈,穿透他的肩膀,沒入了封雋左臂。

  兩人同時栽倒在地,鮮血混雜在一起。

  「請求救護支援,這裏有兩個孩子受到槍擊!」

  耳邊傳來一陣噪雜聲,尚可感覺自己被人抱起,明白他們已經安全,便放心地暈了過去。

  兩天後,尚可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肩上和腿上包著繃帶,手上還打著點滴。

  轉過頭,發現封雋就躺在隔壁的病床上,睡得正熟,看起來並沒有大礙,至少避免了雙腿殘疾的悲劇。

  「這些孩子太可憐了,特別是年紀稍大的那個,身上全是傷,至少連續遭受了四五年的虐待。」這時,一個女聲從病房外傳來。她說的是e語。尚可對e語倒是頗為精通。畢竟學習計算機,e語是必備語言。

  「他們的情況怎麽樣?」另一個女聲問道。

  「還需要觀察幾天,目前還算穩定。」

  說著,病房被打開,幾人魚貫而入,見尚可已經醒來,微微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緩步走到他的床邊。

  「男孩,你還好嗎?」一位稍微年長的男子微笑著和尚可打了聲招呼,望著他精致的五官和清澈的眼眸,暗讚了一聲:真是個漂亮的男孩。

  尚可只是盯著他們,並沒有說話。

  男子身邊的女子突然醒悟:「羅文警探,他不是e國人,可能聽不懂e語。」

  「他們應該是亞洲人,只是不知道是z國還是h國。」羅文頓了頓,試探著用蹩腳的z文對尚可說了一句,「你好。」

  尚可朝他點點頭。

  羅文確定了他的國籍,立刻讓身邊的女警請一位擅長z文的人過來。

  他們這次行動並沒有抓到主謀,所以想從兩個孩子身上尋找一些線索。

  「警探,他們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災難,希望你們不要再驚嚇到他們。」女醫生開口提醒。

  「這個自然。」羅文保障。他親眼見過這兩個孩子身上的傷,心中也很是同情。但這件事比較緊急,如果這次讓幕後黑手逍遙法外,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能抓到了。

  不過多時,一名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走進來,和屋裏的其他人打過招呼後,來到尚可床邊,用z文溫和道:「你好,我是拉姆森教授,你叫什麽名字?」

  尚可並沒有回答,而是轉頭朝封雋的方向望去。

  「啊!」原本熟睡的封雋突然發出急促的呼吸聲,看起來十分痛苦。

  女醫生快步走過去,查看他的身體狀況。

  封雋掙紮了一會便清醒過來,只是臉色蒼白,滿頭是汗。

  眾人見到封雋的反應,並沒有覺得奇怪,等再看尚可時,才察覺不對。這個孩子是不是太冷靜了一點?從醒來到現在,沒有表現出一絲慌張和恐懼。

  封雋惶恐地朝四周看了看,等看到另一張病床上的尚可時,才稍稍安心,然後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女醫生連忙制止,免得他弄傷自己。原本以為需要費力安撫一番,沒想到封雋並沒有堅持,很快就安靜下來,只是用一雙充滿警惕和防備的眼睛直盯著他們,盯得他們心裏發毛。

  羅文等人頗為詫異,感覺他們這次救回來的兩個孩子,似乎都有些與眾不同。

  確定孩子的情緒還算穩定後,拉姆森教授開始嘗試與他們交流,先詢問了一些簡單的問題。結果他們一個沈默不語,一個語焉不詳。

  女醫生指了指封雋:「這個孩子可能是因為受到驚嚇,所以記憶出現了缺失。」隨後又看向尚可,遲疑道,「他的語言系統並沒有什麽問題,大概只是暫時性失語。」

  羅文等人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線索了。」女警苦笑。

  尚可看了看他們,並非他不想說,而是為了小命著想,他暫時什麽都不能說。

  根據系統提供的信息,這股黑-道勢力十分龐大,而且警方內部有他們的內應。之前jc圍剿的那夥人,不過是這股勢力丟出來的小小魚餌而已,估計他們這次連一個活口都沒有抓到。

  尚可並不清楚哪些jc是內鬼,卻知道這股勢力活躍了十幾年,直到封雋羽翼漸豐,才被徹底瓦解。

  他只要透露一點信息,那麽接下來他和封雋將要面臨的,很可能就是無休無止的暗殺。

  因為他們在轉運途中,曾經見過那位幕後大佬。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在原主的記憶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單單這些天從他們嘴中聽到的零星信息,也足以讓他們殺人滅口。

  系統這次發布的任務是守護封雋到二十二歲。

  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保姆任務的尚可,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jc從兩個孩子口中沒有問出任何信息,連他們的身份也無從得知,只能將通知大使館,讓他們過來調查。

  不過尚可知道,最後調查肯定是不了了之,他們根本沒有查到他們的身份。

  原主布諾是中蒙邊區一個山村的孩子,連戶口都沒有上,從小被父親虐待,後來實在受不了,就從家裏逃出來,一路流浪,直到被人口販子抓走。

  而封雋出身的家族,內部鬥爭嚴重,哥哥被人害死,他也在被送走的途中失蹤。而後時局動蕩,封家人元氣大傷,實在沒有精力再顧及其他。直到五年後,他們才重整旗鼓,但那時,已經完全失去了封雋的消息。

  在醫院休養的這些天,尚可和封雋過得還算不錯,有專門的醫生和心理輔導老師,還有各種適合孩子的娛樂活動。

  羅文警探似乎很喜歡他們,雖然沒有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麽線索,但還是會經常來看他們。盡管封雋對他不假辭色,而尚可始終一語不發,他也沒有氣餒。

  這些天並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尚可猜測那個團夥應該已經放松對他們的警惕。但他並沒有冒險向羅文警探透露什麽消息,盡管他知道這位羅文警探是日後剿滅這個團夥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可惜他太關心他們,頻繁與他們接觸,尚可反而不方便開口。

  經過半個月的療養,封雋的傷勢基本已經恢覆如初。

  而尚可右腿上的傷卻有些麻煩,以後即使痊愈,也無法再進行劇烈動作,只是不妨礙平時行走。

  「可可,你放心,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封雋已經忘記過去,眼前這個男孩就是他現在唯一的記憶。

  尚可微笑著點頭,握住封雋的右手,輕輕拂過他掌心的那顆痣。

  他們自此相識,從此相守。

  前三世都沒能與這個人在一起,這一世,他不想再放棄。距離封雋二十二歲還有十六年,十六年的相守,對他而言,已經是一種奢侈。

  直到兩人傷愈,大使館那邊也沒有查到他們的身份信息,所以當地zf決定將他們送往福利中心,從此落戶異地他鄉。

  出院時,羅文警探親自過來送他們,一路上千叮萬囑,一個人說得不亦樂乎,兩人都沒有回應。

  等到福利中心門口,羅文頗有些依依不舍。

  尚可背著他送給自己的小背包,突然用e語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說完,轉身便和封雋手拉手走進了福利中心。

  羅文一楞,望著兩個瘦小的背影逐漸遠去,好半晌才醒覺,這個男孩不僅會說話,而且……或許還能聽懂e語?

  所以,他這段時間的緘默都是故意的?

  第34章 讓我來守護你

  尚可和封雋入住的這家兒童福利機構位於e國西南沿海的班察郡,加上他們,一共收容了21名孤兒。雖然居住條件一般,但設備齊全,不僅有專業的護理人員,還有心理醫生和社工定期來查看孤兒的生活情況。

  尚可和封雋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們是被人從國外偷渡過來的,身份還未落實,一年之內無法登入收養系統。換言之,他們這一年只能生活在孤兒院,即使有人想要收養他們,也必須等到一年之後。

  孤兒院中的21名孤兒,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疾,尚可和封雋這兩個身體健康、長相俊俏的男孩,在其中可算是鶴立雞群。

  院長將他們領到一個小房間,裏面擺著兩張上下鋪,四個床位,其中只有兩個床位鋪好了被褥,另外兩個都是空的。

  「孩子們,這裏就是你們的房間,還喜歡嗎?」院長笑著對尚可和封雋說道。

  封雋握著尚可手,小臉繃得老緊,一語不發。

  尚可擡頭笑道:「很喜歡,謝謝院長。」

  這句話是用中文說的,院長雖然沒有聽懂,但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意思。

  她將兩人安排好,又叮囑了一番便離開了。

  尚可拉著封雋走進房間,順手帶上門,環視一圈,笑道:「我們以後就要住在這裏了。」

  封雋看著他將背包往床頭一放,然後四肢舒展地躺倒在床上,那放松的模樣,讓他不安的情緒消散不少。

  封雋在尚可身邊躺下,側頭望著他的笑容,感覺只要有他陪伴,似乎也沒什麽好怕的。

  「可可,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封雋看了看自己對面那張床,眼中露出幾分嫌惡。

  「好啊。」尚可攤開手量了量床鋪的寬度,笑道,「一張床完全夠我們兩個睡。」

  封雋聞言,臉上立刻展開一個笑容。

  尚可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不錯,多笑笑,免得以後變成面癱。」

  以他三個世界的經驗,他覺得這家夥之所以會長成一副冷面閻王樣,絕對是因為小時候面部肌肉缺乏鍛煉所致。

  封雋白了尚可一眼,別過腦袋不再搭理他。

  晚上,封雋洗漱完畢就鉆進了尚可的被窩,兩個小人緊緊依靠在一起,安穩地度過了在孤兒院的第一個夜晚。

  孤兒院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枯燥。

  因為語言不通,院長在正常課業之余,另外給尚可和封雋安排了一位老師教他們e語。這位老師名為瑞瑪,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她並非孤兒院的工作人員,而是一名自願者。

  第一眼見到尚可和封雋時,瑞瑪就特別喜歡他們。原本只負責教他們學習e語,後來連其他課程也包攬了。

  瑞瑪發現這兩個孩子非常有個性,一個沈默寡言,但乖巧禮貌,笑起來就像冬日暖陽;一個冷峻嚴肅,眼中總帶著幾分戒備,但勤奮刻苦,學習能力十分強。

  可能是因為他們之前的經歷,兩人都擁有一般同齡孩子沒有的成熟。

  有瑞瑪的關照,尚可和封雋在孤兒院的生活既簡單又充實,但這種簡單,在一個月後就被打破了。

  這天,尚可和封雋正在幫忙清理草坪上的垃圾,突然感覺兩道強烈的視線向這邊射來。尚可眉心一跳,不露聲色地朝四周掃視了一圈,發現院子外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尚可皺了皺眉,心中產生一絲疑慮。難道那群人還沒有對他們放松警惕?只是兩個孩子而已,至於嗎?

  接下來兩天,尚可在孤兒院外都看到了可疑的人影,終於不再心存僥幸。

  按照原本的發展,原主布諾不到一年就被威登家族的人收養,所以並不清楚封雋後來是否又遇到了襲擊,系統也沒有具體說明。如今看來,他幼年時期必然還經歷了一連串意想不到的變故。

  如果猜測屬實,那麽他們就不能繼續待在孤兒院了。這不僅是為了封雋,也是為了孤兒院其他人。

  尚可跟院長借了電話,給羅文警探撥了過去。

  「尚,沒想到你會給我打電話?」羅文語調輕快道,「是不是想我了?」

  尚可只回了一句:「羅文警探,我們好像被人監視了。」

  當天下午,羅文便派出幾名便衣守在孤兒院外面,果然發現了一名可疑人物。當他們想要追蹤時,那人卻警覺地逃走了,並且連續幾天都沒有再出現過。

  但這並不代表尚可和封雋就安全了,羅文請示上級後,將兩個孩子從孤兒院帶走,直接安排住進了自己家。

  羅文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盯著兩個孩子不放,就算他們知道什麽,估計也無法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畢竟年紀還這麽小,事情經過恐怕都敘述不清,更別說他們還語言不通。

  那些人到底在擔心什麽?

  「尚,既然你能聽懂e語,那麽,可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們嗎?」羅文認真地望著尚可。

  「我不知道該告訴你們什麽。」尚可和封雋坐在一張椅子裏,被五、六名大人包圍著。

  羅文等人聽到他流利的e語,眼角抽動了幾下。

  「先說說你們從哪裏來?」

  「我是流浪兒。」一句話省略身世調查。

  「你的e文是和誰學的?」羅文又問。

  「一位來自e國的流浪藝人。」尚可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和他生活過一段時間。」

  「那封雋呢?」羅文又看向封雋。

  這句話封雋聽懂了,回道:「除了名字,其他事情都不記得了。」

  旁邊的拉姆森教授給他們翻譯了一下。

  羅文揉了揉眉心,若非確定眼前坐著的只是兩個孩子,他幾乎以為他們是在說謊。

  「尚,你們在船上待了多久,見過什麽人,又或者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情嗎?」羅文又問。

  尚可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別急。」羅文蹲在尚可身前,溫和道,「尚,把眼睛閉上。」

  尚可緩緩閉上眼睛。

  「好,我們重新來回憶一下。」羅文語調輕緩道,「你和其他孩子一起被帶上一艘床,被關在創艙裏,四周一片漆黑……」

  尚可並不是真正的小孩,自然知道羅文是在對他進行記憶引導。他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然後身體一僵。

  狹窄封閉的空間,擁擠、濕熱、臭氣難聞。船身搖晃不定,有人嘔吐,有人失禁,有人痛苦呻yin……每天都有不同的男孩或者女孩被人拉走,等他們回來時,全身都是傷痕,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還有一些,再也沒有回來。

  尚可仿佛可以感受到原主的絕望和恐懼,猛地睜開眼,眼中霧色朦朧。他靜靜地凝視著眾人,好像在說:求求你們,不要再問了。

  明明沒有流淚,卻讓人感覺他正在無聲地哭泣。

  「不要再問了!」封雋倏地站起身,冷聲喝道,「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幾人楞了一下,有些尷尬,也有些歉意,問話自然也進行不下去了。

  等眾人離開後,羅文不好意思地對兩個孩子說:「你們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麽?我給你們叫。」

  羅文是個單身漢,看這一屋子亂七八糟的垃圾就知道,不知情他的長官怎麽會同意讓他將兩個小孩接回自己家,也不怕被他養死了。

  尚可平覆了一下心緒,對羅文說:「剛才來的時候看到旁邊有個超市,不如買些食材回來自己做吧。」

  「呃,我不太會做飯。」他做的飯自己吃還無所謂,若是用來餵養孩子,估計沒幾天就得食物中毒。

  「我會。」尚可誠懇地表示,「為了感謝你的照顧,以後就由我來做飯吧。」

  「你?」羅文一臉懷疑。

  等尚可手腳俐落地整出一頓豐盛的晚餐後,羅文只能目瞪口呆外加幸福無比地接受這個「美味」的事實。

  不僅如此,尚可還將羅文的狗窩打理得井井有條,不過兩個小時就讓它改頭換面,如獲新生。

  羅文仿佛聽到了房子喜極而泣的聲音……

  「水放好了,你們過來洗澡吧。」羅文沖浴室外面喊了一聲。家務都被尚可包了,好歹給人家放個洗澡水。

  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很快出現在羅文面前,讓他突然覺得養幾個這樣的小孩似乎也挺不錯的?

  封雋一如既往地冷淡,徑自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掉,跨進浴缸,然後坐到一邊等尚可。

  尚可也脫掉襯衫,露出自己單薄的上身。

  羅文正準備離開浴室,余光不經意瞥見尚可的身體,頓時楞在原地。那瘦小的身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傷痕,有燙傷,有鞭傷,有刀傷,還有很多難以辨明的傷痕。

  羅文之前在醫院已經見過這些傷痕的照片,但如今親眼目睹,又是另一番感受。他無法想象這個孩子過去到底遭受了怎樣可怕的虐待。那一道道傷痕,就像是在控訴這個世界的殘酷。

  「羅文警探,怎麽了?」尚可擡頭看向傻站在他身後的羅文。

  羅文望著他的眼睛,沒有怨懟,沒有怯懦,只有一片澄凈和明媚。

  「可可。」封雋兩手扒在浴缸邊緣,眼神不善地盯著羅文:猥瑣大叔,看夠了沒有!趕緊出去!

  尚可聽到封雋叫他,不再理會羅文,跑過去和封雋一起洗泡泡。

  兩人相互洗頭搓背,忙得不亦樂乎。

  羅文見狀,微微一笑,轉身走出了浴室。

  第二天,羅文另外安排了一名jc保護兩個孩子的安全,然後揣著尚可做的美味早餐趕去警局。以往他要麽不吃早餐,要麽就是在路邊隨便解決,如今有了尚可,頓時有種人生美滿的感覺。

  尚可得到羅文的同意,可以隨意使用他書房的電腦。於是他吃過早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查看配置和網絡信息。

  尚可的黑客技術目前只達到中級,勉強稱得上是一位高手。不過,他發現自己最大的優勢不是技術的高低,而是他的技術知識領先這個世界至少7年。計算機領域的7年,堪稱翻天覆地。

  比如這台電腦的防火墻,在尚可眼中可謂漏洞百出,利用這些漏洞,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黑進別人的電腦。當然,某些大公司或者國家相關部門,估計就要小費一番周折了。

  尚可並不打算利用自己這個優勢,在網絡上興風作浪,他只想為他和封雋撐開一把□□,搜集有關敵人的一切信息,讓他們在網絡的監控下無所遁形。

  第35章 讓我來守護你

  羅文的電腦配置很一般,看樣子他平時也不怎麽用,連最普通的日常維護都沒做過。尚可先幫他修護了一下系統漏洞,然後上網下載了幾個適用的工具,比如多語言編程軟件。如果可以,他很想把系統也換了,可惜這不是他的電腦,只能等以後有機會,自己另外組裝一台電腦了。

  「可可,你在幹什麽?」封雋將腦袋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尚可在鍵盤上飛舞的手指。

  尚可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封雋,問道:「想學嗎?」

  封雋用力點頭。他覺得尚可很厲害,似乎什麽都懂,先前是e語,現在又是電腦。反觀自己,卻是一無所知,他不喜歡這種被遠遠拋在身後的感覺。

  「好。」尚可讓封雋挨著自己坐下,然後從最簡單的操作開始教他玩電腦。

  這個時代,z國的電腦普及率不到50%,遠遠低於歐美等國,技術也僅僅停留在初級階段。當然,這裏單指普通民眾,隱藏的高手並非沒有。

  封雋學習能力確實很強,尚可只是簡單演示了一遍,他就能快速掌握,並且舉一反三。

  上午的時光,就在兩人一教一學的過程中愉快地過去了。

  午餐是負責保護他們的警官送來的,等這位警官離開後,尚可手上就多了一台手機。

  封雋驚異地望著他:「你居然偷……」

  「噓!」尚可示意他不要出聲,然後從手機中將手機卡取出來,又檢測了一下這台手機是否裝了什麽木馬或者其他監控軟件,最後才放心地將它藏進一個花瓶裏,手機卡則扔進馬桶沖走了。

  「可可,你想幹什麽?」封雋問道。

  「我需要手機辦點事,希望那位警官不要介意。」尚可對著門外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等以後有錢了,再補償那位警官吧。

  羅文倒是塞了一些錢給他,但這些錢買不起一台手機,他也不想讓羅文知道他有手機,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有了手機,再拿手上的錢買一張手機卡就行了。

  封雋無語地望著他,偷手機也就算了,偷的還是一位警官的手機!

  「雋雋,你待會幫我打個掩護。」他們目前雖然處在保護中,但人身自由並沒有受到太大的限制,只要有警官陪同,還是可以在附近活動一下的。

  尚可和封雋在警官的帶領下走進一家小商城,封雋收到尚可的示意,幫他轉移警官的註意力。

  尚可快速買好手機卡,然後在警官發現前跑回來,前後不過兩三分鐘。

  幾人又逛了一會,買了些零食和書冊,便回去了。

  回到家後,尚可將手機從花瓶裏拿出來,裝上手機卡,然後鉆進書房,打開電腦開始編寫程式。他編寫的是一款病毒木馬,名為「跳跳蟲」,它不僅具有很強的隱蔽性,而且能夠交叉感染。

  在百煉空間時,他憑借過人的記憶力,硬是將源代碼全部記住,所以現在編寫起來非常順手。

  尚可神情專註,沒有註意封雋一直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一串串代碼程式在他的瞳孔中快速閃過,仿佛展開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三四個小時,尚可終於將跳跳蟲編寫完成,但他並沒有停止,又開始編寫反監控防火墻。

  但尚可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羅文就匆匆趕回來了。

  尚可連忙將電腦上的東西全部隱藏,擡頭見羅文表情嚴肅,忍不住問:「羅文警探,你怎麽了?」

  羅文松了口氣,回道:「剛才傑森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傑森就是負責保護他們的那位警官,也是被他偷了手機的那位。

  尚可面不改色地說道:「手機打不通,也可以打家裏的座機啊。」

  羅文沈默片刻,回了兩個字:「忘了。」

  尚可先是無語,隨後也有些感動。若非擔心他們,也不會這麽著急。

  「明天我送你們去兒童益智活動中心。」羅文說道,「那裏的監管制度和保護措施都非常不錯,你們白天可以在那裏活動。」

  尚可和封雋自然沒有意見。

  晚上,他又鉆進書房,花了五六個小時將反監控防火墻編寫完成。期間羅文過來看過幾次,見兩個小孩在玩遊戲,隨口叮囑一句「別玩太久」便沒管了。

  尚可將防火墻和跳跳蟲裝進自己的手機,嘗試運行沒有問題,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第二天,羅文開車送兩個孩子去益智活動中心,在車上,尚可悄悄拿出手機,點開跳跳蟲,只見屏幕上顯示「正在跳躍」幾個字,十秒後,「跳躍成功」。

  尚可成功將跳跳蟲病毒送進了羅文的手機。從現在開始,他可以監控羅文的每一通電話,每一條短信,每一份郵件。最強悍的是,他還能以羅文的手機為跳板,感染他周圍十五米以內的所有手機和電腦,前提對方是開啟了藍牙或網絡,並且沒有特別強大的反監控程序。

  羅文領著尚可和封雋走進活動中心,一位女老師立刻過來接待。羅文之前已經和這裏的負責人打過招呼,所以這位老師見到兩個孩子並沒有特別意外的表情。

  尚可和封雋被帶到一個小班,裏面有十幾個孩子正在玩耍,最小的大約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歲。

  羅文對這裏的環境很滿意,轉了一圈便離開了,只留下一位jc守在外面。

  負責照顧他們的老師叫「朱莉」,她先向其他小朋友介紹他們兩個,然後將他們帶到一個卡通造型的桌椅旁,給他們拿來一大堆玩具。

  尚可掃了一下,主要有魔方、九連環、拼圖、漢諾塔、積木、圖形卡片以及繪圖工具等等,全是一些益智玩具。

  朱莉老師大概是想看看他們的興趣偏好,再進行針對性地引導和培養。

  尚可對小孩子的娛樂沒什麽興趣,封雋倒是頗為好奇。

  他每一種都拿起來看了看,唯獨沒有理會九連環。最後指著漢諾塔,問尚可:「可可,這個怎麽玩?」

  漢諾塔就是猩球崛起中用來測試猩猩智力的那種玩具,由三根分別標為a、b、c的木桿組成,a桿上有多個穿孔圓盤,盤的尺寸由下到上依次變小。按照規則,將圓盤來回移動,最終移到同一根木桿上,看看需要移動多少次。

  學過計算機的人,應該都做過類似漢諾塔的習題,漢諾塔的遞歸算法就是c語言初步算法中的一種。

  尚可接過漢諾塔,拿起圓盤開始移動,一分鐘之內,以不同的順序,分別成功移動了六次。

  封雋看得目不轉睛,旁邊的朱莉老師也露出驚訝之色。

  尚可將漢諾塔遞給封雋。封雋先是回憶尚可的步驟完成了一次,隨後又開始嘗試不同的移動方式。不過十幾分鐘,竟然被他摸索出一些規律。

  尚可突然覺得封雋這家夥是個學計算機的人才。漢諾塔算法其實並不難,但推演過程卻非常痛苦,沒有清晰的邏輯思維根本不可能完成。

  朱莉老師看著他們擺弄漢諾塔,心中激動不已:這兩個都不是普通孩子!

  等朱莉老師走後,尚可拿起九連環問道:「不喜歡這個?」

  封雋瞥了一眼,淡淡道:「這個我以前都玩膩了。」

  尚可:「……」莫非這家夥居然還是個天才?

  趁著上洗手間的空檔,尚可坐在馬桶上,打開手機,插上耳機。屏幕上立刻顯示羅文的通話記錄,他沒有理會這些,而是激活跳跳蟲,讓它搜索羅文那邊的網絡,然後順著網絡四處蹦達。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象。

  尚可的最終目的是警局內部的服務器和電子監控。

  跳跳蟲理論上雖然可以無限傳播,但限於手機系統的落後,監控只能一對一,不能同時進行。而且傳播出去的跳跳蟲,尚可無法清除,除非他能一一黑進這些電腦。

  尚可倒不擔心跳跳蟲會被人發現,至少四年之內不用擔心。它附著在其他程序上,可自行偽裝,只要主程序不激活,它基本就是隱形的,占用空間極小。

  以如今的技術,除非是進行有針對性的查殺,否則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如果他有自己的電腦,傳播跳跳蟲就簡單多了,可惜暫時只能一步步來。

  接下來幾天,羅文簡直成了尚可的移動傳染源,但凡他經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人,都會留下跳跳蟲的印記。

  功夫不負有心人,尚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通過監控視頻捕捉到了那個團夥中一名成員的圖像,然後順著這條線索,他找到了一個窩點。

  「我覺得那兩個孩子身上可能還藏著什麽秘密。」安吉麗對羅文說道,「不然那群人沒必要咬著兩個孩子不放,居然找到益智活動中心去了。雖然還不確定對方的身份,但除了那兩個孩子,那裏還有什麽值得關註的?」

  「我也有同感。」另一名警官班特表示同意,「羅文,你與那兩個孩子接觸最多,有什麽看法嗎?」

  羅文搖了搖頭,說道:「暫時沒有,我會繼續和他們交流,看能不能得到什麽線索。現在,我們還是先回到手上的案件來吧……」

  正在這時,一名技術員突然報告道:「你們快過來看,我收到了一份奇怪的郵件。」

  幾人連忙跑過去,郵件裏有一個音頻文件和一個地址。

  點開音頻,裏面播放的是一個男人的通話內容,似乎是在核對交貨地點。

  羅文神色一凜,問道:「能夠查到郵件來源嗎?」

  技術員無奈道:「沒辦法。」

  「走。」羅文記下郵件中的那個地址,帶領組員迅速出擊。

  無論是真是假,他們都要去驗證一下。

  幸運的是,情報是真的,他們借此端了一個犯罪窩點。

  不過他們此刻並沒有將這個小團夥和他們一直在追查的塔比目,也就是盯梢尚可和封雋的那夥人聯系在一起。

  之後的兩個月,警局又先後收到了三份類似的情報,卻始終查不到來源。

  塔比目連遭突襲,內部局勢緊張,開始收縮勢力。

  尚可和封雋的危機暫時解除了,而羅文等人卻徹底和那夥人幹上了。誰也不知道,這一切竟然是一個「孩子」在幕後推波助瀾。

  一年後,尚可和封雋被送往寄養家庭,每個月500$的補貼。雖然羅文非常不舍,卻也知道以自己的家庭職業,沒有資格收養他們。

  這一年,尚可和封雋正式成為弗朗小學的一名小學生,並且有了自己的e文名——「布諾bru」和「伊恩ian」。

  第36章 讓我來守護你

  尚可和封雋的身材相比其他同齡人,比較瘦小,加上東方人面孔,進了小學後,無可避免地受到了其他小朋友的「欺負」。不過,尚可雖然右腳不怎麽靈便,但對付幾個小孩子還是輕而易舉的。沒用幾天,他就收服了那些沒事找抽的小屁孩,連老師都沒驚動。

  弗朗小學的學習很輕松,平時空閑時間不少,於是尚可開始琢磨電腦的事情了。

  費爾格夫婦(寄養家庭的主人)聽說他們想買電腦,當即就準備帶他們去電腦城。

  尚可道:「費爾格先生,我想自己賺錢買。」

  費爾格先生笑著問道:「你打算怎麽賺錢?」

  「昨天我在書房看到了一架小提琴。」尚可用期待的眼神望著費爾格先生,「費爾格先生,能將那把小提琴借給我嗎?我想去公園賣藝。」

  「哦?」費爾格先生有些驚訝了,「你會拉小提琴?」

  尚可靦腆地點點頭。

  「好,先讓我聽聽,如果拉得不錯,我就同意你去賣藝。」費爾格先生興致勃勃地將自己的小提琴取出來,遞給尚可。

  尚可試了試音色,然後筆直站好,向屋裏的費爾格夫婦和封雋行了行禮。那貴族範的派頭,就好像這是他的個人演奏會一樣,看得眾人樂不可支。

  尚可架起小提琴,將琴弓搭在弦上,熟練地拉奏出一首節奏明快的兒童歌曲。

  費爾格先生眼中閃過驚喜,沒想到這個孩子真的會拉小提琴,而且拉得非常棒。他的小提琴並非什麽名琴,但在這個孩子手上,發出了動人的旋律和豐滿的音階。

  聽他演奏完畢,費爾格先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的請求。以後每天下午,他都會帶兩個孩子去公園賣藝,直到賺夠買電腦的錢。

  封雋一直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目光幽沈。

  尚可總是如此耀眼,如此的多才多藝,與他相比,自己一無是處。

  公園中,尚可在眾人的掌聲中結束最後一首曲子,回頭就看到封雋一臉失落的樣子。

  他將小提琴和今天的收益都交給費爾格先生,說道:「費爾格先生,我想和伊恩在公園多待一會。」

  費爾格先生看了看封雋,眼中有幾分了然,點頭道:「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費爾格先生走後,尚可拉著封雋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封雋抿著嘴,神色落寞。

  「雋雋。」尚可望著他,認真道,「我們是兄弟,是家人,應該相互坦誠。如果你不開心,我也會不開心的。」

  封雋擡起頭,對上兩道晶瑩澄澈的目光,尚可額頭上的汗珠在夕陽下閃耀,仿佛蘊含著某種生命力。

  在如此耀眼的他面前,封雋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可可,我是不是很沒用?」封雋聲音低落地說,「一直都是你保護我,照顧我。現在,你還能自己賺錢,而我只能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雋雋,你是不是也想保護我,照顧我,賺錢給我花?」尚可笑著問。

  封雋重重點頭:「是的。」

  「那麽,」尚可眼中閃過一抹狡黠,「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什麽約定?」

  「我把自己會的都教給你,等你超過我了,以後就由你來養我。」

  「我……可以超過你嗎?」封雋臉上露出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當然。」尚可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們家雋雋最聰明了。」

  封雋眼中的灰暗逐漸散去,重新閃現光彩。他望著尚可,無比慎重地說:「可可,我以後一定會養你的。」

  尚可笑開了,忍不住在他臉上啵了一口,輕快地道了一聲:「好,我等著。」

  兩個月後,尚可成功組裝了兩台電腦,一台台式,一台筆記本。其中,費爾格先生還資助了200$。

  有了電腦後,尚可終於可以大展拳腳,他和封雋的生活也正式步入快進期。

  早上跑步,下課泡圖書館,晚上學電腦做習題,節假日練武健身。

  尚可巨細無遺地教導他,在封雋心中,他不只是自己的兄弟,更是自己的老師。

  兩人每天同進同出,形影不離,生活充實而美好。不知不覺過了五年,兩人考進了同一所初中。只不過封雋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而尚可則是低空飛過。

  對於這一點,封雋很不滿:「說好的要一起考高分呢?」

  尚可聳聳肩,無奈道:「抱歉啊,我那天晚上通宵大戰,結果考試時精神不濟,差點睡著,一半考題都沒做完。」

  封雋冷颼颼地望著他:「最好別讓我發現你是故意的。」

  尚可無辜地笑了笑。十三歲的他,五官逐漸長開,就像拋光的玉石,變得越來越出眾,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來越多。

  封雋就是其中一個,他的眼中只有尚可,他的目光也只為尚可而停留。

  尚可以前沒見過天才,噺 鮮 如今總算是服了。他之所以能夠掌握這麽多技能,靠的是系統的輔助和時間的積累。而封雋,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天賦和勤奮。

  他的身高已經超過尚可,電腦技術也不過一線之隔。尚可唯一比他強的,大概就是「未來」的經驗。

  「對了,費爾格先生給你收拾了一間臥室,我們去看看吧。」

  封雋任由尚可拉著,淡淡道:「不用了,我已經決定將那間臥室改成小書庫。」

  「嗯?」尚可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他,「小書庫。」

  「我們的書越來越多,費爾格先生的書房太小了,根本裝不下,所以我就和他提議將那間房改成書庫。」

  「他同意了?」

  「嗯。」封雋面不改色地點頭。即使還沒同意,他也會讓他同意的。

  「但是你不覺得我們那張床兩個人睡起來有點擠嗎?」主要是封雋,整個人就像了打了激素一樣,十二歲就了。尚可才,不得不仰視他,心裏頗有些不平衡。

  「走吧。」封雋拉著尚可,轉身往外走去。

  「去哪?」

  「買床。」

  「!」

  當天,封雋還真的帶著尚可去商場買了一張大床回來,原本就不大的臥房,被這張大床占了將近二分之一的空間。

  費爾格夫婦見狀,既驚訝又好笑,同時還有些憂郁,他們家的兩個大男孩是不是有點太親密了?難道他們打算一輩子睡在一起?

  晚上,尚可在新床上滾了兩圈,然後呈大字型攤在中間,一臉舒爽。

  封雋瞥見他這副滿足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後他又將註意力轉移到自己的電腦上,手指在鍵盤上飛閃,悄無聲息地黑進了克魯斯中學的服務器。然後找到他和尚可的學號,發現他們果然被分配到了不同班級。

  克魯斯中學的班級並非完全按照成績分,只是分數越高,分入精英班的幾率越大,其他的就比較隨機了。

  封雋快速將尚可的學號與a班的另外一個成績普通的學生調換,然後抹掉自己的痕跡,退出服務器。

  做完這些,封雋又擡頭看向尚可,發現他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手裏還抱著一只巨醜無比的布熊。這只熊還是兩年前他用自己存的第一筆錢給他買的。如今看起來雖然蠢得可以,但尚可始終把它當最喜歡的抱枕用。

  封雋關上電腦,走到床邊,抱起尚可往裏面移了移,然後躺在他身邊,安心地閉上眼睛。

  暑假過去,尚可和封雋一起去克魯斯中學報道。

  兩人相貌出眾,又是少見的東方面孔,走在校園中,頓時吸引力不少人的目光。

  e國在戀愛方面比較開放,十二三歲的孩子正是萌動的時候。黑發黑眸的尚可和封雋,在一群金發或者棕發的少年中,可謂是鶴立雞群。從入學當天開始,兩人就被列入了一群少男少女的攻略名單。

  封雋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克魯斯,又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剛入學就成了人氣王子,連帶尚可的人氣也上升了幾個檔次。不過比起俊秀溫潤的尚可,高大酷帥的封雋明顯更受歡迎。

  進入中學後,尚可的成績始終保持在不上不下的水平,而封雋卻是扶搖直上,獨領風騷。

  叮咚,手機傳來短信提示音。

  尚可點開一看,是一個party的邀請。同學之間經常會開party,邀請朋友去家裏做客,他和封雋半年就收到了不止十次。

  擡頭看看封雋,他果然也收到了。兩人對視一眼,封雋問道:「你去嗎?」

  在學校,社交是很重要的組成部分,如果經常拒絕別人的邀請,就會被排除在社交圈之外,成為別人眼中不合群的另類。

  「去吧。」尚可收起手機,「上次已經拒絕過一次,再拒絕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封雋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這次邀請他們的是一位名為「黛西」的女生。她家有一棟別墅,經常舉辦各種主題派對,是校園裏的人氣女王,與封雋的風格截然不同。

  兩人按時來到別墅,黛西熱情地將他們迎了進去。兩人一進客廳,立刻引來一片口哨聲和起哄聲。

  尚可環視一圈,屋裏一共三十幾人,大部分都是樣貌不錯、穿著奔放的少年少女。其中有幾人明顯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

  尚可和封雋被拉進人群,並分別在他們手上塞了一杯飲料。

  尚可一聞,竟然是酒?

  這時,封雋伸手將他的杯子拿走,不動聲色地推開旁邊湊過來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伊恩,布諾,你們是不是男人?」黛西取笑道,「怎麽連一杯酒都不敢喝?」

  周圍眾人紛紛附和。

  封雋回道:「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哈哈。」眾人一片哄笑。

  黛西將一杯酒端到封雋面前:「在這裏就別管什麽成年不成年了,玩得嗨最重要。」

  「沒錯!」其他人舉起酒杯表示同意。

  尚可心想這個年紀的孩子一般都喜歡標新立異,雖然任性了一點,但應該鬧不出什麽大事。於是笑道:「好,敬你們。」說完,端著酒杯抿了一口。

  封雋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黛西見狀,滿意地笑了,沒有繼續為難他們,又跑去鬧別人了。

  音樂聲響起,有人拿起麥克風開始飆歌,氣氛高漲。

  尚可聽著周圍噪雜的聲音,突然有點後悔來參加這個party了,轉頭朝封雋望去,見他一臉嚴肅,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與party的氣氛格格不入。

  尚可忍不住好笑,看來這家夥也和他一樣不習慣這種瘋鬧的場面。

  「我去下洗手間。」封雋湊過來小聲道,「等我回來,我們就走。」

  尚可點點頭,並無異議。原本還以為只是小孩子的遊園派對,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成人性質的派對。不知道黛西的家人是否知情,回頭或許應該匿名給他們打個電話,免得這群小孩玩過頭了。

  正在沈思間,突然感覺有人坐到他身邊,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尚可開始還以為是封雋,並未在意,回頭一看,發現竟是一名陌生的青年,十八、九歲,長相還算俊俏,就是那雙桃花眼頗為有些邪氣。

  他湊到尚可耳邊,輕聲問道:「你叫布諾是嗎?」

  尚可稍稍拉開距離,回道:「是的。」

  「我註意你很久了。」青年搭在他腰上的手緩緩移到他的後頸處,曖昧道,「有女朋友嗎?」

  「沒有。」尚可將他的手撥開。

  青年不以為意,繼續問:「男朋友呢?」

  尚可盯著他:「你是gay?」

  青年笑了,饒有興致道:「看來你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單純。正好,和我來一次怎麽樣?我保證讓你舒服。」

  「沒興趣。」對一個未成年提出這種要求,簡直禽-獸!尚可攥著拳頭,隨時準備給這個家夥來一拳,同時思忖著封雋怎麽還不回來。

  此時的封雋,剛從洗手間走出來,走到轉角處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呻-吟聲。循聲望去,赫然見到兩個男孩抱在一起,旁若無人地撫摸親吻,其中一個人的褲子褪到臀下,兩腿掛在另一個人的腰上,身體不斷起伏著。

  封雋的臉噌地漲紅,驟然看到這麽火爆的場面,對從來沒接觸過這些的他,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沖擊。他雖然早熟,但在感情和xing方面,還處於懵懂狀態。女孩們對他示好,他總是無動於衷。

  如今見到兩個男生親熱的樣子,他心裏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封雋退到暗處,仰頭靠在墻上,捂著劇烈跳動的心臟,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

  第37章 讓我來守護你

  封雋悄悄繞過那對打得火熱的男男,快步返回客廳,赫然看到尚可身邊坐著一名年輕男子,舉止輕佻,眼神曖昧。

  剛才在走廊見到的那一幕再次浮現在腦中,封雋只感覺血氣上湧,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幾步沖過去,一把將尚可拉起來,冷聲道:「我們走。」

  「哎,party才剛開始呢。」青年拉住尚可的另一只手臂。

  封雋眼疾手快,一個擒拿差點將青年的手腕扭脫臼。

  「啊!」青年痛叫著松開手。

  封雋拉著尚可就準備走,卻被一群人擋住了去路。

  「讓開!」封雋冷喝。

  「男孩們,既然來了,就陪我們好好玩玩吧。」一名棕發青年邪邪笑道。

  「讓開!」封雋又重覆一遍。

  「你們不知道這是什麽派對嗎?」旁邊一人也笑道,「xing愛派對,專為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準備的。」

  幾名年紀稍大的青年都笑起來,其他孩子則是表情各異,有興奮,有期待,還有一些羞澀不安。很顯然,他們事先就已經知道,並且默許了。

  尚可簡直無語,他們最小的才十二歲啊!要不要玩這麽大?

  封雋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推開面前的青年,打算強行闖過去。

  「今天你們都得給我留下。」剛才差點被封雋扭斷手的青年走過來,態度強硬地命令。

  「如果我們不留呢?」封雋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們。

  「那就別怪我們太粗魯了。」青年給身邊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封雋不等他們合圍,飛起一腳,將茶幾踢翻,然後對著距離他最近的一名青年揮出一拳,直接將他打得鼻血橫飛,慘叫出聲。

  尚可也沒閑著,拽住另一人的手臂,用力往後一扭,只聽「哢嚓」一聲,手臂光榮脫臼。

  他們就像兩只嬌嫩的老虎,沖進了一群健壯的綿羊中,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黛西等人驚慌失措地退到一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

  打鬥不過持續了三分鐘就結束了,地上躺倒一片,而尚可和封雋連衣角都沒亂。

  尚可拿出手機,哢嚓哢嚓給他們拍了幾張特效,笑道:「今天玩得很開心,我們以後再約。」

  還約?封雋不善地斜了他一眼。

  尚可又看向黛西等人,警告道:「黛西,不要再舉辦這種派對,否則我一定會報警。你們也是!」

  最後那句是對著其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說的。

  「*……」某人的臟話還沒罵出口,就被封雋一腳踩住脖子。

  在一片呻-吟聲中,封雋牽著尚可的手,揚長而去。

  「*!你們給我等著。」那名想跟尚可約-炮的青年對著他們的背影怒吼。

  黛西走到他身邊,小聲道:「克萊德,非常抱歉,我忘了告訴你們,布諾和伊恩都擅長z國功夫……」

  克萊德:「¥#%¥#!」

  「雋雋,你沒受傷吧?」尚可見封雋臉色陰沈,開口問道。

  「沒事。」封雋氣道,「以後不準再參加這種亂七八糟的派對!」

  「當然。」他還不想把自己的節操掉光。

  封雋依然陰著臉。

  「雋雋,你怎麽了?」尚可覺得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

  「剛才那個人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封雋繃著臉問。

  邀請他ons(一/夜/情)算不算是奇怪的事情?

  「沒有。」大人的世界太覆雜,還是不要汙染小孩子純潔的心靈了。

  「真的?」封雋眼神犀利,稚氣未脫的臉上,硬生生被他擼出幾分霸氣。

  尚可淡定地點頭。

  封雋抿著嘴不再說話,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事情沒必要讓可可知道,免得汙染他純潔的心靈。(尚可:咦?)

  回到家,尚可把外套一脫,便鉆進了浴室。

  封雋被費爾格先生叫去下了一盤棋,等他回來,尚可已經美美地洗了一個熱水澡,半濕漉的頭發隨意耷拉在額前,白皙的皮膚上好像還帶著幾分水潤,身上只穿著一件t恤,兩條勻稱的長腿微微屈起,踩在深藍的被褥上,顯得更加白嫩精致。

  封雋眼神一暗,走到尚可身邊坐下,伸手在他右腿上捏了捏,低聲問:「又疼了?」

  尚可笑道:「嗯,有點。」

  「以後打架的事情都交給我吧,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保護的孩子了。」封雋熟練地幫他按摩,他不會忘記可可的腿傷是為他所受,當年若非他以命相護,自己恐怕早就沒命了。可可對他而言,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那麽,他對可可而言呢?又是什麽?

  「唔,好啊。」尚可懶懶地應了一聲。

  封雋擡眼朝他望去,見他枕在那只醜熊身上,瞇著眼睛,一副舒服得不得了的樣子。身上的t恤微微向上翻起,露出白白的肚皮和黑色的小內褲,左腿腿搭在床邊,輕輕晃動,右腿拱起,任由封雋捏揉。

  封雋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遊移,之前在黛西家別墅見過的那副畫面,再次沖擊他的大腦,只不過畫中的兩個人,替換成了他和尚可……

  封雋倏地站起身,逃命般地沖進浴室。

  尚可睜開眼,奇怪地朝浴室方向看了看:想方便就早點去啊,幹嘛非得把自己憋成這樣?

  封雋背靠在浴室門後,急促地喘息著,下-身脹得發疼,體內好像燃起一團烈焰,燒得他全身滾燙。

  封雋迅速將衣服脫光,打開噴頭,直接用冷水沖洗。

  低頭看著自己下面那根高高昂起的東西,臉上閃過一絲難為情。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只是沖動來得如此突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md!他是不是有點太早熟了?

  封雋在浴室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等他出來,尚可已經裹著被子睡著了。

  睡著了也好,不然他真擔心他會看出點什麽。封雋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在尚可身邊,側身望著他的睡臉,眼中竄起幾簇火苗。

  「可可……」黑暗中,封雋發出一聲苦悶的喟嘆。

  第二天上學,兩人剛走進教室,黛西就跑過來:「克萊德昨天和我打聽了你們的事情,可能會對你們不利。你們要小心點,克萊德的家裏很有錢,是附近高校出名的花花公子。」

  「既然知道他是花花公子,你為什麽還要把其他孩子牽扯進來?」尚可的語氣難得有幾分嚴厲。

  黛西委屈道:「他們都是自願的。」

  「那我們也是自願的?」尚可不悅道,「你邀請我們的時候,可沒有說明這是什麽性質的派對!」

  黛西低下頭,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怕你們不來。」

  「很好,以後只要是你舉辦的派對,我們都不會參加了。」說完這句話,尚可便不再理她。

  封雋壓根沒看黛西一眼,註意力都在尚可身上。他覺得他的可可真是!誰也比不上。

  黛西嘟了嘟嘴,負氣地走開。

  被黛西提醒,尚可和封雋都對克萊德上了心。

  當晚,兩人分工合作,利用網絡技術搜集克萊德的資料。

  尚可負責調查克萊德的家世背景,封雋則負責黑進布萊德的電腦。

  片刻後,尚可開口道:「他的父親是星極科技的ceo,母親是一位小負盛名的鋼琴家,身家過億,在班察郡確實很有影響力。」

  接著,他又詳細介紹了克萊德的其他資料,說了一會,發現封雋兩只手用力壓著筆記本電腦,表情僵硬。

  「雋雋?」尚可疑惑地看著他。

  封雋回過神,手指快速在鍵盤上點了幾下,然後才說:「他是什麽身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們手上有他的把柄。」

  「什麽?」尚可湊到他身邊,往他的電腦屏幕上看去。

  封雋點開一個文件夾,裏面出現數百張照片,全是克萊德和不同女人的艷-照。那尺度,真是刷破天際了,饒是尚可有幾世的人生經歷,也不由得面紅耳赤。

  他趕緊切換頁面,轉頭對封雋道:「暫時收著就好,你不要多看。」

  封雋一直在留意他的反應,見他臉色微紅,眼神不由得一暗,低低「嗯」了一聲。

  尚可放下心來,拍拍封雋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們還小,這些汙濁的東西不適合如此年幼無知的我們。」

  封雋:「……」

  尚可說完,把筆記本往床上一扔,歡快地奔向浴室。有把柄在手,任他三頭六臂也不怕!

  等尚可離開,封雋又點開一個頁面,裏面有一個文件夾,署名為「playgay」。

  「playgay」裏面裝的不是照片,而是鈣片!真人實戰,各種動作,細致入微。

  剛才他不小心點開了一個,看得熱血沸騰,強烈的反應,差點就把筆記本給戳穿了。還好筆記本質量過硬,才沒讓他當場丟臉。更慶幸的是,筆記本上插著耳機,視頻裏那些高低起伏、波瀾壯闊的人造多重奏沒有外放出來。

  趁著尚可還沒有出來,封雋手腳麻利地將所有視頻文件隱藏加密,順便還在目錄中安插了一種超級病毒,最後還用一個名為「人類行為學術調查報告」的文件做了一層偽裝。

  封雋默然地望著自己的電腦屏幕:這忒tm不是在欲蓋彌彰嗎?真是傻透了!

  不過他也隱隱察覺,自己可能真的是gay,而且對可可抱著那樣的想法。

  想到這裏,封雋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無法直視可可了……

  第38章 讓我來守護你

  克萊德的報覆來得比尚可想象中快,那次派對過去不到半個月,先是費爾格先生莫名其妙地被公司裁員,然後是費爾格夫人的花圃遭到大肆破壞,接著尚可和封雋的自行車被人偷走,其他隨身物品也經常丟失。

  不久之後,克萊德這家夥出現在他們面前,得意地炫耀他的「豐功偉績」,並提出只要他們陪他幾個晚上,就放過他們。結果,他和他的狐朋狗友又被封雋揍了一頓。封雋也不怕他們報警,幾個大男生被一個十二歲的小男孩揍,說出去都丟人。

  「他真是太閑了。」尚可說。

  「那就讓他忙起來。」封雋回。

  於是,兩人合作,分批將那些「艷-照」投放到克萊德所在的校園網、臉書以及各種公共網站。他們只公開了克萊德與成年女性的艷-照,另外還有少量未成年,被他們打包寄到了警局。所謂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讓他再無反抗之力。

  相信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克萊德都沒有精力來騷擾他們了。至於家庭收入問題,尚可和封雋暫時並不擔心。除了每個月的zf補助,他們自己靠賣藝、編寫小程序、設計網站之類的零工,也賺了一筆小錢。

  況且費爾格夫婦都是樂觀的人,很快便會振作起來,重新投入新的工作。

  「還沒查出是誰嗎?」星極科技公司的辦公室,一名中年人帶著怒意地瞪著坐在電腦前一名技術員。

  「考索恩先生,對方明顯是實力不錯的黑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技術員自信道,「不過請卡索恩先生放心,只要他再出現,我一定能追蹤到他。」

  考索恩沈思片刻,然後問一旁的助理:「你知道克萊德最近得罪了什麽人嗎?」

  這個問題實在太為難助理先生了,克萊德幾乎天天都在得罪人啊……

  他斟酌了一下,回道:「具體得罪了誰,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他前段時間教訓了幾個人。」

  「教訓了什麽人?」

  「溫曼家的小兒子,他的同學傑瑞,還有兩個初中生。」

  考索恩眼中閃過一絲陰郁,吩咐道:「派人去給他們找點樂子,如果那個人就在他們之中,他肯定會再次出手。」

  傍晚,封雋提著一袋水果,站在巷口等尚可。

  正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五六個體型健碩的男人。他們快速圍上來,二話不說就朝封雋發動了攻擊。

  這幾人訓練有素,無論是體型還是力量都在封雋之上。封雋畢竟才十二歲,拼盡全力與他們纏鬥了數分鐘後,終於還是落敗,被這幾人強行帶走。

  當尚可來到約定地點,看到一地散落的水果,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立刻拿出手機,開啟追蹤系統,但封雋的手機信號在中途就消失了。他低罵一聲,快速沖回家,打開自己的電腦,調出城市地圖,利用那片區域的電子監控,開始瘋狂搜索封雋的蹤跡。

  不過多時,尚可找到他想要的東西,發現封雋遭到幾人的襲擊,然後被帶上一輛黑色福特,一路向南行駛,幾十分鐘後,消失在監控的範圍。

  尚可咬咬牙,拿出手機給羅文警探打了個電話:「羅文警探,伊恩被人綁架了。」

  「什麽?你確定?」羅文大驚。

  「確定,我親眼看他被人強行帶上一輛黑色福特,車牌是tn46……」尚可估計這個車牌沒什麽用,不過他還是盡量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

  「好,我馬上就派人開始調查。你到警局來一趟,我需要給你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好。」尚可掛上電話,帶上自己的筆記本,立刻趕往警局。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費爾格先生沒和你一起來嗎?」羅文看他一個人就跑過來了,驚訝地問。

  「他們目前不在市區內,暫時趕不回來。」尚可看向羅文,「我們還是先找伊恩吧。」

  羅文也不再耽擱,仔細詢問尚可,封雋失蹤的時間、地點和其他情況。

  「你知道伊恩和什麽人結過仇嗎?」

  羅文這個問題,讓尚可靈光一閃。結仇?他們最近只和一個人結過仇,那就是克萊德!但他沒辦法據實已告,否則艷-照的事情恐怕就瞞不住了,他們對付克萊德的手段畢竟是不合法的。

  尚可思索了片刻,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羅文正要再問,門外一名同事通知他:「羅文,我們在監控中發現了目標車輛。」

  「是嗎?」羅文立刻站起來,帶著尚可前往監控室。

  「是這輛車嗎?」羅文向尚可確認。

  尚可點頭。這段視頻他早就看過,等黑色福特消失在監控之內,便無法再追蹤它的去向。

  羅文快速布置任務,一邊調查車牌的主人,一邊準備帶人追擊。

  「尚,你留下警局等消息。」羅文對尚可說道。

  「不,帶我一起去,說不定我還能想起什麽。」

  羅文考慮了一下,同意了。

  尚可跟著羅文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位上。

  羅文剛把車子啟動,就見尚可從背包裏拿出一台筆記本,放在腿上,快速打開。

  「你把電腦拿出來幹什麽?」羅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後座上的幾人也朝尚可望去。

  尚可沒有理他們,手指快速敲動,開始追蹤克萊德的父母。克萊德本人如今已經被收押,所以對雋雋下手的人只可能是他的親人。

  尚可上次黑進過星極科技的服務器,留下了一個後門,所以這次很輕松就進入了。

  羅文雖然不太懂電腦技術,但見尚可如此熟練的操作,以及屏幕上顯示的畫面,心中不由得震驚。

  尚可並不在乎暴露自己的黑客技術,封雋的安危才是他目前最在乎的事情。

  他將跳跳蟲激活,快速搜索星極科技的內部網絡,同時捕捉考索恩的手機信號。

  接著,尚可又拿出自己的手機,插上耳機,剛剛戴上,手機屏幕上便提示通話切入,考索恩的聲音隨即傳入尚可的耳朵:「……知道了,先關在倫納港的倉庫,過幾天再把人放了。」

  「這小子打傷了我們不少人,我們想好好教訓他一頓。」

  「只要別打殘了,其他隨便。」

  「沒問題,老板。」

  那邊關上電話,尚可也沒有閑著,手指飛快在鍵盤上閃動。倫納港有數百間的倉庫,尚可先查詢星極科技或者考索恩名下的倉庫,結果顯示為0。他於是又用考索恩的助理、秘書以及其他親信的名字進行搜索,最終鎖定了一個目標。

  羅文一邊開車一邊留意尚可。他神色專註,手指如飛,電腦屏幕上飛快閃過一個個頁面。

  羅文越看越心驚,就算他是電腦白癡,此刻也反應過來。這孩子竟然黑進了別人的網站,輕松調閱了別人的資料。

  他才十三歲啊!怎麽會擁有如此高超的黑客技術?

  「羅文警探。」尚可突然出聲,「這裏。」

  他指著自己的電腦,上面顯示的是倫納港的電子地圖。

  「你怎麽查出來的?」羅文忍不住問,前後不過十幾分鐘,居然就找到具體位置了?

  「抱歉,羅文警探,之前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們前段時間和克萊德有些過節,所以我猜這次的事情與他們有關。」

  羅文心念急轉,詫異地問:「難道那些艷-照是你們發的?」

  尚可點頭,沒有否認。

  羅文真是服了:「他們知道那件事是你們做的?所以這次是報覆?」

  「不,應該不知道。」如果知道,考索恩不會只關封雋幾天,甚至不會派人來綁架。想對付他們,有的是辦法。

  「那他怎麽會派人綁走伊恩?」

  「大概是想……引蛇出洞。」尚可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等救出封雋,他就滿足那個男人的願望。

  羅文看著此刻的尚可,正襟危坐,目色幽深,隱隱透出的成熟和睿智,完全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只有為了重要的人,才會展露隱藏的鋒芒。

  他或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孩子?

  羅偉沒有繼續追問,加快車速,根據尚可提供的線索,直奔目的地而去。

  尚可目視前方,心中默道:「雋雋,你一定會沒事的,我來了。」

  倉庫中,封雋被人打得鼻青臉腫,渾身是傷,但他硬扛著沒有叫出聲。

  「別裝死,給我叫!」男人狠狠朝他腹部踢了一腳。

  封雋拱起身體,目光冰冷地瞪著他。

  那人被瞪得火起,對著他又是一陣猛踹。

  封雋忍著劇痛,腦中飛快閃過尚可的影像:不,他不能死在這裏!他不想離開可可!

  他猛地睜開眼,用模糊的視線快速在周圍搜索起來。

  突然,他瞳孔收縮,發現不遠處的角落裏有一根鐵棍。

  封雋手臂一伸,穩穩抓住踢向他的一只腳,用力往上一推,那人立刻摔了腳朝天。

  封雋趁機一個前撲,抓住那根鐵棍,往旁邊一掃,擊中另外一人的腳關節,隨後又朝他的腦袋補上一棍。

  「居然還敢反抗,上!」剩下三四個朝封雋圍攻過來。

  封雋冷冷盯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兇戾……

  幾十分鐘後,當jc破門而入時,正好看到封雋將最後一人擊翻在地。

  他手上拿著一根銹跡斑斑的鐵棍,渾身沾滿血跡和汙漬,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個呻-吟不止的壯漢。

  他背對著大門的方向,微微偏頭,被汗水浸濕的頭發下,露出一只如野獸般的眼睛。

  jc們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楞,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明明還只是一個孩子,為什麽會擁有如此兇狠的眼神?比起地上那些肌肉漢子,眼前這個孩子看起來更像反社會份子啊!所以,他們到底是來救肉票的,還是來救綁匪的?

  「雋雋。」正在氣氛僵持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死寂。

  尚可從羅文的車上跳下來,正準備朝封雋跑過去,卻被羅文阻止:「等等,先別過去。」

  那孩子身上帶著殺氣,有可能會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攻擊任何靠近他的人。

  羅文的阻止還是慢了一步,等他伸手,尚可已經跑出了好幾米。

  他暗罵一聲,趕緊追上去,生怕他會被封雋所傷。

  然而,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雋雋。」尚可張開手臂,毫不猶豫地將他抱在懷裏。

  聽到熟悉的聲音,見到熟悉的人,封雋眼中的戾氣瞬間消失無蹤,手中的鐵棍鏘然落地。

  他微微躬身,將頭靠在尚可的肩頭,臉上緩緩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

  封雋的體型比尚可高大許多,但此刻,卻像一個孩子般,依靠在尚可身上,然後,如釋重負地昏倒在他懷中……

  第39章 讓我來守護你

  「我不要吃apple,我要吃panda。」封雋靠在病床上,腫著一張臉,口齒不清地要求。也只有在尚可面前,他才會表現出任性的一面。

  尚可一邊削蘋果一邊說道:「好,我晚點就去給你弄只panda。」封雋口中的panda其實是一種白皮黑心的巧克力糖,平時沒事他就喜歡吃兩顆。

  封雋滿意了,接過尚可切成小塊的蘋果肉,哢哧哢哧地吃著。

  尚可看著他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又心疼又好笑,過了一會,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封雋立刻警覺:「你想幹什麽?」

  「拍照留念。」尚可點開相機。

  封雋聞言,馬上用手遮住自己的臉:「你不能這樣!」

  「怕什麽?傷疤是男人的勳章,越多越光榮。」尚可不懷好意地湊過去。

  「屁!被人揍得面目全非,哪來的光榮?」封雋捂著臉,抵死不認。

  「乖,把手拿開。」尚可繼續誘-惑著,「拍一張照,附贈‘香吻’一個。」

  封雋動作一頓,稍稍把手指分開,露出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真的?」

  咦?還真想要他的「香吻」?

  「嗯。」尚可點頭。

  「那好吧。」封雋一臉不情不願地將手放下,冷艷道,「要拍就多拍幾張,一張一個吻。」

  尚可忍不住笑起來,坐到封雋身邊,舉起手機,對著兩顆湊在一起的腦袋哢嚓一下。柔柔的發絲在封雋臉上拂過,感覺癢癢的。他側頭望著尚可,眼中滿是溫柔。

  尚可突然擡起頭,在封雋額頭上落下一吻,手機忠實地將這副畫面定格。

  得到這個吻,封雋覺得自己受再重的傷都值了。

  見尚可收起手機,他連忙道:「不多拍幾張嗎?我左臉右臉鼻子嘴巴都需要留念。」

  尚可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得寸進尺不要太明顯。

  這時,費爾格夫婦走進病房,對著兩人好一陣心疼地念叨。

  兩人節奏一致地做乖巧老實狀。

  片刻後,尚可借口出去買糖果,沒義氣拋下封雋遁走。

  剛走出病房,尚可臉上的笑容便收斂了。在他面前,站著羅文和幾名陌生的長官。

  「尚可,和我們去一趟警局吧,有一些問題需要你來解答。」羅文表情嚴肅地開口道。

  尚可點點頭,又回頭看了看病房,才跟著幾名警官離開醫院。

  尚可知道,從他暴露自己的黑客技術開始,便意味著會引起了警方的註意。這次解救行動,前後不過三小時,效率之高,讓人咋舌。

  事後警方的技術員分析,尚可不僅入侵了星極科技的服務器,調取了對方的資料,而且還入侵了倫納港區域的倉庫租借管理局。前者是一家科技公司,擁有眾多技術高超的程序員,而後者是半官方機構。兩者都不是一般人能夠輕易入侵的。但尚可這個十三歲的孩子,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就將他們全部輪了一個遍。這種技術水平,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技術員。

  如果讓他們知道尚可還黑進了警方的監控系統,利用跳跳蟲病毒監聽了很多人的手機,估計會更加震驚。

  「尚,我們想給你做一個測試。」羅文對尚可說道。

  「計算機?」

  「是的。」羅文點頭,「如果測試通過,我們希望你能在警方備個案。鑒於你還是未成年人,又是為了救人,先前的入侵行為,我們可以從輕處理。」

  所謂在警方備案,是指擁有特殊技能並具有一定危險性的人,需要留存個人信息,接受zf和警方的監察,在保證不危害社會的前提下,偶爾配合官方的調度。當然,若能加入zf機構那就更好了。唯一受限的就是,以後出國必須得到zf的許可。

  尚可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很識時務地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既然已經暴露,尚可就沒打算藏拙。在測試中,表現十分出色,利用小小鍵盤,狠狠震懾了在場所有人。

  羅文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當年塔比目的人之所以盯著兩個孩子不放,可能並不是為了殺人滅口,而是因為尚可高超的電腦技術。如此想來,這幾年秘密給警方提供線索的人,可能也是他。但那時他才7歲啊!7歲的電腦高手?羅文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測試結束後,尚可踩著掉落一地的下巴,在羅文的護送下離開了警局。

  用一定自由換得警方的保護,尚可認為還是值得的。

  回到醫院時已是傍晚,封雋一看到他便問:「你去哪裏了?怎麽去了那麽久?」

  「附近沒有panda,我去臨城買的。」尚可將一包糖果遞給他。

  「為了買這包糖,你花了7個小時?」早知道這麽麻煩,封雋寧願這輩子都不吃panda了。他在醫院遲遲等不到尚可,手機也打不通,差點急死。

  尚可看他的樣子就知道費爾格夫婦沒有將實情告訴他,這樣也好,免得他住院都住得不安心。

  「對了,星極科技那邊是什麽情況?」封雋一邊打開糖果包裝一邊問。

  「考索恩暫時被扣押了,至於星極科技……」尚可順手從他手裏搶過一只panda塞進自己嘴裏,回道,「你放心,我已經處理好了。」

  封雋被送進醫院後,尚可再次侵入星極科技,安置了木馬,並改寫了他們的公告信息,留下一段文字:「我來了,耐心地等待了5分鐘卻無人理會,於是我又走了,並留下了一份大禮,不用謝。」最後留名就是簡單粗暴兩個字——「黑客」。

  服務器被人悄無聲息地入侵,5分鐘都沒有發現異常,最後還改寫了他們的公告。如果是一般公司的網頁也就算了,但星極可是專門負責網絡安全的科技公司,其技術力量毋庸置疑。這樣一家公司,竟然被人輕易入侵,並在留名之後揚長而去。這無疑是在他們臉上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再加上克索恩父子相繼被jc請去「喝茶」,名譽掃地,公司效益也將一落千丈。

  所以說,惹誰都好,就是不能惹火程序猿。

  經過這次變故後,封雋做了一個決定:「我想以費爾格先生的名義,註冊一家公司。」

  「技術公司?」尚可問。

  「是的。」封雋點頭道,「網絡技術日新月異,時間就是金錢,越早加入越有利。若等我成年再開始創業,估計會錯失很多機遇。」

  尚可笑道:「我支持你,相信費爾格先生也會支持你的。」

  封雋露出一個笑容,握住尚可的手,眼中閃爍出熾熱的光芒:「我們一起創業,一起做最強的技術人。」

  「好。」

  時間荏苒,一晃又是四年過去,尚可和封雋入讀市內最有名的高中。他們創辦的公司,名為「mr.bruin」(熊先生,兩人的e文名組合而成。),如今也小有成就,在安全防禦方面,甚至超過其他同行。

  除了尚可「超前」的技術知識之外,封雋在電腦方面的天賦也是一個主要因素。尚可只是將未來的知識運用到現在,而封雋卻是用自己的頭腦在創造新的未來。

  這期間,尚可先後接受了zf的幾次秘密任務,在雙方合作下,塔比目的勢力提前被警方瓦解。尚可和封雋終於不用再擔心會受到他們的威脅。

  尚可在不動聲色中地為封雋掃清了障礙,讓他的人生更加順暢。

  日漸成熟的封雋,也到了戀愛的年紀。身高、外型俊逸、能力出眾的他,在高中簡直就是男神般的存在。

  而尚可也越來越出色,雖然沒有封雋那麽強大的氣場,但氣質儒雅,別有一番魅力。

  這樣受人矚目的兩兄弟,卻始終沒有交過女朋友,實在讓人費解。不少人甚至設了賭局,看看是否有人能攻下他們其中一個。

  封雋最近有些苦惱,因為尚可堅持要與他分房睡。

  長大了,難免荷爾蒙過剩,每天都忍不住沖動,好幾次差點把夢中的渴望付諸行動。可可大概是受不了他的「熱情」,所以才會要求分房。

  封雋在其他方面決策果斷,唯獨對可可的感情,始終不敢坦白。雖然可可並不拒絕他的親近,但只限於親人之間的正常互動,與他心底潛藏的*完全不同。

  他真怕自己有一天突然爆發,做出傷害可可的事情。然而越是壓抑,越是難以抗拒。

  封雋將車開到校門口,擡頭看到尚可正在和一名年約二十六七的成熟女人說話,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柔軟的短發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輕輕拂動,筆挺的身姿,修長的雙腿,卓然的氣質,讓他看起來是那樣的耀眼。

  但他此刻的耀眼,卻是因為一個女人。

  封雋眼神一沈,打開車門,大步朝他走去。

  「可可,回家了。」封雋站在尚可身邊,表情冷傲地打量眼前這個金發女人。胸部太大,長相太媚,肯定不符合可可的口味!

  可可應該喜歡五官有棱有角一點、身材健碩一點、眼神犀利一點、氣場強大一點的人!(封雋:沒錯,說的就是我。)

  金發女郎被封雋看得有些不自在,隨意寒暄幾句便離開了。

  「她是誰?」上車後,封雋問道。

  「一個朋友。」

  「你有什麽朋友是我不認識的?」在他的嚴防死守下,怎麽可能有漏網之魚?

  「網上認識的。」那人其實是zf部門的一個技術員,他們經常在網上交流。

  「網上?」封雋沈下臉。在他得知自己的心意後,曾多次挑戰尚可的電腦技術,結果都失敗了。於是他不得不被迫與他簽訂互不侵-犯對方網絡*的條例。

  之後,尚可在網上的活動,他都一無所知,除非他主動告訴自己。

  「今晚我要侵-犯你。」封雋突然說。

  這句話若被不知情的人聽到,肯定會想歪。但尚可卻已經習慣了,每當這家夥想和他比拼黑客技術時,就喜歡用「侵-犯」這個猥瑣的單詞。

  尚可並不知道,封雋這句話的意思,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最近手抽,下次吧。」尚可實在不想和他比了,這家夥進步神速,自己都快hold不住了。為了保住那一點微弱的優勢,他只能選擇避戰。

  「不想被我侵-犯,就和我睡。」封雋又換了個條件。

  「no!」尚可想也不想就拒絕。

  「為什麽?」

  還敢問他為什麽?!因為某人旺盛的精力,他都快變成洗內褲專業戶了!

  雖然尚可已經做好了接受封雋的準備,但至少也得等他成年之後。而且兩個男人做那種事情,他還有些不太適應。

  封雋這家夥還以為自己對他的心思一無所知,他表現出來的*,都快突破他的底褲了好嗎?

  他們兩人,現在正處於克制壓抑的危險邊緣。繼續睡在一張床上,估計用不了半年就會出事!

  他還想留著節操等他成年呢!

  封雋完全不理解尚可的良苦用心,身心都已經熟透了的他,就快變成「忍」者神龜了。

  唉……

  兩人同時在心裏暗嘆一聲。

  第40章 讓我來守護你

  在尚可的堅持下,兩人最終還是分房了。他們上高中後便從家裏搬了出來,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公寓。每天上課、上班、鍛煉、購物……幾乎形影不離。對此,尚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和一個人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一起,竟然都不覺得膩,這絕壁是真愛啊!

  不過真愛歸真愛,底線還是必須堅守的!

  「可可,我的房間有怪味。」封雋委屈地申訴。

  尚可打開空氣清新器。

  「可可,我的床太硬了。」

  尚可幫他把床墊加厚。

  「可可,沒有你,我睡不著。」

  尚可把自己的照片擺在他床頭。

  「可可,我房間隔音不好,如果我自-慰被你聽到怎麽辦?」

  尚可遞給他一根香蕉。

  封雋拿著香蕉,表情僵硬:「……」

  「看著幹什麽?吃啊。」尚可自己也剝了一根,「香蕉能平燥解渴,還能治便秘,偶爾吃一根有益身心健康。」

  封雋見尚可含著香蕉,腦中立刻一幅幅閃過少兒不宜的畫面,身體也不由得燥熱起來。誰說香蕉能平燥?!他更燥了好嗎?

  就在封雋考慮應該用什麽姿勢撲過去時,尚可已經解決完一根香蕉,然後轉身朝自己房間走。

  封雋立刻跟上去,就像一只大尾巴狼,尾巴不懷好意地一晃一晃的。

  走到門口,尚可一手撐在門框上,斜眼盯著這只狼:「給我滾回自己房間去睡。」

  封雋把玩著手上的香蕉,站在門口磨磨唧唧地就是不走。

  這麽高大酷霸的一個人,卻擺出這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企圖用反差萌迷惑他嗎?哼,他是不會妥協的,否則這家夥肯定會得寸進尺。

  「可可,你不愛我了。」封雋滿目憂桑。

  「如果你繼續跟我搗亂,那我只能說‘曾經愛過’。」

  封雋只覺得自己心口中了一箭,好疼。

  看著封雋沮喪地離開,尚可不免有些心軟,但隨後又警告自己,絕對不能松口!

  第二天,尚可發現封雋兩眼發黑,一副腎虧……不,是憔悴的模樣,似乎沒有睡好。

  尚可裝作沒看見,暗道只要習慣就好了。

  兩人收拾妥當,一起出門。在外人面前,封雋又恢覆了一貫的成熟冷傲,雷厲風行,把一群單純的少年鎮得服服帖帖,與在家時的傲嬌任性截然不同。

  他喜歡熱血的運動,尚可則比較享受安靜。封雋每次活動都會叫上他,只要有他在,他就會像打了雞血一般,賣力地表現,引得無數女生為之尖叫,但他想要吸引的只有一個人。

  籃球場上,封雋盡情揮灑著汗水,身上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尚可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封雋耀眼得讓他心動。

  比賽結束,封雋回到尚可身邊,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雙眸閃亮,就像兩團熾熱的火焰。

  尚可忍不住避開他的視線,將手裏的毛巾和水遞給他。

  「回家吧,今晚有化裝舞會,我們可別錯過了。」封雋隨意擦了擦汗,將背包往肩膀一甩,拉著尚可就走。

  「嗯。」

  今晚的化裝舞會是學校為了迎接暑假而舉辦的,每個年級有一個主題,尚可他們的年級是黑白調的化裝舞會,也就是說所有人的著裝只能穿黑、白兩種顏色。

  尚可和封雋已經挑選好了各自的服裝,但除了知道對方的服裝顏色之外,具體款式暫時保密。他們打算在舞會中尋找對方。

  尚可比封雋先一步來到舞會現場,他穿著一襲白色的小西裝,臉上戴著一個銀色假面,黑色的頭發被一頭長長的金色假發所遮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來自中古世紀的貴族。

  他靠在柱子旁,目光緩緩在會場中搜索。不少人過來搭訕,都被他委婉地拒絕。

  正在這時,會場的燈光突然一暗,音樂聲震響,眾人發出興奮的尖叫。

  尚可突然感覺腰部一緊,被人攬進懷裏,然後嘴唇一熱,一條火熱的舌頭長驅直入。

  他剛要掙紮,對方卻像早有準備,封住了他所有攻擊路線。

  是封雋!雖然光線黑暗,但尚可還是輕易從熟悉的氣息中將他辨認出來。這家夥,不敢明目張膽地示愛,就利用其他途徑暗搓搓地使壞。難怪一向不怎麽喜歡聚會的他,這次卻表現得十分積極。

  黑暗掩藏了羞澀,掩藏了顧慮,掩藏了規則。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在一片喧嘩聲中,吻得無比投入,毫無保留地釋放彼此的熱情。

  封雋強烈而蓬勃的*,幾乎要將尚可燃燒殆盡。他就像一頭餓了許久的野獸,嘗到美味便一發不可收拾。若非地點不對,尚可毫不懷疑他會立刻把自己吞食入腹。

  不知過了許久,會場的燈光重新亮起,尚可瞇了瞇眼,再睜開眼時,封雋已經不見蹤影。

  封雋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及時放開尚可,快速轉入黑暗的角落。他靠在墻上,沈重地喘息著,心臟劇跳不止,整個人仿佛要爆炸一般。

  「可可……」他捂住嘴,低低念出他的名字,感覺自己真的快到極限了。

  半個小時後,恢覆正常的封雋裝作剛進會場的樣子,「意外」找到尚可,然後偷偷打量他。可惜臉上戴著面具,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面具下那兩片異常紅潤的嘴唇。

  封雋眼神一暗,體內剛剛平息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

  舞會結束後,兩人一路沈默地回到家,氣氛壓抑而緊繃。

  剛走進房間,尚可便被人重重壓在門上,隨後便是一片狂風暴雨般的侵襲。

  封雋熱烈地親吻他,強硬地掠奪他的呼吸。

  「你知道是我,對嗎?」封雋咬著他的嘴唇,聲音沙啞地問。

  尚可輕輕喘息著,沈默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聽到肯定的答覆,封雋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扛起尚可,將他丟到床上。

  「等等……」尚可做垂死掙紮,以圖挽救他岌岌可危的節操。

  「等不了了。」或許尚可對他的感情還處在兄弟之上、戀人未滿的狀態,但只要他稍有軟化,封雋就絕不會放過。

  面對封雋猛烈的攻擊,尚可毫無招架之力,最終放棄,任由自己與他一起沈淪。

  衣服被扯落一地,兩具火熱的身軀糾纏翻滾,一夜無眠……

  尚可昏昏沈沈地醒來,習慣性地去摸手機,一只大手攔住他。

  尚可想翻身,卻被人突然從身後進入,頂到深處,隨即開始有節奏的動作。尚可實在太累,無意識地抵抗了幾下,便隨他去了。

  初嘗禁-果,封雋精力旺盛,不停折騰尚可。

  若非兩人身體素質都不錯,估計第二天都下不了床了。

  等尚可徹底清醒,封雋已經不在房間。

  他看著自己一身斑駁的痕跡,回想昨晚激烈的戰況,不免有些臉熱。

  尚可胡亂揉了揉頭發,起身準備去浴室清洗一下,誰知剛剛下地,就感覺體內有什麽東西流出來。

  他暗罵一聲,邁著虛浮的步子,快速走進浴室。

  封雋回到房間時,尚可已經梳洗完畢,穿著一身清爽的居家服,正在整理房間。

  他悄悄走過去,一把攔住他的腰,膩膩地喚了一聲:「可可。」

  尚可推開他:「一邊去,我暫時不想和你說話。」

  「為什麽?」封雋毫無自覺地問,「難道我昨天表現不好?」

  「你覺得你好在哪裏?」

  封雋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回道:「持久,耐用。」

  尚可瞪了他一眼,眉目間不經意流露的風情,讓封雋心神蕩漾。

  「可可,我現在就去把那間房的東西都搬過來。」他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等等。」尚可連忙阻止,「搬過來幹什麽?」

  「和你同房啊。」封雋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行。」尚可還不想縱-欲-過度,「我們必須分房睡。」

  「為什麽?」封雋以為經過昨晚,他們的關系已經明確了。

  「總之,不行就是不行。」

  封雋沈默片刻,問道:「可可,你是不是討厭和我做-愛?還是沒辦法接受男人之間的sex?」

  「不是。」尚可正想糾正他錯誤的認知,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起手機說幾句,隨即掛上,對封雋道:「雋雋,我有事出去一會。」

  「去哪?」

  「朋友找我幫忙。」尚可翻出一套衣服,匆匆換上。

  「你的朋友不就是我的朋友嗎?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尚可拒絕,換上鞋子,和封雋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

  封雋被晾在家裏,心塞不已,原本得償所願的喜悅心情蕩然無存。

  昨晚的事,難道只是可可對他習慣性的包容嗎?若真是這樣,那他就讓可可「包容」他一輩子!

  尚可回家時,已經是深夜。

  走進房間,發現封雋那家夥竟然先斬後奏地把自己的物品都搬過來了。

  「回來了。」封雋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大咧咧地從尚可眼前走過,掀開他的被子,躺上他的床。

  尚可的視線在他結實的肌肉上停留了一會,隨後說道:「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分房的事情免談。」封雋一副「我就決定賴在這裏」的強硬表情。

  尚可嘴角抽動了幾下,走到床邊坐下,對他說:「雋雋,你有沒有想過尋找你的家人?」

  封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問道:「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

  「因為,」尚可表情認真道,「我可能有你家人的消息。」

  第41章 讓我來守護你

  這幾年,尚可一直在留意封家的動靜,經過一段時間的動蕩,如今總算穩定下來,只是元氣大傷,無論是在政界還是商界,勢力都大打折扣,正處於艱難的轉折階段,資金方面尤為緊張。

  尚可選擇此時將這個消息告訴封雋,是為了讓他能夠名正言順地回歸家族。若等封家重新崛起再去相認,難免有逢迎之嫌,無端引人話柄。

  他們的「mr.bruin」發展不錯,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公司,但是幾千萬還是拿得出來的。

  封雋看著尚可收集的有關封家的消息,沈默了許久。時隔十年,他對自己的身世早已不再執著,因為他有可可,還有費爾格夫婦,這裏,就是他的家。

  「可可,他們真的是我的家人嗎?」封雋遲疑地問。其實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尚可既然鄭重其事地告訴他,說明他已經多方面證實過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尚可對他微微一笑。

  封雋望著他的笑容,心緒逐漸平覆,笑道:「正好放假了,我們去z國渡假吧?」

  「好啊。」尚可如今算半個zf雇員,出國必須提交申請,不過以他的年紀和這十年的表現,通過申請應該不難。

  「那睡覺吧!」封雋將筆記本往床頭櫃上一放,拉著尚可就往被窩裏鉆。

  「睡覺歸睡覺,不準再做其他事。」尚可嚴正聲明。

  封雋抱住他的腰,低聲道:「可可,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家人,一直都是。」尚可回答。

  「兄弟是家人,夫妻也是家人。」到底是兄弟還是夫妻,這點需要明確一下。

  尚可敢用腳指頭發誓,只要他說他們是夫妻,這家夥立刻就會撲上來,所以他絕對不能承認。

  「我們都沒結婚,哪來的夫妻?」

  「那等我十八歲,我們就去結婚吧?」封雋覺得這個提議真是太棒了。

  e國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通過同性戀婚姻法,所以封雋雖然也糾結過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很自然地接受了。

  「雋雋,你還太小。」年輕,沖動,對任何新鮮事物都抱有極大熱情。

  尚可並不確定這段感情能夠持續多久,畢竟他幾個世界都與這個人匆匆別過,再深的感情也不過曇花一現。更何況他有任務在身,隨時可能會死。與封雋生活的這十年,他非常開心。結不結婚,並不重要。

  「你也不過才比我大1歲。」封雋翻身壓住他,挑眉道,「而且除了年紀,你還有哪裏比我大?」

  尚可被他不懷好意地蹭了幾下,暗暗咬牙。這家夥看著成熟,其實本質還是一個喜歡炫耀的熊孩子!

  「起開,如果不想被我趕出去,就給我老實點!」尚可沒好氣地踢了踢他。

  ah,惱羞成怒了,果然不該揭他的短嗎?封雋自我檢討著。

  尚可見他不動了,這才放心閉上眼。

  不過他顯然放心太早,對於一只剛剛開葷的餓狼而言,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在半夢半醒之間,尚可又被某人來回吃了個遍。

  最後結果是,封雋再次被尚可無情地扔出了他的房間——連同他的內褲、保險套和潤滑劑一起,任他偷奸耍滑也沒能爭取到與尚可同床共枕的權利。

  幾天後,尚可通過出國申請,和封雋辦理好手續,準備前往z國。但在登機當天,尚可臨時接到緊急任務,只能對封雋抱歉道:「你先去,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晚點就去z國找你。」

  「什麽事?我等你。」封雋知道尚可有事瞞著他,不過他並沒有追根究底,可可想說的話,早晚會對他說。

  「朋友需要幫忙。」尚可推了推封雋的背,催促道,「要登機了,你快去吧。我最多兩三天就會去z國和你匯合。」

  封雋遲疑了一會,最後還是與尚可告別,一個人沈著臉通過安檢。

  尚可目送他登機後,轉身趕往聚集地點。這幾年他配合警方,參與了幾十起打擊犯罪的行動。他主要負責搜集情報,調閱監控,排查信息等等,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計算機技術也在不斷進步,雖然沒有封雋進步那麽快,卻也累計了不少實戰經驗。

  所以對於每次任務調動,他都沒有什麽怨言,因為他們曾經承諾過,絕對不會打擾費爾格夫婦和封雋。

  尚可事先早知道這次任務與塔比目有關,這也是他決定和封雋出國的原因之一。這股勢力在他步步算計下,逐漸土崩瓦解。剩下一些殘余勢力,正在做最後的反撲。他們從走私團夥,變為恐怖分子,開始四處作亂。

  不過五六天時間,先後搶劫了兩家銀行,殺死了十余人,炸毀了一棟隸屬zf的辦公大樓。

  尚可的任務就是利用網絡技術,將這群人的位置找出來。

  在所有技術員中,尚可年紀最小,但實力最強。當年他剛剛參與任務時,不少人都被他的年紀以及與年紀完全不符的高超技術所震驚。

  「捕捉到其中一人的手機信號。」尚可神色沈穩,手指飛動,如一位優秀的指揮家掌控全局,「正沿著x大道向東行駛,前面是……」

  jc們根據他提供的線索迅速行動起來。

  尚可一邊調閱地圖,一邊分析對方的目的地,正在關鍵處,他的聲音突然停頓。

  「怎麽了?」羅文疑惑地看向他。

  尚可臉色凝重,沈聲道:「他們行駛的方向,距離我養父母的公司只有五裏了。」

  羅文的表情也是一變,立刻打電話調集警力,前往mr.bruin所在的辦公樓。

  尚可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4點多,費爾格夫婦肯定還在公司。

  他撥打了費爾格夫婦的手機,沒人接,隨後又撥通了公司的電話,響了三聲就被人接起。

  「我是布諾……」剛說完這句話,便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你好,布諾。」

  尚可動作一僵,打開免提。

  「這些年來,多謝你的‘關照’,我們一直銘記於心。」那人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如今總算有機會和你好好聊聊了。」

  「你們想幹什麽?」尚可問。

  「你的養父母,還有幾十名員工都在我們手上。」那人繼續說道,「想救他們的話,就來和我們見個面。對了,記得帶上你的兄弟伊恩。」

  「伊恩出國了,暫時聯系不到。」

  「呵呵,聯系不上?那算了,你先來吧。」說完,對方掛上了電話。

  尚可盯著電腦屏幕,原本捕捉到的手機信號已經消失,這群人明顯是有備而來,目的就是他和封雋,只是沒想到會連累了費爾格夫婦和其他公司員工。

  羅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著急,我們會把你的家人救出來的。」

  尚可並沒有太大信心,從對方毫無顧忌的行事方式來看,若非打算同歸於盡,就是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一行人匆匆趕往mr.bruin的辦公大樓,那裏已經被警方封鎖戒嚴。

  雙方來回交涉過幾次,匪徒只有一個要求:讓尚可過來交換人質,如果不來,每隔十分鐘就殺一個人。

  警方要求他們先釋放幾名人質,他們毫不理會。

  e國的犯罪率向來很高,只是尚可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會發生自己身上。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將封雋送出國了。

  眼看匪徒限定的時間越來越近,尚可終於開口道:「讓我去吧。」

  「不行。」羅文立刻否決。誰都知道,他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去,就會有無辜的人喪命。」

  「即使你去了,他們也未必能活命。」羅文直言不諱,他見識過這群人的手段,絕對的心狠手辣。

  「至少還有一線希望不是嗎?」尚可摸索著口袋裏的手機,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

  羅文沒想到他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如此冷靜。

  「羅文警探,我相信你們。」尚可朝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眼中光華流動,透出幾分睿智。

  羅文看到他的笑容,既詫異又心酸。這個男孩為他們做出了許多貢獻,如今他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那群人之所以找上尚可,歸根結底也是因為他協助警方瓦解了他們的勢力。

  「你們決定好了嗎?」對方又打來電話。

  「我來了。」尚可平靜地回覆。

  在一群jc的註視下,尚可孤身朝大樓走去,步履平穩,沒有絲毫畏縮。

  羅文暗罵一聲,吩咐手下各就各位,做好狙-擊和營救準備。

  尚可走進電梯,點開10樓的數字。電梯門剛剛合上,他的手機就響了,拿出來一看,是封雋。

  「可可,已經5天了,你怎麽還沒來?」封雋的聲音中透著幾分不滿。

  尚可一邊註視著不斷向上的數字,一邊回答:「抱歉,這邊有些忙,估計要再過幾天。」

  「那你快點,我很想你。」頓了頓,隨即又道,「對了,我已經和父母相認了。」

  「他們對你好嗎?」

  「挺好的。」封雋猶豫了一下,說道,「可可,封家現在有些困難,我想幫他們一把。撇開親緣不說,以封家的發展前景,我覺得這也是一次不錯的投資。」

  「你決定就好。」尚可笑道,「我之前已經轉了三千萬到你賬戶中,如果少了,到時候再說。」

  「可可,我愛你!」可可對他的決定,總是無條件的支持。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尚可掛上電話,望著逐漸打開的電梯門,低聲道:「我也愛你。」

  「喲,看看這是誰?」一名光頭男子看著走進辦公室的尚可,邪邪一笑。

  另外幾人圍過去,準備給尚可搜身。尚可退後一步,掀開自己的外衣,露出綁在腰上的炸藥。

  幾人一見,臉色驟變。

  尚可看到他們這種反應,立刻知道他們並沒有同歸於盡的打算。

  「你是不想活了嗎?」光頭男人舉槍對準他,憤怒地質問。他還從來沒遇到過綁著炸彈來交換人質的家夥!就不能好好按牌理出牌嗎?

  「你們會讓我活著回去嗎?」尚可輕描淡寫地回答,然後抽出一張辦公椅,緩緩坐下,目光在不遠處的費爾格夫婦幾人身上掃了一圈,確定他們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才稍稍放心。

  之前他提議在自己身上綁炸彈時,所有人都用「你瘋了」的眼神看著他。他們不知道兵法中有一招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果這群人打算與他同歸於盡,那麽他只要踏進這座辦公大樓,就註定是一個死,其他人質也只能做他的陪葬。如果他們另外制定了逃跑計劃,那麽他綁上炸彈,就能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在離開大樓前,他們都不敢貿然動手。

  「我沒有別的意思。」尚可四肢舒展地靠在辦公椅上,淡定道,「我只是想保障我家人的安全。只要他們安全了,你們馬上就能看到我被炸成一朵煙花。」

  「我不相信你身上綁的真是炸彈。」光頭緊緊盯著他的表情,不放過一絲變化。

  「你可以試試。」尚可攤開雙手,一副任君點射的模樣。

  十幾名匪徒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

  片刻後,光頭狠狠對他說:「算你有種。把你的手機和其他通訊設備都交出來!」

  他們不敢隨意近身,因為他們都知道尚可身手不錯,若一個不小心把炸彈引爆了,那就悲劇了。

  尚可很順從地將自己的手機扔給他們,然後抖抖衣服、口袋和褲腳,還把鞋子脫下來給他們看了看,示意身上已經沒有其他設備了。

  他們並不知道,在進辦公室時,尚可就激活了手機上的跳跳蟲,配對了他們的手機。大樓的監控雖然被毀了,但是通過他們的手機,外面的jc可以毫無阻礙地監聽他們的行動。

  大樓外,一名技術員正在使用尚可留下的筆記本。

  他們聽到尚可和匪徒的對話,心中既佩服,又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冷汗。一個十七、八歲男孩,面對一群窮兇極惡的匪徒,居然還能如此鎮定,真不知道他哪來的勇氣?

  「說說吧,你們接下來打算幹什麽?」尚可問道。

  「這個不需要你擔心。」光頭手上的槍並沒有放下來,似乎正在尋找射擊的角度。

  「我倒不是擔心,而是大家都這麽閑,總得找點事情打發時間。」尚可笑道,「既然你們沒什麽話可說,那不如聽我說幾句怎麽樣?」

  什麽叫「大家都這麽閑」?!樓內和樓外的人都是一臉黑線。

  「你想說什麽?」匪徒們完全沒意識到,他們的主動權已經完全被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男孩掌握了。

  「我和你們交手了很多年,到底搜集了你們多少信息,你們恐怕無法想象。」

  「那又如何?」光頭冷冷道,「如今塔比目勢力已經土崩瓦解,你搜集的信息,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是嗎?」尚可遺憾道,「我還以為你們會對你們老大偷藏的那筆錢很感興趣呢?」

  「什麽?」幾名匪徒眼中同時一亮。

  塔比目頭目已經被收監,這輩子都不可能出獄了,但他手上確實還藏著一筆錢,只是一直沒人找到。

  「你知道那筆錢藏在哪裏?」

  「當然。」尚可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頭,「我一清二楚。」

  光頭冷笑:「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謊話?如果你知道,恐怕早就告訴警方了,還等我們去取?」

  「我是一名黑客,做任何事情都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尚可從容自若,「我想用我的命換我家人的命,然後再用這筆錢換我自己的命?你們覺得這筆交易怎麽樣?」

  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尚可,後者一臉平靜,沒有絲毫心虛的表現。

  他又問:「具體有多少錢?」

  「我也不太確定,但至少有這個數。」尚可伸出五根手指,單位是「億」。

  如果他說出一個準確的數字,匪徒或許還不會相信,但現在,他們卻心動了。

  樓外的人聽到此處,幾乎都要懷疑尚可是不是真的知道這筆錢的下落。他的語氣實在太鎮定,太有說服力了。

  經過一番交鋒,匪徒最終與尚可達成協議。與此同時,接應他們的人也到了。

  匪徒們每人帶上一名人質,從貨艙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

  他們原本打算將尚可和所有人質都殺了,如今計劃有變,最後還是決定等拿了那筆錢後,再處理尚可。至於其他人,殺不殺都無所謂。

  jc圍守在外面,但他們有人質在手,都不敢貿然行動。

  匪徒分別上了兩輛商務車,大部分人都擠在前一輛車上,只留了兩個人看管尚可和費爾格夫婦。沒辦法,誰叫他身上綁著炸彈呢?

  車子行到中途,匪徒按照約定,將除了費爾格夫婦之外的其他人質都放了。

  尚可也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了他的養父母,必須想其他辦法才行。

  羅文望著匪徒開著車揚長而去,立刻開始重新布置任務。

  尚可在所有人都認為九死一生的任務中,不僅將大部分人質都救出來了,還為自己爭取了一線生機。

  從他提議在自己身上綁炸彈,到他與歹徒談判,在短短幾十分鐘內就想出了應急之策,其中所表現出的過人的智慧和強大的心理素質,無一不讓人驚嘆。

  羅文從警這麽多年,從未遇見過如此特別的男孩。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念頭,尚可這次必然能夠平安歸來。

  第42章 讓我來守護你

  「說吧,錢在哪裏?」開車的光頭見已經脫離jc的追捕,開口問副駕駛的尚可。

  「你什麽時候放我的養父母?」尚可反問。

  「拿不到錢,我是不會放的。」這是他的底限。

  尚可沈默半晌,說了一個地名:「綠麥農莊。」

  這個地點並非隨意編造,它確實是塔比目以前的據點之一,只不過相對隱蔽,組織的普通成員並不知道,但光頭顯然聽說過,眼神開始發亮。

  另一邊,仍在監聽的羅文立刻安排警力,提前去綠麥農莊沿途做準備。

  綠麥農莊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大約一千多公裏,就算連續不停地開,至少也要第二天才能到。歹徒們顯然沒有這麽好的精力,晚上11點的時候停在了在一家汽車旅館。

  「如果你不想連累這家旅館裏的人,就給我老實點。」光頭將三人推進一個小房間,留下一句警告和一個看守就離開了。

  「布諾,這是怎麽回事?」費爾格夫婦盡管飽受驚嚇,但並沒有怪責的意思,望向尚可的眼神帶著詢問和憂心。

  「別擔心。」尚可安撫道,「我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遠在另一端的封雋,剛剛結束封家的宴會,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正打算與尚可聯系,突然想到那邊應該是深夜。天人交戰了一會,最終還是抵不過想念,決定殘忍地將他叫醒,然後網上視頻。

  撥通電話,結果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封雋不死心,一邊隨意刷著e國的網頁,一邊鍥而不舍地撥電話。

  突然,他動作一頓,目光死死盯著新聞頁面的頭條——mr.bruin的辦公大樓遭遇恐怖襲擊,三名人質被挾持,目前下落不明……

  三名人質……封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尚可和費爾格夫婦。

  他手指微微顫抖,幾乎連手機都拿不穩了。呆滯片刻,他迅速找出羅文的號碼撥打過去。

  「怎麽回事?可可和我養父母是不是出事了?」電話剛接通,封雋就大聲吼道。

  那邊沈默了幾秒才回答:「是的,他們被一群歹徒挾持了。」

  「歹徒無緣無故怎麽會找上他們?」

  「你知道塔比目嗎?」

  「我知道,當年綁架我和尚可的人就是他們。」

  「是的。」羅文沈沈道,「你們被救後,塔比目並沒打算放過你們,布諾為了保護你們的安全,一直在暗中幫jc對付他們。」頓了頓,又補充,「從十年前就開始了。」

  十年前?那時候尚可才7歲!封雋大腦一片空白,在他還不懂事的時候,尚可就已經開始保護他了?原來這十年,他之所以過得一帆風順,皆因可可在暗中為他鋪平了道路。

  羅文不知道封雋心中的起伏,繼續說道:「塔比目大部分勢力都已經被瓦解,如今是他們最後的報覆,目標就是你和布諾以及你們的養父母。幸好你當時出國了,不然現在恐怕也會成為他們的人質。」

  封雋大腦猛地閃過一道雷電。出國?難道自己這次出國也是可可事先安排的?他早知道可能會有危險?

  不,可可,你怎麽能這麽做?!我們是兄弟,是家人,任何危險都應該一起面對。如果自己的平安是你們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他一個人又怎麽可能安然活下去?

  封雋此時才明白,可可究竟有多在乎他。

  「現在是什麽情況?」封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邃的眼瞳中仿佛有一股暴風正在凝聚。

  「布諾幫我們監控了他們的手機,他們準備前往綠麥農莊,我們會提前在那裏布控。」

  「我知道了。」封雋掛上電話,翻出自己的證件,帶上手機和筆記本就朝機場沖去。

  第二天,光頭等人帶著尚可三人繼續上路。

  一路上暢通無阻,越靠近綠麥農莊,車流越稀少。

  十個小時後,一行人終於抵達目的地。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玉米地,視野開闊,一望無際。農莊十分老舊,坪地上停了一輛收割機,角落堆著幾堆草垛,兩名農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院子裏忙碌著。

  「錢藏在哪裏?」光頭警惕地環視四周,目光在那兩名農夫身上停留了片刻。

  尚可轉頭朝不遠處的倉庫看了看,回道:「我只知道有一部分埋在了倉庫的地底,具體位置需要你們自己去找。」

  光頭示意手下進去看看,隨後又惡狠狠地對尚可道:「你最好別耍花樣,否則我立刻就殺了他們。」

  他將槍口對準費爾格夫婦。

  他們在外面等了很就,進倉庫的人都沒有出來。

  光頭開始察覺不對,正打算質問時,周圍的玉米地突然沖出一群全副武裝的jc,將他們團團包圍。

  光頭等人迅速將費爾格夫婦抓到手上,威脅道:「別過來,不然我就開槍了。」

  歹徒們神色緊張,卻沒有人抓尚可當人質,任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你們是怎麽找到我們的?」光頭剛問完,像意識到什麽一般,猛地朝尚可望去,「是你!你身上有追蹤器!」

  「不,我身上沒有追蹤器。」尚可淡淡道,「追蹤器在你們身上。」

  光頭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掏出自己的手機,怒吼一聲,狠狠將手機摔在地上。

  「我居然忘了你是個黑客!哈哈,好好,今天算我栽了,大家一起死吧!」光頭對著費爾格先生扣動扳機。

  尚可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扭,「砰」地一聲,手-槍對空射了一槍。

  與此同時,周圍的jc也開始攻擊,歹徒紛紛尋找掩蔽。

  尚可將費爾格夫婦拉到一邊,擋在他們身前。

  光頭舉起槍,對準尚可身上的炸彈,瘋狂地大笑:「現在就讓我來試試炸彈的威力吧。」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不!」一個驚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尚可下意識回頭,只見封雋從一輛車上跳下來,滿臉驚懼地望著他。

  隨著「砰」地一聲槍響,尚可只覺得腹部一陣劇痛,踉蹌著向後倒去。

  然而,他身上的炸彈卻沒有爆炸。

  光頭楞住,不可思議道:「你的炸彈居然是假的?」他沒想到尚可的膽量這麽大,手上一點籌碼都沒有,還能面不改色地與他們周旋。

  「所以,錢也是假的。」光頭眼神陰郁。

  尚可捂著腹部,微笑點頭。

  這時,光頭被一顆流彈射中,半跪在地上。大勢已去,jc迅速朝他們圍過來。

  封雋這才稍稍放心,跟在jc後面跑過來。

  正在這時,光頭肩膀抖動,喉嚨裏突然發出一串詭異的笑聲。

  他擡起頭,死死盯著尚可,一字一句道:「沒關系,你的炸彈是假的,但我的不是。」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們一起。」

  說完,他猛地拉開保險栓。

  此時,圍上來的jc和封雋距離幾人不到10米,而尚可和費爾格夫婦與光頭僅隔4米。

  □□的殺傷範圍一般是半徑7米到10米,彈片彈射範圍卻可以達到幾十米開外。這顆□□一旦爆炸,尚可和費爾格夫婦存活的幾率不超過10%。

  光頭拉開保險栓的瞬間,尚可幾乎是本能地朝他撲過去。

  「不要!」封雋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恐懼。

  尚可擡起頭,望向正朝他奔過來的封雋,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略顯淩亂的頭發在風中輕拂,臉上露出一抹眷戀的笑容……

  轟!□□爆炸,血肉夾雜著彈片,如一朵刺目的煙花,殘忍地在眾人眼前綻開。

  被一名jc撲倒的封雋,額頭被石子擦破,鮮血滑落,緩緩滲入眼角。尚可最後的笑容在他腦中定格,隨後如同碎裂的玻璃,分崩離析……

  【本世界主線任務失敗。懲罰任務開啟,任務難度x2,60秒後將直接進入下一個世界。】系統的聲音突然在尚可腦中響起。

  什麽?直接進入下一個世界?好歹讓他和雋雋道個別,和費爾格夫婦道個別,和這個世界道個別啊!

  【這是宿主首次任務失敗,系統獎勵一枚詛咒光環。】

  失敗還有獎勵?什麽詛咒光環?聽名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詛咒光環:無差別詛咒攻擊,詛咒激發條件隨機,詛咒時間隨機,詛咒目標隨機,詛咒類型隨機。】

  尚可:「……」

  【請善待詛咒光環,它將為宿主的旅途帶來驚險刺激的無上享受。】

  他完全不需要什麽驚險刺激!

  【請宿主做好準備進入下一個世界的準備,倒計時開始,9、8、7……】

  尚可還想掙紮一下,但系統沒有給他掙紮的時間,讀秒一結束,他就被傳送到下一個世界。

  他終於知道任務失敗的後果了,沒有獎勵,沒有休整時間,任務難度提升,還附帶詭異的光環屬性。

  尚可連情緒都來不及調整,前一刻剛被炸得粉身碎骨,下一刻便是萬丈深淵。

  萬丈深淵?尚可一驚,身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而他正孤零零地長在懸崖上的一棵樹上。

  沒錯,就是「長」。

  他現在忒tm是一棵蘑菇!

  全身潔白,晶瑩剔透,傘帽舒展,在風中輕輕搖曳。

  這時,頭頂突然陰雲密布,雷聲轟鳴,一股無形的威壓向他逼近,似乎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即將來臨。

  尚可頂著一張蘑菇臉,徹底懵逼。

  第43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尚可開始接受系統傳來的信息。

  這是一個修□□,他的原身是一棵蘑菇,一棵長在鳳山之巔,吸收日月精華五百年的蘑菇。本來他是一棵好蘑菇,再過兩三百年就可以采摘,成為某位修行者的補品。但是某天,他所在的鳳山底下來了一名修魔者,也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閻戮。

  閻戮本名為閻祿,家人希望他出將入相,官運亨通。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閻祿天生沒有七情六欲,親緣淡薄,12歲便獨自離家,走上了修魔之路,並改名「閻戮」,意為殺戮無忌,暢意我行。

  閻戮天縱奇才,進階神速,再加上天運臨身,不過三百年便修到了實力巔峰,魔劫降臨。

  而他渡劫的地點,就在小蘑菇下方的萬丈懸崖。魔劫的降臨,促使小蘑菇提前產生靈智,從而衍生妖靈之劫。兩劫共生,威力驚人,小蘑菇搭上了閻戮的順風車,借助他的魔氣,順利渡過妖靈之劫,化身成人。但他的本體,也從一棵純凈的靈蘑變成了一棵有毒的魔菇。

  之後,成為魔君的閻戮和魔菇「狼狽為奸」,一起為禍人間,弄得修真界一片血雨腥風。

  尚可覺得毒魔菇很好啊,魔君也很好啊,他現在也恨不得毀滅世界啊!

  在最後決戰時,魔君閻戮吞噬了他養了很久的魔菇精,實力暴增,屠殺了大批修真高手,各大門派從此一蹶不振,修真界徹底淪為魔君的天下。

  尚可無語:說好的「狼狽為奸」呢?居然喪心病狂地吃掉了身為基友的小蘑菇!兩個壞蛋一起相愛相殺地統治世界不好嗎?

  【主線任務:將閻戮培養成神君。】

  我勒了個去!閻戮馬上就要渡魔劫了,幾個小時後就會晉級為魔君。將一名魔君培養成神君,這是人幹的事嗎?就算他是如來轉世,恐怕也做不到啊!

  尚可沒想到所謂任務難度x2居然是這麽不科學的存在。

  眼下也沒有多余的時間思考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上老命,阻止閻戮渡劫。只要渡劫失敗,閻戮就無法成為魔君,幸運的話,會直接進入輪回,重新投胎做人。如此一來,自己或許還有完成任務的希望。

  尚可搖動著自己的蘑菇頭,將自己體內的靈氣全部激發出來,悄悄滲入閻羅的魔劫之中。在他頭頂上,還有了一個雷劫,那就是屬於靈物的仙靈之劫。原身因為受魔氣的影響,仙靈之劫最後轉化為妖靈之劫。

  尚可消耗自己的靈氣,阻止閻戮渡劫,以至於第一道雷劫劈在他身上時,差點讓他神魂俱滅。原本晶瑩剔透的蘑菇體,變得像焦炭一樣,還冒著絲絲黑煙。

  為了抵抗仙靈之劫的威力,尚可不得不吸收閻戮的魔氣。一邊將自己的靈氣渡給閻戮,一邊將他的魔氣吸入自己體內。一邊慘烈地遭受雷劈,一邊艱難地抵抗閻戮的威壓。

  隨著尚可吸收的魔氣越來越多,仙靈之劫逐漸轉變了妖靈之劫。唯一不同的是,原身是無意識的魔化,而尚可是主動魔化。

  【一棵蘑菇也妄想阻止我渡劫?】一個低沈陰冷的聲音如利劍一般刺入尚可的識海。

  尚可嬌柔的蘑菇體輕輕一顫,大氣凜然地道:【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不會讓你成為魔君。】

  【那就試試看!】閻戮並沒有將一棵蘑菇看在眼裏。

  雖然渡劫兇險萬分,而且頭上還有尚可這個豬隊友在使勁地給他拖後退,使得渡劫過程更加艱難。但他畢竟不是凡人,硬生生扛下了八重劫難。

  眼看第九重也即將突破時,尚可腦中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詛咒光環啟動:虛弱十秒,目標閻戮。】

  尚可第一次發現系統的聲音是如此的悅耳動聽。

  不知道詛咒將臨的閻戮,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最後一重魔劫上,他凝聚力量,正準備與直落九霄的天雷抗擊之際,突然感覺身體一陣虛弱,剛剛凝聚的力量莫名其妙地消散,還來不及反應,天雷已經擊中他的身體,將他震飛數十米。

  閻戮吐出一大口鮮血,紅色眼瞳中閃過一絲血色,冷漠空洞,毫無波瀾。

  頭頂的魔劫發出陣陣悶響,似乎已經完成它的使命,開始逐漸散去。

  閻戮望著自己的手掌,上面的傷痕正以極快的速度愈合,體內的力量卻是混亂不堪,意識漸漸模糊,身體往後一倒,陷入一片黑暗。

  居然……失敗了?

  另一邊,尚可的妖靈之劫也只剩下幾道余波,原本焦黑的蘑菇本體,變得光潔通透,如黑曜石一般。耀眼的光芒閃過,蘑菇驟然消失,轉而化作了一道人形的光影。

  光芒淡去,一個少年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他全身赤luo,皮膚潔白如玉,一頭白色短發如絲如綢,眉眼上挑,瞳色如墨,顧盼之間,帶著幾分嫵媚和妖嬈。嘴唇嫣紅飽滿,水潤欲滴。迷茫的表情中,交織著純真與魅惑,透著一種魔性之美,奪人心魄。

  尚可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身體,感覺體內的仙靈之氣全部被魔氣所替代。閻戮沒有成為魔君,他卻成為了魔菇。

  所以,他現在是要以一棵毒蘑菇的身份,去感化未來的一代魔君?想想都覺得沒有任何說服力啊!

  尚可試著調動自己的力量,又看了看腳下的萬丈深淵,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跳下去,只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攀爬。

  尚可盡量讓自己不去想象一個luo男攀巖走壁的美麗畫面,專心擺弄四肢,熟悉肉身。

  爬下山崖後,尚可直奔閻戮的方位。他此刻衣不蔽體地昏倒在地,luo露在外的皮膚,除了有些臟汙之外,不見一絲傷痕,氣息平緩,像是睡著了。

  尚可拉起他的右手,攤開的掌心,看到那顆黑痣,心情覆雜。

  是他,又不是他。

  雖然每個世界都會遇到他,但他沒有記憶,猶如新生。每一世的感情,都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尚可無法將對雋雋的感情立刻轉移到這個男人身上。

  算了,不想了!

  尚可在四周搜索了一下,找到一個可以暫時棲身的閃動,然後將這個男人搬過去。

  他不知道閻戮什麽時候會醒,也不知道他醒了之後會怎麽對待他這個破壞他渡劫的家夥。尚可希望他能昏迷得久一點,這樣的話,他就有時間提升自己的實力,順便尋找一些天材地寶來清除閻戮身上的魔氣,削弱他的魔性。

  尚可沒想到閻戮確實如他所願的昏迷了很久,足足一百年。這一百年,他將附近的山河大川都逛了一個遍,搜集各種天材地寶,水露精華,紫木靈芝,蓮華清霧,瑤池銀果……他作為靈植,對於這些天材地寶有天生感應,雖然數量稀少,卻也讓他零零散散地找到不少。

  只是他如今是魔體,與這些靈物屬性相克,每次采摘都要萬分小心,否則就有可能傷到自己的元氣。

  尚可的化形並不完整,是在魔劫的影響下,提前促生的,雖然已經進階為妖靈,但實力極弱。好在他變成了毒蘑菇,尋常妖獸對他並沒有興趣。

  因為實力太弱,尚可盡量避免接觸其他人類,除非必要,不會進入人類的城市。雖然他化形後,屬於妖靈的氣息十分淡薄,一般修真高手都難以察覺,但是如果被發現,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毒蘑菇是修魔者的最愛,也可以作為修真者煉制器物的原料。

  尚可就這樣小心地將閻戮當花草一樣,澆養了一百年。為他修飾山洞,設置禁制,清洗身體,修剪指甲,孕養靈氣,梳理經脈,彈琴奏樂……陪伴了他三萬多個日日夜夜。

  累了就化作蘑菇,紮在一截腐木上,一邊調養一邊修煉。

  為此,尚可還特意找了很多不同品種的腐木回來,擺在山洞各個角落,方便他隨時調換「口味」。

  這天,尚可牌蘑菇正在休養,昏迷了一百年的閻戮毫無征兆地張開了眼。

  他緩緩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個山洞中。四周各個角落堆著大大小小的腐木,腐木上種滿了蘑菇。紅、黃、紫、白,還有各種斑點菇,一簇簇一團團,長勢喜人,姿態妖嬈。

  閻戮看了一會,最後將目光定在一棵黑得發亮的小蘑菇上。

  他蹲到那棵蘑菇跟前,用手指輕輕戳了戳。

  蘑菇頭晃了晃,調整了一下角度,似乎打算繼續打盹。隨後突然又是一顫,倏地擡起蘑菇頭,誰知用力過猛,「嘣」地一下,直接從腐木上滾落下來。

  閻戮伸手接住小蘑菇,然後將他湊到自己鼻子間聞了聞,眼神閃動,似乎打算嘗一口。

  尚可警覺,迅速化形,變成一個翩翩少年,只不過是光溜溜的。

  他熟練地從角落的箱子裏拿出一套衣服換上,底褲也沒穿,只是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長衫。反正一化形又得脫,穿多了也是累贅。

  閻戮依然蹲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面對導致他渡劫失敗的罪魁禍首,就算不立刻動手,至少也要甩幾句狠話啊?

  閻戮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敵意,也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望著尚可。

  兩人詭異地對視片刻,閻戮開口了:「我餓了,想吃蘑菇。」

  尚可:「……?!」

  第44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尚可用清燉一鍋蘑菇湯的時間,終於確定閻戮失憶了。

  渡劫失敗,前塵往事煙消雲散,仿若新生。對尚可而言,這無疑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閻戮一邊喝湯,一邊盯著尚可看。

  尚可不知道他喝湯就喝湯,盯著他看是幾個意思?

  將一鍋湯喝得幹幹凈凈,閻戮慢吞吞地說:「我覺得,還是你比較好吃。」

  本尊再好吃也不會讓你吃!變成蘑菇已經夠悲催了好嗎?身邊還養著一個時刻惦記吃掉你的家夥,而且這家夥將來是真的把他吃了啊!

  尚可覺得如果想要將他培養成一代神君,就必須讓這個情感淡薄的家夥認識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從而糾正他扭曲的人生觀和世界觀。

  所以,尚可果斷地決定帶他出去遊歷,尋仙問道的同時,體驗生活,懲惡揚善,點亮人性的光輝。

  幾天後,尚可將東西全部存進儲物戒,又和山洞裏的所有蘑菇告別後,便帶著閻戮上路了。

  「快點,夏涼城馬上就要到了。」尚可轉頭朝身後的閻戮招呼著。

  閻戮慢悠悠地跟在後面,靜靜望著尚可活力四射的背影。雖然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卻十分熟悉眼前這個人的氣息。曾經不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都是他陪在自己身邊。

  閻戮想,這棵蘑菇是不是他以前種的?自己以前很擅長種蘑菇?居然種出了一棵可以化成人形的蘑菇精。(尚可:呵呵,想太多。)

  閻戮右腳一跨,瞬間出現在尚可身邊,一邊聞著蘑菇香,一邊與他並肩而行。

  尚可如今的修為雖然不高,但短距離飛行還是可以做到的,不過帶著閻戮,也只能選擇步行。閻戮渡劫失敗後,修為全無。但是他的肉身經過了八重天劫的淬煉,已經脫胎換骨,從前修煉的魔攻毀於一旦,而後又被尚可用各種靈物清滌魔氣,體內靈氣自生,充滿浩然正氣。

  換言之,閻戮擁有魔君的肉身以及仙家的靈根。以他的資質,以後無論修煉哪種正道功法,皆可大成。

  看樣子尚可似乎只要為他尋得一部上乘功夫,他就能走上成為神君的青雲之路。然並卵,現實總是殘酷的。

  夏涼城是一座偏遠小城,人口不足五萬人,但處於青山秀水之間,靈氣充沛,常有山人采到仙芝靈草,所以修真者們偶爾會來此地淘寶。

  喬裝了一番的尚可走在人群中,徐徐介紹著夏涼城的情況,閻戮漫不經心地左顧右盼,看到旁邊的攤位上有自己喜歡的東西,伸手就拿。等尚可發現時,這家夥左手拿著一把扇子,手臂上還掛著幾條流蘇和掛飾,右手則拿著一顆水果,啃得正歡。

  尚可問道:「這些東西,你給錢沒有?」

  「錢是什麽東西?」閻戮並非不知道什麽是錢,而是根本不在乎。在他看來,任何東西只要他有本事拿,那就是他的。

  「買賣買賣,有買有賣,以物易物,才是公平,怎麽能不問自取?」尚可拉著他轉身往回走,「我們去把這些東西的錢付了。」

  閻戮不置可否,跟在尚可身後,看他不厭其煩地找到各個攤販的主人,一一將所有錢都付清。

  尚可看了看自己的錢袋,剛才這些東西,居然花掉了他一半財產。

  他對閻戮說:「以後要想辦法賺錢,不然就得坐吃山空。」

  「不會的,隨便搶幾個人就有了。」閻戮的目光在幾名衣著華麗的人身上轉了轉,淡淡道,「這些人肥頭大耳,體內郁氣淤積,平時必定貪圖享樂,拿走他們的錢財,或許還能讓他們活久一點。」

  尚可:「……那也是人家的錢,我們去搶就是不對。」

  「你是一棵蘑菇,為什麽比我這個普通人還循規蹈矩?」閻戮斜了他一眼。

  這跟他是不是蘑菇有毛線關系?還有,你哪裏普通?你丫生下來就是為了顛覆世界的好嗎?

  尚可無語道:「通過正當手段就能得到的東西,為什麽非得用不法途徑?」

  「因為這樣最簡單最直接。」閻戮回得理所當然。

  尚可終於意識到這家夥的三觀有多不正,他是打心底覺得仗勢欺人、強取豪奪是對的……

  兩人並沒有在城內落腳,而是在城外的山林中選了一個地方露宿。

  變成蘑菇的尚可,平時主要吸收草木精華,還有就是谷物、豆類、堅果、大白菜等食物,用另一個世界的說法,就是補充維生素b1。

  而閻戮這個非人非魔的家夥,也已經辟谷,想吃就吃,不想吃也可以不吃。最近他就想吃蘑菇,要求尚可繼續給他燉蘑菇湯。

  晚上,尚可找到一叢野蘑菇群,然後變成蘑菇混跡其中,外觀顏色與它們一般無二。這樣既省空間又方便修煉,還能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

  不過閻戮一眼就能找到他,一旦找到他,就喜歡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蘑菇尚可抖一抖,身體往旁邊一棵大蘑菇靠去,躲進了大蘑菇的陰影中。

  閻戮有些不滿,伸手將那棵大蘑菇給摘掉了,尚可再次暴露在某人饑餓的視線下。

  蘑菇:「……」

  閻戮似乎還嫌不夠,又將尚可周圍所有蘑菇都摘掉了,只留下一棵蘑菇孤零零地立在樹幹上。

  蘑菇:「……」

  這家夥到底是有多手欠?!就不能讓他安靜地做一棵不起眼的小蘑菇嗎?

  尚可忍不下去了,重新化成人形。閻戮立刻拿起地上的衣服,將他裹住,然後安置在自己懷裏,蹭了蹭,唔,果然還是這樣好,既好聞又有手感。

  「你的手在幹什麽?」尚可問。

  「摸蘑菇。」

  尚可額頭上暴出青筋:「有什麽好摸的?我化成人形後和你一個樣。」

  「完全不一樣。」閻戮一邊摸一邊對照,「你的頭發比我軟,身體比我瘦,皮膚比我白,腿比我細,這個……也比我小。」

  閻戮盯著尚可兩腿-間,肯定道,「和你的本體長得差不多……」

  尚可出離地憤怒了!哪裏差不多?差多了好嗎?

  他從閻戮懷裏掙脫出來,噌噌幾下跳到一棵樹的樹頂上,然後化身蘑菇,傲視星空。

  閻戮接住飄然而下的衣衫,陷入沈思,是將他摘下來,還是將他摘下來呢?

  正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打鬥聲和怒斥聲。

  尚可循聲望去,只見那邊劍光閃爍,靈氣紊亂,似乎有一群修真者正在戰鬥。

  閻戮也聽到了響動,縱身躍上樹梢,蹲在尚可身邊的樹幹上,遠遠觀戰。

  看起來是五名修真者正在追殺三名修真者,三人明顯不敵,很快敗下陣來,其中的一人禦劍而起,丟下兩名同伴朝另一個方向逃去。五名修真者除了重傷一人,其他四人全都追了過去。

  「走,去看看。」尚可恢覆人形,撿起地上的衣服披上,然後快速朝那邊掠去。

  閻戮自然也緊隨其後。

  打鬥現場只剩下三人,一人已經死亡,另外兩人重傷。

  尚可走到其中一名傷者身邊,問道:「你還好嗎?身上有沒有藥?」

  那名傷者見到尚可,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回神,艱難地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個藥瓶。

  尚可接過來,從裏面取出一顆藥丸,餵他吃下。然後轉身,準備去救治另外一名傷員,卻見閻戮事不關己地蹲在一旁,表情淡漠,毫無波瀾。

  尚可並未多想,走過去查看了傷者的情況,發現他竟然已經氣絕身亡。

  閻戮將死者的儲物戒取下來,用神識探測了一下,隨後收進自己囊中。

  尚可張了張嘴,正想教育一番,又想到這裏是修□□,死人的東西就算他們不拿,別人也會拿。雖然他希望閻戮走正道,但有時候也不能太過迂腐。

  尚可並未發現,這名死者的脖子上插了一根針葉。此人並非死於重傷,而是被閻戮隨手撿的一根針葉刺破了氣管。

  「咳咳,多謝兩位出手相助。」剛才被尚可餵藥的男子捂著胸口坐起來,臉色已經恢覆少許血色。

  「不用謝,舉手之勞而已。」尚可對他笑了笑。

  那人表情一怔,眼前的少年白發紫衫,體態輕盈,一張清麗無雙的臉龐上,有一種略顯慵懶的眼眸,眼角微翹,帶著幾分撫媚。微笑起來,如彩霞漫天,炫人眼目。

  「在下余文傑,不知兩位如何稱呼?」他問的雖是兩人,目光卻始終在尚可一人身上。

  「在下尚可,這位是閻戮。」尚可之所以敢報出「閻戮」的名字,是因為如今的修真界早已淡忘這位昔日的魔頭。即使還有人記得,大多也只記得他的外號「閻羅魔尊」。

  尚可又向余文傑詢問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余文傑來自飛星劍派,奉命護送一件寶物去雲霄城。沒想到消息走漏,中途遇上其他修真者的襲擊,有四名師兄弟先後殞命,只剩下他和剛才逃跑的那名師兄。

  尚可問道:「你們的寶物已經被人奪走了嗎?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余文傑苦笑:「任務失敗,同門慘死,我一個人恐怕無力追查寶物的下落,還請兩位送我去最近的城鎮,好讓我通知同門前來相助。」

  「沒問題。」尚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為閻戮豎立正確的三觀,就從幫助這位不幸的道友開始吧。

  第45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尚可和閻戮將余文傑送進了夏涼城,余文傑用秘法通知同門後,幾人暫時找了一家旅館落腳。

  余文傑開了三間上房,不過閻戮並沒有住進自己那間房,而是很自然地跟著尚可進了他的房間。

  「給你開了房你也不用,之前開房的時候怎麽不早說?」尚可斜了他一眼。

  「他開他的,我住我的,有何相幹?」閻戮靠坐在窗台,拿出白天「撿」來的那枚儲物戒,從裏面取出一塊玉簡。

  尚可湊過去,問道:「這是什麽?」

  「修真功法。」閻戮隨意將玉簡遞給他。

  尚可用神識查閱了一會,裏面的內容對他而言,簡直和天書差不多。非人生物的修煉方式與人類完全不同,它們沒有具體的修真功法,主要是吸收天地精華,所以修煉速度遠遠比不上人類。而且為了給閻戮帶一個好榜樣,身為魔菇的尚可從不吸食生靈的精氣神元,修煉速度更是慢得像蝸牛。

  「你能修煉嗎?」尚可兩眼閃亮地望著閻戮。雖然他看不懂,卻也知道這是正道修真功法。閻戮現在什麽都不缺,就缺一套完整的正道功法。

  「能。」

  「那……」趕緊修煉吧!通往神界的大門已經為你敞開。

  「不喜歡。」

  「什麽?」尚可疑惑。

  「不喜歡這種功法。」閻戮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顆靈石,放在手中把玩,對那塊玉簡卻是不屑一顧。

  「那你喜歡怎樣的功法?」給個目標,咱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幫你弄來。

  閻戮看了看他,認真道:「你這樣的。」

  尚可一臉迷茫:「我這樣是怎樣?」

  「隨心所欲,道法天成,吸收萬物精華。」頓了頓,又補充,「還帶著一股濕漉漉的魔菇氣息。」

  前面這句也就算了,後面那句是幾個意思?什麽叫「濕漉漉的魔菇氣息」?!

  「蘑菇是天生的,你羨慕不來!」尚可怒道,「你還是老老實實選擇一個適合正常人類修煉的功法吧!」

  「嗯,你說的對。」閻戮點點頭,「雖然不能像你一樣,但我也有我的辦法。」

  「什麽辦法?」尚可一怔。

  「煉化修真者的元嬰,將他們的力量占為己有。」閻戮說話的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尚可:「……」這家夥的魔性簡直渾然天成。

  尚可深呼一口氣,企圖糾正他錯誤的認知:「這是不對的,修真者應該追求正道,摒棄邪念,否則便會墮入魔道。」

  「墜入魔道又如何?」閻戮困惑了,「小蘑菇不就是魔道妖靈?」

  尚可無言以對。這真是血淋淋的事實。但他之所以入魔道,完全是被某人害的好嗎?

  閻戮將手搭在他的頭頂,安慰道:「我覺得魔菇挺好的,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強迫自己追逐正道。」

  他竟然反過來勸慰他!誰妄自菲薄了?誰追逐正道了?

  尚可轉身,無力地撲倒在床上。

  「要睡了嗎?」閻戮跳下窗台,隨手脫下外套,將尚可移到內側,擺正,然後躺在他身邊,道了一聲,「晚安。」隨即閉上眼睛,安然入睡。

  尚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閻戮這樣的人不修魔簡直是暴殄天物!

  第二天,尚可恢覆精神,給自己打氣,繼續行善救人,以圖從根本上感化這只萬惡的魔頭。

  余文傑在戰鬥中傷了根基,尚可親自上山幫他尋找靈藥,把他感動得不行。不僅是他,只要遇到有困難的人,他都會施以援手。每天靠采集的山果和草藥、自己編制的各種小玩意以及彈琴賣藝等等,換取錢財,用於助人。

  開始尚可還感覺有些心累,但漸漸地,他發現這樣能夠練習身法,更快地融合天地靈氣,也不失為一種修煉之法,於是,他對於「樂善好施」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做得更加賣力了。

  閻戮無法理解,卻也沒有阻止,每天看他活力四射地到處亂竄。

  余文傑則對尚可欽慕不已,幾乎將他當作了自己的白月光。不過半個月的相處,便將一顆心遺落在他身上。

  大樹下,尚可席地而坐,手裏抱著一把琵琶,手指舞動,彈奏出一串明快的曲調。他眉目低垂,神情專註,白色的頭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灑下一片斑駁。長衫素雅,氣質如雲,唯有那片薄唇,殷紅如血,水潤欲滴。

  在他身邊,圍坐了七、八個孩子,他們安靜地聆聽著悅耳的琴聲,小腦袋時不時隨著曲子搖擺著。不遠處的大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計,微笑駐足。

  閻戮靠在一根石柱上,默默凝視著樹下的尚可,毫無波瀾的眼瞳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余文傑心神俱醉,臉上出現了異於尋常的癡迷。

  沈浸在彈奏中的尚可並未發現,四周噪雜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然消失,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悠揚的琵琶之音。

  修長的手指,在彈動間,留下一道道淡紫色的清霧,雙眸流光閃爍,眼角微翹,紅唇勾出一道魅人的弧度,美得分外妖冶。原本令人愉悅的曲子,逐漸變成攝人心魄的魔音。方圓數千米的人,全都神色恍惚,如癡似醉,一縷縷透明的精氣從他們身上飄出,緩緩朝尚可的方向匯聚。

  所有人中,唯有閻戮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嘴角,毫無顧忌地開始吸收空中彌漫的精氣。

  「何方妖孽在此作怪!」正在此時,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聲音劃破天際,如利箭一般直直射向尚可,強大的真元之力,打斷了他彈奏的動作。

  樂聲一停,周圍的人逐漸恢覆神智,重新活動,完全沒有發現剛才的異常。

  尚可楞神間,幾名修真者已經掠至近前,其中一名白發老者喝斥道:「不過是一只小小精怪,竟敢在此作亂,妄圖吸取活人精氣。」

  尚可回憶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應魔劫而化形,生成魔丹。雖然無害人之心,但體內的力量,卻與他的心性背道而馳。無意中催動魔丹,吸取生靈之氣。

  老者催動劍氣,一陣清鳴之聲響起,嚇得周圍的孩子四散跑開。

  見面前只剩下尚可一人,老者毫不留情地向他發動了攻擊。

  「青崇師叔!不要。」余文傑在後方驚呼,「那是我的朋友。」

  老者沒有理他,繼續揮劍猛攻。

  尚可不用打也知道打不過,抱著琵琶就跑。老者和另外幾名修真者緊追在他身後,無數劍氣淩空飛射,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這是尚可第一次親身體驗修真者的攻擊手段,那真是刀光劍影,殺氣逼人,隔著幾百米也能傷到他。

  「師叔不要!」眼見尚可被一道劍氣擊倒在地,渾身鮮血淋漓,余文傑立刻上前阻攔,「師叔,他是我的朋友,請手下留情。」

  「留情?他是一只害人的精怪。今天不除了他,誰知他日後還會殘害多少生靈。」青崇道人用劍指著地上的尚可。

  「不,他不會的!」余文傑求情道,「他救過我的命,也幫過很多人,就算他是精怪,也是一只心地善良的精怪。」

  「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了?」青崇道人冷冷道,「剛才他彈奏魔音,企圖吸取他人精氣,這也叫心地善良?」

  余文傑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轉頭看向尚可。他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衣衫散亂,一身血跡,幽深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憂傷。左額被劍氣劃破,鮮血從左眼流下,在眼角凝聚成一顆血珠,然後緩緩從白皙的臉龐上滑落。

  少年如玉,清麗無雙。

  相處半個月,余文傑無法相信尚可會是一只害人的精怪。但是,剛才的魔音連他都被蠱惑了,若非師叔他們趕到,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余文傑眼神覆雜,不知該如何是好。

  尚可卻是暗自苦笑,行善百次,只要不小心作惡一次,前期努力便化為虛有。

  青崇道人沒耐心等余文傑抉擇,提起長劍又朝尚可攻去。

  尚可本想用魔氣回擊,但看到遠處的閻戮,又放棄了這個想法。事已至此,幹脆將計就計,即使被逼到絕境,他也不用魔功害人。

  身在魔淵,心向正道。縱為世人所鄙棄,依然心志不改。

  尚可緊縛魔心,只守不攻,身上的傷痕不斷增加,眼中逐漸蒙上一層淚霧,但目光始終堅定,毫無懼色。

  「仙長,請手下留情,尚小哥是好人啊!」正在這時,路旁一名老婦人突然大聲懇求道。

  「是啊,請仙長手下留情,放他一馬吧。」又有一人附和。

  「不要傷害尚大哥。」這是剛才聽琵琶的孩子們。

  越來越多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他們都是這段時間受過尚可恩惠的人。雖然只是小小恩惠,但對心地淳樸的他們來說,卻是無比感恩。

  青崇道人等人一臉怔然,沒想到這群凡人居然會為一只精怪說情。剛才差點被他攝走心魂猶不自知,真是愚不可及!

  余文傑卻是心中觸動,下跪道:「請師叔放過他吧。」

  「你!」平頭百姓無知也就算了,他這個師侄竟也如此,都被迷了心智嗎?青崇道人怒不可遏,指著尚可道:「滾!最好別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尚可站起身,環視一周,然後平舉雙臂,深深朝這些善良的百姓行了一禮。他們不僅救了他的命,還給了他完成任務的希望。

  尚可邁著踉蹌的步子,在眾人的目送下,離開了這座小城。

  自始至終,閻戮都只是在一旁漠然地看著。等尚可離開後,他又將視線轉向飛星劍派這群人,盯視片刻,然後轉身朝尚可離開的方向走去。

  閻戮在一片樹林中找到了尚可那件沾滿血跡的衣服,目光掃視一圈,準確地在一截老樹根上找到了一棵蔫了吧唧的蘑菇。

  他蹲下身,淡淡道:「明明是一只魔菇,為何非得走正道,順天則?以你的靈性,依靠魔功,不用兩百年,即可修成魔體,超凡入聖。那些人又怎會是你的對手?」

  第46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閻戮等了幾天,發現尚可一直維持著小蘑菇的狀態沒有變化,於是幹脆帶著那截長蘑菇的腐木一起上路了。

  他並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是理所當然地跟著小蘑菇走。那家夥在自己身邊活蹦亂跳時還不覺得,現在他安靜了,才發現人生真是寂寞如雪。自己空白的世界,似乎就種了這麽一棵蘑菇。總覺得有點礙事,卻又舍不得拔掉。

  「小蘑菇,你再不醒來,我就吃掉你。」閻戮一邊無聊地轉著手上的腐木,一邊威脅著。

  尚可被轉得蘑菇頭亂顫,差點沒從木頭上脫落下來。

  光華閃過,白花花的尚可化作人形出現在閻戮眼前。

  閻戮上下打量他,感覺似乎又瘦了,原本就很纖細的腰,如今更是不盈一握了。

  他伸手掐了掐,滑滑的,沒有一點肉感。

  尚可躲了一下,然後迅速從儲物戒中拿出一件衣服穿上。

  「傷好了?」閻戮問。

  「嗯。」尚可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笑著對閻戮說,「經過這些天的深思熟慮,我決定帶你去虛天秘境。」

  「虛天秘境?」

  「對。」尚可神采奕奕地解釋道,「傳聞此地藏有上古神君留下的寶物,裏面必然有適合你修煉的功法。」

  按照這個世界原有的發展,魔君和魔菇在修真界興風作浪時,不僅滅了好幾個門派,而且還挖掘了許多古跡。但令人發指的是,他們只保留了修魔功法,而將大部分正道功法焚燒一空。導致數千年後,修真界陷入一法難求的窘迫狀態,得道成仙的修真者更是鳳毛麟角。魔興而道微,修真界持續了長達五千年之久的魔亂時代。

  而罪魁禍首,便是尚可身邊這位。系統讓他將閻戮引上正道,而非將其滅殺,估計不只是為了修真界的太平,還有讓他償還因果、重振修真界之意。

  殺戮因他而起,亦將由他而熄。

  確定目標,兩人一起前往虛天秘境。路上,尚可不改初衷,依然以助人為樂,好幾次都因為精怪的身份而被人追得東躲西藏。但他毫無怨言,始終堅守原則,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殘害生靈。

  閻戮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問:「以你的心性,為何會墮入魔道?」

  尚可笑道:「我即使成魔,也不會為禍人間。但若是讓其他人成魔,那就未必能保得一方安寧了。」

  「你做得再多,又有誰會領情?」閻戮覺得這棵小蘑菇真是傻得可以。

  「我不需要別人領情。」尚可站在青山綠水間,張開雙臂,大聲道,「你看,這個世界多美。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見識所有美好的事物,留下快樂,拋棄煩憂,做一棵高大雄偉的蘑菇。」

  閻戮沈默片刻,實事求是地說:「就算你修成魔神,也高大雄偉不起來。」

  尚可瞪了他一眼:「我這叫身短心高,你這種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膚淺之人,是不會懂的。」

  閻戮對此不予置評,只是幽幽道:「修行之道,不進則退,你身為魔物,卻背離魔道,實力恐怕永遠也無法提升。」

  「我不是還有你嗎?」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在閻戮心裏蕩起了一圈漣漪,那抹毫無城府的笑容,仿佛一朵蓮花在他眼前綻放。他不知道小蘑菇為何能夠如此坦然,如此心無芥蒂,明明他每次遇到危險,自己都只是冷眼旁觀,從未想過出手相救。

  「我不會救你。」閻戮冷淡道,「即使你會死,我也不會救。」

  「當然。」尚可一臉平和道,「以你如今的修為,根本無力對抗那些修真者,不救是明智之舉。」

  閻戮沈默不語。

  尚可又看向他:「我問你,你若擁有強大的實力,會不會出手?」

  必須給他回答「會」,否則立刻友盡!尚可的目光炯炯有神。

  「嗯。」閻戮背手而立,答道,「會。」他會把那些人全部殺光。

  尚可差點淚奔,不容易啊!他在這只魔頭心裏終於有了一席之地。

  兩個月後,尚可和閻戮抵達虛天秘境所在的鶴羽山。

  密境的入口在一口冷泉之下,冷泉中有一只守護獸,尚可第一次發揮他的物種優勢,用一滴含有毒素的精血將它毒翻,然後順利進入密境。

  虛天秘境是尚可已知的所有古跡中,最容易進入的一處。若非入口隱秘,恐怕早被人洗劫一空。

  之後,兩人在「主角光環」的照耀下,越過重重機關,成功抵達藏寶閣。

  然而,在閻戮剛踏入藏寶閣的一瞬間,周圍景象突變,一股巨大的威壓迎面而來,逼得他往後一仰,卻硬生生抗住沒有後退。

  「哼。」耳邊響起一聲冷哼,仿佛驚雷一般,震得閻戮渾身一顫。

  身後的尚可並沒有聽到,只是見閻戮保持著踏出一步的動作,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感覺有些奇怪。

  他繞過閻戮,也邁步踏進了藏寶閣的大門。

  閻戮瞳孔收縮,無法出聲提醒,只能看著尚可從他身邊越過。

  原本以為尚可也會如他一般被鎮住,沒想到他竟然毫無阻礙地走進了藏寶閣。

  閻戮心中奇怪,存留在藏寶閣中的那抹靈識,同樣奇怪。

  虛天秘境乃上古仙人渡劫前的避世之地,在他渡劫之後,特意留下一抹靈識,一方面為了幫有緣人開啟寶閣,另一方面也為了阻止魔道中人進入。

  剛才閻戮一腳踏入,立刻被那抹靈識所察覺。閻戮身上沒有魔氣,而且擁有極高的修仙潛質,然而,那抹靈識卻輕易看出了他隱藏在靈魂身處的魔性。仙根魔性,如此矛盾的存在,竟集於一身。成神成魔,不過一線之隔。但魔性明顯強於仙根,充滿血腥和黑暗,如妖鳴鬼泣,令人膽寒。

  靈識不允許如此危險的人物進入寶閣,若讓他修得功法,難保日後不會為修真界帶來難以預料的動亂。

  正當他想要將此人驅逐之際,又有一人踏入了寶閣的禁制。

  靈識再次震驚。

  最先進入的男子擁有仙人之質,卻包藏魔心;而後來的這名少年,明明是修魔之體,卻擁有無比純凈的神性。兩人截然相反,卻同樣矛盾。

  少年與那名男子並肩而立的瞬間,靈識從那名男子身上感覺到的危險氣息,竟然煙消雲散。原本死寂一片的世界,仿佛生機乍現,花開遍野,陰陽兩極,生生不息。

  如此奇特的景象,靈識從未見過。

  莫非是因為他避世太久,以至於與時代脫節了?如今的修真界,難道遍地都是這樣的奇葩?

  這二人,分則成魔,合則成神,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靈識打開禁制,放他們進來。他很想看看他們未來到底會發展成何種模樣。

  閻戮發現禁錮他的那股力量,在尚可進入後不久便消失了。他看了看身邊的尚可,又看了看掛在正墻上的那副畫像,畫像中畫的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看似普通的,卻透著令人難以忽視的浩然之氣。

  閻戮看了一會,收回視線,開始打量這間藏寶閣,閣中不僅有各種功法秘籍,還有不少奇珍異寶。

  閻戮並沒有急著取寶,心中始終對墻上那副畫像帶著幾份戒備。

  尚可卻毫不在意,胸懷坦蕩,反而不受其限。

  正當他搜寶搜得不亦樂乎時,畫像中的靈識說話了:「小家夥,別急。」

  尚可擡起頭,看了看畫像,問閻戮:「剛才是他在說話?」

  閻戮面無表情地點頭。

  尚可雖然靠「先知」找到了虛天秘境,但並非每一個發展細節都清楚。靈識的存在,事先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如今聽到他說話,脈絡才逐漸清晰。

  「前輩是誰?」尚可問。

  「老道‘羅合’,數千年渡劫成仙,留下一抹靈識,在此等候有緣人。」

  尚可笑道:「前輩同意讓我們進來,想必我們便是前輩的有緣人。」

  「呵呵,小家夥很聰明。」那抹靈識繼續道,「寶庫裏的東西,你們盡可取用。不過,有幾樣寶物設有禁制,我將解禁之法教給你,免得你被禁制所傷。」

  靈識後面幾句話用的是「你」,而非「你們」,說明他只願將解禁之法教給尚可。

  閻戮並不在意,他深知小蘑菇的秉性,只要自己開口,他什麽都會給。

  尚可問道:「前輩,我們受您饋贈,不知該如何回報?」

  「毋須報答,只願你們潛心修煉,摒除邪念,終成正道。」

  靈識說完,將解禁之法悉數傳予尚可,而後又密語道:【你身邊的男子,魔性自成,日後須萬分小心。】

  尚可同樣用密語回道:【我知道,他原本即將渡劫成魔,是我強行阻攔,令他渡劫失敗,前塵盡忘。】

  對一抹靈識,尚可不介意據實以告。

  【原來如此,難怪他雖有仙根,卻帶著魔性……等等,一個修為大成的魔頭,為何會有仙根?】靈識細想之下,驚愕道,【是你!】

  尚可笑了笑:【我毀了他的修為,願替他成魔,助他得道。】

  靈識終於明白為何會在這兩人身上見到如此奇異的景象。眼前這名少年,竟然為了一個魔頭,不惜墮入魔道,以修魔之體,助其步入仙途。

  這讓他想起了悲誓宏願的地藏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原本以為世上再無地藏菩薩那般大慈大悲之人,沒想到如今卻在一只精怪身上,發現了同樣的悲憫之心。

  【孩子,】靈識溫聲道,【我相信你必能達成所願。老道再送你一份禮物。】

  一道金光閃爍,逐漸在空中凝聚成一顆種子,然後緩緩沒入尚可右胸。

  「這是什麽?」尚可摸著胸口,好奇地問。

  四周卻是一片寂靜,再無人回應。

  第47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離開虛天秘境,尚可將寶物全部取出來,問閻戮:「有沒有你想要的?」

  閻戮原本還想看看小蘑菇打算如何「分贓」,誰知他壓根沒有「人不為己」的私念。【鳳\/凰\/ 更新快 請搜索】如此不懂防範,若沒人看著,恐怕早晚會被人吃得連渣都不剩吧。

  閻戮一一查看寶物,臉上無悲無喜。即使看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似乎也激不起他的熱情。天下萬物,可用即留,不可用則棄,毋須為其耗費心神。

  尚可見他正在檢閱幾塊記錄修真功法的玉簡,問道:「有適合你的功法嗎?」

  閻戮遞給他一塊,評價:「不錯。」

  尚可好奇地查看了一下,隨即古怪地看向閻戮:「你覺得這個不錯?」

  閻戮點頭。

  「如果我沒有看錯,這似乎是雙修功法?」尚可指著手上的玉簡,一臉嚴肅。

  閻戮說道:「與我雙修,你的修煉速度必可提升數倍。」

  尚可連連搖頭:「不不不,我是魔修,不能與你雙修。」

  「我也修魔不就行了。」閻戮絲毫不覺得修魔有何不妥。

  他好不容易才阻止這家夥成魔,怎麽可能讓他重蹈覆轍?

  「不行,絕對不行。」尚可的語氣無比堅定。

  閻戮並未堅持,只是把玩著那塊雙修玉簡,一臉若有所思。這似乎是小蘑菇第一次拒絕他的要求?

  「羅合仙人收藏的都是上乘功法,你不如再看看別的?」尚可努力推薦。

  閻戮掃了一眼,最後只挑了一把飛劍和兩塊玉簡,其余物品全部交給尚可處理。

  「這樣就夠了?不再多挑幾件?」身為魔君,居然對寶物毫不動心?如此超然世外真的科學嗎?

  「這些東西留給你保命吧。」

  尚可覺得膝蓋中了一箭。

  晚上,尚可又做他的蘑菇去了,閻戮則拿出玉簡,細細琢磨。他雖然已經沒有前事的記憶,對功法的參悟力卻非比尋常,仿佛以前曾修煉過千百遍一般。

  調動體內真元,運行幾個周天後,閻戮吞出一口濁氣,身上流光閃爍,氣勢咄咄。待光芒消失,閻戮轉頭看向角落的小蘑菇,眼神幽暗莫測。

  連續數月,閻戮都在潛心修煉,尚可甚感欣慰,每日換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專心為他護法,仿佛已經看到任務完成的曙光。

  因為進展太過順利,尚可幾乎忘了這位曾經亦或未來的一代魔君,從來都不是墨守陳規的良善之輩。

  這日,尚可正在溫泉泡蘑菇湯浴,不知何處忽然飄來一股沁人的幽香。尚可忍不住多聞了幾下,一時感覺神智恍惚,意識混沌。

  迷糊間,隱約看到一個身影進入溫泉,緩緩向他靠近。

  閻戮?尚可昏昏沈沈,四肢無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沈去。一雙大手將他托起,抱入懷中,然後順著他的背脊,滑向他的雙腿,拉到腰側,擺出纏繞的姿勢。

  氤氳的水氣中,尚可雙頰微紅,眼神迷離,輕啟的嘴唇,在水霧的潤澤下,有如雨後的櫻桃。頭部微微後仰,露出修長潔白的頸項,一顆顆晶瑩的水珠緩緩滑落,無聲地沒入水中。

  閻戮雙目低垂,神色專註,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他的小蘑菇,眉目精致,魅惑天成,確實是一只美麗的小蘑菇。

  閻戮眼中並沒有欲望,只有探究和沈凝。他扶住他的後腰,低頭含住他的嘴唇,將一股真元之力渡入他的口中。

  尚可無意識地吸收,臉上露出愉悅之色。

  閻戮嘴角微微上揚,繼續渡氣。

  隨著吸收的真元越來越多,尚可的身體逐漸舒展,皮膚透出瑩白的光澤,鳳眼含煙,容顏更顯妖媚。

  片刻後,閻戮移開嘴唇,尚可不自覺地跟隨他的氣息,湊到他的臉旁,鼻尖擦過他的下頜,在他的頸側輕嗅。一股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肌膚上,令他心中泛起一種異樣的酥麻感。

  閻戮眼神一暗,將真元聚集於丹田,然後托起尚可的雙腿,身體向上,緩緩擠入其中。

  尚可眉頭輕蹙,低吟出聲,想要後移,卻被閻戮固住纖腰,用力下壓,深深沒入。

  「啊……」身體突然被撐開,尚可感覺有些難受。但隨著一股熱流湧入,他逐漸適應,開始配合閻戮的動作,運行體內的真元。

  真元通過兩人密合之處,來回往覆,速度越來越快,池中的水也開始沸騰起來,泛起陣陣波瀾,無數水珠彈起,發出噪雜的聲響。

  尚可在這片聲響中,稍稍恢覆了幾分神智,發現他與閻戮此刻正在進行的「激烈運動」,腦中立時一片空白。

  「唔……」真元進入,融入四肢百骸。實力提升與欲望舒解的雙重快-感,令他難以抗拒。體內那顆沈寂已久的魔丹,也仿佛被註入了生命力,變得光芒璀璨。

  禁制了上百年的魔氣,一夜之間被閻戮打破。真正嘗試之後,才知道是如何的銷-魂-蝕-骨,一旦上癮,便再也無法自拔。

  更讓尚可難以接受的是,閻戮通過與他雙修,融合他的妖魔之氣,再次步入魔道。

  一百多年費盡心思地陪伴和疏導,如今全都化為烏有。尚可的身體無比享受,心中卻無比痛苦。

  一滴眼淚從眼眶中滑落,交織著愉悅和痛楚,化作一抹絕美的春-色。

  閻戮倏地停下動作,深沈的眼中泛起一點波瀾,似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情緒,襲上心頭。

  「小蘑菇……」他低聲喟嘆,再次開始動作。

  隨著真元的交替和欲望的升騰,尚可不由自主地沈淪其中……

  完了,這回不只是閻戮,恐怕連他也要徹底墮入魔道了。

  兩人的雙修,一直持續了三天,一池泉水都被他們外泄的真元之力蒸發殆盡。

  閻戮修魔的天賦極高,而尚可乃魔妖之體,正好與之契合。這也是閻戮之所以會選擇與他雙修的原因,在他看來,這種修煉方式,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小蘑菇,都非常適用。

  小蘑菇總是謹守原則,不敢越雷池一步,導致實力不進反退,如此下去,千百年之後必然會被打回原形。既然小蘑菇不願破戒,那就讓他幫他一把。

  更何況,與小蘑菇雙修的感覺出乎意料的美妙,以至於完成修煉後,他又做了幾個時辰,這幾個時辰,滿足的全然是身體的欲-望。

  閻戮坐在石床邊,低頭凝視著沈睡的尚可,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他的發束,目色深暗……

  尚可只睡了兩三個時辰便醒了,體內充盈的力量,讓他精力充沛,恢覆速度也大幅度提升。僅僅一次雙修,他的實力便精進了數倍,堪比金丹期的修真者。(修真等級: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渡劫。)

  不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實力,只在乎任務是否能夠完成,這次不能再失敗,否則任務難度還會增加。難度2的任務已經讓他耗盡心力,再提升幾倍,他恐怕真的會陷入永無止盡的死亡輪回。

  至於貞-操什麽的,在生死面前都是浮雲。

  正在沈思間,心念一動,尚可下意識轉頭朝洞外望去。不過須臾,閻戮的身影便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他與這個男人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感應。

  閻戮一身玄衣,長發隨意垂在身後,步履閑適,氣質儼然,與幾天前已然大不相同,隱約有了未來魔君的風範。

  「醒了?」閻戮聲音低沈,似帶著幾分愉悅。

  愉悅?這個天生情感淡薄的家夥竟然也會有「愉悅」的時候?

  「你都幹了什麽?」尚可咬牙切齒地問。

  「怎麽了?」

  還敢問「怎麽了」!尚可暴躁:「我說了不想和你雙修!」

  「那又如何?」閻戮並不覺得雙修合體、提升實力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你……」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感受嗎?

  尚可的話突然頓住,因為他想起自己泡溫泉時聞到了一股異香,那股異香估計就是讓他神智昏沈的罪魁禍首。如果他是清醒的,完全可以化為原形,避免與他雙修。閻戮顯然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會對他施毒。

  想到此處,尚可真恨不得弄死這個魔頭!與前幾世相比,眼前這個不擇手段、毫無節操的男人實在讓人抓狂。但他也知道憤怒於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決目前的困境。

  閻戮再次選擇魔道,修為也達到了金丹期,等他凝結魔嬰,便再無回旋之地。他不可能有第二次阻止他渡劫的機會。

  「小蘑菇,雙修三月一次,直到結嬰。」閻戮突然開口道,「在此期間,我們一起去人氣聚集之地,搜集生靈精元。」

  要去你自己去,他是不去的!尚可忿忿地想。

  隨即他心念一動,對了,他們是雙修,這意味著如果有一方掉鏈子,另一方肯定也會跟著倒黴!

  他完全可以做「掉鏈子」的那個啊!

  尚可看向閻戮的目光逐漸變得炯炯有神:萬惡的魔君大人,請接受隊友華麗的反擊吧!小蘑菇即將開啟「掉鏈子」的戰鬥模式。

  尚可忘了,無論他怎麽掉鏈子,「雙修」的主動權始終掌握在閻戮手上,並不是他想掉就能掉的……

  第48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魔頭每天都邀他去傷天害理,尚可表示壓力很大,能躲則躲,不能躲就變身蘑菇,安靜地長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閻戮見他如此「頑固不化」,並未強求,而是獨自出去「覓食」。當他帶著一身煞氣回來時,尚可被驚到了。他之所以驚,並非害怕,相反,他仿佛聞到了美味的氣息,體內魔丹雀躍不已,全身毛孔都張開了。

  閻戮說:「你既不願吸取他人精元,那便由我代勞。」

  他只需每次多搜集一些精元,暫不吸收,等回來再與小蘑菇同修。小蘑菇是精怪,與他雙修的閻戮也得到了少量妖氣,可以輕松吸取普通人的精氣。雖然這些精氣品質不高,但勝在數量龐大,攝取方便。

  「小蘑菇,變為人形。」閻戮捏了捏尚可那顆軟軟的小蘑菇頭。

  尚可一動不動。

  「你若不化形,我便將你含在嘴裏,一樣可以雙修。」閻戮一邊寬衣解帶,一邊閑適地說。

  含、在、嘴、裏!口味要不要這麽重?尚可的身體顫了顫,掙紮片刻,最後還是化為人形。

  閻戮抱著他,一個旋身,坐於石床之上,熟練地將他的腿盤上自己的腰。

  兩人下-身疊起,親密交頸。

  閻戮身上的氣息,尚可很喜歡。準確地說,應該是他的魔丹很喜歡,就像蜜蜂見到花蜜,美味的誘惑難以抗拒。

  不過,即使再難抗拒,他也不能讓閻戮順利修魔。

  下巴被擡起,一股股精氣被渡入他口中。數十分鐘後,渡氣完成,閻戮正要後撤,卻被尚可抱住脖子,含住嘴唇。一條滑膩的舌頭鉆入他的齒間,輾轉吸shun,隨即便感覺自己體內的精氣快速流失。

  小蘑菇在吸取他的精氣?閻戮頗覺訝異,兩手扶著他的腰,並未阻止。

  尚可媚眼如絲,竭力吸shun,柔軟的白發輕輕浮動,時不時掃過閻戮的眉眼。隨著吸收的精氣越來越多,尚可的姿容也變得越來越魅惑,眼眸如光照下的寶石,晶瑩璀璨。

  閻戮眼見自己的精氣源源流失,本打算推開這棵貪心的小蘑菇,但對上他的眼睛後,驀地停下了動作。

  將你的一切全都交給我——尚可的眼中,明確地透露出這樣的信息,強烈而堅定。

  【閻戮,我替你修魔,替你承受天罰,甚至願為你付出生命,只求你不要墜入魔道,殘害生靈。】

  閻戮瞇起雙眼,大手順著尚可的脊背,緩緩移至他的後頸。只要輕輕一擰,立刻便能讓他得到教訓。

  【閻戮,修行之道千千萬,為何一定要選擇天地不容的魔道?】

  閻戮不明白,小蘑菇為何總要阻止他修魔?他不覺得修魔有什麽不好,更何況是與小蘑菇一起修煉。

  尚可停止吸收,身體已經飽和。他在閻戮的唇上輕輕舔-弄,像在細細品嘗。小巧的舌頭,滑過他的唇線,帶出一縷銀絲。

  因為吸收的精氣太多,尚可本能地親近閻戮,舉手投足都帶著誘惑,如同貓爪一般,輕輕撓動著閻戮的心。尚可對這個男人的包容和溫情,毫無保留地融入他的靈魂。

  閻戮心湖蕩漾,下-腹一緊,眼中逐漸燃起一團火焰。

  尚可誘惑了一會,忽然又不動了,似乎醒覺過來。他看了看兩人的姿勢,發出無聲的吶喊:尼瑪,他這是在色-誘嗎?不不不,這不是他原本的計劃。他只是想把閻戮的精氣和真元全部吸光,直到他將魔攻散盡,然後重頭再來。

  人類修真者散功之後,只要靈根不毀,便可重新修煉。但精怪不行,比如他,一旦散功,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變成一棵普通的蘑菇。所以,他即便想重修也沒有機會,不然事情就簡單多了。以仙靈之體與閻戮雙修,自是水到渠成。

  正在冥思間,身體忽然懸空,然後被重重壓在石床上,長驅直入,開始了激烈的撞擊運動。

  這次,閻戮出乎意外地沒有修煉,只是「單純」的運動著,狂野而原始,與第一次的感覺截然不同。那時或許有快-感,卻沒有如此強烈的*驅使……

  兩人一直折騰到第二天,若非尚可及時變回原形,體力充沛的某人恐怕還能持續幾個日夜。

  閻戮身上隨意披著一件長衫,露出大片健碩的胸肌,上面還有幾道細小的抓痕。他神態慵懶地斜倚在墻邊,目光深沈地望著角落的小蘑菇,腿-間*昂立,一副沒有吃飽的模樣。

  尚可覺得自己的節操都快掉光了,兩人的行為似乎有些失控。不過,只要閻戮願意繼續讓他「吸」,那就還有拯救的希望。以閻戮的修為,最多三五次,即可將魔功散盡,重新修煉。

  可惜,閻戮的意志若這麽容易動搖,日後也不會成為顛覆修真界的大魔王了。

  他除了對尚可更加親密之外,吸收他人精元依然毫不手軟。尚可不願與他雙修,他也不催促,時不時分出部分精元,用來「餵養」他的小蘑菇,似乎也是一種樂趣。

  尚可不得不改變策略,之後只要閻戮出去覓食,他都會跟著,盡量制止他過度殺戮。只是少量吸取他人精元的話,還不至於害人性命。

  閻戮不在意小蘑菇的搗亂,反而覺得他為自己操心的樣子挺有意思。

  他如今對修魔倒也不是特別執著,不願散功的唯一理由便是小蘑菇。若自己改修正道,豈不是不能與小蘑菇「雙修」了?那必然會少了許多樂趣。所以,還是繼續修魔吧。

  如果讓尚可知道自己竟然成了閻戮堅持修魔的理由,一定會郁悶得吐血。

  「最近精元耗損嚴重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一名青衣道人看向不遠處的村落,村民個個印堂發黑,精神萎靡,明顯不是正常人應有的氣色。

  青衣道人身邊的白衣男子閉眼探查片刻,說道:「應是妖物作祟,空氣中還有妖氣殘留。」

  青衣道人冷聲道:「通知各派道友,務必留意妖孽的行蹤,不能放任他繼續為禍人間。以他吸取精元的速度,估計用不了幾百年即可修成氣候,到時候再處理就晚了。」

  白衣男子點頭:「師兄所言甚是。」

  距離此處數百裏的城鎮,也出現了相似的情景。

  「文傑,這股妖氣,與那日在夏涼城遇到的精怪是否一樣?」青崇道人冷眼盯視余文傑。

  余文傑苦笑:「是。」

  「哼!」青崇道人嚴厲道,「當日若非你求情,我又怎會放他離開,這些百姓又怎會遭受這般苦果?」

  余文傑低頭不語,面有愧色。雖不願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實在找不到理由為尚可開脫。

  「你將那只精怪的相貌繪制成圖,分發給本門弟子,只要發現他的蹤跡,立刻回稟。」

  「……是。」

  閻戮與尚可一路西行,所過之處,必會搜集精元。若非尚可極力阻撓,恐怕閻戮連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兩人不知道他們的行為已經引起了不少修真者的註意,大批人馬都在搜索他們的蹤跡,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在搜索尚可的蹤跡。

  這日,兩人尋了一處隱蔽之地暫作休整。閻戮修煉,尚可護法。

  尚可正在研究玉簡中的煉器之法,忽聽外面似有異動。

  他放開神識,循聲探去,發現遠處有數十名修真者正向這邊疾飛而來。

  開始尚可並未在意,只當他們路過,卻見其中一人手上拿著一件奇怪的法寶,法寶中射出一道光束,直指他與閻戮所在的山洞。

  隨後他又在這群人中發現了余文傑、青崇道人等幾個熟悉的身影,意識到他們恐怕是沖著自己來的。

  尚可回頭看了看仍然在潛修的閻戮,然後長身而起,飛出禁制,快速朝另一個方向掠去。

  「在那邊!」身後傳來一聲大喊,隨即便是一片破空之聲,數十道劍影緊追而來。

  「妖孽,看你往哪裏逃!」一長一短兩柄飛劍劃破長空,如流星一般朝尚可後背射去。

  尚可的修為在閻戮的督促下,也有所提高,身形疾閃,靈活地躲過了飛劍的襲擊。

  然而,飛劍似有靈識,快速回轉,再次向尚可攻來,封住了他的去路。

  後面的數十名修真者立刻追上來,將尚可團團包圍……

  山洞中,閻戮的雙眼突然睜開,視線一掃,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心中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身體一彈,快速沖出山洞,循著尚可的氣息直追而去。

  遠處,刀光劍影,殺氣逼人。

  尚可在數十人的圍攻下,遍體鱗傷。

  「妖孽,你若謹守本分,遠離塵世潛心修煉,也不會有今日的下場。」一名道人義正言辭地教訓。

  尚可知道這些人將閻戮犯下的過失都算在了他的頭上,他不能解釋,也不想解釋。事實上,他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無論他如何阻撓,如何誘導,如何搗亂,也只能幫閻戮減少殺戮,而無法讓他改邪歸正。他就像一塊千年寒冰,即便燃盡他的生命,也無法將他融化。

  永無止盡的等待,毫無希望地蹉跎,尚可覺得自己快到極限了。

  但他不想放棄,縱使只有一線希望,他也想堅持到最後。

  數道劍光向尚可疾射而來,在他澄凈的眼瞳中綻放出一朵朵美麗的劍花。視線逐漸模糊,他仿佛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天際飛來。

  閻戮趕到時,剛好看到尚可被數柄飛劍穿體而過,鮮血噴濺,瞬間染紅了他的雙眼。

  小蘑菇!

  他身形驟停,僵在半空中,眼睜睜地看著小蘑菇仰倒在血泊中。

  「閻兄?」余文傑發現閻戮,遲疑地打了聲招呼。

  「這是怎麽回事?」閻戮面無表情,聲音冷漠。

  余文傑面帶苦澀,解釋道:「閻兄是否知道尚可的身份?」

  閻戮毫無反應。

  余文傑繼續說道:「最近許多城鎮的百姓都被人吸走了精元,以至身體衰弱。作亂者留下了一股妖氣,各派道友便循著這股妖氣,找到了尚可。」

  並非他們找到尚可,而是尚可故意讓他們找到,然後將他們引開,只是為了保護他這個真正的始作俑者。

  閻戮靜靜地凝視著血泊中的尚可,體內似乎有一股暴戾之氣正在肆掠。

  余文傑表情驟變,從閻戮身上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下意識向後退去,結果還是晚了一步。閻戮身形疾閃,瞬間出現在余文傑身後,隨即就見一截劍體從他胸口穿出,他還來不及出聲便被閻戮取走了性命。

  閻戮眼神冷漠,長空而立,將帶著殺氣的長劍,指向了在場所有人……

  一個時辰後,閻戮耷拉著一條胳膊,踩著一地血腥,步履蹣跚地走到尚可身邊。

  沾滿血跡的手指輕輕在尚可臉上劃過,尚有余溫。

  「小蘑菇……」閻戮低聲呢喃。

  尚可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雙眼半合,剛張開嘴,便從嘴中湧出大量鮮血。

  本想最後再爭取一下,讓閻戮選修正道,卻已力不從心。再看周圍這一片殘屍血肉,估計這次是徹底沒戲了。

  尚可望著閻戮,隱約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異樣的波動,似恐懼,又似困惑。

  看來,自己在他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啊……

  尚可的意識逐漸模糊,雙眼閉合,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他合眼的瞬間,右胸處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羅合仙人贈與的那顆金色種子在光芒中生根發芽,很快變成一朵赤紅色的花朵,緩緩在他胸口綻放,花形赫然與蒼穹赤炎一般無二。

  隨著花朵的綻放,尚可的身體開始縮小,化為蘑菇原形,隨後被空中的花影層層包裹,變成一個紅色的花骨朵,輕輕落在閻戮的掌心……

  第49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尚可再次靈魂出竅了,這說明他並沒有死透,還有覆活的機會。【 更新快&nbp;&nbp;請搜索】

  閻戮的情況卻很不妙,兩眼充血,身受重傷,體內的能量也極為紊亂,若不好好療養,靈根恐怕都會崩壞。他帶著已經變成花苞的蘑菇本體,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力竭,才撲倒在一條小溪邊。

  變成靈體的尚可一直跟在他身邊,幾次進入蘑菇,發現他竟然可以自由轉換狀態。蘑菇體內的魔丹已經米分碎,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化形。若非有羅合仙人送給他的金色種子,在魔丹米分碎的瞬間,他估計就會被送回系統空間。

  尚可突然意識到,其實每個世界都有不同的機緣,自己完全沒必要只依靠系統給予的獎勵。因勢利導,把握機緣,尋找助力,都能增加任務的完成率。

  閻戮的外傷看似嚴重,但並不難治,真正可怕的是千瘡百孔的身體內部。

  【閻戮,閻戮,你醒醒。】尚可企圖將他喚醒,然而並沒有效果。

  他又嘗試移動他的身體,結果只能讓他飄起幾公分,持續三四秒便後繼無力。尚可知道靈體也能修煉,但像他這種毫無根基的靈體,明顯沒什麽卵用。

  盡管如此,尚可停停走走,還是將閻戮移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棲身的地方。

  靈體狀態驅動不了蘑菇體內的儲物戒,尚可只好出去尋找靈藥。他謹慎地選擇深夜出行,避免遇到修真者。靈體,特別是植物系靈體,那可是「大補」之物,就算是正道修真者,也很難保證不會動歪心思。

  三天後,閻戮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勢竟然恢覆了不少,體內暴動的能量也稍稍緩和。

  小蘑菇!

  閻戮猛地坐起,一團小東西立刻從他身上滾落下來,他下意識伸手接住,低頭一看,正是那棵變成花骨朵的小蘑菇。

  閻戮繃緊的臉部肌肉逐漸放松下來,余光不經意瞥見他身邊擺放著幾種藥草,其中一株藥草上還沾著露水,顯然是剛被摘下來不久。

  是誰救了他?

  閻戮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戒備,仔細查探這些草藥,確實都是上品靈藥。奇怪,既然有意送藥,為何不直接淬煉成丹?靈藥摘取之後,若沒有適當的儲存方法,便應及時煉制成藥,免得浪費它的靈性和藥性。

  閻戮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打算等見到送藥之人再作計較。他將小蘑菇小心收進懷裏,然後拿起一株藥草,開始為自己療傷。

  不過因為元氣大傷,只吸收了少半藥性,便又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身邊又多了幾種藥草,只是依然不見送藥人的蹤跡。

  閻戮總覺得這種情況有點熟悉,似乎曾經歷過一般。他將懷裏的小蘑菇拿出來,喃喃道:「是你嗎?小蘑菇。」

  然而,他的小蘑菇並沒有回應。

  接下來數月,閻戮身邊時不時會出現新的藥草。盡管他因為真元不足而浪費了許多,但送藥之人,始終只會給他送新鮮的藥草。

  日覆一日,從未停止。

  「小蘑菇,我知道是你。」閻戮捧著花骨朵,目光在四周來回掃視,「你在哪裏?我想見你。」

  他並沒發現一個靈體就站在距離他不過五米的角落,然而,他卻看不見。

  尚可的靈體太過弱小,只有修真高手才有可能捕捉到他的氣息。閻戮作為他的雙修伴侶,本來可以感應到他的存在,卻因尚可的魔丹破碎,而讓一切清空還原。

  兩人就這樣咫尺天涯、陰陽兩隔地相處了幾年,直至閻戮的傷勢基本覆原。

  望著突然出現的蘑菇湯,閻戮已經逐漸習慣。雖然看不到小蘑菇,卻知道他始終不離不棄地陪在自己身邊。

  但他還是想見他,想抱他,像以前那樣,一起走遍萬水千山,看遍紅塵百態。

  閻戮一邊喝湯,一邊思考著如何幫小蘑菇提升修為,重新化形。

  他曾試著將自己的真元渡入花骨朵,結果遭到了強烈的排斥。小蘑菇明明是修魔之體,花骨朵上蘊含的卻是仙靈之氣。當初在虛天秘境中,畫中老道送給小蘑菇一顆金色種子,估計就是這顆帶有仙靈之氣的金色種子,保住了小蘑菇的靈識。同時在它的孕養下,魔丹破碎的小蘑菇,將來很可能會轉化為仙靈之體,這大概也是他會排斥自己的原因。

  想到此處,閻戮第一次萌生了散功重修的念頭。以前小蘑菇一直希望他選修正道,只是因為想與他雙修,所以沒有順他的意。

  如今小蘑菇得到了重修的機會,自己何不陪他一起重修?

  主意打定,閻戮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便運轉真元,毀去了他剛剛恢覆不久的修為。

  「啊……」閻戮發出痛苦地長嘯,真元劇烈沖撞,身上衣物轟然破碎,肌肉寸寸崩裂,鮮血淋漓。

  一旁的尚可看得目瞪口呆,自己之前費盡心思也沒能讓他放棄修魔,等他變成靈體後,他居然毫無征兆地便自廢魔功了。這種事,估計也只有閻戮才能做得如此果斷隨意。

  功力散盡後,閻戮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一頭黑發變成銀絲,肌肉快速萎縮,皮膚幹枯褶皺,有如行將就木一般。

  尚可這才真正明白散功的後果。他為了完成任務,一直勸閻戮入道,想當然地認為改修正道是為他好,卻不知道散功重修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毅力。

  尚可走到虛弱的閻戮身邊,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肩膀。雖然明知他看不到,但他仍然想給他一份支持。

  【閻戮,這輩子,除非死亡,否則我都會陪你在你身邊。】

  閻戮睜開疲憊的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異彩,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又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命運有時就是如此奇妙,尚可為閻戮而入魔,閻戮為尚可而證道……

  一百年後,熱鬧的街市上,一名衣衫襤褸的老者,拄著拐杖穿梭在人群中。所過之處,眾人紛紛避讓,望著他的眼神帶著鄙棄和厭惡。

  老者毫不在意,依然不緊不慢地行走著。此人看似年事已高,一身落魄,但只要稍稍留心,便會發現他步伐穩健,眼神精銳,渾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韻。

  此人正是閉關修煉百年之久的閻戮。他如今的修為重新達到金丹期,距離元嬰不過一步之遙。之所以出關,是因為一千年才出現一次的混元界即將開啟。

  相傳混元界曾經是遠古眾神的戰場,埋藏著許多強大的仙器神物,若有機緣,不僅可以提高實力,而且能夠獲得遠古遺留的特殊器物和神級功法。

  不過混元界每次開啟的地點都不一樣,通道也只會保留一天。三個月後,混元界會將所有外來者全部驅逐,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

  閻戮進入混元界,並非為了什麽神器和功法,而是為了尋找有助小蘑菇修行的神木。

  小蘑菇在他的真元餵養下,並沒有多少變化。一是因為他目前實力太弱,二是因為缺少靈物滋養。

  一百年枯燥的等待,閻戮感覺十分的空虛寂寞。雖然他如今偶爾也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小蘑菇的靈體,但是摸不著,聞不到,實在讓人郁悶不已。

  所以,閻戮打算冒險一試,去混元界碰碰運氣。

  他的決定正合尚可的心意。作為這個世界「主角」,閻戮身上天生帶有「主角光環」,即便實力再弱,也能在逆境中獲得無上機緣。

  事情發展也正如尚可預料的那般,閻戮順利進入混元界,在一群修真高手的眼皮底下,搜寶撿漏,成為了一名光榮而幸運的「拾荒者」。

  在距離混元界關閉只剩兩天時,閻戮遇到了一名女子,並且意外救了她一命。

  閻戮很少救人,即使如今轉修正道,也從未改變自己的行事風格。只是他為人低調,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修煉和餵養小蘑菇,所以這一百年來,他既沒有相熟的朋友,也沒有與人交惡。

  此次主動出手救人,連尚可都感到有些驚奇。

  而後,尚可得知這位女子是被譽為「修真界第一美女」的風落鈴,修為已達到化神期。在混元界遭人暗算,被逼入禁-地,差點殞命。閻戮正好路過,便順手送了她一顆靈藥,然後帶她逃離禁-地。

  尚可仔細打量這位第一美女,容貌氣質確實是萬中無一,閻戮這個禁欲了上百年的家夥不會看上她了吧?哼,就算看上了也沒用,人家美女根本不可能喜歡老態龍鐘的某人。

  「多謝道友相助。」風落鈴嘴上道謝,眼中卻帶著幾分不屑和冷傲。

  閻戮還沒什麽反應,尚可倒是先不高興了。閻戮目前的修為確實不高,但對自己的救命恩人,這風落鈴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還敢「不屑」?

  不屑個毛線啊!有本事把閻戮送給她的靈藥吐出來,再重新躺回禁-地吐血去。

  正在這時,風落鈴的同門接到她的求救信息先後趕至,見到閻戮,當即便將他當作行兇者,直接就動起手來了。

  這可真是日了狗了。

  更操蛋的是,閻戮被圍攻了半天,風落鈴才開口澄清:「這位道友並非歹人,大家住手,莫要傷及無辜。」

  那一身超然脫俗的氣質,把一眾無知男子迷得七葷八素。

  尚可怒:早幹嘛去了!

  接著,一群人不鹹不淡地向閻戮道了聲歉,然後便簇擁著風落鈴離開了。

  居然就這樣離開了?

  閻戮可是救了她一命啊!好歹給個信物或者許個承諾,以待日後報答,就算只是虛言也好過一走了之啊!

  很明顯,他們根本沒將閻戮放在眼裏。

  尚可想到若非自己橫空出現,改變了閻戮的命運,他此刻已是威震天下的一代魔君,整個修真界都無人敢與之為敵。如今,閻戮救了別人一命,不僅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還受到如此冷遇。兩種境況天差地別,知道真相的尚可很難不為他感到心疼。

  閻戮本人倒不在乎,對於無關緊要的人,他不想浪費太多精力。但是,若真的觸及他的底線,即便玉石俱焚,他也不會放過。

  【所以閻戮,你之前到底為什麽要救她?】尚可用神識與之交流。經過閻戮一百多年的滋養,他的靈體已經凝練不少,足以與他「神交」。

  閻戮沈默片刻,淡淡吐出兩個字:「太閑。」

  尚可:……

  事實上,是因為那名女子有一雙和小蘑菇很像的鳳眼。不過,救完之後,他便沒興趣了。小蘑菇的眼睛炯炯有神,千變萬化,那名女子連他一分神韻都沒有。

  「前幾天我經過棲神峰時,發現峰頂有一池清泉,我們去泡個澡吧。」閻戮突然提議。

  尚可自然沒有異議。

  於是,閻戮便帶著他的小蘑菇,直直朝棲神峰飛去。

  第50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你說的泉水在哪裏?】來到棲神峰峰頂,尚可並沒有看到閻戮口中的清泉,地上只有七個井口大小的孔洞。【鳳\/凰\/ 更新快 請搜索】

  閻戮望了望星空,說道:「馬上就有了。」

  話音剛落,腳下忽然傳來一陣低沈的轟隆聲,隨後便見七個孔洞中飄出絲絲霧氣,不削片刻,一股股泉水從地底湧出,泛著銀白色的粼光,俯瞰之下,有如北鬥七星。

  尚可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泉水會冒出來?】

  「直覺。」閻戮將拐杖插在地上,然後脫下身上破爛的布衣,選擇其中一口清泉跳了下去。

  直覺?尚可心念一動。閻戮失憶前已經修至大乘期,少說修煉了上千年,很可能來過混元界。所以即便失憶,潛意識中,仍然留下了一些印象。

  閻戮泡在泉水中,清吐一口濁氣,隨即將掌心的花骨朵放在水面上。

  花骨朵入水之後,並沒有下沈,而是懸浮其上,如一葉扁舟,隨著波紋輕輕搖曳。

  閻戮靠在泉邊,雙眼閉合,四肢舒展,緩緩進入修煉狀態。真元運轉,泉水開始有節奏的震動,一圈圈銀色的光暈向外蕩開,接觸花骨朵後,立刻一分為二,交相呼應。

  尚可隱約感覺有一絲清涼的氣息註入自己的靈體,不斷凝練充盈。隨著運轉的速度加快,體內的溫度也越來越高,仿佛置身於火焰之中。

  就在尚可以為自己即將被燒成灰燼時,火焰倏地綻開,化作無數火星,點點灑落。

  閻戮似有所覺,緩緩睜開眼,發現水面上的花骨朵,不知何時已經盛開,重重疊疊的花瓣,如火雲吐霧,妖冶動人。

  在花蕊中心,一棵小小的蘑菇亭亭玉立,通體潔白,晶瑩冰透,散發著月華般的光澤。

  閻戮忍不住伸手,手尖剛剛觸及外圍的光暈,便見那朵盛開的蒼穹赤炎,花瓣片片散開,化作一團耀眼的白光,驟然閃爍。

  待白光暗淡,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閻戮眼前。

  尚可只覺得意識一片模糊,再睜眼時,已經化身為人。他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能化形,看來這些泉水絕非凡俗之物。

  尚可擡頭看向閻戮,目光瑩瑩閃動。井口大的泉眼中,兩人的身體親密相貼,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熱度。

  閻戮如同對待珍寶一般,輕撫上尚可的臉頰。那只幹枯褶皺的手,與他光潔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閻戮動作一頓,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手。

  尚可見狀,主動握住他的手,笑道:「閻戮,我又能化形了。」

  閻戮的目光掃過他的眉,他的眼,最後落在他的唇上,用蒼老的聲音說道:「我等了太久。」

  「抱歉。」尚可清澈的眼眸中,映照出閻戮白發蒼蒼的模樣。

  閻戮低沈道:「小蘑菇,如今你我皆為正道,你可願與我雙修?」

  「當然。」尚可回答得毫不猶豫。

  「即使我這般蒼老,你也不在乎?」

  尚可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糾結道:「確實有點在乎,要不以後雙修的時候,你戴上面具?」

  閻戮:「……我不喜歡戴面具。」

  尚可嘆道:「那就只能由我來戴了。」話雖如此說,眼中卻沒有絲毫鄙棄。在他看來,自己的心理年紀其實與閻戮相差無幾。他對閻戮的了解和熟悉,早已超過了只看表象的程度。

  閻戮眼中泛起一層波瀾,說道:「不必如此麻煩。小蘑菇,你告訴我,你比較喜歡青澀少年,還是健壯青年?是沈穩中年,還是睿智老年?」

  尚可:「啊?」怎麽個意思?

  閻戮解釋:「以我的體質,修入開光期後,即可重塑形貌。」

  普通修真者,需達到元嬰期,才有塑形的能力。閻戮經歷過八重魔劫,身體已然超凡入聖。若非自毀功力傷害太大,他也不會驟然蒼老。

  尚可瞪大眼睛,既然可以塑形,為什麽還要偽裝成一個邋遢的糟老頭?不知道在這個看顏的世界,外貌有多重要嗎?!

  尚可沈默片刻,開口道:「我想,我更喜歡你變成孩童的模樣。」

  「……你喜歡孩童?」閻戮神色凝重,難得苦惱道,「變成孩童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此一來,許多雙修體位恐怕就無法完成了,除非再研究一些新的技巧……」

  「打住!」尚可算明白了,這家夥真的是毫無節操可言,「你還是恢覆青年模樣吧。」

  閻戮嘴角上揚,低頭輕觸了一下尚可的嘴唇,隨即沈入泉水中。不過多時,泉水湧動,水霧騰起,四周很快變得一片朦朧。

  尚可正在凝神四顧,突然感覺一雙大手將自己猛地拉入水下,然後嘴唇被堵住,一條火熱的舌頭滑入口中。兩人懸浮在水中,身體交纏翻滾,如連體嬰一般。

  正在這時,泉眼上方,先後出現了數名修真者。

  其中一人說道:「奇怪,此處仙氣濃郁,為何找不到源頭?」

  另一人接口道:「莫非來晚一步,已經有人將寶物帶走了?」

  「恐怕是的。」

  空中彌漫的霧氣遮擋了眾人的視線,他們並未留意峰頂上的七口清泉,也不曾察覺正在泉下雙修合體的兩人。這七口清泉名為「七星泉」,七星相連,組合成一個特殊的陣法,除非走進陣中,否則很難發現清泉的奇特之處。

  泉下的尚可和閻戮,距離上方的修真者不過四五十米,耳聰目明的兩人,將他們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尚可兩手環住閻戮的脖子,兩腿盤在他腰側,不敢妄動。

  閻戮卻不在乎,長驅直入,攻城掠地,運作間,還不忘運轉真元,陰陽調和。

  尚可就像被戳中肚皮的小魚,嘴裏吐出一連串泡泡。身體在水中沈沈浮浮,除了緊緊攀附在閻戮身上,根本無法著力。

  尚可擡頭看向泉眼,忍不住抱怨:那群家夥到底還要在上面聊多久?他快被火力旺盛的某人煮成蘑菇湯了好嗎?!

  大概是聽到了尚可的抱怨,那群修真在搜尋無果後,終於失望地離開了棲神峰。

  尚可連連拍打閻戮的肩膀,示意他趕緊上去,閻戮卻不為所動,繼續抱著小蘑菇在水下翻滾。

  【我快憋不住氣了。】尚可急忙用神識傳音。

  閻戮看了看拼命憋氣的尚可,奇怪地問道:【作為一棵蘑菇,你不知道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嗎?】

  尚可:……居然還可以這樣?

  閻戮似乎覺得他此刻的表情很有趣,忍不住多看幾眼。

  尚可皺了皺鼻子,試著在水下呼吸,果然很順暢。泉水滲入自己體內,仿佛變成養分,被他一一吸收。吸收越多,力量越是充盈。泉水中似乎蘊含著某種神力,一點點凝練他們的真元,讓他們的修行變得更加水到渠成。

  兩人就像海綿,不斷吸收著水分,然後通過雙修,將其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閻戮忽然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體內的真元開始快速凝聚,然後盤旋飛轉,最後在丹田處形成一個嬰兒模樣的能量體,即為元嬰。

  而尚可,體內真元凝結成一顆金丹,仙靈之氣,遍布全身。與此同時,他右胸處的那朵蒼穹赤炎,再次綻放,在他潔白的皮膚上灼灼燃燒,紅得炫目。

  兩人被體□□出的萬丈金光團團包裹,一起晉入另一個領域,修為大成。

  尚可還來不及欣喜,突然感覺閻戮身體一震,隨後一股熱流湧入他的體內。

  並非真元,而是……尚可臉頰泛紅,瞪了閻戮一眼。後者卻是一臉坦然,一波高-潮過去,依然沒有停止的意思,抱著尚可繼續「修煉」,直到將他煮成一鍋蘑菇大補湯……

  幾個時辰後,泉水退隱,閻戮這才帶著軟軟的尚可飛出泉眼。

  尚可穿上一件長衫,遮住身上的點點斑痕。

  閻戮低下頭,幫他系上衣帶。

  雖無言語,卻有一種淡淡的情愫縈繞其中。

  正在這時,天地突然震動,一股巨大的威壓席卷而來。身處混元界中的所有人,全都運轉真元,拼命抵禦這股威壓的攻擊。不過片刻,許多人的眼耳口鼻中,流出一股股鮮血,體內真元動蕩,如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都有翻覆的危險。

  眾人沒想到在即將離開之際,竟然會遇到如此猛烈的沖擊。僅僅只是神威,便讓眾人幾乎魂飛魄散。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就有三分之二的修真者身受重傷,其中一部分更是直接殞命。一時間,慘叫聲和自爆聲此起彼伏,令人驚懼。

  就在眾人即將達到極限時,四周空間扭曲,混元界中的人全部被驅逐出界。

  天空中,一具具屍體如流星般墜落,光芒綻放,灑下一片血雨。

  另外一群人大多身受重傷,臉色慘白,堪堪穩住身形,在天上搖搖欲墜。

  只有少數人,身姿挺立,氣息如常。卓然風範,在一群狼狽的傷者中,如日月之輝,耀人矚目。

  其實力修為,高下立分。

  正在眾人關註之際,天空中突然綻放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眾人同時遮住眼睛,不敢直視其鋒芒。

  耀眼的金光中,隱約出現了兩道模糊的身影。

  第51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閻戮身穿一襲藏青色的長衫,簡單樸素無一紋飾,只有一根淡金色的衣帶綁束在腰間,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結實而充滿力量的胸肌,與其他衣著規整的修真者截然不同,少了幾分優雅拘謹,多了幾分落拓不羈。黑發飄逸,寒眸睥睨,透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和冷峻。

  在他身邊的尚可,白發紅衣,纖塵不染,一雙鳳眼含煙帶霧,說不盡的嫵媚溫潤。

  兩人的氣質南轅北轍,卻又渾圓一體,同樣的風姿卓絕,超凡毓秀。

  周圍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被他們吸引,在經歷剛才聲勢浩大的神威之後,依然保有如此風範,其實力可見一斑。

  事實也確實如此,尚可吸收了羅合仙人送給他的仙靈之氣,重新凝結內丹,真元之力與仙靈之氣融為一體,等級雖然只達到化形期,修為卻遠遠高過分神期的修真者。

  與他雙修的閻戮也因此得益,真元之力轉為仙靈之氣,實力更是突飛猛進,既然對上大乘期的高手,亦有把握不落下風。而整個修真界,修為達到大乘期的高手,也不過數十人。

  打量片刻,在場數名高手,不約而同將目光集中在尚可身上。因為他們都看出,這是一只靈妖,而且是一只由靈植化形的靈妖。與妖獸不同,化形的靈植不僅世間罕有,而且蘊含天地靈氣,養在身邊,可增加靈氣濃度,滋補真元,安神靜氣。

  若尚可還是「魔」菇,估計就不會受到如此關註了。如今的他,身上帶著仙靈之氣,對修真者而已,有如靈芝仙草,乃大補之物。

  其他修為較低的修真者或許看不出尚可的身份,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美味」氣息。

  閻戮目光一凜,攬住尚可的腰,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

  「想去哪?」閻戮問。

  「尋仙問古。」尚可腦子裏還有不少關於福祉遺跡的信息。

  兩人走得瀟灑,但他們曇花一現的身姿,卻在極短的時間,名動整個修真界。兩名堪比大乘期的高手突然出現,其中一名還是罕見的靈植妖修,這無疑是一件令人震驚的大新聞。更離奇的是,竟然沒有一人認識他們。一時間,不知有多少人開始暗中追查他們的身份。

  樹林中,閻戮正坐在火堆邊面無表情地烤(真)蘑菇,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呼救之聲,他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目光始終聚焦在他手上這幾串即將烤熟的蘑菇上。

  不過多時,一陣破空聲由遠及近,幾個身影很快出現在閻戮的視線中。

  為首那名被人追殺的女子見到閻戮,眼中一亮,飛快沖到他身邊,焦急道:「這位道友,請助我們一臂之力,驅逐這些歹人。」

  閻戮這才擡眼看了她一眼,翻了翻手上的烤蘑菇串,又垂下眼,完全沒有動手的意思。

  「道友,請你務必……」話音未落,便被樹林中傳來的男子聲音打斷:「風落鈴,若想保住你師兄弟的性命,便乖乖跟我們回去。」

  「你們這群騰蛇派的無恥之徒,我是絕對不會跟你們走的!」風落鈴眼中含著淚光,一臉視死如歸,看起來格外的楚楚動人。

  她的師兄弟們見狀,紛紛表示誓死都要保護她的安全。

  閻戮皺了皺眉,好好一個安靜悠閑的下午,就被這群呱噪的人給破壞了。

  這時,騰蛇派的人發動了攻擊,其中一束劍刃直指風落鈴。風落鈴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站在閻戮身前,待劍刃襲來,立刻閃開,任劍刃飛向閻戮。

  閻戮眼中寒光一閃,隨手彈出一顆石子,石子撞在劍刃上立刻化作碎末,而飛劍也改變了飛行軌跡,朝另一邊的空地飛去。

  騰蛇派眾人暗暗心驚,此人竟然只用一顆石子便撞飛了一把蘊含真元的飛劍?

  「滾!」閻戮冷喝一聲,聲音如洪鐘一般,威勢凜然,震得眾人心魂大動。

  騰蛇派幾人面面相覷,心生忌憚,其中一人詢問:「不知尊駕是何方神聖?」

  「我說了,」閻戮又翻了翻手上的烤蘑菇,「滾!」

  第二個「滾」字帶著音攻,如尖針一般,狠狠紮入眾人的元神。一陣劇痛襲來,眾人臉色驟變。

  好強!兩群人臉上都露出驚駭之色。

  「冒犯了前輩,是我等魯莽,還請見諒。」騰蛇派的人也算有些眼色,識相地讓步,「我們這就告辭。」

  閻戮沒在理會他們,若非小蘑菇不喜歡殺人,估計他早就把他們弄死了。

  待騰蛇派的人離開後,風落鈴款步上前,行禮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說話間,一雙美目含情帶怯地在閻戮身上流連。她已經認出此人便是混元界關閉之際,出現在金光中的男子。那傲人風姿,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難忘。沒想到他們竟然有緣在此相遇,實在令人心喜。

  「小女子乃清塵派的風落鈴,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閻戮置若罔聞,見蘑菇已經烤好,徑自開吃。剛嘗了一口便皺起眉頭,唔,果然不如小蘑菇弄的好吃。

  風落鈴見閻戮對她視而不見,心中雖有些不忿,卻也沒有發作,依然保持微笑道:「道友喜歡吃蘑菇嗎?小女子擅長廚藝,不如讓小女子為道友料理一番,以謝道友的救命之恩。」

  「風師妹……」風落鈴的師兄弟正要阻攔,卻被她用眼神制止。

  她此刻只想與閻戮結交,完全沒顧及她的師兄弟還有傷在身。

  風落鈴款款屈身,擼起長袖,伸手便朝地上散落的蘑菇抓去。她並未發現其中一棵白蘑菇,悄然往旁邊滾動了一下,從她指尖擦過。

  閻戮眼神一厲,衣袖橫掃,毫不留情地將她掃飛出去。

  「風師妹!」清塵派幾人立刻沖上去攙扶,無不對閻戮怒目以視,「你幹什麽?身為男子,竟然對一名弱女子動粗?不覺有*份嗎?」

  「我剛才說的‘滾’,也包括你們。」閻戮根本不在乎什麽身份不身份,看向眾人的眼神有如死物。

  風落鈴從小自恃美貌,備受寵溺,還從未被男子如此羞辱過。

  她嬌斥道:「我以禮相待,你不接受便罷了,為何還要偷襲我?」

  閻戮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逝,手指摸索著竹簽,暗自琢磨用哪種方式才能最快地將這群人弄死。

  「我再說一遍,滾!」閻戮用小蘑菇的善良,最後與自己的本能抗爭了一下。

  「你……」風落鈴還想爭辯,卻被她的師兄弟們拉住。風落鈴不知輕重,其他人卻能清晰地覺察出危險。比起眼前這名男子,他們寧願面對騰蛇派的那些人。

  風落鈴很快被師兄弟們勸走,走之前還不忘幽怨地瞪了閻戮一眼。心中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要讓這名不可一世的男主匍匐在她的腳下。

  幾人離開後,混跡在蘑菇堆的尚可恢覆人形,長衫素裹,然後挨著閻戮坐下,接過他手中的烤蘑菇,說道:「我幫你重新烤吧,這幾串給我吃。」

  閻戮身上的殺氣立刻煙消雲散,抱著尚可的腰,懶懶地將下巴靠在他的肩頭,安靜地看著他烤蘑菇。

  「以後變成蘑菇就待在我身上,免得被其他人給撿走了。」剛才那個女人應該慶幸自己沒有碰到他的小蘑菇了,否則他至少會斷掉她一條胳膊。

  「呵。」尚可突然笑了一聲。

  「笑什麽?」

  「你還記得剛才那名女子嗎?」尚可問。

  「記她做什麽?」閻戮漠不關心。

  尚可笑了笑:「也是。」

  當初在混元界時,她對蒼老的閻戮不屑一顧,連起碼的尊重也沒有,如今見到英姿颯爽的閻戮,卻又殷勤有加,差別待遇未免也太明顯了。即便這是個看顏的世界,人品也很重要啊。

  兩人並不知道,此次之後,風落鈴開始四處打探他們的消息,追尋他們的蹤跡,一路尾隨,時不時與他們「偶遇」。

  很快,閻戮和尚可的名字也逐漸廣為人知,兩人無論走到何處,都會引來不少人的關註。

  尚可的存在,令眾多高手趨之若鶩。他身上的仙靈之氣,對修真者的作用不言而喻。

  正道修真者並非全是良善之輩,他們與魔修的區別,不過是修行方式不同。殺人奪寶的事情比比皆是,只要境界穩固,實力超絕,便不必懼怕因果報應。在渡劫之前,大多數人都不會考慮殺孽會對修行造成怎樣的惡果。

  當眾多圖謀不軌的家夥在閻戮手上鎩羽而歸後,閻戮的名氣也越來越大。不少人認為他之所以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進階神速,都是因為妖靈尚可的輔助。

  兩人雙修也不再是秘密。尚可雖是男子之身,但姿容絕色,對其他人而言,與這般靈物雙修,既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也是一種莫大的誘-惑。

  流言越傳越神。

  尚可幾乎被當作某種神物轉世,與之雙修,修為必將一日千裏。

  尚可很快成為了修真界爭相追逐的目標。但閻戮實力強橫,眾人無法力敵,便開始采取懷柔攻勢,向他提出「租借」尚可的建議,或者用各種寶物交換他的血液和毛發。閻戮聞聽,直接把這些門派攪了個天翻地覆。

  「租借」尚可,交換血液?這群人真的以為尚可只是他種的小蘑菇嗎?就算是,他們也別想得到小蘑菇一根頭發。

  「我們閉關去吧。」閻戮提議。

  「好啊。」尚可欣然應允。

  閻戮不希望自己與小蘑菇雙修時被人打擾。

  尚可則是因為兩人的修為,距離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遙,需要找個清修之地,一舉突破瓶頸。

  兩人尋了一處靠水的福地,環境清幽,靈氣充裕。布下禁制後,兩人便在此閉關潛修,遠離凡塵俗世。

  山中不知時日,尚可與閻戮過著日起鴛-鴦戲-水、日落翻雲覆雨、閑時煉器野炊種蘑菇的雙修生活,平淡、愜意、沒羞沒臊。

  直至,一場浩劫降臨。

  第52章 人人都愛小仙菇

  尚可從入定中清醒過來,外面的禁制似乎被觸動了。他放出神識向外探去,只見數十只黑色雲團狀的東西從天而降,砰砰砰地砸在禁制上,瞬間化作煙霧,而後又緩緩凝聚。

  那是什麽東西?正在疑惑間,突然感覺被深深頂了一下。尚可回神,重新將註意力轉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他似乎對自己的分神感到不滿,加快了真元的運轉,一股浮力將他身體托起又放下,如置身波濤之中,上下起伏。

  尚可衣衫不整,香肩半露,松散的下擺披蓋在下-身密合處,只有兩條腿從衣擺下伸出,纏繞在男人粗壯有力的腰身上。修行本該心無雜念,抱守空靈,但他們的雙修,最後總是免不了一番深入淺出的纏綿,而且兩人體質非凡,每次都十分持久,最短兩天,最長一次足有半月。在真元交替中入定,又在欲動之際蘇醒,動靜之間,張弛有度,渾然一體。

  「閻戮,收功吧?」尚可直起上身,低頭在閻戮唇上輕輕舔-咬。

  閻戮用力將他往下一壓,重重吻住他,真氣在唇齒間流轉,沒有一絲外泄。

  尚可雙眼半垂,長長的睫毛輕柔地掃過他的眉眼,意識逐漸迷離,再次沈入這場香-艷的旅程。

  正在兩人「潛心」修煉之際,外界卻已經亂成了一片。

  尚可之前在禁制外發現的黑色雲團,乃是來自魔界的魔雲。魔雲對修真者的危害並不大,但它卻可以侵入普通人的身體,吸取他們的精元,不斷壯大、傳播。

  然而,魔雲的湧現不過是魔界通道被打開的前奏,在修真界的上空,不知是何原因,突然出現了一條空間裂縫,無數魔雲從裂縫中飛出,如流星雨般傾瀉而下。

  尚可發現魔雲時,裂縫才剛剛打開不久。等他們又「入定」了七天之後,終於在一片震天巨響中結束了修煉。

  天空陰雲密布,日月無光。寒風肆掠,仿若鬼哭狼嚎。魔界通道被打開了一半,瘋湧而來的不只有魔雲,還有無數擁有低級智慧的魔靈。

  修真界高手傾巢出動,一部分負責封印魔界通道,一部分負責清理四處作亂的魔物。他們絕對不能讓魔界通道完全打開,否則修真界必將迎來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尚可回想系統提供的信息,記得在原來的進程中,正是此次魔界裂縫的出現,讓閻戮擁有了一統修真界的契機。魔靈在他的控制下,席卷大地,侵吞生靈,利用奪舍之法,煉化出無數魔奴。

  魔界通道並沒有完全打開,因為天道的禁制之力以及數十名高手的犧牲,最終還是成功將其封印。但修真界已經在魔物的肆掠下,變成了人間地獄。

  尚可轉頭看了看身邊的男人,雖然他已經轉修正道,但誰知他會不會突然發現毀滅世界似乎也不錯,然後任性地叛變陣營。魔道的可怕之處,在於它不需要從頭修煉,只要道心動搖,便有可能墜入魔道。

  數之不盡的魔靈從天而降,朝尚可和閻戮兩人湧來。

  以兩人如今的修為,對付這些魔靈自然不費吹灰之力。但只要魔界通道一天不關,魔靈便會源源不斷地湧入,殺之不盡。

  「諸位隱士高人,請盡快前往雲霄城,合力封印魔界通道。」天空中突然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利用千裏傳音,召集各方高手。

  「閻戮,我們也去吧。」尚可望著下方慘烈的景象,心生不忍。因自保而殺人,他不會眨一下眼睛,但看到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被魔物折磨,他實在很難無動於衷。

  況且,早日將魔界通道封印,讓修真界恢覆安寧,他們也能早日重回洞府修煉。

  閻戮並無異議,跟著尚可前往雲霄城。

  魔界裂縫就在雲霄城上空,此處聚集了數十萬修真者,但真正有能力封印魔界通道的高手卻不多。

  修真界第一門派清塵派,有一位先祖自創了一種封魔大陣,威力強大,足以封印魔界通道,但布置陣法需要四十九位大乘期以上的高手。再次一級,至少也需要二十名化神期和二十九名大乘期。

  化神期高手倒是有數百人,但大乘期高手至今不過才湊足二十人。

  眼看局勢一點點惡化,刻不容緩,清塵派掌門決定背水一戰,集合二十名大乘期高手和五十八名化神期高手,一起布置大陣。五十八名化神期,兩兩組合,以彌補力量的不足。

  當尚可和閻戮趕到時,封魔大陣已經啟動。

  陰暗的天空中,一條長長的裂縫撕裂空間,露出一個黑不見底的黑洞,無數魔物從裏面飛出,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嗚嚎之聲。

  近百名修真者漂浮在上空,他們身上的光芒,有如一顆顆閃爍的星子,分布在裂縫周圍,縱橫交織,逐漸組合成一座巨大的陣法。

  陣法之威,聲勢浩大,還有成千上萬的修真者為他們掠陣。所有魔物都被困於其中,如網中的小魚,擁擠掙紮。隨著它們的數量越聚越多,陣法所受的沖擊力也越來越大,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被沖破一般。

  化神期畢竟比不上大乘期,而且人數越多,力量越雜,越難控制。

  這時,有一名布陣者突然口吐鮮血,從空中墜落。

  隨後,又有第二名第三名相繼墜落。雖然有人及時頂上,但依然難以彌補缺失。

  大陣變得搖搖欲墜,眼看即將破滅,兩束白光突然掠空而來,先後頂替兩名布陣者的位置。

  他們的加入,頓時讓大陣恢覆生機,光芒再次閃耀。

  眾人定睛望去,這才看清來人的樣貌。

  在混元界開啟前,或許無人認識他們。但在此之後,他們的大名卻是響徹整個修真界。

  一位是被眾人譽為「隱聖」的閻戮。

  一位是讓眾人趨之若鶩的靈妖尚可。

  兩人的出現,一下子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直到魔物再次沖擊大陣,他們才收斂心神,專心對付眼前的危機。

  但在陣外守護的修真者們卻沒有諸多顧忌,好奇的目光時不時朝兩人飄去。特別是尚可,這位千年難遇的妖靈,可是眾多修真者們夢寐以求的雙修對象兼大補之物。

  尚可身上靈光閃爍,仙氣縈繞,雙眸明亮,如珠玉一般晶瑩璀璨,白色的短發在風中拂動,仙姿絕世,在一群面容慘淡、精神萎靡的修真者中,宛如明珠皓月。

  大陣運轉時間越長,布陣者的力量越弱,精神也更加不濟。唯有尚可,越是耗力,越是妖艷。一刻鐘過去,深暗的天空上,只有尚可和閻戮身上的光芒最盛,仿若兩顆閃耀的帝星,威臨天下。

  人群中,風落鈴見眾人的視線都被尚可吸引,心中憤恨難平,一股嫉妒之情油然而生。

  正在心神動搖間,一只魔靈趁虛而入,雖然很快被驅除,卻留下了一道魔印。若在平常,這種魔印只需靜修幾日即可消除,但風落鈴此刻被嫉妒占據,一時心生歹意,手指凝力,悄悄朝尚可後背射去。

  尚可正在專心布陣,哪裏防得住來自身後的偷襲?只覺得後背一痛,真元大亂,差點被反噬。雖然及時穩住,卻還是受了很重的內傷,一抹鮮血緩緩從嘴角流下。

  閻戮作為他的雙修伴侶,在他受到攻擊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猛地回頭,兩道森冷的目光直直朝風落鈴所在的位置射去。

  事實上,風落鈴剛動手便後悔了。此刻正是修真界危難之際,她怎能因為私憤而破壞大局?隨後見尚可抗住了她的攻擊,才稍稍放心。但下一刻,她便被閻戮充滿殺意的目光鎖定,霎那間如墜冰窟,渾身僵硬。

  接著,她見閻戮身形微動,似乎準備對她出手。她正想逃遁,卻又見他止住身形,隱忍地看了尚可一眼,然後重新將註意力移到陣法上。但他身上散發的森冷氣息,似乎比陣中的魔物更加可怕。

  風落鈴不由得松了口氣,心中既懊惱,又忐忑,還夾雜著幾分不甘。

  封魔大陣進行到最後階段,也是魔物的反擊最為猛烈之時。所有布陣者的真元幾乎都要耗盡,如今純靠意志和信念在堅持。

  正在這時,裂縫中突然伸出一只巨爪,將原本即將閉合的裂縫又撐開了,一股強大的魔氣向眾人席卷而來,瞬間將數十名布陣者震飛出去。大陣一下子少了這麽多人的支撐,差點被毀。

  幸好封魔大陣此時已經可以自行運轉,只要盡快補充靈力,即可穩定。但是在場眾人,大多已是強弩之末,面對魔物的瘋狂反撲,實在無力支援。

  是否能夠成功封印魔界裂縫,只能靠依然堅守在陣中的數十人。

  「諸位,為了修真界的安寧與天下蒼生,今日縱死,無憾。」清塵派掌門渾厚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縱死無憾!」無數修真者高聲應和。

  隨後,他們身上光芒大盛,打算最後拼死一搏。

  閻戮與尚可也發揮出最大的力量,與眾人同進退。

  數十道耀眼的光芒,將整片黑暗的天空都照亮了。周圍的修真者無不仰首,面露崇敬。

  裂縫中的巨爪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縮了回去,四周的魔物發出尖利的嘶吼,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閉合。

  金光大閃,頃刻間,天地震動,裂縫消失無蹤,魔物倉皇逃竄,籠罩在眾人頭頂的烏雲逐漸散去,藍色的天空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四周先是一片安靜,隨即便是震天歡呼。

  原本還懸浮在空中的布陣者,紛紛向下墜落,隨即被其他道友接住,安全送到地面。

  他們的真元消耗一空,連打坐運氣的余力都沒有了。

  閻戮也損耗嚴重,剛剛落地便準備開始調息,不過在此之前,他下意識朝身邊的尚可望去,卻駭然發現他不知何時已不見蹤影。

  閻戮心臟一緊,倏地起身,放開神識感應尚可的位置。

  隨即,他縱身一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快速朝一個方向飛去。

  原來就在魔界通道被封印的瞬間,受傷頗重的尚可難以維持身形,向地面墜去,被幾名圖謀不軌的修真者接住,然後帶著他迅速遠遁。

  閻戮眼中露出森然殺意,身形快如閃電,頃刻間就將還未走遠的修真者攔住。

  對方見他腳步不穩,氣息紊亂,也是惡向膽邊生,留下一人看住虛弱的尚可,其他人則一起朝閻戮圍攻過去。

  「該死,你們都該死!」遠處的歡呼聲猶在耳畔,他與尚可為了封印魔界通道耗費真元,這群人卻趁人之危,為了私利,枉顧道義,實在是可恨之極!

  閻戮從未如此憤怒過,身上戾氣高漲,下手毫不留情,有如殺神。

  這群人原以為閻戮已經沒有反抗之力,沒想到他強悍至此,幾個回合便殺死兩人,重傷三人。剩下一人退到僅剩的三名同伴身邊,一把掐住尚可的脖子,顫抖道:「不許動,否則我就殺了他。」

  閻戮在原地站定,冷冷地盯著他。

  那人見威脅有效,又找回了幾分底氣,大聲道:「你若想讓他活命,那就自斷經脈。」

  閻戮一動不動。

  那人手上加力,怒喝:「你給我……」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腦中突然傳來一個女聲:【你眼前的男子絕非易與之輩,今日若不能將其鏟除,他日必將報覆。】

  【你是誰?想幹什麽?】他傳音回應。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要除掉眼前的男人。】

  【當然想,但是我並非他的對手。】

  【你忘了你手上抓著的是什麽東西?】

  那人一楞,看了看身前的尚可,說道:【你讓我用他威脅閻戮?這有何新奇?我已經這麽做了。】

  【呵,威脅?你為何要抓尚可?難道不是為了增強自己的修為嗎?現在仙藥就在你手上,你居然不知利用。】

  【你的意思是?】

  【將他身上的仙靈之氣納為己用,即可瞬間提升實力,對付此刻元氣大傷的閻戮,必然不費吹灰之力。】

  那人眼中一亮,臉上閃過貪婪之色。

  兩人的交流不過須臾之間,抓住尚可的人很快做出決定,手上真元運轉,開始吸收尚可身上的仙靈之氣。

  尚可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透明,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他受制於人,不能化成原形,否則仙靈之氣必然流逝得更快。

  閻戮隨即收到感應,雙瞳緊縮,凝聚最後的力量,發狂般地朝那人撲去。

  那人早有準備,傳音給同伴,讓他們替他拖延片刻。

  閻戮曾是何等強悍,卻因為耗力太多,竟然被這群卑鄙之徒困住,心中煞氣澎湃,原本已經遠遁的魔靈,仿佛受到召喚,紛紛向這邊湧來。

  「是魔靈!它們怎麽又回來了?」一人驚道。

  「別管他們,先對付閻戮!」

  幾人於是在魔靈環伺下,繼續向閻戮攻去。

  閻戮毫不在意身上不斷增加的傷痕,眼神逐漸變得冷漠幽暗,殘余的仙靈之氣收回體內,魔靈的氣息一點點侵襲。

  劇痛中的尚可見此情景,心中大驚,幾乎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即將入魔的前兆!

  他好不容易將閻戮引入正道,又怎會讓他再入魔道,這不只是為了任務,也是為了閻戮的未來。

  魔君雖然威風,卻需要經歷無數魔劫,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如果他所經歷的世界都是真實的,那麽所愛的這個男人一直在每個世界輪回,一旦魂飛魄散,他無法確定下個世界是否還能遇到他,他也不敢賭。

  「不要,閻戮!」尚可大聲喊道。

  閻戮卻已經聽不到他聲音,整個人已經陷入無情無欲的狀態。

  尚可身上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流失,他望著即將入魔的閻戮,眼中帶著不舍和決然。

  接著,白發輕輕浮起,身上金芒閃爍,化作萬千星點。

  「你,你在做什麽?」正在吸收仙靈之氣的男子一臉驚異地盯著尚可。

  尚可一語不發,目光始終凝聚在閻戮身上。

  不過片刻,男子終於發現尚可目的,他竟然在散功?!雖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尚可在他眼前化作一團光霧,然後快速沖向閻戮,頃刻間融入他的體內。

  熟悉的氣息剛進入體內,閻戮便恢覆了神智。

  「你幹什麽?!」他一臉驚怒。

  將此之力,融入彼身,大道在前,破除業障,直達天梯。

  【小蘑菇,你給我停下,我不需要你的力量!】

  【閻戮,答應我,不要入魔,堅守正道。】曾經的小蘑菇被閻戮所吞食,成為他突破魔境的補藥;如今的小蘑菇,甘願被他吞食,成為他踏入神境的助力。

  【這樣的正道,我為何要堅守?】所謂名門正派,不過是一群披著衣冠楚楚的卑劣之輩,小蘑菇救人無數,心地善良,從未得到回報不說,還總是受人欺淩。拼盡全力保護修者界,最後卻被這些正道人士逼上絕路。

  【那就……讓我成為你心中的正道。】

  【什麽?】

  【不為天道正義,只為我。】

  【只為你……】閻戮眼中閃過一抹光華。

  【我願與你結下生死契約,縱然輪回千百世,也能再次相遇。所以閻戮,為了我,堅守正道。總有一天,我將與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接受世人的敬仰……】

  尚可的聲音悄然消逝,但熟悉的氣息卻留在了閻戮的靈魂之中,與他融為一體。

  閻戮身上金光大盛,如太陽一般耀眼奪目,瞬間將周圍的魔靈清掃一空。體內力量瘋狂湧動,強大的氣勁如颶風一般向四周蕩開。

  這般威勢,很快引來了附近的其他修真者。他們見到金光中的閻戮,無不露出震驚之色。

  何為天道,何為正義?小蘑菇即是他的天道,即是他的正義。

  天空之上,劫雲凝聚。

  九重天劫,應運而生。

  一代神君,歷劫重臨。

  閻戮緩緩睜開眼,眼中冷漠,嘴角卻揚起一抹詭笑……

  第53章 A+A

  尚可將自己所有修為和曾經結下的善果,全部留給了閻戮,在他渡劫成功的瞬間,意識回到了系統空間。

  系統:【主線任務、完成。】

  尚可:「……你中間那個頓號是幾個意思?」

  系統:【根據系統的計算,宿主完成懲罰任務的幾率不超過35%。】

  「所以?」

  【宿主能夠完成困難x2的懲罰任務,完全在系統的計算之外,系統可以考慮重新調整對宿主的評價。】

  「你對我有什麽評價?」

  【英勇度低於預期值,完成度低於平均值。】

  尚可:「……」

  他決定無視系統對他造成的暴擊傷害,畢竟任務總算是完成了。雖然心中有些遺憾,但並不覺得太過難受,大概是因為知道下個世界還會遇到他,心有所依,既無所懼。

  系統:【懲罰任務沒有獎勵,但之前點亮的技能仍然可以選修,詛咒光環持續。】

  「詛咒光環?你不提我都忘了。」尚可奇怪地問,「激活詛咒光環的條件是什麽?上個世界,它只在最初的時候出現過一次,後面就再也沒有看到它的影子了。」

  系統解釋:【激活詛咒光環的條件是——為「惡」。「惡」的定義並無明確界限,主要看宿主的人品。】

  尚可:「……」

  【現在開始選修技能吧。當然,宿主也可以直接進入下一個世界。】

  他怎麽可能放棄在百煉空間學習技能和調節心情的機會?

  尚可目前點亮的技能有【廚藝】,【樂器】(鋼琴、笛子、小提琴),【編織】,【黑客(中級)】,【武術(初級)】。

  他幾乎沒有猶豫地選擇提升武術和黑客這兩項技能。

  從百煉空間出來後,尚可繼續開始下一個世界的旅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腥臭味,耳邊充斥著慌亂的人聲和此起彼伏的交擊聲,尚可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金屬高台上,他的下方,是一片密密麻麻……蟲子?!

  一只只南瓜大小的黑色甲蟲,如潮水般向他所在的位置蜂擁而來,被防護墻上的電流擊退一片,立刻又有另一片補上。防護墻在這樣的攻擊下,能量嚴重損耗,防禦力飛速下降,估計用不了多久便會失去防護作用。

  在尚可四周,無數士兵來回穿梭,尋找掩體,拿起武器,拼命向蟲潮發動攻擊,一道道能量光束疾射而出,在蟲群中炸開,濺出大片綠色的粘液。但黑蟲毫無所懼,依然前赴後繼地向他們撲來,好像怎麽殺都殺不完。

  這也太刺激了吧?尚可看著正在地面上翻湧的蟲子,只覺得頭皮發麻。坑爹的系統每次都喜歡把他傳送到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讓他的小心臟飽受摧殘。

  隨即,尚可開始接收關於這個世界的基本信息。

  他現在所處的星球名為艾瑪星,這個星球的人類擁有六種性別,男性alpha、beta、omega和女性alpha、beta、omega。

  alpha體型健美,力量強大,是天生的戰士和領導者;beta資質平庸,可以生育也可以受孕,但孕育率極低;omega體質柔弱,成年後擁有發-情-期,能夠散發出吸引alpha的信息素,生育率很高。

  三種類型,以beta數量最多,omega數量最少。

  尚可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一名即將從皇家軍事學院畢業的alpha,名叫「菲爾墨」,此次被派往位於歐瑞帝國北境的維亞城,參加為期三個月的考察任務,然後由當地長官評分,成績優異者將擁有比其他人更高的起點和晉升機會。

  菲爾墨出身在一個沒落的軍人世家,他的家族曾經出過兩位將軍,其中一位還是四星上將,五名校官,尉官多名,但自從最後一位校官去世後,家族百年內都沒有再出過一名高級軍官,最高級別也不過是中尉。

  到他祖父這一輩,家族開始將重心轉移到商場,積攢了一筆客觀的財富。然而,家族在軍隊的聲望幾乎已經蕩然無存。菲爾墨是他們家族近二十年來唯一一個考入皇家軍事學院的後輩,被家族寄予厚望。

  但是進入學院後,原本學習刻苦的菲爾墨愛上一位名叫「裏安」的omega,為了追求這位omega,他費盡心思,揮金如土,逐漸荒廢了自己的學業。

  容貌出眾、數量稀少的omega自然不乏追求者,其中最強勁的對手,便是一位名叫「澤卡」的alpha。

  澤卡與菲爾墨不同,他來自一個新興的實權家族,父親是帝國中將,地位崇高。而他本人也非常出眾,無論是外貌還是能力,都比菲爾墨優秀許多。但他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花心。他追求過的omega不少於兩位數,在這個omega稀少的時代,如此「浪費」的行為,實在令人發指。光是omega保護協會發出的警告函,他就收了不只一打。

  菲爾墨覺得以自己的專情,未必沒有與澤卡競爭的機會,所以在其他追求者都主動放棄的情況下,依然鍥而不舍。

  澤卡其實並不是特別喜歡裏安,只是被他弄得有些心煩,於是趁畢業前參加考察任務的機會,暗中托人將菲爾墨分配到了遠離首都維亞城,來個眼不見為凈。

  但他沒想到,這次任務竟然成為了一次死亡任務。

  維亞城是北境的第二道c級防線,屬於相對重要的戰略要地。不過最近幾年並無大的戰事,平時只是處理一些潛入境內的蟲族。

  就在菲爾墨剛到維亞城報道不久,蟲族大軍悄悄繞過坎特斯山脈,向北境邊防發動了猛攻。短短三天,蟲族便突破了第一道防線,直逼第二道防線。

  本來以帝國的軍事實力,足以應對蟲族的進攻,然而這次情況不同,因為蟲族發動了一場可怕的蟲沙風暴。所謂蟲沙風暴,就是指由二十萬只以上的電磁蟲集體自爆所引起的粒子共振。風暴覆蓋之處,一切電子設備全部癱瘓,它發出的輻射,對人體具有極大的殺傷力。

  北境各大邊防只能暫時撤退,等風暴過去,再全面反擊。而維亞城,因為地理位置特殊,正好處在蟲沙風暴的滯空區,成為了唯一一條能夠阻截蟲族的防線。

  維亞城堅守得越久,其他部隊撤離和備戰的時間就越充足。如果他們在蟲沙風暴結束前失守,不僅是其他邊區的士兵,另外兩座邊境城市40多萬平民都將受到威脅。

  因此,維亞城能否守住,能守多久,成為了此戰勝負的關鍵。

  但大部分人對此並不樂觀,因為維亞城的軍力只有c級,武器能源儲備無法維持十天以上、連續不斷的激戰。即使儲備充足,6萬士兵的體力也堅持不下來。

  若在平時,後勤區以及邊防之間可以快速轉運物資,基本沒有後顧之憂。然而這次,維亞城卻成了一座孤城,必須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對抗數之不盡的蟲族大軍。

  雖然情況很不樂觀,但外界普遍認為維亞城至少能堅守7天。然而按照原本的歷史,維亞城只堅持了4天便失守了。或許是時運不濟,維亞城的幾位長官因為各種無法預知的意外,在戰鬥中重傷的重傷,犧牲的犧牲,最後菲爾墨竟然成為了當時級別最高又四肢健全的長官。

  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只要畢業,即可獲得少尉軍銜,而邊區戰士,多為士官和普通士兵。菲爾墨雖然還沒有正式畢業,卻是以尉官的身份參加任務考察。在危機之際,他臨時接替了維亞城的指揮權,帶領僅剩的4萬士兵抗擊蟲族。

  但菲爾墨卻在關鍵時候退縮了,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戰的結果,在蟲沙風暴結束前,維亞城得不到任何援助,最後必將全軍覆沒,區別只在於他們能夠堅守多長時間。

  菲爾墨不想死,也沒有一戰到底的魄力和勇氣,所以,他選擇了逃跑。

  外面的蟲沙風暴雖然帶有輻射,但體能強大的alpha,有很大的幾率可以穿過蟲沙風暴,只不過會留下一些後遺癥。比起後遺癥,自然是保命要緊。於是,菲爾墨趁士兵們激戰時,一個人悄悄逃離了維亞城。

  他打算回到首都後便隱姓埋名,讓其他人以為他在戰鬥中犧牲了。如此一來,他既不用背負罵名,又能給家族增光。只是他沒想到,維亞城內設有隱形電子眼,監控著防區的每一個角落,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監控如實地記錄了下來。

  他逃跑不要緊,整個防區卻因為失去指揮官,軍心大亂,士氣低迷,很快便被兇猛的蟲族攻破。士兵們節節潰敗,最後全部陣亡。

  不僅如此,蟲族提前突破防線,長驅直入,在其後6、7天,又相繼奪走了5萬士兵和近13萬平民的生命,防禦工事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直到蟲沙風暴結束,增援趕至,才將蟲族一舉消滅,終結了這場慘烈的戰爭。

  臨陣脫逃的菲爾墨遭到了無數人的口誅筆伐,以及軍事法庭的審判,雖然沒有判處死刑,但家族因此蒙羞,生意一落千丈,很快破產。而他自己也因為輻射的影響,身體日漸虛弱,加上生活窘迫,備受冷落,最後留下一個無可磨滅的罵名,在35歲時離開了人世。

  尚可穿來之際,正是臨危授命之時,面對鋪天蓋地的蟲族大軍,菲爾墨選擇了逃跑,而他,只能迎擊。

  【主線任務:十年之內晉升為大校。】

  尚可忍不住就想罵人,他能不能活過十天都是個問題,任務居然是十年之內晉升為大校!

  根據系統信息,蟲沙風暴一共持續了13天,減去已經度過的2天,至少還有11天。

  也就是說,他必須先活過這慘烈的11天,才有可能完成長達十年之久的主線任務。

  尼瑪,說好的簡單與困難模式交替呢?上個世界才完成了一個難度x2的任務,這個世界的任務應該是簡單模式才對啊!

  【懲罰任務不計算在內。請宿主頑強地生存,英勇地赴死。】

  尚可:「……」

  第54章 A+A

  「長官,已經成功連接維亞城的信號台,不過信號極不穩定,目前只能間斷式接收監控畫面,進行簡短的代碼傳輸」一名聯絡員匯報道。(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操作台前,一名軍裝筆挺的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他俊美的側臉,輪廓分明,年紀看起來不過三十,肩膀上的金星和圖徽顯示了他準將的身份。

  屏幕上展開24個方位不同的鏡頭畫面,只是畫面時不時出現雪花和波紋,信號接收不暢。

  「咦?現在佩戴指揮銜戒的少尉是誰?」準將身邊一名上尉軍銜的男子望著其中一個視頻驚疑道。

  視頻中,一名年輕少尉指揮著士兵抗擊蟲族,他表情堅毅,臉上帶著灰土,一雙眼睛明亮鋒銳,右手上那枚指揮銜戒在一片昏暗中閃閃發光。

  指揮銜戒是戰爭時期,臨時分配給作戰指揮官、用以確定身份的標記,能夠發出信號指令和顯影提示,避免士兵們因為找不到指揮官而出現混亂的局面。

  維亞城被困後,其軍防布置、戰資儲備、兵力以及軍官資料,第一時間出現在軍部的桌案上。萊因•蘭斯洛準將是負責此次救援的總指揮,對維亞城的基本情況了然於胸,他凝視著視頻中的尚可,說道:「那是皇家軍事學院的一名應屆畢業生菲爾墨,此次考察任務被分配到維亞城。」

  「什麽?畢業生?」林傑上尉一臉不可思議,「他們怎麽會將指揮權交給一名沒有任何戰鬥經驗的畢業生?」

  萊因沒有回話,只是命聯絡員盡快與維亞城取得聯系。

  半個小時後,聯絡員回報:「報告長官,剛剛收到消息,維亞城的上級軍官幾乎全部陣亡,只剩下一名重傷的上尉,士兵犧牲1萬9000多人。目前接替指揮的是少尉菲爾墨。」

  「不過三天便犧牲了1萬9000多人,上級軍官幾乎全部陣亡?」林傑等人震驚道,「不可能!」

  萊因盯著監控看了許久,開口道:「情報有誤,此次攻入境內的蟲族主力並非地甲蟲,而是地附蟲。」

  地附蟲和地甲蟲的外形極為相似,肉眼難辨。不同的是,雌性地附蟲的背脊能夠生出毒幼,毒幼體型小,跳躍力強,移動速度快,肢節鋒利,可以瞬間撕裂皮膚,刺穿人體,還能釋放出讓人神經麻痹的毒素。

  更可怕的是,毒幼的孕育時間只需要3個小時,換言之,每隔3個小時,便有可能出現一次毒幼群攻。

  數以百萬計的地附蟲,即使只有三分之一是雌性,它們所能發射的毒幼,也將是一個恐怖的數量。

  萊因的話音剛落,便見蟲海中突然彈射出無數只拳頭大小的毒幼,越過防禦墻,如冰雹般劈天蓋地地砸向維亞城內部。

  士兵們舉起光盾,只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撞擊聲,不計其數的毒幼沖入防線內,開始與士兵們近身戰。在武裝齊備又做好應急措施的情況下,抵禦幾波毒幼的攻擊還不成問題。但只要再過兩三天,武器大量損耗,情況必然急轉直下,必須趁士兵們還有戰鬥力前,盡可能多地消滅蟲子。

  「長官,小心。」正在思考間,旁邊突然跳來一只毒幼,直直朝尚可的咽喉撲去。不遠處的兩名士兵見狀,臉色大變,剛做出準備救援的動作,就見尚可身形一動,向後瞬移半步,那只毒幼從他的脖頸前5公分處擦過,隨後被一把脫手飛出的匕首刺中,牢牢釘在了墻體上。

  士兵們目瞪口呆,這手飛刀絕技讓他們狠狠驚艷了一把。菲爾墨來維亞城好幾天,一直表現平平,士兵們對他印象還停留在「長相俊美、出手闊綽、不知人間疾苦的小貴族」,如今見他小露一手,不由得大為改觀。

  尚可強化後的初級武術,在高手遍地走的修-真-世-界不足為奇,但在以科技為主的世界,卻是非同凡響。這也是他目前能否活過這場戰爭的唯一依仗。

  「喲,這名小少尉的身手似乎挺不錯的。」林傑在視頻中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剛剛2、3秒的時間,對方只移動半步,甩手一刀,便輕而易舉地將危機化於無形,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反應速度和應變能力。

  林傑調出菲爾墨在學校的檔案,瀏覽片刻,皺眉道:「他在學校的綜合成績竟然這麽差?」

  萊因在之前也看過這份檔案,此時並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準將,你覺得他有能力擔此重任嗎?我們是否應該建議他們的長官另選一位指揮官?」

  「臨陣換將,不妥。」萊因目光深邃,認真留意著尚可的一舉一動。

  林傑不再多言。事實上,外界對於陷入蟲海和蟲沙風暴中的維亞城,幾乎已經不報任何希望。城中的戰士,最後註定會在這場戰爭中犧牲。他們的犧牲,可以拯救數十萬人的性命,對戰局具有決定性作用。

  其他人能夠做的,便是將戰鬥經過記錄下來,作為日後追封烈士的憑證。

  一波毒幼攻擊過去,蟲族依然沒有停息的意思,完全不知疲倦。它們只有在日夜交替的3個小時,才會稍作休整。士兵們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稍微喘口氣。

  尚可命人盤點了一下庫存,武器消耗的速度比他預想中更快,大約只能維持5天左右。雖然早知道這是一場艱難而持久的戰爭,但實際情況還是讓他的心情有些沈重。

  1天過去,士兵陣亡1210名。

  2天過去,士兵陣亡2375名。

  3天過去,4天過去……陣亡士兵的總人數已經達到了2萬多人,每天都在遞增。

  這是尚可第一次經歷如此慘烈而真實的戰爭,看著士兵們一個個倒下,活著的人甚至沒有時間安置他們的遺體,地上全是殘肢斷臂和斑斑血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酸臭味。

  士兵們精神頹靡,臉上帶著絕望,眼神空洞,如遊魂一般。

  第5天,武器庫幾乎清空。士兵們拿著空彈的武器,穿著殘破的戰甲,面對防線外那一片翻湧的蟲海,所有人臉上都彌漫著死亡的氣息。

  正在觀看視頻的眾人,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絕望和無力。

  已經到極限了嗎?

  新一波的毒幼攻擊再次撲至,一只只黑蟲如暴雨傾瀉而下。士兵們擡起頭,黃昏的天空,好像被啃食出了一個個黑洞。體力透支的他們,無論是反應,還是動作,都變得十分遲鈍,一時間竟然沒有幾個人行動。

  「你們在發什麽呆!」一聲怒喝打破死寂,隨即就見一道身影高高躍起,刀光閃爍間,數只毒幼被一分為二,大片綠色粘液在空中飛濺。

  尚可身形翻轉,穩穩落在地上,長刀橫掃,高聲道:「沒有槍-支-炮-彈,你們連刀劍□□也不會用了嗎?」

  說話間,又收割了4、5只毒幼,效率竟然比用槍還高。

  然而,大部分士兵已經失去鬥志,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幾下,便任由毒幼將自己撕裂。

  尚可不怕死,但他比任何人都想活。即使所有人都放棄希望,他也不會放棄。不僅是為了任務,也是為了找到他。

  尚可在毒幼的圍攻下,身形疾閃,長刀舞動,將武術發揮到極致,全身心投入戰鬥。他的臉上身上都沾滿了綠色的粘液,軍裝上的扣子已經全部脫落,淩亂的衣擺,隨著他的動作上下翻飛。鋒利的長刀在黃昏中,映照出金色的光影,手指上的指揮銜戒,有如勇者之瞳,凜然無畏地註視著這個血腥的世界。

  地上蟲屍堆積,鮮血的紅與澄澈的綠,混雜在一起,形成強烈的對比,刺激著眾人的眼球。

  士兵們的心仿佛受到鼓舞,原本已經熄滅的鬥志,再次點燃。他們紛紛舉起武器,怒吼著加入戰鬥……

  戰鬥持續了2個小時,日月交替之際,蟲族暫時退去,留給戰士們不到3小時的休息時間。

  尚可靠坐在墻邊,低垂著頭,幾滴汗珠混合著粘液,緩緩落在橫放在腿上的刀面上。

  「長官,吃點東西吧。」一名士兵給尚可送來一罐營養液,看著他虎口崩裂、滿是鮮血的雙手,眼中不由得露出敬佩之色。

  「謝謝。」尚可接過營養液,並沒有急著喝,而是默默地註視著四周,雖然景象依然慘烈,但士兵們,總算有了幾分活力,畢竟他們剛剛用冷兵器,成功抵禦了毒幼的攻擊,獲得了一場不小的勝利。

  尚可補充了一□□力,然後叫來一支小分隊,命他們在2小時後,向蟲子發射催眠彈。

  小隊長驚奇道:「我們還有催眠彈?」

  「只有15枚。」尚可回答道,「在戰鬥中對蟲子並沒有多大的作用,不過它們現在正是疲憊之時,使用催眠彈,能夠延長它們休眠的時間。」

  這是最後的彈藥了,尚可特地留在關鍵時候使用。

  小分隊領命後,立刻去庫房取彈藥。

  兩個小時後,15枚催眠彈齊齊發射,白色的霧氣緩緩升起,很快便將蟲子籠罩。

  如尚可所料,此時使用催眠彈,讓蟲子們延緩了攻擊,也讓士兵們獲得了更多的休息時間。

  士兵剩下4萬余人,彈藥耗空,戰機三架,防禦墻處於低能狀態,僅憑這點武裝兵力,還要堅守6天。

  尚可轉頭看向防禦墻外那一片深沈的黑暗,半空中懸浮的照明燈,在他眼瞳中投射出兩抹淡金色的光暈。白皙的臉上,還沾著沒有清洗的血跡和粘液,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只剛剛經歷戰火的暗夜精靈。

  這一幕,被隱形電子眼捕捉,傳送到了數百裏之外的另一座戰營。

  萊因坐在指揮室中,透過視頻,凝視著那雙美麗的眼眸。黃昏時的戰鬥,猶然在腦中浮現,年輕少尉勇武的戰鬥方式和靈活飄逸的身法,幾乎瞬間激發了他的戰意。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個人能夠活下來。

  這時,視頻中的年輕少尉動了,他起身穿過幾個電子眼,然後走進指揮室。指揮室中的情況,萊因這邊是看不到的,他很好奇,年輕少尉是不是想到了什麽對策?

  第六天,戰鬥繼續。

  尚可依然一馬當先,拿著長刀,大殺四方。

  沒有熱武器,單憑身法和冷兵器與蟲族戰鬥,對士兵們的體力和毅力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很快,開始有士兵堅持不住了,他們粗-重的呼吸著,汗流浹背,眼前一片白霧,幾乎連戰都站不穩了。

  一名士兵頹然坐倒,緊接著是第三名,第四名……仿佛傳染一般,越來越多的士兵退出戰圈。

  算了,還這麽拼命幹什麽?反正也逃不過一死。士兵們神色慘淡,消極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

  正在這時,一大片粘液突然噴濺到士兵們的臉上,視線朦朧中,一抹挺拔的身影依然在與蟲子激戰。

  是菲爾墨少尉,他們的指揮官。

  他還沒有倒下,他還在堅持。

  1小時,2小時……5小時……其他士兵都是交替作戰,只有他們的指揮官沒有休息。

  連續幾小時的拼殺,可以看出少尉已經疲憊至極,動作變得遲緩,戰鬥的間隔也越來越長,最後幾乎連腳步都有些踉蹌了。

  但是,他還沒有放棄,還在戰鬥。

  士兵們的眼眶開始發熱,一股激勇沖上心頭。

  「長官,讓我們來!」一名士兵忍不住喊道,「您去休息一下吧!」

  「是啊!交給我們吧!」另外幾名士兵也高聲附和。

  尚可摸去嘴角的血跡,笑道:「你們確定你們能守得住嗎?」

  「當然!」士兵們齊齊吼道。

  「哈哈,好。」尚可反手一刀將一只蟲子插死,然後朝士兵們豎起一根食指,「給你們三十分鐘解決這塊區域的蟲子。」

  「是!」士兵們戰意熊熊,提起武器,嚎叫著沖向蟲群。

  三十分鐘後,尚可重新加入戰團,士兵們變得更加勇猛。alpa的氣息本來是相互排斥的,但尚可的氣息,卻像激素一般,刺激著士兵們的神經,讓他們如同煥發第二春,熱血沸騰。

  只要他們的指揮官沒有倒下,他們即使再累,也會咬牙堅持。

  這位年輕的少尉,此刻就是他們的支柱和意志,也是他們求生的希望。

  在外界所有人都認為缺少武器裝備的士兵無法守住維亞城時,他們卻依靠意志,硬生生堅持到了第七天。

  而這天,指揮室向尚可匯報了一個好消息,找到地附蟲的母皇了。

  第55章 A+A

  蟲族母皇是不能殺的,一旦殺了,整個蟲族都會暴動,到時候人類防線估計連一個小時都扛不住。尚可讓人找出母皇不是為了殺死它,而是為了「綁架」它。

  母皇體型比一般地附蟲要小,黑色甲殼上有暗紫色的反光,必須用特殊儀器才能檢測出來。之前蟲族兇猛,蟲沙風暴遊離子對維亞城也有一些影響,探測儀始終沒有找到母皇的位置。如今它已經暴露,便再也無法逃過探測儀的鎖定。

  只要將母皇帶離人類防區,蟲族大軍也會跟著轉移。唯一的難點是,維亞城五裏之外都是蟲沙風暴,而五裏的距離,根本達不到牽引蟲族的效果,以它們的速度,用不了十幾分鐘就能跑一個來回。

  尚可必須將母皇帶進蟲沙風暴,有多遠帶多遠。但是戰機之類的交通工具無法進入蟲沙風暴,只能靠人徒步穿行。風暴加上防護服以及各種裝備的重量,以alpha強悍的體質,恐怕也走不了多遠。更何況穿著防護服也很難保證不受輻射影響——原主就是最好的證明,雖然他受到輻射主要是因為防護服在逃跑途中破損了。

  不過,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這時,蟲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攻擊。戰士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全憑意志在堅持戰鬥。距離風暴結束至少還有3天時間,維亞城的防線已經到了幾近崩潰的邊緣。

  尚可知道不能再拖,他穿上防護服,趴在一架戰機後面。

  正在激戰的士兵們,並沒有留意穿著防護服的尚可趴在一架戰機上,與另外兩架戰機一起沖進了蟲海,直奔母皇而去。

  「他想幹什麽?」數百裏之外的戰區中心,林傑看著屏幕中的尚可,詫異地問。

  「抓母皇,引走蟲族大軍。」萊因神色冷峻,語氣毫無波瀾。

  「五裏之外就是蟲沙風暴,他根本不可能將蟲族引出太遠,不過是白白犧牲罷了。」林傑皺起眉頭。

  「我想,」萊因平淡道,「他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拖延時間。」

  林傑不說話了,看向尚可的眼中帶著幾分敬佩。估計所有人都想不到,這位初出茅廬的年輕少尉,在九死一生的絕境中,居然會有如此出色的表現和果敢的擔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縱死而勇往無前。

  「蟲沙風暴的探測情況怎麽樣?什麽時候會結束?」萊因問道。

  林傑回答:「最新結果是4天,2天後風暴範圍將逐漸縮小,輻射強度也會開始降低。」

  萊因目色微沈:「時間太長了,最多2天,讓第一戰隊和第二戰隊做好營救準備。」

  蟲海中,兩架戰機負責掩護,一架戰機負責捕捉。數十分鐘後,四人在被蟲群淹沒前,成功將母皇抓住,然後加足馬力,快速沖出蟲族的包圍,朝維亞城的反方向沖去。

  蟲族察覺母皇被抓,暴怒不已,當即放棄攻城,如一*翻滾的浪潮,在他們身後緊追不舍。

  正在與蟲族苦戰的士兵們,很快發現蟲族大軍的異動,看到它們追著三架戰機遠離防區,士兵們才恍然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的指揮官,帶著母皇和蟲族大軍一起離開了。指揮銜戒的信號光,有如一顆隱沒的星子,消失在遙遠的地平線。

  維亞城的危機暫時解除了,士兵們獲得了寶貴的休整時間和生存機會,但那位年輕的少尉,卻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長官!」士兵們對著天邊,失聲大喊。

  三架戰機很快抵達風暴邊緣,再踏前一步,操作系統便會發生故障。

  尚可從戰機上跳下來,對三名機師道:「你們回去吧,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長官!」三名機師同時出聲。

  「你們沒有防護服,跟著我也沒用。」尚可提起裝著母皇的箱子,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風暴。

  三名機師舉起手,向尚可消失的方向,慎重地行了一個軍禮,眼中閃過淚光。

  尚可研究過維亞城附近的地形,在距離此地大約七、八裏的地方,有一條延綿數百裏的天塹。他打算將母皇掛在斷崖上,隔著五、六十米寬的天塹,蟲族想救出它們的母皇,估計要耗費不少時間。

  尚可控制著襲擊的呼吸頻率,將潛力發揮到極限,如一名不羈的追風者,在風暴中狂奔。

  盡管疲憊,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快意,整個人好像都要飛起來了。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體能居然這麽好,在經歷了幾天幾夜的激戰後,還能奔跑這麽長的時間。

  蟲族大軍就在他身後追擊,他一刻也不能停息,越早將母皇脫手,自己的生存幾率就越高。

  不知過了多久,尚可終於抵達目的地,而身後,似乎也傳來了如同地震般的波動。

  尚可不敢耽擱,取下隨身弓、弩,對著另一端的崖壁,射出一箭,箭頭緊緊卡在石縫中,箭尾帶著一條鋼絲。尚可將關著母皇的箱子穿進鋼絲中,然後用力甩向對面的崖壁。固定完畢,蟲族大軍距離尚可已經不足一千米。

  他迅速轉身,奔向旁邊一座陡峭的小石峰,利落地爬上峰頂,俯下身體,安靜地觀察下方的動向……

  維亞城大部分蟲族都被尚可引走,剩下的少部分,已經無法對防線造成太大的威脅。士兵們按照原本的戰隊布置,分批換防,抵禦攻擊。

  這是菲爾墨少尉犧牲自己為他們換來的生機,所有人都鼓足了氣力,做最後的抗爭。

  第8天過去,第9天過去……原本預計只能拖延兩天的蟲族大軍,竟然在第9天也沒有出現。

  士兵們心中震撼,不知他們的指揮官用了什麽方法,居然把蟲族拖了這麽長的時間。眼看生存的希望就在眼前,所有人都無法抑制的激動不已。

  比起維亞城的眾人,尚可此時的處境卻不怎麽樂觀。

  蟲族之所以遲遲沒有回來,是因為尚可「英勇」地拉住了它們的仇恨值。

  原本尚可躲得好好的,只等蟲族把母皇救出來,然後離開,他就安全。然而,就在蟲族大軍即將離開時,倒黴催的詛咒光環突然出現了:【詛咒光環啟動:狂化10小時,目標:尚可。】

  被詛咒光環一照,尚可只覺得全身血液沸騰,猛地站起來,仰天一聲怒吼,那氣勢,簡直就像斯巴達二世。

  蟲族們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然後無比「熱情」地回應了他囂張而又帶著挑釁的吼叫。

  尚可望著直往峰頂翻湧的蟲子,在心裏給系統豎了一根中指,隨即抽出佩刀,如同嗑了藥一般,對蟲子們展開了一場慘無人道的「虐-殺」……

  第一批救援在第10天抵達了,他們穿著防護服,背著武器裝備,步行穿過已經縮小的風暴圈。

  當2萬人組成的救援隊伍趕到時,維亞城的士兵們全都激動得淚流滿面,當即跌坐在地上,再也無力起身。

  城中屍橫遍地,血肉堆積,幾乎沒有下腳的空隙。見此情景,前來營救的戰士們,簡直無法想象他們到底經歷了怎樣慘烈的戰鬥。維亞城的戰士,在沒有後援、缺少武器、敵我實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堅守防線數十天,創造了帝國戰爭史上的一次奇跡。

  「蘭斯洛準將,請您救救菲爾墨少尉!」維亞城的局勢因為援軍的到來,逐步穩定。被尚可引走的蟲族大軍始終沒有回來,這意味著他很有可能還活著。十幾天的並肩作戰,維亞城的士兵們對這位年輕的少尉無不敬服,所以在第一時間請求營救。

  萊因當即組織了三支特戰隊,穿上防護服,趕去救援。

  此時,蟲沙風暴的威力已經減小許多,可以使用一些特殊裝備。萊因帶領的特戰隊,體力充沛,武器精良,戰鬥力也比一般士兵強上數倍,沖進蟲海中救一個人還是能夠做到的。

  然而,當他們火速趕到時,卻被眼前一幕驚住了。

  不遠處的一座小石峰周圍,蟲屍高高堆積,幾乎與石縫平齊,黑壓壓一片,蔚為壯觀。

  峰頂上,一名衣著襤褸的男子,正拿著一只蟲腿在火上燒烤著。他盤腿而坐,半luo著上身,均勻的肌理上,布滿著大大小小的傷痕,看起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坐在蟲山屍海之上,身處蟲沙輻射之中,luo著上身烤蟲腿,要不要這麽風騷,這麽霸氣?如果將這幅畫面拍下來,幾乎可以當作傳世之作了好嗎!

  眾人大概計算了一下蟲屍的數量,少說有三萬只,兩天時間,不眠不休,平均每分鐘解決一只……md,這家夥還是人類嗎?單憑一己之力就殺死這麽多蟲子,還是在疲憊至極的情況下,這份實力和毅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更離奇的是,他居然還敢烤蟲子吃。這種蟲子可以吃嗎?聞起來居然還挺香的!剩下那些地附蟲呢?怎麽都不見了?

  「菲爾墨少尉。」萊因命士兵提高警惕,隨即沖著峰頂喊了一聲。

  然而,峰頂上的人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眾人心裏咯噔一下:他不會是……

  萊因緊皺眉頭,踩著蟲屍,幾個縱躍,敏捷地跳上了峰頂,在尚可身前站定。

  尚可低垂著頭,頭發無力地耷拉在額前,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淡淡的陰影,臉上血跡斑斑,嘴唇微微幹裂,雙肩下垂,右手抓著長刀,刀面上都是豁口;左手拿著一只烤蟲腿,明顯才咬了幾口。半luo的身軀上,到處都是爪痕和刺痕,有一道甚至深可見骨。

  萊因感覺心口一緊,若非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幾乎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萬幸,他還活著。

  萊因緩緩蹲下身,剛想扶住他,卻見他突然睜開眼,一柄長刀同時橫掃過來。

  萊因不閃不避,準確地握住尚可的手腕,與那雙宛若星辰的眸子對撞在一起。

  「你是……」尚可看清來人,稍稍放松緊繃的身體,口中發出幹澀的聲音。

  「萊因•蘭斯洛。」萊因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萊因•蘭斯洛?不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這個男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氣息!

  尚可的心臟砰砰直跳,眼中流光閃爍,帶著幾分期待和喜悅,緩緩移向萊因的右手。

  萊因正好松開手,露出他的手掌。掌心一片空白,居然——沒、有、痣!

  第56章 A+A

  滿心歡喜準備來個「一見鐘情」,結果發現自己看錯人了!尚可表示很失望,心情很沈重。

  前一秒還像星星般閃亮的眼神,下一秒就整個暗淡了。

  萊因下意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雖然上面有些老繭,但手型完美,指節修長,還不至於醜到讓人生無可戀的地步吧?

  正在思索間,尚可手上的刀「哐當」落地,人也向旁邊倒去。萊因將他接住,抱入懷中,手心一片滾燙,過高的體溫,僵硬的肌肉,顯示他此刻的狀態不容樂觀,能夠堅持到他們趕來才昏倒,可見他的意志力有多驚人。

  當萊因將尚可帶回來時,幾乎所有維亞城的士兵都出來迎接了,望著尚可那一身可怕的傷痕和血汙,士兵們個個眼含熱淚,「長官」的喊聲此起彼伏。

  萊因將尚可送進醫療室,醫療室已經人滿為患,不過醫師還是給他準備一間單獨的房間。以如今的醫療技術,普通外傷基本都能治愈。況且以alpha的身體素質,自我恢覆能力比beta和omega強上數倍。只要活著,用不了多久又是一名強大的戰士。

  然而,尚可的情況卻非常不妙。

  醫師在幫他檢查治療了3個小時後,對萊因說道:「蘭斯洛準將,請盡快將菲爾墨少尉轉移到首都醫院吧。」

  萊因眼神一沈:「很嚴重?」

  醫生憂心道:「外傷並不嚴重,但是他在蟲沙輻射中待了2天,加上體力透支過度,肌肉呈現木僵狀態,大量細胞壞死。這裏沒法提供有效的治療,即使回到首都,我估計完全治愈的幾率也不超過50%,菲爾墨少尉他……恐怕再也無法恢覆從前的狀態了。」

  醫生眼中露出不忍,九死一生地活下來,正是享受英雄榮譽、意氣風發之際,卻又要面臨永遠失去晉升機會的命運。這個世界對這位年輕少尉是否太過殘忍了?

  「我知道了,明天就準備轉移。」萊因深深看了床上的尚可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尚可再次醒來時,已經是7天後,他被帶回首都,安置在首都第一軍事醫院。

  「感覺怎麽樣?」一名中年醫生溫聲詢問。

  尚可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還好。除了全身酸軟乏力、無法動彈、頭痛欲裂之外,並沒有其他大問題。

  不過,尚可很快就知道自己的問題有多大了。醫生告訴他以後能坐就不要站,能走就不要跳,能文鬥就絕不要武鬥時,尚可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醫生其實也很納悶,按照那時的輻射指數,應該不至於傷得如此嚴重才對,但檢測結果卻又讓人不得不信。

  尚可心中明了,他的身體狀況恐怕不是因為輻射,而是因為詛咒光環造成的狂化後遺癥。

  醫生見他沈默,安慰道:「菲爾墨少尉,你也不用太急躁,堅持覆健,再配合藥物治療,還是很有希望恢覆的。」

  「能恢覆到什麽程度?」尚可啞著嗓子問。

  醫生遲疑了一會,回道:「保守估計,應該可以恢覆到原來的60%以上。」

  60%?遠遠不夠啊!這種程度恐怕連一些beta都不如。他的任務是十年內晉升為大校,按照正常的晉升機制,從少尉到大校,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年。只有不斷參加戰鬥,累積軍功,才有機會越級晉升。

  如果他變成普通人,等待他的不是退役,就是轉為文職。無論哪一種,他都不可能在既定時間內完成任務。

  「菲爾,你醒了?」一名男子走進病房,面露驚喜地望著尚可。

  尚可腦中立刻閃過這名男子的信息:原主的母父吉瓦,一名長相普通的omega。尚可望著眼前這名柔弱的男子,還有些無法接受男男生子的事實。

  不過,菲爾墨的父親能夠娶到一名omega也是難得,要知道omega的人數只占全球的28%,一般只有alpha貴族或者高級軍官,才有資格配備omega。好吧,菲爾墨的家族不大不小也算一個世襲貴族,只因為百多年沒有出過高級軍官才逐漸沒落。

  原本以菲爾墨此次在維亞城的出色表現,前途一片大好,沒想到他竟然受了這麽重的傷,幾乎斷絕了晉升之路,榮耀不過曇花一現。

  從驚喜到失望,巨大的落差,令整個希維家族都有些難以接受。所以,尚可回到首都至今,家族成員包括他父親在內,除了最初幾天來探望過他,其他時候都是母父吉瓦照顧他。

  「我給你帶了吃的,看看合不合口味。」吉瓦是個溫柔的人,但因為長相不太出眾,並不被丈夫坎文所喜。相反,作為alpha的坎文卻長得高大英俊,渾身散發著貴族氣質。外貌出色又多金,自然難免風流。據尚可所知,他這個便宜老爹,外面至少有三個以上的beta情人。

  「謝謝。」尚可對他笑了笑。

  吉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的孩子很久沒對他如此和顏悅色過了。大概是受他父親的影響,他從小便看不起長相平凡的吉瓦,認為他配不上自己的父親,發誓將來一定要娶一位真正的omega美人。

  尚可一邊用餐,一邊點開光腦,瀏覽網頁。

  吉瓦想要阻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

  近日最受關註的大事,自然是維亞城的戰事。原本預計全軍覆沒、5天之內就會全面崩潰的戰局,最後不但堅守了13天,而且有2萬多名士兵存活下來。他們在幾近絕望的境地中,拼死守住了最後的防線,保護了幾十萬人的性命,這是一個奇跡,也是一次慘烈而偉大的勝利。

  尚可作為此次戰鬥的最大的功臣,可謂是萬眾矚目,人氣爆棚。臨危授命,悍不畏死,孤身引開蟲族大軍,為維亞城的士兵換取生機,最後更是在蟲族的圍困下,戰鬥兩天兩夜,直到救援趕到。

  他在維亞城的戰鬥視頻,以及他滿身是血地坐在蟲山屍害中燒烤蟲腿的照片已經在網上公開,一夜之間成為點擊熱門,無數人被他的風采所折服。

  這才是真正的戰士,實在太tm帥了!

  由於尚可一直昏迷不醒,所以外界至今還沒有與他接觸過。采訪不到這個正主,菲爾墨出身的希維家族便成了他們追捧的目標,坎文正好借此大肆提升家族的聲望,不僅生意水漲船高,家族其他子侄也因此獲益。

  比起他們的風光無限,真正的英雄反而被冷落了。

  看外界的反應,應該還不知道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坎文暫時也不會主動透露。一旦被人知道他的傷勢,或許能獲得很多同情分,但那些以利益為重的人,估計會冷淡許多,畢竟一個再也無法晉升的榮譽軍人,沒有投資和籠絡的必要。

  尚可對此並不在意,他關註的是如何恢覆戰力,完成任務,找到他男人,然後和他一起揮霍人生。

  想到這裏,尚可腦中又浮現萊因的身影,暗自糾結,為什麽這個最有可能是他男人的家夥,掌心竟然沒有痣!

  雖然氣息相似,但沒有痣,他完全不敢認啊!如果認錯了,那會是怎樣的悲劇!這麽多世界,總會遇上相似的人,尚可唯一辨認他的方式,便是氣息和掌心痣,兩者缺一不可。所以,他堅信萊因不是他要找的人。

  看來,還得從萊因身邊的人下手。比如那個和「他」爭奪omega的澤卡,又或者是那名omega裏安。不過,他男人有可能是一名omega嗎?尚可代入了一下,擦,完全無法接受啊!

  「菲爾,你父親他們……」吉瓦見尚可的臉色有些不對,遲疑地開口,似乎打算安慰幾句。

  尚可擺手道:「沒關系,我樂得清閑。」

  吉瓦凝視了他半晌,確定他是真的不在意,才輕笑道:「菲爾,你成熟了。」

  尚可咬著勺子,朝吉瓦眨眨眼:「當然,我現在可是全民英雄。」

  吉瓦展顏一笑,眉宇間的憂色煙消雲散。

  尚可發現吉瓦雖然柔弱,但並不怯懦,相反,他有一雙通透的眼睛和一顆豁達的心。

  這樣的人,坎文父子卻都不知珍惜,真是白瞎了。

  幾天後,尚可等傷勢恢覆得差不多了,便向醫生提出覆健的要求。醫生考慮了一會,說道:「這樣吧,你再等一天,我給你制定一個全面的覆健日程。」

  尚可點頭同意。

  他並不知道,醫生當天便將他的情況匯報給了萊因準將。萊因雖然沒有來探望過他,卻一直在關註他的狀況。原本以為他得知自己可能再也無法做一名戰士後,會受到很大的打擊,畢竟不是所有強大的alpha都能接受自己日後只能做一名普通人的事實。

  但他不僅很快適應,還積極要求覆健。英雄的榮耀沒有讓他虛榮膨脹,身體的損傷也沒有讓他頹廢消極。

  他,確實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萊因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然後點開自己的光腦,親自為他制定覆健計劃。

  他有足夠的耐心等他恢覆,然後招入自己麾下。

  尚可開始了他艱辛而又枯燥的覆健歷程。恢覆難度比他想象中更難,幾天下來,他僅僅只能保證自己正常行走,而且連續走十分鐘就會感覺體力不支。

  尚可並不氣餒,依然堅持每天鍛煉,而萊因也一直在默默關註。直到有他已經清醒的消息泄露,外界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大批記者蜂擁而至,他平靜的生活也正是宣告結束。

  為了不影響醫院正常運作,尚可得到醫生的許可,在一個月後出院了。

  坎文親自來接他出院,隨他而來的還有一批記者。

  尚可見此情景,當即就想要求繼續留院療養。

  吉瓦似乎明白他的心思,笑道:「走後門吧,那裏另外有車接你,其他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尚可眼睛一亮,用力抱住吉瓦:「您真是太好了,母父!」

  吉瓦淡淡地笑了笑,看他背上背包戴上墨鏡,大步走出病房。

  尚可從後門出來,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高級磁浮車,車邊一名司機模樣的男子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過去和司機打了聲招呼,然後坐進後座。上車才發現車內還有一個人,定睛一看,赫然竟是萊因。

  尚可完全沒料到堂堂準將會來接他。母父大人,表面平凡無奇的您,其實後台很硬吧!

  「菲爾,又見面了。」萊因朝他伸出手。

  隨著他伸手的動作,尚可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伸手和萊因握了握:「勞煩蘭斯洛準將了。」

  「嗯。」萊因等他抽回手,才緩緩放下自己的手,暗想出門前用香精洗手果然是正確的,這個人看自己的手終於沒有再露出那種生無可戀的表情了。(尚可:完全不是這個原因好嗎!)

  「蘭斯洛準將怎麽會親自來接我?」

  萊因回道:「你的授勳儀式在學校舉行,學校給你安排了一座獨立的宿舍樓,你不用擔心會被打擾。」

  「謝謝,你想得真周道。」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關照自己。

  「嗯。」萊因很淡定地接受了尚可的謝意。

  尚可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視線又忍不住移向他的手,寬大厚實,骨骼均勻,帶著久經戰鬥的痕跡。然而,並非他想抓住的那雙手。

  「你很喜歡欣賞別人的手?」萊因突然出聲。

  「啊,嗯,是的。」尚可移開視線,身體舒展地靠在坐墊上,笑道,「一雙手,可以看出一個人過去未來,也可以看出一個人職業身份。」

  「哦?那你從我的手上看出什麽了?」

  「嗯……」尚可左思考狀,隨即斬釘截鐵地回答,「你將來會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將軍。」

  「……」已經是準將並且還很了不起的萊因:這還用看嗎……

  第57章 A+A

  磁浮車通過專屬通道進入首都第一軍校,萊因直接將尚可領到專為特殊進修生準備的宿舍樓。這裏的樓層都是獨立的,平時很少有人打擾,環境清幽,非常適合靜養。

  「我已經和校長打過招呼,你先住在這裏,之後會有專人給你講解授勳當日的流程安排。」萊因走進客廳,高大的身影一下子讓這個還算寬敞的客廳顯得有些局促。

  尚可也不算矮,但硬是少了萊因那種壓縮空氣、霸占領地的氣勢。

  「謝謝。」尚可放下背包,四下打量,一室一廳帶廚衛,幹凈整潔,家居設備一應俱全。他點點頭,對新居還算滿意。

  看完臥室,尚可一個轉身,差點與身後的萊因撞個正著。他直直杵在門口,獨屬於他的Alpha氣息充斥四周,帶有一絲淡淡的甜意。

  如果尚可是土生土長的Alpha,一定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Alpha之間的氣息是相互排斥的,存在強烈的競爭意識和領域意識。當一名Alpha對另一名Alpha表現出明顯敵意時,會散發出讓人精神緊繃的信息素。這種信息素,對Alpha而言就像是某種具有刺激性氣味的生化武器。即使沒有嗅覺,精神上也會受到慘無人道的蹂-躪。所以,Alpha與Alpha之間,鮮少會產生愛-欲。

  相反,Alpha的氣息對Omega卻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而Omega發-情時所散發的信息素,對Alpha也是一種致命的誘-惑,足以讓大部分Alpha失控。

  尚可對此沒有直觀的認識,萊因卻不同。從他將尚可救回來開始,就發現自己並不排斥他的氣息。站在他身邊,有一種漫步花海的感覺,空氣中帶著花的清香和蜜的甜意。

  Omega的氣息就像春-藥,能讓人產生純粹而瘋狂的欲望。但尚可的氣息,卻讓人感到安心舒適。萊因更喜歡這種自然而發的親近,而非完全受制於性別差異造成的生理控制。

  「蘭斯洛準將,今天真是麻煩您了,我這邊已經安排妥當,耽誤您這麽多時間,真是不好意思。」尚可隱晦地送客。

  萊因看了他一會,點頭道:「是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授勳當日,我會當場。」

  送走萊因,尚可剛準備吃點東西,通訊器突然響起來,一看是便宜老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接通之後,對面立刻傳來坎文的怒斥:【我不是說好來要接你嗎?你怎麽一個人先走了?】

  尚可無辜道:「抱歉,蘭斯洛準將今天親自來接我,和我商量授勳事宜,我實在不好拒絕。」

  那邊一陣沈默,隨後語氣緩和道:【咳,蘭斯洛準將身份尊貴,自然要以他為先。嗯,這次你處理得很好,只是下次記得提前通知我一聲。】

  「好的,父親,我記住了。」尚可笑瞇瞇地與他閑扯了一會,終於把他的毛捋順。

  坎文對菲爾墨其實不錯,至少在他從維亞城回來前,一直是有求必應。不過,他也是個利益至上的人,如果達不到他的期望,他馬上就會減少感情和物質的投入。

  原來的菲爾墨因為逃跑而受到審判時,坎文第一時間與他斷絕了關系,即使明知他窮困潦倒,也不曾施以援手。若非他的母父暗中照顧,他恐怕連35歲都活不過。

  三天後,尚可的授勳儀式在學院舉行,全體軍校學生都參加了儀式,另外還有十幾位高級軍官和維亞城的代表。

  尚可穿著一套嶄新的軍裝,身姿挺拔,神采飛揚,整個人就像太陽般閃耀。他剛走到台前,立刻引來一片尖叫。而作為頒獎者的萊因出現,又讓儀式進入一個高-潮。

  萊因走到尚可身前,先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將那枚代表榮譽的勳章慎重地別在他的胸口。

  兩人相對而立,同樣的英挺,同樣的出眾,一時間不知秒殺了多少眼球。

  儀式舉行得很順利,作為被授予「英雄」稱號的尚可,成為了首都軍校有史以來第一位剛畢業就從少尉晉升為中尉的學生,受到無數男女的追捧和欽慕。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采訪邀約,全都被尚可拒絕了。

  外界大多數人還不知道,尚可在那次戰爭中受了重傷,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再恢覆巔峰狀態,甚至有可能永遠離開軍隊。不明就裏的眾人,對於他沒有接受軍方調令,反而留在學校進修的決定,都表示不解。

  「呼。」尚可從訓練室中走出來,整個人仿佛洗過桑拿一般,全身被汗水浸濕,還散發著淡淡的蒸氣。

  走到寢室門口,發現有人正在門口等他。那人二十上下,長相俊秀,一雙碧藍的眼眸如秋水一般,非常迷人。

  尚可很快認出,此人正是菲爾墨曾經愛慕的Omega——裏安。他見到尚可,臉上立刻泛起紅暈。

  尚可剛剛訓練完,渾身充滿力度,散發著濃烈的Alpha氣息,如熱浪一般沖擊著裏安,讓他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雙腿發軟,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毫無自覺的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裏安,你找我?」

  裏安努力穩了穩心神,將手上的禮盒遞給尚可:「恭喜你,菲爾墨中尉。」

  「謝謝。」尚可結果禮盒,順便刷開自己的寢室,隨意問道,「進來坐會?」

  裏安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尚可不知道Alpha應該與Omega保持安全距離,除非雙方都有好感並且願意確立情人關系,否則一般不會獨處一室。但在尚可眼中,男性Omega和普通男人沒什麽區別。邀請別人進屋坐坐,不過是一種禮貌。

  裏安站在門口猶豫不決,他知道菲爾墨喜歡他,但他還沒有決定是否接受他的追求。比起澤卡,菲爾墨在身份上明顯不足,但他如今是備受矚目的英雄,前程遠大,與他在一起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正當他打算邁進房間時,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這裏似乎不是一個Omega該來的地方。」

  裏安回頭望去,見來人竟然是萊因,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行禮:「蘭斯洛準將,是裏安魯莽了,抱歉,我這就離開。」

  說完,低著頭,逃命般地跑開了。

  尚可將萊因讓進屋,奇怪道:「他好像很怕你?」

  萊因不以為意地輕哼一聲。

  Alpha對Omega擁有絕對的控制權,這也造成了Omega臣服Alpha的同時,也帶著天生的畏懼。特別是面對強大的Alpha時,有些膽小的Omega甚至無法與他們正常相處。

  「剛訓練完,一身汗臭,我先去沖個澡,麻煩蘭斯洛準將在這裏稍等片刻。」尚可給萊因倒了一杯水,然後徑直走進房間。他沒發現自己對萊因的態度很隨意,好像相熟很久了一般。

  「嗯。」

  萊因盯著尚可離開的背影,心裏莫名感覺有些煩躁。

  剛才那個Omega就是他喜歡的人?除了長得漂亮一點,和其他Omega也沒什麽不同。他今天如果沒來,尚可是不是就會和那個Omega確立關系了?

  想到此處,萊因平靜的眼中不自覺閃過一絲暴虐。

  「蘭斯洛準將,今日來訪不知有何吩咐?」尚可洗漱完畢,換了一套淺色休閑裝,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清爽。

  萊因的視線在他濕潤的頭發和飽滿的嘴唇上停了幾秒,說道:「我看過你的訓練數據,恢覆得不錯,但是想要參戰,估計還需要一段時間。」

  他對尚可的身體狀況非常了解,自然知道每次覆健訓練,對他而言都是一個極大的負擔,成倍的付出,卻得不到應有的成果。按照這種進展,兩三年內恐怕都達不到初級軍官的標準。

  「我知道。」尚可表情平靜,心中早有打算。他不需要恢覆到原來的巔峰狀態,只要保證不低於正常水平。因為他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加強版的初級武術。

  這個世界的戰鬥方式,主要依靠力量,再配合戰機,簡單直接,沒有太多花樣。而他的攻勢比較刁鉆,善於抓住對手的弱點,攻其不備,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如果一年之後你能完成覆健計劃,我就將你招入我的部隊。」即使他的體能沒有達標,他也會破格招攬,將這個人留在自己身邊。

  「我不會讓準將大人失望的。」尚可露出笑容。萊因作為這個世界「主角」,將來可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跟在他身邊,絕對可以快速積累軍功。

  萊因點點頭,起身道:「午飯時間到了,一起吃個飯?」雖是詢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

  「長官不嫌棄的話,不如就在這裏吃吧。」以尚可現在的知名度,出門分分鐘被人圍觀,再加上一個萊因,到時候都不知道是去吃飯,還是去給人制造八卦。

  「嗯。」萊因重新坐下,眉目舒展。

  尚可的廚藝可以是大師級的,無論在哪個世界,都能做出符合大眾口味的美食。

  這個世界的食物多被營養液代替,只有貴族或高級餐館才會配備專門的廚師。營養液的好處是方便、快捷、衛生,而且不會浪費。但美食講究的色香味三要素,全都被摒棄了,難免有些可惜。

  尚可烤蟲腿的照片被發布到網上後,很多人對這種有些驚悚的食物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並且還勇敢地嘗試了,結果發現味道竟然非常不錯!可憐的地附蟲,還不知道自己在不久之後將成為風靡全球的一道黑暗料理……

  熱騰騰的飯菜上桌,向來對食物沒什麽追求的萊因,第一次把自己吃撐了。

  尚可又給他煮了一碗酸酸甜甜的消食湯,把他餵得心滿意足,一臉慵懶。

  萊因坐在沙發上,望著正在廚房收拾碗筷的尚可,鼻間縈繞著甜絲絲的氣息,突然感覺有些心癢難耐。

  念頭升起,體內的信息素立刻向外擴散,強勢地侵入尚可的領域。

  尚可動作一頓,感覺身體像被什麽東西束縛,隨即化作一絲絲熱流,企圖進入他的身體。他下意識做出反擊,拒絕那股氣息的進入。

  兩股戰意盎然又相互吸引的信息素碰撞在一起,糾纏,對抗,互不相讓。強烈的Alpha氣息,穿過房間,快速向四周擴散。附近的Alpha和Beta都受到了影響,特別是Omega,根本無法抗拒如此具有魅力的信息素,幾乎是瞬間便發-情了。

  Omega所散發的帶有情-欲的信息素很快融入尚可和萊因的氣息中。

  從來沒體驗過Omega信息素誘-惑的尚可在第一時間潰敗,生理上的吸引,讓他呼吸急促,身體燥熱。

  很快,他便被萊因的信息素所淹沒,它就像一只獲得勝利的猛獸,張狂地在他體內肆-掠。

  尚可兩手撐在桌面,身體發抖,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白皙的皮膚變得更加水透。

  萊因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後,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後頸,強烈的壓迫感讓尚可站立不穩。一雙有力的手臂從後面將他抱住,皮膚的接觸,讓兩人同時一悸。

  萊因從未體會過如此強烈的渴望,懷中這個人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不是沒遇到過發-情-期的Omega,但沒有一個能讓他失控。如今,一名Alpha竟然讓他產生了超越理智的欲望。

  尚可感覺不妙,有心抵抗,卻發現自己的氣息完全被身後的男人所壓制。萊因貼得很近,雖然沒有其他動作,但尚可卻覺得自己已經被他從裏到外侵-犯了一個遍。

  臥CAO!這尼瑪是一個光靠氣息就能實施QJ的世界!

  尚可的內心是崩潰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怎麽這麽喜歡掉節操呢?ABO的世界果然適合開車。

  第58章 A+A

  如果早知道一頓飯會吃出一只精力過剩的發-情-獸,尚可絕對不會餵他吃一口飯!

  alpha可以像標記omega一樣標記alpha嗎?據尚可所知是不能。即使被標記,alpha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抹除。

  那麽,萊因現在是想怎樣?吃飽了撐著沒事幹?還是在試探他的實力?但這種試探方式也太「別出心裁」了,簡直和調-情差不多啊!(萊因:我真的是在調-情……)

  而且,這一「調」就是一群,外面那幾股屬於omega的信息素,如情-潮奔流,愛-欲洶湧,將尚可刺激得不行。若非被萊因壓制,估計早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奔出去尋找自己的性福了!

  看萊因的樣子,似乎也受到了影響,*高挺。但是,可不可以別戳著他的腰!這家夥若是自己男人,尚可不介意撲倒或被撲倒,偏偏他不是!

  尚可努力平覆體內翻騰的*,積蓄力量,猛地一個回身,手臂橫掃。

  萊因後退半步,握住尚可的手腕,與他正面相對。幾點晶瑩的汗珠從尚可額前的發束中甩出,烏黑的雙眸,鋒芒畢露,戰意盎然,但泛紅的雙頰和艷麗的嘴唇,又如一朵怒放的雪梅,讓人忍不住想要采摘。

  萊因眼神一暗,手上加力,將尚可拉向自己。尚可不退反進,手肘彎曲,借力撞向萊因的胸口。萊因側身,尚可趁機脫離他的禁錮。

  萊因臉上閃過意外,再次向他出手。

  尚可靈活閃避,迂回應戰。兩人從廚房打到客廳,勁力飛射,氣息翻湧,攪得附近的人苦不堪言,紛紛怒罵:tmd哪來的妖精打架!

  尚可憑借巧妙的身法,在體力不支的情況下,與萊因戰了個不相上下。

  萊因全身肌肉膨脹,臉上雖然沒有太多表情,但火熱的眼神幾乎要將尚可洞穿。

  尚可踩著沙發準備跳躍,萊因突然迅猛出手,一個手刀切中他的腿關節。尚可痛呼一聲,摔在沙發上,隨即被人壓在身-下。

  尚可胸口起伏,氣促的呼吸,雙眼因為激烈的運動,閃爍出異常耀眼的光芒。

  萊因望著身-下的人,眼中透出難以掩飾的*,一身緊繃的肌肉,讓他看起來極具攻擊性,就像一只蓄勢待發的野獸。一股強烈的信息素再次將尚可淹沒,侵襲他的身體,似乎想要掌握他的一切。信息素的沖擊,如一道道電流,席卷兩人的身體。

  尚可緊咬牙關,在巨大的威壓下,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準將大人,你贏了。」

  萊因眼神閃爍,信息素如觸須一般,劃過他的雙腿,探進他的體內,某種不言而喻的企圖昭然若揭。

  尚可背脊一陣酥麻,危機感頓生,喝問道:「萊因,你想做什麽?」

  「你的身手很不錯,遠遠出乎我的意料。但是,」萊因低沈道,「還不是我的對手。」

  「所以?」

  「強者對弱者有絕對的控制權,你,無法拒絕我。」萊因眼中透出勢在必得的占有欲。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萊因的手指在他的脖頸處摸索,「我有足夠的能力將你標記。」這個人的味道實在太美妙,讓他有些欲罷不能。

  「標記一個alpha?」尚可一頭毛發都炸了,「你在開玩笑?」

  「試試看?」

  「不!」尚可斬釘截鐵地拒絕,「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麻煩準將大人高擡貴手。」

  「那個omega?」萊因淡淡道,「你最好盡快忘了他,否則我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如此紳士。」

  紳士?你也好意思?!

  他之前怎麽就沒發現這家夥是一個穿著制服的流氓呢?

  「放開我。」尚可用力掙紮。

  萊因這次倒是爽快,從他身上移開。

  尚可翻身而起,退到一旁:「時間不早了,準將大人請回。」

  萊因整了整衣服,然後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轉頭看向尚可:「原本預計的一年期限太保守,是我低估了你的實力,六個月後,你會接到我的調令。」

  尚可沈默不語,已經在心裏考慮換個地圖刷任務。

  「你沒有拒絕的機會。」萊因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補充道,「除非,你能變得比我更強。」

  「我會變強的!」尚可堅定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他會在這個人最強的時候,以絕對實力占有他。

  終於找到一個想要征服的對象,萊因的心情十分愉悅。至於alpha的身份,對他而言根本不是什麽障礙。

  萊因走後,房間裏還充斥著他的氣息,尚可覺得一陣煩悶。這個世界的人似乎認為強者掌控弱者,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特別是處於領導地位的alpha,擁有不可動搖的主動權。

  尚可慶幸自己是alpha,不然光是對抗本能就得耗費大量精力,如今至少還有反抗的余地。

  不行,他必須盡快找到「他」,否則他恐怕就要貞操不保了。如果實在找不到,那他就專心完成任務。等十年後回歸系統空間,再到其他世界去找「他」。

  之後的幾個月,尚可都沒有再見過萊因。倒是裏安來得很勤,對他噓寒問暖,照顧有加。認識他們的人,幾乎都將他們當成了一對。

  尚可委婉拒絕,裏安依然如故。幾次之後,尚可也不管了。

  他每天深居簡出,大半時間都用來訓練。不只是進行實戰訓練,還有各種戰備知識、操作系統原理、修理技術和信息素的調配運用。

  其他空余時間,則用來上網查找資料,但凡系統提到的人物,他全都搜羅了一個遍,但始終沒有找到他要找的人。直到翻出「情敵」澤卡的資料,才讓他看到一線希望。

  澤卡掌心有痣,不過是在左手。

  澤卡以優異的成績,提前被招入萊因的軍團。尚可又是一陣郁悶,沒想到他居然也在萊因的軍團,看來必須接受那家夥的調令了。

  六個月後,萊因的調令如期而至。原本低調的尚可,再次風光了一把。

  萊因的第45軍可是號稱帝國最強軍團,有資格進入的人,全是精英中的精英。尚可作為維亞城之戰的功臣,被招入45軍本來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不知是誰將他身受重傷、實力大減的消息泄露出來,立時引來一片爭議。

  眾人不否認菲爾墨的功勞,但45軍團素來以實力選拔人才,若實力不夠,即使是元帥的兒子,也不可能入選。菲爾墨在學校的成績可是有目共睹,雖不至於差到畢不了業,但也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唯有他在戰場上的表現可圈可點。如今得知他的實力大降,那麽他是否還有資格加入45軍團?

  很快,有人公開了尚可在醫院的醫療報道,外界才知道他的傷勢竟然嚴重到有可能提前退役的程度。即使堅持覆健,實力最多也只能恢覆到原來的60%。這對一名強大的alpha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難怪本該意氣風發的他,卻拒絕了所有邀約,一直低調行事。

  不少人為他感到惋惜,但更多的是對他這份調令的質疑。

  到45軍團報道當日,迎接尚可的是一片質疑的眼神。

  尚可毫不怯場,軍姿筆挺,鏗鏘有力地報出自己的名字和軍銜。撇開實力不說,這份自信和氣度,倒是讓人頗為欣賞。

  萊因沒有讓他展露自己的實力,而是直接將他分入特戰隊後備役。特戰隊的成員,不是實力出眾,便是擁有特殊技能。即使是後備役,也都是百裏挑一的人才。

  眾人不敢質疑萊因的決定,但對尚可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目前45軍團正處於休整期,暫時留在首都進行日常訓練,每周還有一天調休。兩月後,才會開赴戰場,駐守東南邊境。所以,士兵們都閑得蛋疼,摩拳擦掌地準備給尚可一個教訓。

  尚可的註意力完全不在他們身上,而是同樣加入特戰隊後備役的澤卡。

  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報道的當日,領他去宿舍的人,正是澤卡。

  澤卡一頭金發,眼帶桃花,看起來不像軍人,反而有一種藝術家的氣質。身上的信息素,就像一池開滿睡蓮的湖水。

  尚可發現自己雖然是alpha,但並不排斥其他alpha的氣息。與omega的本能誘-惑不同,他的氣息具有一定的包容性。

  「菲爾墨,你變了不少。」澤卡靠在門口,笑望著正在宿舍整理行李的尚可。

  「你倒是沒變。」和網上的照片一樣花枝招展,不知道惹了多少爛桃花。尚可有些郁悶,如果這個人真是他男人,恐怕不好調-教。

  「聽說你最近和裏安走得很近?」

  尚可斜睨他一眼:「沒錯,他對我很好。」

  這一眼,看得澤卡心頭微動。他不由自主朝尚可走近幾步,雙眼瞇起,沒錯,這個人身上的氣息變了,沒有了從前的尖銳和渾濁,變得柔和清新,還帶著絲絲甜意。若非確定他是alpha,澤卡幾乎要懷疑他是一個omega。

  「哦?你們上過床了?」澤卡閑閑地問。

  「關你什麽事!」尚可狠狠回道。

  「呵,別生氣。」澤卡像是安撫小貓一樣,微笑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他最近一直在你身邊打轉,你居然忍得住?不會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吧?」

  說著,眼睛若有所指地朝他下-身瞄去。

  尚可一腳踩在床板上,雙手抱胸,對澤卡揚起下巴道:「有沒有問題,你讓我試試不就知道了?」這家夥若真是他男人,到時候看他怎麽收拾他。

  澤卡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說,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饒有興味道:「你想和我上-床?」

  他的視線在尚可全身掃過,不可否認,這是一個漂亮的男人,而且身上還散發著很甜的氣息。同為alpha,無論是體型、力量還是持久度都非常完美。和這樣的人上床,聽起來似乎很有挑戰性。

  澤卡有些興趣了。

  「那就,試試?」他一手撐在床架上,湊到尚可頸邊嗅了嗅,同時釋放身上的信息素。alpha之所以很少結合,除了生育問題外,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信息素相互排斥。

  但尚可是個特例,從他變成菲爾墨開始,身上的氣息就發生了變化,不僅對omega和beta具有吸引力,對alpha同樣可以接受。

  說試就試!你還有一點節操嗎?

  尚可察覺到澤卡的信息素正在其他入侵,正要反擊,卻瞥見他左手心的那顆痣,動作不由得頓了頓。

  這一頓,就讓澤卡趁虛而入。尚可忍住身體的異狀,任由澤卡靠近,感受他身上的氣息,並不討厭,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倒是證明了一點,alpha的信息素並不會讓他發-情。

  澤卡嘗到尚可信息素的美妙,正想更進一步時,一股更強大的信息素席卷而來,進入尚可的身體,直接將澤卡驅逐。

  澤卡忍不住後退一步,大腦一陣刺痛,有種暈眩欲嘔的感覺。

  信息素越強,alpha之間的排斥力也越強。

  「澤卡少尉,對長官不敬,取消你三周假期。」萊因森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澤卡和尚可同時向他行了一個軍禮。

  在萊因如刀鋒的目光淩虐中,澤卡反應過來,菲爾墨如今是中尉,軍銜比他大,他的行為確實是對長官不敬。

  澤卡遺憾地看了尚可一眼,然後幹脆利落地離開了他的宿舍。

  「砰!」的一聲關上門,萊因走進宿舍。

  尚可心頭一顫,莫名覺得有些不妙。

  alpha的占有欲很強,絕不容許自己的東西被別人覬覦。尚可招惹了一個omega,現在又來一個alpha,下次是不是還會出現一個beta。

  萊因覺得自己有必要讓他知道,誰是他的男人,誰是他今後的主導者!

  第59章 A+A

  萊因在尚可身前站定,龐大的氣勢撲面而來,將他牢牢禁錮。

  尚可後退一步,背靠在金屬床架上,立時感覺一片冰涼。正想開口打破沈寂,突然臉色一變,一股霸道的氣息強行破開他的防禦,進入他的身體。

  萊因長腿一伸,跨進他的腿-間,一手將他拉進自己懷中,兩具身軀緊緊相貼,仿佛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體內熱血的流淌和脈搏的跳動。

  尚可擡手隔擋,對方不退反進,用力撐開他的腿,同時雙手固住他的腰,不讓他掙脫。強烈的信息素帶著磅礴的欲望,從下-身直竄尚可體內。

  尚可悶哼一聲,眼中燃起兩簇火焰,怒視著身前的男人,他就不信,這個男人敢在訓練營對他施-暴。

  但尚可顯然低估了Alpha強者的蠻橫和特權,一般制度對身居高位的萊因毫無約束力。況且在帝國史上,還沒出現過一個Alpha被另一個Alpha強上的記錄。所以就算萊因真的做了,估計也沒人相信。

  尚可帶著怒意的眼神,仿佛引爆劑,瞬間點燃了萊因的欲火。他迅猛地侵襲尚可的唇,吞噬他的呼吸。

  尚可被他禁錮在床架上動彈不得,每次反抗,都會迎來更加猛烈的攻擊。身體被萊因的氣息一點點侵占,快感與羞憤同時沖擊他的大腦,尚可逐漸感覺無力,再次深刻意識到他與萊因的實力差距。

  不甘心!

  尚可雙拳緊握,努力抗拒正在他體內肆-掠的信息素。雖然萊因沒有真的進入,但他的氣息,已經將他占有了一個遍,每一個部位,每一寸肌膚,都留下了他的痕跡。

  這比真槍實彈地幹,更讓人難以忍受。

  尚可突然反手握住上方的床板,身體猛地一擡,雙腿屈起,用力朝萊因的胸口踢去。

  萊因手臂橫檔,被尚可蓄力一腳,踢退了半步。

  可惜宿舍空間太小,沒有尚可發揮的余地,不過片刻,他便被萊因攔腰截住攻勢,壓倒在床上。

  手腳都被制住,尚可心中火起,對著萊因的脖子就咬了下去,咬得那叫一個狠,差點咬掉萊因一塊肉。

  萊因眼神一暗,將他翻轉過去,扯掉他身上早已松散的衣物,露出他布滿疤痕的後背。萊因看到這些傷疤,動作一頓,見他掙紮,又壓住他的雙臂,然後低頭咬向他的後腰。

  尚可渾身一陣顫栗,大聲道:「萊因,你幹什麽?!」

  「標記。」

  熾熱的氣息,順著咬痕滲入尚可的皮膚,針刺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不要!」尚可奮力掙紮,信息素瘋狂湧動。

  Alpha氣息相沖,萊因標記失敗。他眼神一暗,俯身湊到尚可耳邊,低聲道:「你是想要我現在就要了你,還是老實讓我標記。」

  「我都不要!」一旦被標記,身上就會留下標記者的信息素,這無疑是告訴別人,身為Alpha的他,被另一個Alpha宣告了所有權。身上帶著另一個男人的氣息,這讓他以後如何面對「他」?

  「那就由我決定。」萊因一把將他拉起來,翻轉壓在床頭,欺身而上。

  擡眼間,不經意瞥見他的表情,萊因停下了動作。

  誠然,征服眼前這個Alpha,讓萊因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但是,這個人眼中的屈辱和憤怒,又讓他有些猶豫。看到他難受,他也會感到莫名的煩悶。

  這個世界,只有Alpha強者才有資格說「不」。掌控與被掌控,征服與被征服,標記與被標記,都是自然法則。萊因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他想要的似乎不止於此……

  「你還是太弱了。」萊因的手指擦過尚可的眼角,低聲呢喃。這個人若是Omega,恐怕早就在自己身-下輾轉承-歡了。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抗拒身體的本能?雙方都有快-感不是嗎?

  「給我時間,我一定會變強!」尚可發誓,即使不為任務,他也要變強!這個操蛋的世界,完全沒有道理可言,身份和實力就是一切!

  「我等著。」萊因緩緩坐起身,隨即目光冷銳地凝視他,「但是你記住,你是屬於我的,我不允許你身上沾染到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的氣息。」

  尚可沈默不語。

  「收拾一下,晚上準備訓練。」萊因稍稍整理了一下松散的制服,然後離開尚可的宿舍。

  尚可幾乎luo奔,他卻是衣冠楚楚。體-內還留著他的氣息,這種被輪的感覺實在不怎麽美妙。

  CAO!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尚可罵臟話的頻率都提高了。

  他決定暫時將找人的事情放一邊,抓緊訓練,盡快將實力提升到「誰上誰陽wei」的高度!

  接下來的時間,尚可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訓練中,起得比別人早,訓練時間比別人長,付出的艱辛比別人多,提升的速度卻比別人慢。

  不少人暗地嘲笑他資質差,並且時不時出言譏諷,尚可全都置若罔聞。這般隱忍,反而讓他們更加輕視,同時也不免有些失望,這就是外界盛讚的「英雄」?既無實力,又無血性,他當初之所以能夠活下來,靠的完全是運氣吧。

  萊因聽到士兵們的非議,並沒有幫忙。那個人必須靠自己的能力讓眾人信服,否則以後將舉步艱難。

  「中尉,我見過你在維亞城的戰鬥視頻,對你的實力頗為欽佩,如今既然分到同一個隊伍,不知能否討教幾招?」一名同樣是中尉的軍官走到尚可面前,語氣誠懇地問道。

  尚可剛剛與其他隊員一起完成日常訓練,其他人的表現都很輕松,只有他臉色蒼白,汗流浹背,一副虛脫的模樣。

  尚可看了看周圍一群正準備看好戲的隊員,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水壺,回了一聲:「好啊。」

  那名中尉先是一楞,隨即擺手笑道:「請。」

  兩人走到場中,一個擺出標準的軍武架勢,另一個卻連走路都有些歪歪斜斜。

  場外傳來一陣細碎的低笑。

  中尉突然覺得找他比武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這不是欺負人嗎?就算贏了也不會有什麽成就感啊!還是速戰速決吧。

  他目光一淩,身形疾動,直直沖向尚可,對著他的面門揮出一記重拳,帶起陣陣勁風。旁邊觀戰的人都能感受到這一招的威勢,一旦被擊中,就算不死也得重傷。

  尚可似乎完全沒有閃避的意思,眼見拳頭呼嘯而至,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完蛋時,卻發現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眼前。那名中尉的拳頭揮了空,腳步因為慣性前沖幾步,還沒站穩,突然感覺膝蓋一麻,雙腿不由自主地向下一彎,隨即後頸被重重一擊,大腦一陣眩暈,整個人無力地癱倒下去。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眾人的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就結束了。

  全場一片寂靜。

  尚可背對著那名癱倒的中尉,臉色依然慘白,身體依然虛弱,汗珠順著他的額角,緩緩滴落,隨後在嫣紅的嘴唇邊滑過。他隨手擦了一下,雙目微垂,眉眼間透著幾分慵懶,在空曠的場地中孑然而立,似弱實強,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獨特氣質。

  他在原地等了片刻,見那名中尉一直沒醒,這才轉身離去。

  「我擦,一招,僅僅一招就將埃塞打暈了!」目送尚可離開,現場立刻喧嘩起來。

  「剛才誰看清他的動作了嗎?怎麽會那麽快?」

  「監控應該拍下來了,回頭調出來看看。」

  打敗一名中尉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但尚可贏得實在太輕松,太寫意,太迅速,而且是在明顯體力不支的情況下,這就不得不讓眾人吃驚了。

  那名中尉醒後,臉色漲紅,忿忿道:「我不服!我要再和他比一場。」

  旁邊立刻有人好心告訴他,尚可去醫療室了。

  他當即便追了過去。

  來到醫療室門口,正要敲門,忽聽門內傳來對話聲。

  「菲爾墨中尉,我必須再次提醒你,你的身體機能曾經遭受嚴重破壞,普通的體能訓練都能讓你痛上三天三夜,更別說每天連續十幾小時的加重訓練!」醫生氣急敗壞地數落。這個家夥已經是醫療室的常客,每次幫他檢查身體,都覺得心驚肉跳。體力透支,還伴有肌肉痙攣,明明連路都走不穩了,居然還能堅持訓練!

  尚可坐在床上,笑道:「謝謝關心,我沒事。」他現在就是傳說中的受虐狂,越挫越勇,呵呵。

  「沒事沒事,你每次都這麽說。」醫生給他拿來藥水,怒道,「你給我聽好了,明天休息一天,否則我就直接給你下安眠藥。」

  「醫生,你這是赤果果的威脅。」尚可抗議。

  「哼,我就威脅了,你去投訴啊!」醫生很想掐他一把,卻又不忍心,只好自己憋著。

  「好了,待會我再……」話說到這裏突然停住,因為他看到尚可不知何時,已經依在床邊睡著了。

  望著他身上的傷痕和他平靜的睡臉,醫生忍不住心酸。外人只看到英雄身上的榮耀,誰又在乎他們付出了多少艱辛。

  醫生低嘆一聲,輕輕為尚可蓋上被子。

  門外的中尉埃塞低下頭,默默轉身,正準備離開,赫然見萊因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沈,差點把他嚇尿。

  埃塞連忙行禮,萊因道:「負重跑一百裏,戰機越野5個小時,即刻執行。」

  埃塞一臉悲劇,垂頭喪氣地領罰去了。

  萊因走進醫療室,醫生見他進來,行禮後,識相地走開。

  萊因來到床邊,靜靜註視片刻,隨即俯身,輕輕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尚可順了醫生的意,第二天決定休息一天,出去看望一下自己的母父,順利添置一些日用品。

  剛走出訓練營,就看到裏安正站在不遠處。尚可以為他是來找自己的,正猶豫著是不是應該上去打個招呼,卻見他突然跑向另一邊,原來是與澤卡有約。

  尚可聳聳肩,招呼也不用打了,該幹嘛幹嘛去。他轉過身,歡快地走了。

  就在他轉身之際,那邊的澤卡突然擡起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又看向面前的裏安,笑道:「菲爾墨最近訓練很辛苦,你不去看看他嗎?」

  裏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不喜歡他。」

  「哦?是嗎?」澤卡淡淡一笑,記得不久前裏安還和菲爾墨交往甚密,甚至聽說兩人已經確立關系,他還打算跟菲爾墨競爭一下呢,怎麽轉眼間就不喜歡了?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唔,好像就是傳言菲爾墨實力大減之後?

  澤卡臉上依然帶著微笑,眼中卻透出了幾分無趣和譏誚。

  作者有話要說:唉,飈車還不是時機。

  第60章 A+A

  尚可原本打算趁休假去探望了一下自己的母父,結果母父接到消息,果斷讓他不要回去,外面有很多記者正在蹲守,無非就是為了確認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和是否有資格加入45軍團的事情。

  本來這件事的影響不至於這麽大,畢竟帝國對英雄的還是頗為尊重和禮遇的,即使尚可真的無法再從軍,也能分配一個閑職,享受優厚待遇。這其實也是上層喜聞樂見的,將尚可塑造成一位悲劇英雄,沒事就拿出來激勵一下士氣,總比讓他跑到戰場上去送死要有價值得多。

  在看到菲爾墨的診療報告後,沒有人認為他還有能力參加戰鬥。如果他在戰場上毫無建樹地犧牲,會給他「英雄」的稱號留下汙點。為國家而犧牲固然光榮,但也要看個人的實力。在明知自己身體嚴重受創的情況下還要逞強,事後必然會落下一個「不自量力」的聲名。

  對希維家族而言,菲爾墨就此退役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雖然無法再建功立業,至少榮譽在身,能夠為家族事業提高聲望。但尚可依然選擇了從軍,這個決定無論是帝國上層還是希維家族,都頗為不滿。

  所以,對於記者們的報道和民眾的評價,雙方都是聽之任之。坎文更是對外宣傳自己苦勸無果,兒子堅持要為國家效力,他作為父親,只有支持雲雲,大打感情牌,完全不在乎這樣會給兒子帶來怎樣的壓力和影響。

  原本應該圓滿休止的英雄事件,因為外界毫無顧忌的炒作,受到廣泛關註。民眾的註意力,從對英雄的讚譽,逐漸轉移到他是否有資格加入45軍團,是否有能力與蟲族戰鬥,在戰鬥中會有怎樣的表現等等。

  如果尚可在今後的戰鬥中表現不佳,那麽之前積攢的榮譽將大打折扣。這意味著,他只能比別人做得更好,否則即使犧牲,也只會讓人多唏噓幾聲罷了。畢竟在戰爭年代,英雄輩出,並非只有尚可一人值得紀念。

  可以說尚可參軍的決定,將自己置於只能進不能退的境地,甚至沒有一個人支持。不過,他也沒辦法,任務是十年內晉升為大校,如果不參軍,積累軍功,任務肯定會失敗。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尚可與母父通話結束,沒有在外面逗留太久便返回了訓練營,重新開始他枯燥而艱苦的訓練生活,幾乎與外界斷絕聯系。

  值得高興的是,自那次比鬥之後,挑釁尚可的人變少了。再加上他日覆一日的堅持訓練,逐漸獲得了眾人的認可。在他的影響下,訓練營的士氣變得異常高漲,湧現出一群仿佛打了雞血的鐵漢子。

  兩個月後,東南邊境告急,萊因立刻帶著45團奔赴戰場。

  艾瑪星球蟲族泛濫,品種繁多,而且繁殖力極強,殺之不盡,人類甚至曾經幾度差點因為洶湧的蟲潮而滅亡。直到人類逐漸發展壯大,科技水平提高,才逐漸有實力與蟲族分庭抗禮。

  然而,蟲族依然占據了星球二分之一的大陸面積,雖然並非所有蟲族都具有攻擊性,但已知的危險蟲族,不少於百種。

  尚可在維亞城遇到的地附蟲,危險性並不算高,只是因為電磁蟲引發了蟲沙風暴,截斷交通,無法增援,才會出現那麽大的傷亡。

  此次東南邊境出現的蟲族主力有三種,一是數量最多的地附蟲,二是能夠發射尖刺的箭甲蟲,三是具有飛行能力、體型巨大的堡壘飛蟲。

  當萊因的部隊趕到時,蟲族大軍已經將伽羅南城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只能暫時駐紮伽羅東城,準備救援。

  帝國幾個主要戰場,以萊因和尚可所在的東南邊境最受矚目。他們一個是帝國最年紀的將軍,一個是新鮮出爐、帶傷參戰的英雄,全國民眾都在關註他們的戰況。

  網上湧現無數預言帝,以專業的眼光討論戰局,眾說紛紜,大部分人表示這場戰爭有萊因指揮,必然會取得勝利,這點毋庸置疑,但眾人都猜測尚可不會參加一線作戰。

  然而,尚可不但參加了一線作戰,而且還取得了不菲的戰果。

  借鑒維亞城之戰的經驗,尚可在同伴的幫助下抓住地附蟲的母皇,將它釘在了一只堡壘飛蟲的後背,還好心給它套了一件護甲,然後將集中攻擊這只堡壘飛蟲,打得它到處逃竄,連帶也將地附蟲大軍的陣列打亂。

  被追打的那只堡壘飛蟲內心是狂躁的:憑什麽只追著老子打!

  想要營救母皇的地附蟲們也是暴躁的:那只大飛蟲,趕緊把它們的母皇給放了,否則就別怪它們叛變了!

  堡壘飛蟲:MD,打仗帶什麽母皇,隨時準備交-配嗎?難怪你們幾千年都是這個屌樣,光漲數量不漲智商!

  地附蟲:你個鳥蟲!個子大了不起嗎,會飛了不起嗎?有本事下來,看誰弄死誰!

  ……

  蟲族們鬧得不亦樂乎,人類也打得不亦樂乎。

  蟲族的智商普遍不高,這也是人類能夠與數量龐大的蟲族抗衡的原因之一。趁它們內部混亂,人類在火力充足的情況下,持續幾個小時的戰鬥,幾乎沒有傷亡。

  而這個陰損的點子,正是尚可想的,萊因毫不客氣地給他記了首功。等他戰鬥回來,更是當眾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順便用信息素把他從裏到外「洗禮」了一番。

  不過,想要剿滅所有蟲子、幫伽羅南城解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雖然削弱了地附蟲的力量,但箭甲蟲和其他堡壘飛蟲的戰力依然無損。

  網上於是又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他們什麽時候能幫南城解圍,有人預計至少三個月,有人則比較樂觀,認為兩個月就夠了。

  誰知道這次又出乎眾人意料,萊因沒有選擇從外部進攻,而是帶領一支隊伍和物資,破開一條通道,直接沖進南城,駐守防線,在兩座防區的配合下,向蟲族發動夾擊。

  一個月後,他們不僅解除了南城危機,蟲族大軍也被清剿一空。此戰傷亡不過千人,算得上是一場大勝。

  兩個月後,萊因帶著45軍團榮耀歸來,休整軍力,統計軍功。

  當軍網公布尚可獲得一等功時,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做了什麽居然能夠獲得一等功?要知道在這場戰爭中,獲得一等功的軍士也不過十人,實力大減的尚可竟然是其中之一?

  面對外界的質疑,網上又公布了幾段戰鬥視頻。當眾人看到尚可出現在第一戰線時,都表示驚訝。隨後他在戰鬥中所展現的戰技更是讓人大開眼界。

  上次在維亞城打的是一場消耗戰,依靠的是體能和意志,戰技並沒有太多發揮的余地。但這次不同,他有強大的後援支持,能夠暢快淋漓地進行戰鬥,戰技自然大放異彩,成為此戰的亮點之一。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他毅然選擇回到軍隊;在身體機能嚴重受損的情況下,他用高超的戰技,彌補了自己的不足;他憑借自己的能力,讓所有質疑他的人全都住嘴。

  正如帝國元帥凱明威後來所評價的那般:「並非所有戰士都能成為強者,也並非所有強者都能成為英雄。」毅力與堅持,還有強大的信念,都是必不可少的條件之一。

  如果說第一戰讓他成為力挽狂瀾又帶有悲劇色彩的英雄,那麽第二戰,則是將他的人氣推至另一個高度。

  兩戰奠定「新人王」的稱號,成為近半年內出現頻率最高的人物,還被列入最受年輕Beta和Omega歡迎的Alpha伴侶人選之一。原本對他放任自流的家族,也開始變得殷勤起來,每天問候不斷。

  為了圖個清凈,順便緩解一下疲勞,尚可打算好好休息幾天,養足精神以便準備迎接隨時可能開始的下一場戰爭。

  他在最豪華的酒店定了一間房,剛泡了一個舒服的香熏浴,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裏安?」尚可見到來人,一臉驚訝。

  裏安目光如水,低聲道:「菲爾,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尚可猶豫了一下,請他進來,同時說道:「這麽晚了,你一個在外面不安全,我換件衣服,待會就送你回……」

  話說到一半,突然察覺空氣中出現了一股異常的氣息。尚可回頭看向裏安,目瞪口呆。這個Omega三更半夜跑到他房間對他發-情?

  「你,你幹什麽?」尚可聲音僵硬地問。

  裏安含情脈脈地望著他:「菲爾,我想做你的Omega。」

  尚可一臉懵逼:「……」

  Omega因為數量稀少,又承載著生育的責任,一直以來都備受保護。但是他們也有他們的無奈,作為Omega,根本無法抗拒Alpha的索取,特別是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貴族。雖然Omega有很多人追求,但他們並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未來。所以很多Omega會在被標記前,主動挑選自己喜歡的對象,避免成為權貴爭鬥的犧牲品。

  裏安在澤卡和菲爾墨之間搖擺不定,直到這場戰役結束,菲爾墨榮耀歸來,他才終於下定決心,選擇他作為自己的伴侶。比起花心風流、難以掌握的澤卡,癡情且努力上進的菲爾墨明顯是更好的對象。

  尚可對Omega的處境還是比較理解的,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必須接受啊!

  Omega的信息素充斥整個房間,尚可的身體變得燥熱起來,欲望瘋狂上湧。望著床上誘-人的裏安,尚可噔噔噔,退到墻角。但他體-內的欲-望沒有絲毫平緩,反而越演越烈。

  眼見裏安雙眼迷離地朝他走來,他像看到洪水猛獸一般,心中大喊:不要過來!然後快速朝房門沖去,猛地打開門,一頭撞進來人的懷中。

  擡頭一看,竟然是萊因!他不去參加慶功宴,跑到這裏來幹什麽?還帶著一瓶紅酒?

  尚可後退一步,想也不想就準備把門關上。比起裏安,萊因的危險系數明顯高多了。

  但萊因又怎麽會給他關門的機會?第一時間將門踢開,大步走進房間,看到發-情的裏安,面色一沈,然後身形疾閃,將裏安擊昏,一把推進衣櫃中。

  做完這一切,萊因淩厲的目光直直朝尚可射來。他剛剛洗過澡,身上只穿著一件寬大的浴袍,散發著沐浴之後的清香,白皙的皮膚因為欲望而微微泛紅,眼神蒙上一層霧色,嘴唇水潤欲滴,微微張開,就像無言的邀請。

  萊因又怎會拒絕這樣的邀請?二話不說便將尚可壓倒在床上。

  在Omega信息素的刺激下,兩人嘴唇接觸的瞬間,戰火便點燃了。如同兩只野獸,瘋狂地相互撕咬。

  尚可縱然有一份理智,但成熟的身體和磅礴的欲望,都讓他難以控制。

  不,不行!

  尚可努力想要掙脫,但每次都被萊因強硬壓制。

  「萊因,你說過,」尚可喘-息道,「說過要等我變強。」

  「那是在你不碰其他人的情況下。」萊因將他的手臂壓在頭頂,目光噬人。

  尚可的身體比起幾個月前,更加結實健碩,肌理均勻,沒有一絲贅肉。雙腿修長有力,臀部豐滿,彈性極佳。

  正在萊因準備深入研究時,尚可突然夾住他的腰,用力一扭,反身將他壓在身-下。還沒坐穩,一陣天旋地轉,又被壓了回去。

  萊因將他翻轉,撐開他的雙腿,一股龐大的氣息盤旋而上。

  「唔……」尚可汗水淋漓,嘴中發出低吟,同時釋放自己的信息素,抗拒對方的入侵。

  MD,前一刻還是Omega對他獻-身,下一秒就變成他給別人獻-身了!

  在兩名Alpha的氣息碰撞下,空氣中Omega的信息素也越來越濃烈,如催化劑一般,加速了欲望之火的蔓延。

  尚可意識逐漸混沌,極力想要發泄,卻被身上男人死死壓制。

  當男人背入的那一刻,尚可知道自己完了,最終還是沒有守住防線。

  隨著洶湧而來的欲-潮,尚可放棄抵抗,被萊因拉入一場天搖地動的糾纏中……

  #求此刻正躺在在衣櫃的裏安的心理陰影面積#

  作者有話要說:來到這個世界後,總想著要飈車是怎麽回事……

  第61章 A+A

  「唔……」尚可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緩緩坐起身,柔軟的被子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一片淩亂的痕跡。大腿根部火辣辣的疼,下-身幾乎麻木,體內還殘留著那個男人的東西。每次高-潮時,他總是射在裏面,沒有浪費分毫。

  該死!他又不是Omega或者Beta,射再多也不會懷孕!而且那混蛋在第一次高-潮時就把他標記了,他的信息素融入自己的身體,如同烙印一般。

  尚可環顧一周,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裏安應該被萊因送走了。

  他走下床,雙腿發軟地走進浴室,打算好好清理一下。誰知用水沖刷幾次,體內的東西竟然弄不出來,或者說逐漸被自己吸收,最後一滴不剩。

  這是什麽情況?尚可有些發懵,雙手撐在墻壁上,任由溫水在身上噴灑。

  算了,做都做了,還糾結這個幹什麽?反正死不了。尚可將頭看在墻上,腦中不斷重覆昨晚發生的一切,糾纏,沖撞,占有,如同野獸一般的瘋狂交-合。

  「啊——」萊因,你等著,早晚會讓你好看!

  尚可一拳砸在墻上,帶著水霧的雙眼中盛滿了怒火。

  沖過澡,尚可走出浴室,發現萊因又回來了,他筆挺地站在房間中,穿戴整潔,氣質肅然,一派嚴謹尊貴的模樣。

  尚可含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從行李中取出一套衣服,快速換上。

  萊因的視線在他有力的腰身處遊移,想起他昨夜在自己身-下承-歡的模樣,下-腹立時升起一團火焰。他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安靜地看他換好衣服。

  「過來。」萊因的口吻帶著命令。

  尚可在距離他兩步的地方站定,沈默地望著他。

  萊因伸手一拉,將他拉到自己身前,低頭在頸邊聞了聞,眉宇間似乎頗為滿意,松手道:「收拾一下,和我回家。」

  和、你、回、家?!

  「我為什麽要和你回家?」尚可有些跟不上這個男人的思維模式。

  「我已經幫你退了房。」萊因看看時間,說道,「走吧,回家吃飯。」

  尚可實在沒法忍了:「萊因,你做事前能不能先征詢一下我的意見?」

  萊因頓了頓,問道:「那麽,你想在哪裏吃飯?」

  根本不是吃飯的問題好嗎!尚可有點抓狂。

  萊因見他遲遲不答,又開口道:「既然你沒意見,那就跟我回家吃飯。」

  「不,我決定就在酒店吃!」尚可回得斬釘截鐵。

  「這家酒店的菜色徒有其形,味道差強人意,遠遠比不上你的手藝。」萊因一臉認真地陳述事實。

  這種既高興又憋悶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尚可嘴角抽動了幾下,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說道:「走吧。」

  「去哪?」

  「回訓練營。」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尚可沒有拒絕萊因送他,糾纏這種小事毫無意義。

  路上,尚可突然像是想起什麽,問了一句:「對了,裏安呢?他還好嗎?」

  「Omega是國家寶貴的財富,我不會對他怎麽樣的。」萊因冷聲道,「但是,如果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這個名字,我恐怕就不敢保證他以後還會不會好了。」

  尚可:「……」

  回到訓練營,尚可幹脆利落地返回自己的宿舍,完全沒有邀請萊因一起用餐的意思。

  萊因望著他的背影,像是在詢問司機又像是喃喃自語:「明明已經確立關系了,為什麽還是一點都不親近我?」

  司機無語望天:那位中尉是Alpha啊!您直接把他當Omega一樣標記了,一點感情鋪墊都沒有,誰受得了?

  看準將大人的樣子,似乎完全沒發現哪裏不對,真不知道是應該同情那位中尉的遭遇,還是應該替準將大人不懂情趣的強硬手段默哀……

  第二天,尚可將假期取消,重新投入到訓練中。他現在除了訓練,爭取早日完成任務,其他什麽都不想考慮。為此,他甚至屏蔽了所有通訊。如果有緊急情況,隊友自然會來通知他。

  他每天都會嘗試清除萊因留在他身上的標記,帶著他的氣息根本沒法出門。有一次遇到澤卡,他甚至掉頭就跑。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感覺澤卡並不是他要找的人,但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身上帶著一個男人的氣息。

  五天後,尚可成功清除萊因的標記。Alpha身上本來就很難留下標記,若非萊因實力太強,標記根本不可能成功。

  汗流浹背地從訓練室出來,一眼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人,尚可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立正行了個軍禮。

  「最近幾天你的訓練有些過度,身體……」萊因聲音一頓,目光淩厲地盯著尚可,「我的標記呢?」

  「清除了。」尚可平靜地回答。

  「是嗎?」萊因的嘴唇勾了勾,眼神卻透著危險,「我不介意再給你標記一次。」

  「萊因,以後你再睡我一次,我就去找個Beta睡一次。」

  「你敢!」萊因語氣森冷。

  「我有什麽不敢?你我都是Alpha,你能做的,我也能做。」尚可直視他的眼睛,「這種事在軍隊裏很平常,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你可以試試看。」萊因胸口燃起一團怒火,「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乖乖聽話。」

  「萊因,不要把我當作只能依附Alpha的Omega,我不但是一個純正的Alpha,而且是一名視榮譽為生命的軍人。」尚可嚴肅道,「你如此強迫我,難道是想毀掉我的人生嗎?等我的理想和榮譽全部被你奪走,我將變得一文不值。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萊因沈聲道:「我從沒想過奪走你的理想和榮譽。」

  「那就請您放過我,讓我安心為國效力,和其他Alpha將士一樣,在戰場上實現自己作為軍人的價值。」尚可目光清澈,閃動著耀人的光彩。

  萊因既心喜又壓抑,想馴服他,又不想太過約束他。如果他願意主動親近自己,信任自己,他也願意放他高飛,並且竭盡所能地幫他實現自己的理想。然而,他總是反抗自己,拒絕與他做-愛,難道是因為自己第一次給他的印象太差了?

  某人似乎完全不知道兩人結合需要感情交流,而不是只憑欲望、沖動和實力碾壓。

  尚可無法接受、也無法適應這種行為模式。事實上,他對萊因並非毫無感覺,只因為沒有那顆掌心痣,無法放下顧慮與他交往。萊因的強勢做法,卻直接在兩人之間築起了一道厚實的防火墻。導致尚可對喜歡的人有愧,又迫於任務,暫時不能離開,內心十分煎熬。

  萊因沈默片刻,將手上的藥箱遞到尚可面前:「裏面裝了15支修覆藥劑和15支體素藥劑,你每天訓練完喝一支,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尚可遲疑了一會,將藥箱接過來:「謝謝。」

  萊因點點頭,又看了他一眼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尚可望著他直挺的背影,心頭浮現一絲異樣的感覺。奇怪,這次居然這麽好說話?

  接下來的時間,萊因沒有再找過尚可,只是暗中盯得很緊,防止他真的去找別人胡混。不過尚可比他想象中清心寡欲多了,每天除了訓練就是訓練,別說找人胡混,就是出去放風的次數也不多。

  萊因雖然欣賞他的努力,卻也有些不是滋味。每次看他累得站都站不穩,就想把他扛進自己房間,命令他好好休息。但是想到他之前說過的話,萊因又壓制了自己的沖動,只是定期給他送藥,並安排專業醫師給他檢查。天知道他想壓倒他都快想瘋了,特別是在嘗過他的味道後,禁-欲變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酷刑。

  還好一個多月後,戰報傳來,萊因又帶著部隊趕赴戰場。

  這次戰爭持續了一年多,與蟲族展開了大大小小百多次的交鋒,每次都身先士卒的尚可,軍功累積神速,不過三個月就從特戰隊後備役轉為特戰隊的正式成員。

  他高超的戰技也在軍隊中聲名遠播。

  休戰時,曾經挑戰過尚可的埃塞,不好意思地跑來找他請教戰技。尚可並不藏私,幹脆將自己的武技分解錄制成視頻,分發給其他戰友,以供交流。

  尚可在系統空間學習的是古武術,集合了各個時代的武學精華,沒有紮實的基礎,很難發揮它真正的威力。但其中的招式,卻也有值得借鑒的地方。

  帝國戰士的武技多以力量為主,不夠靈活,缺少變化。他們以前還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但研究過尚可的武技後,才明白何為精妙絕倫,何為出其不意,何為千變萬化。

  尚可的武技視頻很快風靡了整個軍隊,興起了一股學習古武術的風潮。不久之後,這些視頻有一部分被傳上公共網絡,又引發一片震動和熱議。眾人將這種武技稱為「墨之舞」,和菲爾墨的名字一起,在軍武演化史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筆。

  因為墨之舞的巨大反響,尚可在一年後,從中尉晉升到了上尉。

  「快看,是菲爾墨。」慶功酒會上,幾名Omega和Beta見尚可走進會場,紛紛側目。

  「呀,他身邊的是蘭斯洛準將?」

  「啊——兩人都是如此優秀,我該選誰呢?」

  「人家要選也只會選美人,你還是別做夢了。」

  「哼,說不定他們就喜歡我這種‘平易近人’的Beta呢?」

  「呵呵。」

  尚可今天穿著一套剪裁精細的白色禮服,與萊因的黑色禮服形成鮮明的對比。兩人站在一起,不知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尚可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但請帖是元帥親自發的,不好推諉,只能跟著萊因一起來參加了。

  這一年多來,萊因沒有再對他做出逾矩的行為,他心中總算放下了一些芥蒂。畢竟天天對著蟲子,也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去糾結這些事情。他現在只想盡快完成任務,然後離開這個世界。

  尚可的心態,萊因隱約有所察覺。這段時間,他除了訓練便是戰鬥,對所有人都若即若離,過得就像機器人一樣。按照他的出身,這樣的表現實在有些異常。

  萊因覺得尚可原本不是這樣的,他應該更開朗一點,更快樂一點。從他做出的食物就可以感覺出來,他懂得如何享受生活,而不是像如今這般艱苦乏味,只知拼殺。

  尚可應付完第N個過來敬酒的人後,揉了揉有些發暈的額頭,聽著周圍的人聲,突然覺得很累。這個世界才過去兩年,似乎比之前經歷的所有世界都更加難熬。難道是因為「他」不在?

  「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萊因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腰,低聲道。

  尚可點點頭,沒註意他離自己有多近。順著他的力道,準備往外走。

  這時,旁邊傳來一陣笑聲,幾名軍官走過來,熱情地與他們打招呼,免不了又是一番碰杯。

  萊因不著痕跡地幫尚可擋了幾輪酒,替他與這些人寒暄。在萊因面前,幾人不敢放肆,笑鬧幾句便走開了。

  等萊因回頭,卻發現尚可竟然不見了。

  他皺了皺眉,大步朝會場外走去。剛好看到澤卡扶著尚可坐上車,然後呼嘯而去。

  萊因臉色一沈,立刻啟動自己的車,快速追了上去。

  不過片刻,萊因超速越過澤卡的車,然後一個急轉,擋在路中。

  澤卡嚇出一身冷汗,堪堪在距離對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下。見萊因從車上下來,他暗道一聲倒黴。回頭看了看副駕上暈暈欲睡的尚可,不免有些可惜。今晚難得的機會可以與尚可來一發,沒想到卻被萊因攔住了。

  「下來!」萊因打開車門,先冷冷地瞥了澤卡一眼,然後將手伸向尚可。

  尚可模模糊糊地望著萊因,在夜色中沒看清對方的長相,只感覺氣息很熟悉,下意識就把手伸了過去,任由他將自己拉進懷中。

  尚可靠在他身上,雙手抱住他的腰。

  萊因心頭一跳,對於尚可無意識的親近,欣喜莫名。

  他向澤卡射出兩道銳利的目光,警告道:「他是我的人,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在打他的主意。」

  澤卡先是一楞,隨即驚訝道:「你看上他了?他可是一個Alpha,你的家族會承認他嗎?」萊因和他不同,若非認定,否則不會出手。

  「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萊因將車門踢上,抱著尚可回到自己的車上。

  「嘖嘖。可惜,下手太慢,現在沒戲了。」澤卡望著遠去的磁浮車,兀自感嘆著。

  萊因載著尚可一路飛馳,心中還在回味剛才尚可的親近,如小貓抓撓一般,讓人心癢難耐。

  開進自己的別墅,萊因沒有急著進屋,而是轉頭看向尚可,眼中閃動著兩簇熾熱的火焰。

  「菲爾。」萊因俯身靠近尚可,在他唇上輕咬。

  「嗯?」尚可睜開眼睛,隱約間好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心中酸澀。長久的寂寞和思念,幾乎將他吞沒。

  萊因望著他朦朧的雙眼,心頭火熱,強烈而霸道的信息素充滿整個空間。

  他反手將車椅降下,抱著尚可便是一陣激吻。

  是他……尚可沈溺在他的氣息中,無法思考。

  狹窄的車內,兩具火熱的身軀緊緊糾纏在一起,渾然忘我。低-喘聲、廝磨聲、震動聲……交織往覆,為夜色增添了一抹曖昧的色彩。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快認出來了,然後是沒羞沒臊的激(情)戰生活【大概……

  第62章 A+A

  尚可從萊因的床上醒來,整個人有些發呆,聽到身後浴室門打開的聲音,他回頭望去,只見萊因圍著一條浴巾走出來,一身肌肉結實健壯,透著一種令人驚懼的爆發力。

  「醒了?」萊因走到床邊,詢問道,「肚子餓嗎?想吃點什麽?我讓人去準備。」

  尚可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盯著他,視線在他身上掃來掃去,似乎在尋找什麽。

  「怎麽了?」萊因見他眼神微妙,不解問道。

  沒有痣,這個男人渾身上下竟然連一顆痣都沒有!這簡直不科學,一個身上怎麽可能連一顆痣都沒有?!

  尚可直覺認為他是自己要找的人,特別是昨晚,那種感覺更加強烈。否則他還不至於因為醉酒就把人認錯,然後放縱地滾床單。但是,他身上偏偏沒有那個印記。連續五個世界都存在的東西,難道真的會有例外?

  尚可不死心,拉過萊因的右手,仔仔細細地查看。

  萊因任由他抓著自己的右手,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遊移。

  查看片刻,竟然真的被尚可發現了一絲異狀,在萊因的掌心,有一條顏色較淡的紋路,開始還以為是斷掌,現在看來,似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一道傷口。

  「這裏以前受過傷?」尚可擡起頭,雙眸閃動。

  萊因將視線移到自己的右手,回道:「小時候學習組裝機械時刮傷過。」

  尚可暗暗深呼一口氣,指著他的掌心,盡量保持鎮定問:「沒受傷前,這裏是不是有一顆痣?」

  萊因點頭:「嗯,治療時,那顆痣也被清理掉了。」

  清理到了,清理掉了,清、理、掉、了!你知不知道那顆痣有多重要?少了那顆痣,你整個人都大失水準了好嗎?少了那顆痣,就憑你這一身唯我獨尊、不可一世、強取豪奪的渣氣,誰看得上!

  這一兩年,他矛盾、糾結、憤怒、迷茫、自我唾棄,就因為你丫的把那顆寶貴的痣給清理掉了!

  尚可望著萊因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指甲都掐進了他的掌心。若非萊因皮厚,估計都能掐出血來了。

  萊因還以為他是在生氣昨晚與他上-床的事,語氣篤定地說:「菲爾,早點習慣我的擁抱,除了我之外,你今後不會再有第二個陪你睡的人。」

  「……」雖然確定了他的身份,但還是覺得他好欠揍。只要想到之前被他強上的經歷,尚可就覺得不能輕易原諒他。

  他甩開萊因的手,翻身拾撿四處散落的衣物,發現它們不是被撕破了,就是沾染了可疑的汙漬,根本沒法再穿。

  萊因見狀,點開通訊,吩咐管家送一套衣物過來,順便準備一些吃的。

  尚可徑自去浴室梳洗了一番,換衣服時,發現自己又被那個男人給標記了。尚可咬牙,有了上次的經歷,這次很輕易就將標記給抹掉了。

  萊因見狀,沒有多言,只是覺得自己標記的程度不夠,下次一定要更深入一點。尚可身上的信息素很特別,其他Alpha並不排斥,軍隊裏至少有四五個Alpha對他有意思。所以,萊因總想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記號,以防他被別人惦記。

  吃過飯,尚可還沒想好怎麽整治萊因,便接到了新的任務。

  尚可站起身,鬥志昂揚:「準備開戰了。」

  萊因發現他眼中似乎多了幾分異樣的神采,仿佛被註入了新的活力。以前雖然也對戰鬥興致勃勃,但絕不像此刻這般……光彩耀人。

  萊因看得心動不已,大步跟上去,與他並肩而行……

  45軍團在萊因的帶領下,奔赴新的戰場,與蟲族進行殊死戰鬥。

  整整三年,尚可跟著萊因輾轉邊區,經歷險境,完成一個又一個危險任務。自從確認萊因的身份,尚可徹底放下顧慮,奮勇拼殺,活力十足,在軍中的地位和威望節節攀升,成為萊因前線作戰最得力的副手,兩人並肩作戰,配合默契。

  「喝!」尚可一刀將一只準備偷襲萊因的蟲子幹掉,大量鮮血噴灑在萊因背上,他卻沒有回頭,專心對付自己前方的蟲子。

  兩人背靠著背,周圍都是黑壓壓的蟲子。

  這次他們奉命轉移營地,卻在途中遭到了潛穴蟲的突襲,小隊500多人,如今只剩下寥寥數十人還在堅持。

  「克索河就在那邊,沖過去。」萊因大喊。

  數十人應和一聲,沖開圍擊過來的潛穴蟲,朝洶湧克索河縱身躍去。尚可也被萊因一帶,倒頭栽進河中。

  潛穴蟲是無法遊泳的,但河中還潛藏著危險的水生蟲族。萊因等人必須盡快遊到對岸,避免引起水下生物的註意。

  然而事與願違,他們跳河的時機不對,剛好遇到一只赤骨魚王和一只魚後在交-配。兩只魚被落水的人類驚擾,子孫都被噴進河裏了,簡直憤怒到極點。要知道赤骨魚每隔三年才發-情一次,生育率也不高,好不容易天時地利,就差臨門一射,結果就這樣一潰千裏。

  它們翻滾著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發出刺耳的聲波,眾人立刻七孔出血,痛不欲生。

  尚可也被震得頭暈目眩,大量河水湧入口鼻,嗆得他差點背過氣去。萊因臉色凝重,緊緊護著尚可,快速朝對岸遊去。

  兩條大魚連續吞掉了好幾名戰士,然後又直直沖向萊因和尚可。

  萊因神色一凜,瞳孔微微收縮,一手抱著尚可,一手拿著武器,轉身面向兩只來勢洶洶的赤骨魚……

  不知過了多久,尚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喉嚨裏發出猛烈的咳嗽聲,大量鮮血連同一些穢物被咳出來。

  咳嗽聲持續了許久才停止,他平覆了一下呼吸,擡頭看向四周,很快在不遠處發現了萊因的身影。他趴在地上,身上的護甲已經支離破碎,後背一片血肉模糊,右腿上還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刮痕,看起來異常可怖。

  與他相比,尚可身上的傷簡直不值一提,主要是因為聲波引發舊疾覆發,渾身無力,其他外傷基本都是與蟲族作戰時留下的。

  尚可呼吸一窒,踉蹌著沖到萊因身邊,查看他的情況,確定他還有呼吸,才總算松了口氣。

  不過,他傷勢嚴重,必須盡快治療,否則很可能留下終身殘疾。尚可四下看了看,周圍一片空曠靜寂,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影,也不知道其他戰友的情況怎麽樣。

  尚可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找出兩管藥劑和壓縮繃帶,迅速對萊因的傷口進行緊急處理,然後拿出通訊器,打算向外發送求救信號,結果發現通訊器已經損壞了。

  尚可暗罵一聲,擡頭觀察了一下方位和地形,然後背起萊因,朝營地的方向走去。誰知剛走幾步,尚可便噴出一口鮮血,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咬了咬牙,穩了穩背上的萊因,繼續前行。

  他必須在日落前找到一處安全的棲息地,晚上正是蟲族最活躍的時候,以他們的目前這種狀況,若遭遇大量蟲族,他們必死無疑。

  走了一個多小時,尚可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地點,只好帶著萊因爬上一棵松谷樹,這種樹能夠散發出一種讓蟲族厭惡的氣味,在它周圍,一般不會有大型蟲類活動。

  尚可將萊因小心放在樹杈間,餵他喝了一管營養液。他們身上的營養液只有四管,尚可給萊因喝了一管,自己只喝小半管。根據他的判斷,兩人距離最近的營地至少有三天路程,四管營養液無法支撐多久。

  這時,萊因悠悠轉醒,看了看四周,立刻明白他們如今的處境。

  他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劇烈的疼痛讓他臉色一沈。

  「別亂動,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還要趕路。」尚可出聲制止。

  萊因看向尚可,問道:「你還好嗎?」

  「我沒事。」尚可搖搖頭。

  晚上光線昏暗,萊因並沒有看到尚可前襟已經染滿血跡。

  「嗯。」萊因臉色稍緩,隨即語鋒一轉,「此次行動本該萬無一失,事先已經做好偵查工作,但還是遇到了偷襲,這絕非偶然。」

  「我也這麽覺得。」尚可皺眉,「但是,誰會算計我們呢?」

  「不是‘我們’,而是我。」萊因眼中閃過殺意,「我這幾年的戰績,恐怕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這次凱旋,我應該會晉升為少將。」

  萊因才34歲,極有可能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少將。這對某些人而言,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威脅。

  尚可見他渾身殺氣,一臉緊繃,突然翻身坐到他旁邊的樹杈上,然後向後一躺,拍拍自己的胸口,笑道:「想靠靠嗎?」

  萊因楞了楞,大概是從來沒人讓他這麽「靠」過,有些適應不良。遲疑片刻,他還是緩緩靠了過去,將臉貼在尚可胸口,雙手摟住他的腰。

  尚可一手抱住他,一手伸進他的頭發,輕輕為他按摩。

  萊因的身體逐漸放松,大半力量都壓在尚可身上,仿佛一只昏昏入睡的大貓,與他平時的嚴謹冷肅截然不同。

  感受著尚可溫和的氣息,萊因第一次獲得了毫無欲望的滿足感。

  黑暗中,尚可嘴角緩緩流出了一絲鮮血,肌肉也出現了輕微的痙攣,只是萊因已經再次昏睡過去,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異狀。

  樹影摩挲間,兩人身影親密相依,四周一片寧靜,只有徐徐夜風,帶來似有若無的蟲鳴……

  第63章 A+A

  第二天,萊因渾身滾燙,意識模糊,赤骨魚的毒素似乎發作了,以他的體質,雖然不致命,卻會延緩傷勢的恢覆。

  尚可爬下樹,扯下自己的前襟,搓洗幹凈,然後回到樹上,幫萊因擦了擦身。看他的情況,恐怕無法再繼續趕路,最好還是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他們處在防線之外的蟲族領地,隨時都有被發現的危險,目前只有松骨樹是他們最好的依仗。

  尚可從身上摸出一面信號鏡,它雖然不能直接向基地發射信號,但是吸收太陽能後,可以反射出紅色光芒,只要有隊伍經過,必然會發現。不過晚上閃光太顯眼,容易引來蟲族,所以尚可並沒有用。

  尚可餵萊因喝了半管營養液,又用樹藤將他固定在樹杈上,以免他不小心掉下來,然後爬下樹去附近查探情況,順便找點食物回來。

  在蟲族領域,基本找不到可以食用的野生植物,只能捕捉一些水生物或者普通蟲類。其他野獸暫時就不用考慮了,他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力氣。能夠在蟲族領域生存下來的野獸,無疑不是兇悍至極。

  尚可從河中叉到兩條魚,又挖了幾個扇貝,稍作處理後,便快速返回松谷樹。

  萊因猛地睜開眼,見到尚可回來,陰沈的臉色才稍稍緩和。

  「我抓了兩條魚,今天咱們吃生魚片。」尚可揚了揚手上用葉子包著的魚和扇貝。

  萊因靜靜地凝視著他的笑臉,目光專註而柔和。

  尚可坐在樹杈上,拿出匕首,動作熟練地將魚肉切片,整齊擺在葉子上。接著拿起扇貝,一股腥味撲面而來,讓萊因忍不住皺了皺眉。

  尚可見狀,問道:「不習慣這個氣味?」

  萊因點點頭。

  「沒事,等烤熟後再試試。」

  「烤?」萊因不知道尚可打算怎麽烤,在這種地方顯然不適合生火。

  「看我的。」尚可用幾根不宜燃燒的鐵樹枝在樹杈上擺出一個小烤架,將洗凈的扇貝放在架子上,分別澆上幾滴營養液,然後點開火器,開始在烤架下來回烘烤。

  萊因看得一楞,沒想到尚可在這種簡陋的條件下還能做燒烤。

  「喏,先吃幾塊生魚片填填肚子。」尚可撚起一塊魚片遞到萊因嘴邊。

  萊因默不作聲地吃下,頭發耷拉在額前,望著尚可的目光,像一只等待主人投餵的大狗。

  尚可表面平靜,心中卻是大爽:小樣,你也有今天!讓你狂霸拽,讓你強橫豪,受傷了還不是得靠小爺照顧,哈、哈、哈。

  當生魚片吃完,扇貝也烤好了,揭開一邊扇蓋,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雖然沒有什麽調料,但勝在純天然無汙染,肉鮮質美。

  尚可用小刀挖出熱氣騰騰的扇貝肉,吹了吹,然後送到萊因嘴邊。

  萊因也不怕燙,幾口便吃進肚子。原本以為這幾天會非常難熬,但某人偏偏有本事在如此境況下,依然過得瀟灑自在,為他帶來無窮的樂趣。

  撇開身份地位,放下一味的強勢,僅僅只是單純地與尚可相處,竟是如此令人愉悅的一種享受。

  萊因無意識地收斂了身上的氣勢,只為更親近眼前這個人。

  一天過後,救援還沒有趕到,尚可擴大活動範圍,在不同的地方留下記號,同時還給萊因找來各種稀奇古怪的吃食,也讓萊因見識了他化腐朽為神奇的烹飪手段,硬生生將艱苦的避難生活過得像個土地主。

  第二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大雨過後,萊因傷勢加重,意識徹底陷入昏沈。更糟糕的是,大雨沖淡了松谷樹的氣味,兩人不幸被一群路過的蟲族發現。

  尚可抽出匕首,沖進蟲群中,開始一番血戰。戰鬥進行得無聲無息,竟然沒有驚動昏迷的萊因。

  等尚可將蟲子全部解決,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他上身赤luo,幾縷布條掛在腰下,隨風起伏,身上傷痕累累,鮮血順著肌肉線條,緩緩流下。手臂無力垂下,不住地顫抖,背靠著樹幹,劇烈地喘息。視線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血霧。

  他看著腳下一地蟲屍,心知不能繼續留在此地,但他實在沒有力氣了。在這種狀態下,帶著萊因也走不遠。

  衡量再三,還是決定暫時留在原地。尚可稍做休息,開始清理地上的蟲屍。

  幾個小時後,新一波蟲族循著殘留的血腥味,快速向尚可和萊因所在的位置湧來。

  尚可站在樹下,面對數百只蟲子,再次揮起手中的匕首……

  萊因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中醒來,透過樹葉的縫隙,只看到一地密密麻麻的蟲屍和濃稠斑駁的血跡。

  「菲爾!」萊因猛地直起身,迅速向下探去。

  尚可坐在樹下,低垂著頭,背部拱起,一手橫在膝蓋上,一手握著匕首,匕首另一端還插著一只蟲子。

  紅色的鮮血和綠色的粘液,在他身上留下大片汙跡,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膚色。他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死去一般。

  「菲爾!」萊因心臟緊縮,雙手撐著樹幹就準備跳下去,卻見下面的人突然動了一下,費力地抽出插在蟲子上的匕首,然後在褲子上擦了擦。

  正在這時,遠處又冒出一群蟲子,如黑浪一般向這邊翻滾而來。

  萊因抿了抿唇,對尚可說:「菲爾,你走吧。」

  尚可顫巍巍地站起來,眼神渾濁地看向前方,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因為他嘴中正不停淌出鮮血。

  「菲爾,我命令你,立刻離開這裏!」萊因大聲怒喝。

  尚可嘴角扯一個淺淺的弧度,心裏默道:就算他想走也走不了啊,腿都僵了。

  緊了緊手上的匕首,似乎又到考驗人類極限的時候了,真希望詛咒光環再來一次狂化,就算最後徹底變成廢人,也好過被這群蟲子吃掉。

  萊因見尚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虛弱的背影,此刻看起來卻異常堅實。生死相守,不離不棄,這八個字突然在腦中閃過,如同一道契約,深深刻入他的靈魂。

  「別下來,免得成為我的累贅。」尚可豎起匕首,朝萊因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第一次被當作累贅,萊因臉色奇差,手指幾乎陷進樹幹中。但他很清楚,自己廢了一條腿,下去也幫不上什麽忙。這種無力可施的窘迫感,讓他悲怒交加,恨不得撕裂一切。

  蟲族越來越近,滿眼都是翻滾的黑浪,孤立無援的尚可,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它們吞沒。

  萊因雙目圓睜,強烈的信息素噴湧而出,磅礴的殺氣,讓蟲群詭異地停下來,隨後像是失去方向一般,四處亂竄。

  但這種混亂並沒有維持多久,萊因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信息素驟然消失,視線朦朧間,只看到一片翻湧的黑雲和那個奮勇沖向蟲群的身影……

  萊因在一個明亮的房間中醒來,身上的傷勢已經處理妥善,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他床邊,笑盈盈地望著他。

  「菲爾。」萊因眼中閃過驚喜,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仿佛怎麽也看不夠,「太好了,你沒事。」

  「我當然不會有事。」尚可溫柔笑道,「救援隊及時趕到,將我們帶回了首都。你現在直管安心養傷,我等你恢覆。」

  「嗯。」萊因緊緊握住他的手,胸中盈滿柔情。

  「萊因,我有句話想對你說,雖然你這個人既霸道又不講理,三觀還很有問題,但我,願意和你在一起,無論生死。」尚可認真問道,「萊因,你呢,是否願意為我改變?尊重我,信任我,愛護我?」

  「願意,我願意。」萊因從未像這一刻這般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他一生的伴侶,再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自己。

  尚可聞言,臉上綻開一個無比耀眼的笑容。

  萊因目光柔和,這個人的笑容,總是那樣朝氣蓬勃,如同晨光下的湖泊,閃耀動人,為他帶來無窮的力量。

  這時,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尚可與蟲族苦戰那麽久,必定傷痕累累,為什麽此刻看起來竟然毫發無傷?

  萊因呼吸急促起來,身上傳來劇烈的疼痛,眼前一片模糊,耳邊隱約傳來噪雜的人聲和儀器警報的聲音。

  「快,準將情況不妙,準備急救!」

  病房中一片兵荒馬亂,萊因只來得及喚出一聲「菲爾」,便陷入徹底的黑暗……

  兩個月後。

  「他的情況怎麽樣?」萊因站在一面玻璃前,望著裏面沈睡的人,低聲問道。

  「仍然處在深度昏迷中,隨時有可能清醒,也隨時有可能惡化。」醫生嘆道,「他身上原本就有傷,赤骨魚的聲波沖擊讓他舊疾覆發,接著又連續與蟲族戰鬥,沒有及時用藥治療,加上疲勞過度,體力透支,他能夠活下來已經是一個奇跡。」

  沒有及時用藥?萊因臉色暗沈,並非他不想用,而是因為他將最後的藥物都用在了他身上。

  「菲爾墨真是一位英勇而忠誠的戰士。」醫生又道,「我們的救援趕到時,他其實已經失去意識,但身體還在本能地戰鬥。大概是知道您就在他身後,如果他倒下了,您必然也無法生還,所以才會在意識全無的情況下,仍然堅持戰鬥。如此強大的意志力,實在令人驚嘆。」

  萊因雙拳緊握,眼中閃過一抹銀光,一股酸澀猛然湧上心頭。

  他一直以保護者自居,理所當然地強迫尚可留在自己身邊,但到頭來,受到保護的反而是自己。他從來沒要求過自己做什麽,卻默默為自己付出了許多。

  曾經的他,實在太膚淺,自以為可以用實力掌控他的一切,卻忘了他也是一名Alpha,勇敢,堅毅,強大,足以與他並肩而立。

  萊因想起兩月前,自己在生死攸關之際,看到了尚可。原本以為的真實,結果只是幻影,但後來才知道,當時尚可短暫的恢覆了意識,直到他脫離危險,才完全陷入深度昏迷。

  這個人,將最後的意識和力量,都留給了他。

  他說:「我等你恢覆。」

  他是恢覆了,那他呢?

  萊因來到尚可床邊,將代表「大校」的勳章輕輕放在他的枕邊。這是他為尚可爭取來的,也是他應得的。

  「菲爾,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尊重你,信任你,愛護你,無論生死。」

  然而,萊因萬萬沒想到,他為尚可爭取的這份榮譽,許下的這個承諾,竟成為了他正式告別這個世界的通行證。

  當勳章被放下的瞬間,儀器立刻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尚可各項身體數據都出現了異常,幾年戰鬥積累下來的疲勞和創傷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徹底損壞了他的身體。

  「菲爾!」

  尚可脫離這個世界時,只聽到萊因撕心裂肺的一聲呼喊……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想,到底要等到第幾個世界才讓他們HE……

  下個世界——大海中的小火焰(人魚?)→_→臨時小標題很惡俗,明天再換,有點取名無能……

  第64章 我不是人魚

  系統:【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十年內晉升為大校。】

  【完成一個主線任務,請宿主接收獎勵。體質+5,記憶力+7,精神力+6,美貌+5,壽命+2,另外可學習兩種新技能。】

  「為什麽這次沒有停留時間?」尚可疑惑地問道。

  【你完成主線任務的瞬間就死亡了。但凡你留有一口氣,系統都能為你預留附加任務的時間。】

  尚可:「……好吧,再咨詢一下,每次獎勵的壽命有什麽用?是為了完成三次任務後準備的嗎?」比如長命百歲什麽的。

  但事實證明,尚可想多了。

  【不是。壽命是用來給現實世界的你續命的。現實世界的你目前是植物人狀態,靠儀器維持生機,在任務中獲得的壽命,可以延續你的生命。】

  尚可「哦」了一聲,隨即猛然驚道:「等等,如果我第一個世界任務就失敗了會怎麽樣?」

  【現實的你會物理性死亡,靈魂也將陷入無限死亡輪回,再也沒有返回現實的機會。】

  尚可怒了:「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不早說!」

  【如果宿主的生命值達到危險臨界,系統會主動提醒。這也是第一個世界會有額外優待的原因,確保宿主能夠正常進行接下來的任務。】

  「呵呵。」尚可嘴角抽搐了幾下,想起那個「坐在也能100%的任務」,也是唯一一個達到三次圓滿的任務。

  尚可又詢問了系統幾個問題,然後點開技能項,發現又增加了【醫術】和【種植】兩種新技能。他想了想,點亮了這兩個技能,同時進修【武術】。選擇完畢,他大步跨進了百煉空間……

  學成歸來,尚可再次被系統傳送到新的世界,準備開始新一輪的任務。

  當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正浮在水中。神奇的是,呼吸沒有任何阻礙,因為,他變成了一只……海豚!

  海豚?尚可打量自己身體,身長大約兩米左右,兩只三角形的腹鰭在水中擺動,修長的尾翼隨著水波一搖一晃。體表呈淺灰色,白色腹部的右上方,隱現出一朵蒼穹赤炎的紋身,只是沒有以前見到的那麽艷紅,粉粉的,看起來還挺可愛。

  尚可感覺有些奇怪,這個紋身時而出現時而消失,也不知道有什麽規律。

  系統:【主線任務——成為人類的食物。】

  尚可:「……」

  ……

  ……

  ……

  「然後呢!這個世界的信息呢?劇情走向呢?關鍵線索呢?‘主角’呢?」

  【沒有。這次是簡單世界,相信宿主可以輕松完成。】

  呵呵,是啊,成為人類的食物,如此簡單粗暴的任務,還真是「輕松」。

  問題是,任務必須達到「英勇」的標準!他就算擺上108種高難度pose,主動跑到人類面前讓他們把自己吃了,也不可能成為勇士啊!!!別說勇士,不被當作智障就不錯了。

  難道他的□□有特殊療效,能夠拯救一大群絕癥患者和危害世界的蛇精病?

  他到底是有多自虐,才會「獻身」到這種地步?尚可感到了來自系統深深的惡意。

  既然從系統那裏得不到更多信息,尚可也只能靠自己了。

  他適應了一下自己的新身體,然後順著波浪,向上疾射,猛地沖出海面,濺起大片水花。視線霎時開闊,寬廣的天空,碧藍的大海,還有一座巨大的海島。海島中心隱約佇立著許多高樓大廈,看來這是一個現代化世界。

  尚可落入水中,將身體豎立在海面上,思索片刻,決定去人類居住的海島附近轉轉。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只小海豚搖搖晃晃地向他遊來,然後在他腹部蹭來蹭去,嘴裏還發出虛弱的聲音。

  這只小家夥似乎剛剛出生不久,尚可感覺到它肚子很餓。

  他環視一周,感覺有些奇怪。海豚是群居生物,而且非常愛護孩子,即使母親不在,其他海豚也會自覺照顧和保護小海豚。為什麽這附近完全看不到其他海豚的蹤影?

  尚可嘗試用聲波呼喚,結果毫無回應。

  小海豚靠在尚可身邊,遊動的速度越來越緩慢,叫聲也停止了。尚可察覺不對,連忙抓來幾條小魚餵給它吃,但它完全拒絕食用,兩只小眼睛淒淒切切地望著尚可,可憐得不行。

  尚可第一次做海豚沒經驗,對這種生物的習性也不太了解,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小海豚一直不吃東西,肯定會餓死的。沒辦法,他只能一邊帶著小海豚往岸邊遊,一邊思量對策。

  靠近之後,尚可發現前方有一座與海比鄰的建築,以白色為主調,設計簡約大氣,透過幾面落地玻璃窗,可以隱約看到裏面的草坪和水池。

  但真正讓尚可欣喜的,是建築頂端有幾個浮動的大字——「星錄海洋生物救助基地」,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尚可將腦袋探出海面,對著建築發出響亮的哨音。

  不過多時,幾名身穿制服的人從裏面走出來,見到尚可,臉上全都露出驚異的表情。

  「我沒看錯吧?竟然是海豚?!」一名金發男子不可思議道。

  「海豚雖然已經消失了兩百多年,但並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它們已經滅絕。」另一名眼鏡男子緊盯著海中的海豚,兩眼冒光。

  「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幾人中唯一的女性疑惑地問道。

  這時,尚可翻身入水,不等岸上幾人反應,又很快從水裏冒出來,同時,還有一只小海豚被他頂了出來,然後緩緩向他們遊過來。

  幾人見狀,也顧不上驚嘆,連忙蹲下身,一眼就看出小海豚的情況不對。

  「快,打開水閘,帶它們進基地。」金發男子下令後不久,只聽水下一陣轟鳴,基地下方出現了一個通道。

  眾人原本還以為需要用些手段才能將海豚帶進基地,沒想到那只大海豚不用他們示意,領著小海豚便遊了進去。

  幾人連聲驚嘆:「這也太聰明了吧?」

  經過診斷,救助員很快了解小海豚的情況,並專門給它配置了營養乳,小心餵食。

  尚可一直在旁邊的水池中遊來遊去,間或露出水面,用腹鰭撐在岸邊,湊到救助員旁邊查看小海豚的情況。

  這一幕全被攝像頭拍下來,看得眾人心喜不已。

  「以前只能從文獻資料中了解這種生物,如今居然見到一只活的,真是太幸運了。」一名工作人員感嘆。

  「若非兩百多年前那場恐怖的豚疫,這些可愛的生物也不至於瀕臨滅絕。」

  「是啊,我看過有關豚疫的紀錄片,發病率高,傳染性強,而且能夠遺傳,不到三十年,這種生物幾乎就絕跡了。專家們至今都沒查出那種豚疫的來源。」

  「密切註意這兩只海豚的健康,我們絕不能讓悲劇再次發生。」

  「小K,立刻將視頻資料發給秦先生,消失兩百多年的海豚再次出現,相信他願意繼續給我們提供資助。」星錄海洋生物救助基地屬於非盈利性的環保機構,主要依靠一些慈善家和環保人士的資助,而秦先生則是基地最大的資助者。

  基地因為兩只海豚的到來,變得熱鬧非凡。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海豚醫護小組,專門負責照顧海豚的飲食起居和身體健康。等秦先生的資助到賬,估計還會加強警備和保安措施。

  尚可後來才知道,他最初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海豚不僅不會被人類捕殺,還可以享受國寶級的待遇。在尚可看來,海豚是十分常見的動物,這也是他敢進入人類地盤的原因。但出乎意料的,海豚在這裏,居然變成了如同熊貓一般稀有的存在。

  尚可想起系統發布的任務——成為人類的食物。

  呵呵,系統果然坑爹!誰TM會把國寶當食物!現在就算他把自己洗幹凈,跳進碗裏擺好造型,也沒有人敢吃啊!

  之後,尚可和小海豚暫時就在救助基地安了家,基地內部有一片很大的水域,足夠他們撲騰玩耍。

  兩天後,一架私人飛機在基地降落,裏面走下三名男子。為首那名男子三十上下,身材高大,長相英俊,眉宇間帶著一抹冷銳,氣勢淩然。

  「帶我去看看那兩只海豚。」男子也不廢話,直入主題。

  「好的,秦先生,請跟我來。」基地負責人連忙領著他們朝水域走去。

  「噓——」一陣哨聲響起,不多時,水面上冒出一大一小兩顆腦袋,睜著四只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岸上的人。

  觀察片刻,尚可帶著小海豚遊了過去。

  走近才發現今天來了生面孔,尚可最先註意到的就是那名渾身散發著渣氣的冷峻男子,這股渣氣他再熟悉不過,如果他掌心也有一顆痣,那妥妥就是他男人。如果沒有,那就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尚可仰起頭,「咻」的一聲朝他噴出一條水註。

  男人下意識擡手擋住面部,露出他的掌心,一顆小黑痣赫然顯現。

  還真的是他!尚可既高興又憂傷。高興的是找到了這個世界的「他」,憂傷的是兩人之間難以逾越的種族差異。

  「撲!」旁邊傳來奇怪的撲哧聲,轉頭望去,只見小海豚正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努力朝岸上的人噴水,只是技巧不夠嫻熟,噴了好幾次都沒成功,表情十分沮喪。

  尚可擡起腹鰭拍了拍它的腦袋,以示安慰。

  小海豚咕嚕嚕吐出幾個水泡,用尾巴掀起一串水花,嗖地一下鉆進水裏郁悶地翻跟頭去了。

  岸上的人發出一陣笑聲,只有秦淵沒有笑,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尚可看了半晌,隨即轉頭對身邊的負責人說:「每個月增加三百萬,基地的安保由我負責,有什麽問題立刻向我匯報,你們只管照顧好它們。」

  負責人一臉欣喜:「沒問題,多謝秦先生。」

  秦淵蹲下身,尚可立刻湊過來,翹起兩只腹鰭,立著身體在水中轉了幾圈,雙眼閃閃發亮:快看,快看,有沒有覺得我很眼熟?

  秦淵:「……」

  旁邊有人笑道:「秦先生,看來這只小家夥很喜歡你。」

  秦淵這時註意到尚可胸口的那朵蒼穹赤炎,眼神微動,淡聲道:「火焰,以後你就叫‘火焰’吧。」

  作者有話要說:火焰和海浪~~

  第65章 我不是人魚

  尚可和海浪,也就是小海豚,每隔幾天都要接受醫護人員的檢查。這個可以理解,畢竟海豚曾經歷過一場毀滅性的疫病,很難說他們身上是否還攜帶著那種致命的病菌。

  幸運的是,到目前為止,他和小海豚的健康狀況都十分良好。基地人員仔細查閱了前人留下的研究資料和記錄,得知海豚是一種感情豐富的生物,過度的限制和刺激,會讓他們心情抑郁,甚至出現自殺行為,而且人工飼養的海豚,平均壽命一般比野生海豚少7-10年,死亡率比自然環境下高出了5%左右。

  海豚的大腦體積僅次於人類,比猩猩還大,能夠進行問題解決、自我感知及情緒處理的高級神經認知過程。也就是說,如果海豚的大腦開發到人類的程度,它們也能擁有不低於人類的智慧、創造力和社會意識。

  因此,基地人員對尚可和海浪特別呵護,即使需要檢查和研究,也盡量采取溫和的手段,循序漸進。

  比起尚可曾經生活的世界,人們對海豚的重視可謂天差地別,簡直就是當幼兒一般伺候著。一旦發現兩只海豚有哪裏不開心了,眾人立刻會進入緊張備戰狀態。

  可喜的是,兩只海豚都非常乖巧,不但沒有給基地人員帶來任何負擔,反而時常逗得他們哈哈大笑。不過半個月時間,它們便贏得了所有人的喜愛。

  基地的外水域是與大海連通的,水下世界與自然海域沒有多少區別,生活著各種水生物,每隔半個月會開一次水閘,不過因為兩只海豚的到來,水閘開啟前會先關上內網,避免海豚跑回大海。

  並非基地人員想圈養他們,而是他們實在太過珍貴,把他們放歸大海實在不安全。以前的海豚都是群居,幾十上百只一群,多的甚至超過數萬只,足以對抗海洋中其他危險的生物,但如今僅剩兩只,遇上兇猛的鯊魚,分分鐘被咬殺。

  「火焰,海浪,秦先生又來看你們了。」基地負責人崔博士笑著喊道。

  這會,一大一小兩只海豚正敞著肚皮在水面仰泳,見秦淵來了,尚可立刻翻轉,擺出一個自認優雅的泳姿,一晃一晃地遊到岸邊,笑瞇瞇地仰頭沖他叫了一聲。

  「禮物。」秦淵讓人將一只半人高的橡皮鴨放進水中,黃燦燦的一大坨,差點把尚可眼睛給閃瞎了。

  尚可嫌棄地瞥了一眼,用腹鰭將它撥到一邊。倒是海浪這只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夥好像很喜歡,興沖沖地頂著黃小鴨跑到水中央玩耍去了。

  「你不喜歡嗎?」秦淵從助理那裏拿過一個平板,點開一個網頁,遞到尚可面前,「看看喜歡什麽,回頭給你買。」

  旁邊的崔博士見狀,一臉呆滯。秦先生竟然讓一只海豚自己在網上挑選商品?!

  原本以為火焰會將平板當玩具咬進嘴裏,又或者當作危險物品頂飛,沒想到「它」還真的有模有樣地瀏覽起來!

  只見火焰將腦袋湊過去,瞪大眼睛盯著屏幕上玲瑯滿目的商品圖片,然後用腹鰭指著一只烏賊叫了幾聲,秦淵二話不說將它收進購物籃。接著,他又分別選了一只鯊魚和一艘輪船模型。

  崔博士看著這一人一豚你來我往地挑選玩具,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懂這個世界了。一只海豚居然也與時俱進,學會上網購物了?

  等火焰挑選完畢,秦淵將平板遞還給助理。

  助理笑著讚道:「這只海豚可真聰明。」

  這已經不只是聰明了!崔博士滿臉驚奇道:「‘它’選的烏賊是海豚喜歡的食物,鯊魚則是對它們具有威脅的敵人。」

  「那輪船呢?」助理好奇地問。

  「海上有很多捕魚船,他們對珍惜的海洋生物可沒有多少保護意識,每年死在他們手上的海洋生物不計其數。」崔博士肯定道,「火焰擁有非常精準的理解能力和辨識能力。」

  「但是,」助理有些遲疑,「挑選食物可以理解,挑選對它們具有威脅的東西又是怎麽回事?」

  崔博士一楞,是啊,為什麽?

  秦淵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正在不遠處和小黃鴨玩耍的小海豚,又將視線轉向尚可,卻見「它」側頭45度,朝他拋了一個「媚眼」,然後鉆進水中,下一刻又高高躍出,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跟頭,無數水珠向四周展開,在陽光下如水晶般閃耀。

  秦淵凝視著火焰優美的身姿,連濺到臉上的水珠也沒有理會。火焰兩眼彎彎,在水中搖頭晃腦,一副求撫摸的樣子。

  秦淵望著他「水汪汪」的腦袋,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把手伸出去。

  尚可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主動讓你摸你都不摸,以後想摸也不讓你摸了,哼!

  他往後一仰,肚皮朝天地沈入水裏,翻個身,倏地一下遊走了。

  秦淵臉色有點崩,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當天下午,尚可挑選的玩具就送到了。秦淵和崔博士留在岸邊,想看看尚可的反應。

  尚可先是撲騰了一下烏賊,也不知道用什麽材質做的,軟軟的,拍進水裏一會又浮上來了,咬一咬,還挺有韌性,很適合磨牙。

  接著,他將小海豚叫過來,用腹鰭拍了拍鯊魚,教育它道:「記住這家夥的模樣,以後遇到長成這樣的家夥就趕緊跑。」

  小海豚懵懂地繞著鯊魚玩具轉了轉,然後湊過去用短喙頂了頂,一下子把鯊魚肚子頂出了一個凹陷,驚得它連忙向旁邊一躥。

  尚可又將輪船模型推過來,耳提面命了一番,務必讓那個它了解其中的危險性。

  海豚是一種好奇心旺盛的生物,見到輪船之類的移動物體,總喜歡追上去看看,不少海豚就因為這樣而斷送了性命。

  在尚可看來,身邊這只小海豚才是這個世界碩果僅存的國寶,他只是個外來者,可能過不了兩年就要壯烈了。在此之前,他希望自己能夠保護好它。雖然他無法真正了解海豚的世界,但他還是盡量按照他的方式,告訴它如何避免危險。

  秦淵的助理見兩只海豚在水裏嘀嘀咕咕,對著幾只玩具撲騰來撲騰去,好奇地問:「崔博士,它們這是在幹什麽?」

  崔博士有些不確定地回答:「看起來,像是在……交流心得?」

  秦淵:……他高興就好。

  秦淵在基地停留一天,直到傍晚才離開,臨行前拷貝了兩只海豚的錄像。

  水下安裝了許多攝像頭,以前是為了觀察其他水生物的活動,如今則主要用來拍攝兩只海豚的生活。玩耍、嬉戲、跳躍、翻滾、親密、進食、睡覺、搗蛋……這些畫面,足以制作成一部海豚生活實錄了。如果將這些錄像公布出去,不知會引起多大的震蕩。

  秦淵暫時封鎖了有關海豚的信息,主要是為了避免記者、專家以及一些狂熱粉絲的騷擾。海豚的聽覺非常敏銳,太過喧囂的聲音,會讓它們感到不安。兩百多年前,人類訓練海豚參加表演,先不說訓練中使用的一些強制手段,單是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聲,也有可能成為加速海豚死亡的誘因。

  秦淵不會重蹈覆轍,並不只是因為它們的珍貴,更重要的是它們的聰明可愛。隨著接觸的次數越多,秦淵對這種生物的喜歡與日俱增。從三五天來看一次,逐漸發展到天天報道。

  「你們在幹什麽?」秦淵剛走進基地便看到幾名研究員正圍在火焰身邊,其中一人手上還拿著一個針管。

  秦淵臉色陰郁,他記得火焰昨天才提取過一次血樣。他提醒過崔博士,提取樣本的次數,每個月不能超過4次,每次間隔至少5天,而且必須是在確保火焰身體健康的情況下。

  秦淵大步走過去,周身陰風陣陣。

  一名研究員立刻解釋:「秦先生,抱歉,我們沒想傷害火焰,是崔博士吩咐我們來取樣的,他發現火焰的身體狀況似乎有些不對,所以想進一步確認。」

  「不對?」秦淵表情微變,「哪裏不對?生病了?」

  「博士沒有具體說明,不過應該不是生病。」

  秦淵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們先別動,等我問過崔博士再說。」

  說著,他又看了火焰一眼,然後大步朝崔博士的實驗室走去。

  尚可望著他的背影,泡在水裏懶洋洋地吐著泡泡。

  說實在的,他現在除了無法自由在大海暢遊,平時基本過得和皇帝沒什麽兩樣。基地人員鞍前馬後的伺候著,每次給他取樣時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他弄疼了,但凡發現他有任何不適,立馬就會中止。

  這讓尚可既欣慰又苦惱,欣慰的是以後即使他離開了,小海豚也能得到妥善的照顧。苦惱的是,以他現在被重視的程度,到時候應該怎麽把自己當作食物英勇地獻身給人類?

  不過多時,秦淵和崔博士一起出來了。

  崔博士吩咐道:「繼續取樣吧,小心點。」

  秦淵沈著臉,一語不發,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研究員的動作。

  研究員被他看得心驚膽戰,手指哆嗦,針管伸到一半,居然脫手掉到水裏去了。

  秦淵臉色更沈了,陰森森的目光化作兩道利刃,嗖嗖地射向那名研究員。

  尚可見研究員緊張成這樣,生怕帶回把自己紮疼了,於是繞過幾名研究員,轉身鉆進水下。眾人還以為「它」今天不想配合了,正想提議下次再來,誰知道不過一會,「它」又從水裏冒出來,嘴裏還叼著剛才掉進水裏的那根針管。

  「它」把腦袋湊到那名研究員面前,將嘴裏的針管放到他手上,然後用明亮的眼睛望著他,好像在說:沒事,來吧。

  研究員看看「它」,又看看手中的針管,突然很想把它扔掉,為什麽人類要制作這種危險的「武器」?面對火焰全然信任的眼神,他們完全下不了手了好嗎?

  還有火焰,你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是怎麽回事?不知道人心險惡嗎?敢不敢有點警惕心!

  尚可頂著海豚那張天生帶笑的可愛面孔,將自己的半邊身體露出水面,擺動了一下腹鰭,似乎在催促他們手腳麻利點。

  研究員一陣無語,暗暗為火焰的單純操碎了心。

  秦淵盯著火焰和研究員的互動,莫名感覺有些不舒服,腦中自動將研究員替換成自己,耐心安撫火焰,輕輕撫摸「它」的背脊,小心翼翼為「它」紮針,「它」會用腹鰭拍打自己的手臂,還會用腦袋碰觸他的胸口……

  想著想著,秦淵突然覺得做一名海豚飼養員簡直太幸福了。可惜,他根本不會遊泳,註定無法勝任這項工作。

  尚可紮完針,感覺秦淵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於是揚起尾巴,甩出一片水花。

  成功吸引秦淵的註意力後,他立刻遊動起來,在水裏跳了一支奇怪的圈圈舞,然後又沖出水面,來一個高難度後空翻。最後將腦袋從水裏探出來,笑瞇瞇地望著他:怎麽樣?小爺跳得不錯吧?有沒有一種驚為天豚的感覺?求微笑,求撒花,求點讚!

  秦淵:……為什麽好像知道「它」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很不錯。」秦淵的語氣毫無波瀾,但眼神卻透著柔和,身上的冷氣蕩然無存。

  尚可蕩漾地在水裏遊了幾圈,然後用眼神勾搭他:要不要下來遊遊?可以享受獨一無二的海豚三陪哦~~

  秦淵突然覺得腳下的海水充滿誘-惑,很想跳下去試試。

  上天似乎有意滿足他這個要求,身後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直接將他撞進了水中。

  「啊,BOSS!」秦淵的助理大驚失色,剛才他看火焰的表演看得太專心,湊近時腳下一個踉蹌,正好撞到了秦淵。

  秦淵不會遊泳的事情,整座基地的人都知道,所以在他剛剛落水不久,立刻有好幾個跳下去救人。

  然而,等他們下水後,卻看到秦淵被海豚「劫」走了!

  尚可見秦淵掉下來,興奮得不行,第一時間沖過去,鉆到他身下,托著他就遊出了老遠。

  秦淵狠狠嗆了幾口水,等他穩定心神,才發現自己正趴在火焰的背上,身體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整個人好像在水面上漂行。接著,火焰偏頭朝他叫了一聲,然後一個縱躍,沖進了水下。

  秦淵抱住火焰的身體,屏住呼吸,任由「它」托著自己遊走。秦淵緩緩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碧藍的水,波光閃耀,無數小魚在身邊遊過,如同一個幻彩的世界。

  過了一會,尚可又托著他浮出水面。等他呼吸片刻後,又帶他回到水下。秦淵察覺到火焰的用心,緊張的心情逐漸平覆,身體也開始放松,一手攀附著「它」的背鰭,任自己在水中浮動,跟著「它」在水下暢遊。

  自從九歲時被水淹過一次後,秦淵便再也沒有學過遊泳。除去對水的恐懼,原來水下的世界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可怕。

  這時,小海豚海浪也遊了過來,對秦淵趴在火焰身上的動作十分不滿,忿忿地朝他撞來。

  秦淵被撞得腰身一疼,下意識抱住尚可。

  尚可的身體在水中盤旋,帶著秦淵向上遊去,一人一豚纏繞在一起,在碧藍的海水的波光中,勾勒出妙曼的身姿。

  下水營救的人員見到這一幕,心中忍不住讚嘆,原本還擔心秦淵遇到危險,如今看來,他和海豚玩得還挺嗨的嘛。

  尚可將秦淵送回岸邊,有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好不好玩?以後等你學會遊泳,咱們可以多換幾種姿勢玩。

  秦淵望著懷中的火焰,暗暗將學習遊泳提上了日程。

  幾天後,秦淵穿著泳衣站在海邊,對尚可認真道:「我學會遊泳了,相信不用多久,我就會成為一名合格的海豚飼養員。」

  尚可驚奇地望著他,幾天就學會遊泳了?

  他朝水中央遊了遊,然後回頭朝他叫了幾聲:來,讓我看看你學習遊泳的成果。

  秦淵二話不說,縱身跳進了水中。

  岸上的崔博士、助理以及其他工作人員,全是一臉懵逼。

  素來衣著整齊、嚴肅刻板的秦淵,居然穿著泳衣跳進水裏和海豚玩耍去了。這畫面太美,他們有些不敢看……

  當天,自稱學會遊泳的秦先生,在遊了一個小時後,因為抽筋脫力,被眾人從水裏撈出來,然後火急火燎地送進了醫院。

  尚可:他的男人不可能這麽脆弱……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更6000,然而失敗了……

  第66章 我不是人魚

  「崔博士,有什麽發現嗎?」秦淵來到實驗室,對略顯激動的崔博士問道。

  崔博士點著屏幕,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我們從火焰身上提取到的血液和其他組織樣本,含有非常奇妙的物質。經過我們的反覆測試,發現它能夠快速促進細胞的生長和變異,修覆損傷,甚至可以改變生物原有的基因圖譜。我敢肯定,火焰與兩百年前的海豚相比,已經產生了很大的變化,或者說是進化。」

  「這對火焰有什麽危害嗎?」秦淵問。

  「暫時還沒有發現什麽危害,相反,如果我們的推測不錯,火焰應該比普通海豚更加健康,更加長壽。」崔博士頓了頓,又道「我覺得兩百年前的那場豚疫,與其說是天災,不如說是一種殘酷的自然篩選。四百年前,人類也曾遭受過一次全球性的FD病毒入侵,奪走了將近1億人的生命。活下來的人,不僅是身體素質提高了,而且身體機能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變異。目前普遍認為,這種變異是一種特殊進化。」

  秦淵冷聲道:「這所謂的進化,嚴重影響了人類的繁衍能力,人口出生率直線下降。近一年,全球新生兒甚至不足4000萬,已經達到了危險的臨界值。」

  現今人類平均壽命大約180歲,生育率卻降低了六成。每五對夫婦,都未必有一個孩子,即使利用科技手段,孕育成功率也不過37%。

  「我相信人類很快就會攻克這個難題。」崔博士對此倒是頗具信心,並不太在意,目前更讓他關註的只有那兩只海豚。

  秦淵沒有深入討論的意思,突然問道:「火焰幾歲了?」

  「大約十二三歲,正好是成熟的時候。」

  十二三歲就成熟了?據秦淵所知,野生海豚平均年齡為五十歲,按照人類的標準,火焰應該還只是個孩子。

  「這麽說,海浪不是火焰的孩子?」秦淵又問。

  「不是。」崔博士回道,「我們已經做過鑒定,它們並沒有直系血緣。海洋中可能還生存著其他海豚,只是我們的勘測隊還沒有什麽發現。」

  聽到海浪不是火焰的孩子,秦淵心中生起一種迷之喜悅。

  從研究室出來,秦淵習慣性地朝水域走去。

  此刻尚可正帶著小海豚在水裏跳躍飛馳,那歡快的模樣,讓他冷硬的五官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秦淵看了看陰沈的天空,過兩天會有一場暴風雨,必須提前做一下準備了。

  第二天,尚可和小海豚被帶進基地的內水域,這裏被隔離出好幾個區域,分開飼養著許多不同品種的海洋生物。

  天氣的變化,讓基地中的生物躁動不安,彼此傳遞著人類無法理解的信息。

  天空烏雲密布,光線陰郁,一陣陣海風呼嘯而過,浪潮翻滾,重重拍擊在礁石上,掀起巨大的水花。

  尚可和小海豚躲在水下通道中,通道兩邊是堅固的金屬壁,出口立著金屬柵欄,後面是一條通往基地內部的地下水道。待在這裏,即使海浪再兇猛,也傷不到他們。

  尚可將小海豚護在身下,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左腦和右腦交替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上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基地都震顫起來,接著,各種物體的碎片接連不斷地落入水中。

  發生什麽事了?

  尚可快速遊到柵欄邊,隱約看到水面上火光沖天,剛才似乎發生了爆炸。

  據他所知,基地設有光能子防禦壁,可以抵禦5級以下的暴風驟雨。即便能量耗盡,也不可能發生爆炸。

  尚可轉過身,順著地下水道,朝基地內部遊去,小海豚緊緊跟在他身邊。

  很快,他發現原本清澈的水道中,漂浮著各種儀器殘片和工業垃圾,大量海水湧入基地內部,無數水生物四散逃竄。見此情景,尚可立刻明白基地的防禦壁已經遭到破壞,大半的基地被海水淹沒。

  尚可帶著小海豚通過破碎的玻璃遊入大海,到了水面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有一架客運飛行器意外墜毀,剛好撞在基地上方,巨大的爆炸威力毀壞了基地的防禦壁。水面上漂浮著上百個雞蛋型的救生艙,應該是飛行器即將墜毀時的應急措施。大部分救生艙已經被毀壞,一部分人被海浪卷走,一部分人在海浪中拼命掙紮。

  尚可瞪大眼睛望著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幾個小時前還完好無損的基地,此刻竟然已經變得殘破不堪。爆炸引起的火焰已經被海浪撲滅,天地之間一片昏暗,仿佛有一只怪獸張開了它的巨嘴,隨時準備吞噬眼前的一切……

  「火焰和海浪還在基地下面!」崔博士焦急地對著閃爍不定的屏幕大喊。他和幾十名工作人員在爆炸前躲進了逃生室,這裏的防禦系統與主基地是分開的,防禦壁依然完好,並沒有受到爆炸的沖擊。

  電腦在博士的操作下,很快連通了所有能夠連通的監控。當畫面出現,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畫面中,一只海豚迅猛地沖進洶湧的海浪中,將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救生圈頂到一名遇難者身邊,然後咬著繩索帶著遇難者,快速朝相對安全的基地後方遊去,隨即消失在畫面中。

  不過片刻,「它」再次出現,又沖向另一名遇難者,托著他遊向安全所在。

  一個、兩個、三個……火焰如英勇的救生員一般,一次又一次沖入波濤洶湧的海浪中,將遇難者一一救出。原本應該等待救援的「它」,此刻卻在竭盡所能地救助人類。

  這一幕,給眾人帶來了巨大的沖擊。

  那道矯健的身姿,乘風破浪,快如閃電,絲毫無懼大自然的挑戰,在黑暗中,閃耀著淡藍色的光芒,仿佛海中的精靈,美麗得讓人屏息。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有心情欣賞火焰的美麗。大部分遇難者並不知道火焰是來救人的,他們見到火焰靠近,無不惶恐地掙紮反抗。

  火焰能夠在巨浪中穿梭自如,敏捷地閃避所有障礙物,卻被驚慌失措的遇難者弄得傷痕累累,其中一名遇難者手上正好抓著一把匕首,在火焰過來救援時,狠狠在「它」背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火焰痛苦地抽動了一下,但仍然沒有放棄救他,忍著疼痛,一路將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基地眾人看得悲怒交加,心疼不已,同時也震驚於「它」的勇敢和善良。即使是人類,恐怕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受傷後的火焰,動作明顯慢了許多,流淌的鮮血在水中彌漫出一片血霧,在藍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妖冶。

  「不能讓‘它’繼續待在外面了,否則‘它’會失血過多而死的!」一名工作人員急切喊道。

  崔博士穩定心神道:「別急,海豚的自愈能力很強,血液很快就會止住。不過,確實應該盡快將‘它’帶回來。林子,小K,準備救生器具。」

  幾人應了一聲,立刻行動起來。

  但是,人類在海底,行動十分遲鈍,別說救援,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就不錯了。

  在嘗試幾次後,眾人最終還是放棄了,重新返回逃生室,等海浪稍稍平息,再作打算。

  「奇怪,附近已經沒有遇難者了,火焰為什麽還在到處遊蕩?」一人皺眉看著監控。

  畫面中的火焰,明顯已經精疲力盡,剛才一個多小時,「它」至少救了四十幾名遇難者。如今海面上已經沒有活人,「它」應該盡快找個地方休息才對。

  崔博士望著火焰在基地四周來回往覆,即使遊動的速度越來越慢,依然沒有停止。

  他喃喃道:「火焰它……是不是在找我們?」

  眾人聞言,聳然動容,再看向那個正在巨浪中穿梭的疲憊身影時,心中震驚得難以言喻。

  火焰在找他們?「它」以為他們遇到了危險?

  「博士,用聲波!」一名研究員突然大喊。

  崔博士猛然醒覺,迅速啟動了模擬聲波系統。人類聽覺無法辨識的聲波,一圈圈向外擴散,在水中形成一種特殊頻率。

  火焰似有所覺,在水中繞了幾圈後,循著聲波來源的方向緩緩遊來。

  眾人見狀,臉上紛紛露出驚喜之色。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巨浪在火焰身後高高掀起,如一長大嘴,頃刻間將「它」吞沒。

  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凝固,畫面中,再也看不到火焰的身影……

  「情況怎麽樣?基地有沒有人員傷亡?」秦淵收到消息後,不顧勸阻,冒險趕來基地,在逃生室見到了神色暗淡的眾人。

  崔博士聲音低沈道:「我們都沒事,只是……」

  「只是什麽?」秦淵心中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唔,火焰不見了,‘它’被海浪卷走了。」一名女研究員忍不住啜泣出聲。

  「‘它’不是在安全水道嗎?」秦淵冰冷道,「怎麽會被海浪卷走?」

  眾人不約而同轉過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崔博士嘆了一口氣,將剛才的監控打開,回放給秦淵看。

  秦淵靜靜觀看,隨著畫面的播放,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詫、憤怒、擔憂逐漸變為深沈,只有那個如精靈般的身影還刻印在他的瞳孔中。

  他望著定格在眼前的畫面,語氣篤定道:「我相信,‘它’不會有事的。」

  待風平浪靜,秦淵立刻組織人手,開始對這片海域進行大範圍搜索……

  烏雲散去,碧空如洗,大海重新歸於平靜,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惡夢。

  在距離基地3海裏左右的一片淺海區,疲憊的尚可正在水下休息,身上的傷,逐漸愈合,若被崔博士等人看到,必然會驚訝於他超乎尋常的恢覆速度。

  正在這時,尚可感覺周圍的水流似乎有些異動,待他回神,身體已經被一張大網困住。

  尚可驚醒。

  尼瑪,就不能讓他好好睡一覺嗎?真是沒完沒了了!

  他身形一轉,快速向上遊去,在上面的人收網前,猛地從網口躍出,高高躍出水面。

  耳邊傳來一片驚呼,隨後便聽到有人大喊:「好大的魚,快,別讓它跑了!」

  尚可朝他們望去,卻見一根長矛急速向他射來,就在他即將落回海中時,只覺一股鉆心的疼痛自尾巴處蔓延全身,痛得他哀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砸進水中。

  「射中了,把它拖上來!」船上的漁民發出興奮的叫聲。

  尚可很快被他們從海裏拖出來,砰地一聲,丟在甲板上。

  尚可忍不住掙紮,離開海水讓他感覺非常難受,不斷流淌的鮮血將夾板染得一片殷紅。他擡起頭,只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

  你們攤、上、大、事、了!尚可在心中怒吼。

  「這是什麽魚?好像從來沒見過。」一人用腳踢了踢尚可的背脊。

  「說不定是什麽稀有魚種。」另一人吩咐道,「先把它放進缸裏,別讓它死了。這次海神祭奠,就用這條魚做祭品好了。」

  「嗷!」眾人發出一片歡呼聲。

  接著,尚可感覺自己被人擡起,粗魯地丟進一個一米多長的水缸,狹窄的空間,讓他只能蜷縮著身體,在淺淺的海水中,艱難地呼吸,尾巴上的長矛還沒有取下來,疼痛感一波波向他襲來,逐漸模糊了他的意識。

  尚可突然想起他的任務——成為人類的食物。

  或許,馬上就要完成了……

  第67章 我不是人魚

  飛行器撞擊星錄海洋生物救助基地的事件,很快在網上引起了轟動。並非因為飛行失事,也並非因為他們撞毀的是一個海洋生物環保機構,而是很多生還者稱他們是被一條大「魚」所救。

  此次飛行乘客一共有176名,其中121名乘客因為救生艙完好而幸存,另外55名乘客的救生艙全部毀壞,又掉入驚濤駭浪之中,即使是遊泳健將,恐怕也難以生還,但最後卻有47人獲救,遇難者僅僅8人,這無疑是一個奇跡。

  事後,大部分生還者對他們獲救的過程仍然記憶猶新,只是因為當時太過慌亂,加上光線昏暗,沒有幾個人看清那條大「魚」的全貌。

  外界對此將信將疑,甚至有不少人抨擊新聞作假,諷刺他們為了博人眼球連底線都不要了。

  但是,不久之後在網上公布的一段視頻,證實了事件的真實性。那是星錄在事發時通過水下監控所拍攝的火焰救人的全過程。「它」乘風破浪,救人於危難,那優雅而矯健的身姿,散發著淡淡的藍光,在幽暗的海水中劃出一道美麗的流光。

  當看到「它」一次次被不知內情的遇難者所傷害,甚至差點死在其中一名遇難者的手上,但「它」仍然沒有放棄救人時,所有人都震驚了,隨之而來的是難以言喻的感動。

  一條「魚」竟然也會救人,這是什麽品種的魚?眾人很快發現這個問題,看「它」的外型,有點像鯊魚,但鯊魚是絕對不會救人的。

  這個疑問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有人給出了答案。這種生物並非魚類,而是兩百多年前就絕跡的一種名為「海豚」的水生哺乳動物。這種生物智商很高,情感豐富,曾經與人類關系親密。

  答案公布後,眾皆嘩然。這是海豚?兩百年前就絕跡了?眾人立刻開始搜索有關海豚的所有資料,但畢竟時隔兩百多年,網上留存的資料很少,只有一些圖片信息和簡單的文字介紹。

  於是,他們將視線轉移到星錄,這只海豚出現在星錄附近,若說他們之間毫無聯系,估計沒有人相信。

  崔博士征詢秦淵的意思,後者點頭道:「公開部分視頻吧。」

  火焰的存在已經被發現,再保密已經沒有意義,讓更多的人認識它,保護它,也不是一件壞事。

  得到秦淵的同意,星錄在自己的網站上傳了火焰和海浪的生活視頻。

  捕食的海豚,跳躍的海豚,笑瞇瞇的海豚,撒嬌的海豚,黏人的海豚,跳舞的海豚……姿態萬千,逗趣可愛。

  視頻一公開,點擊量在幾個小時內便突破了天際,海量的評論幾乎將網站淹沒。

  【天啊,世上居然有這麽可愛的動物,好想包養!】

  【以前我只愛小貓小狗,現在我決定成為火焰和海浪的終極粉絲。】

  【啊啊啊啊啊,好想和它們一起玩耍!】

  【MD,放開那只海豚,讓我來!】

  ……

  兩只海豚一夜之間,風靡了整個世界。

  兩百年前絕跡的物種再次出現,它們的聰明可愛讓所有人喜愛,它們的英勇無畏讓所有人感動。無數人向星錄提出申請,想親眼見見這兩只海豚,大筆大筆的捐贈轉入星錄,希望它們得到最好的照顧。但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喜愛的火焰,此刻危在旦夕。

  海浪事先被尚可藏在了水道中,並沒有受傷,只是回來後一直不願意進食,獨自在水域中徘徊,時不時發出哀淒的叫聲。

  基地眾人很清楚,如果找不到火焰,小海浪肯定也活不了多久。

  按理來說,風浪過後,火焰應該返回基地才對。但兩天都不見蹤影,顯然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就在秦淵的忍耐即將達到極限時,一個消息傳來:有人在臨海村發現了「疑似」海豚的生物。

  秦淵沒有深究「疑似」二字的含義,當即帶著人馬趕往臨海村。

  這天正好是臨海村舉行海神祭的日子,村裏熱鬧非凡,每人都帶著一條活魚來到海邊,準備現場剖魚。

  其中最受矚目的就是村長的兒子在兩天前打撈回來的那條大魚,長約2米,重達140kg 。

  這條「魚」正是尚可,他被放在供桌下的水桶中,奄奄一息。

  隨著一聲「儀式開始」的喊聲,尚可被人從水桶中擡出來,平放在供桌上,頭和尾巴都被人壓住。

  海豚沒有魚鱗,所以剖魚人直接將刀刃對準了他的肚腹,用力劃開。

  尚可只感覺一陣劇痛,身體無力抽搐著,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住手!」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阻止了剖魚人準備掏內臟的舉動。

  秦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愛善良的火焰,此刻竟然被人當作死魚一般,放在木案上開膛破肚。「它」身上傷痕累累,尾巴上有一個被利器所傷的創口,肚子也在剛才被人剖開一個豁口,幾乎可以看見裏面的血肉。

  秦淵心中殺氣升騰,崔博士等人也看得怒不可遏。

  「該死!」秦淵快步沖過去,一拳將剖魚人打飛,其他保鏢立刻上前,護在秦淵周圍。

  「你們是誰?憑什麽打人?」

  「MD,居然敢破壞我們的海神祭,大家上!」

  村民抄起家夥與秦淵帶來的保鏢打作一團,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秦淵對周圍的打鬥毫不理會,此刻只關註火焰的安危。

  「火焰,火焰。」秦淵輕聲呼喚,生怕聲音太大驚嚇到「它」。

  「它」半睜眼睛,見到秦淵,原本暗淡的眼睛閃出一道亮光,隨即微微彎起,像是在笑。

  「堅持住,我馬上帶你。」秦淵雙目赤紅,心疼得無以覆加。

  「水箱來了,快把火焰擡進去。」崔博士等人推著一個巨大的水箱走過來,然後合力將火焰輕輕擡進箱中。

  進入水箱的瞬間,尚可頓時感覺一陣舒適,疼痛感也減輕不少。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成為人類的食物。】

  【宿主光榮地在主線任務中存活下來,系統贈送5年滯留時間。】

  模模糊糊聽到系統的聲音,尚可有些奇怪,他明明還沒有被吃掉,怎麽就完成任務了?

  【任務是成為人類的食物,是否被吃掉並不重要。】

  尚可:……呵呵,原來如此。

  呼,好累,先睡一覺吧……

  尚可暫時被帶回秦淵的私人水族館,那裏有齊全的醫療設備,而且不會被人打擾。

  在他接受治療的時候,被秦淵的保鏢痛毆了一頓的臨海村村民將秦氏告上了法庭,打人,搶劫,破壞祭奠……接連好幾項罪名。

  秦淵作為全球知名企業繼承人,有關他的消息自然備受關註。這件事很快被傳到網上,眾人看到村民被打的照片,都對秦淵仗勢欺人的行為表示斥責,並要求公平處理。

  輿論一面倒地偏向臨海村村民,這群村民乘勢要求秦氏賠償他們人身傷害、財物損失、精神損失等費用,共計5000多萬。

  直到網上發布了一個題目驚悚的帖子——《那只救人的海豚,被我們殺死了!》,內附一組照片。

  海豚是目前最熱門的話題,所以這個帖子一發布,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開始還以為只是博人眼球的釣魚帖,但看到裏面的照片後,所有人都憤怒了。

  照片中的火焰,被人擺放在木案上,刀子劃破它的肚腹,那朵仿若雕謝的蒼穹赤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幾天前,「它」穿梭於巨浪之中,拯救了47個人的性命;幾天後,「它」卻成為了人類刀殂之下的魚肉,孤獨地離開這個世界。

  見到這些觸目驚心的照片,網上出現了短暫的沈默,隨即便是一片洶湧如潮的憤怒。

  【MD,簡直不可饒恕!】

  【我不相信那是火焰!】

  【火焰的眼神看起來好傷心,我真想哭。】

  【我已經哭了,實在太過分了。】

  【難怪秦總會打人,換成我,非弄死他們不可!】

  【他們還敢要求賠償?傷害國寶,不坐牢就不錯了。】

  【漁民的行為可以理解,他們可能並不知道那是海豚,也沒有關註火焰的消息。但是,他們所造成的傷害,卻讓人無法原諒。】

  ……

  網上輿論瞬間逆轉,原本備受同情的村民成了眾人口誅筆伐的對象,一篇篇有關保護動物的文章也相繼出現,引發了巨大的社會發響。

  至於那些村民,不但沒有得到賠償,還將面臨一系列傷害保護動物的法律責任。

  外界吵得熱火朝天,被當作話題的尚可,此刻卻待在秦淵的水族館,安安靜靜地養傷。

  舒適的環境,妥善的治療,加上尚可本身強大的自愈能力,不過半個月,他的傷勢便好了大半。即使是兩百年前的海豚,也能在受傷後恢覆如初,甚至連疤痕都不會留下。如今已經變異的進化海豚,自愈能力更是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用崔博士的話說:「只要重要組織沒有受到破壞,就算被淩遲,也能恢覆得不留痕跡。」

  這句話招來了秦淵兩記冷刀,讓崔博士狠狠享受了一把被「淩遲」的快-感。

  在尚可被送到秦淵的水族館後,海浪也被接了過來。沒辦法,再不讓它們團聚,海浪就要絕食而死了。

  尚可聽說海浪居然絕食,私下教訓了它一頓,告訴它要珍愛生命,勇敢面對殘酷人生。

  海浪樂呵呵的,像只小蜜蜂一樣粘著尚可,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外界對兩只海豚簡直好奇到了極點,紛紛要求與它們見個面,但都被秦淵以養傷為由拒絕了。還有一些權威機構想要參與研究海豚的項目,秦淵更是不予理會。

  他不只是一名商人,還是世界環保組織的榮譽成員,每年花在環保事業上的資金,排名世界首位,資助建設了好幾個野生動物救助基地和專業的醫護團隊。

  此次事故讓秦淵深感自責,為免重蹈覆轍,他不惜花費巨資,全面升級防禦系統,加強防禦措施。

  秦淵的水族館呈環形,分為內中外三個水域,水域之間可以連通,相互轉換。內區設有交錯縱橫玻璃環道和巨型的透明水柱,各種水生物在其中穿梭遊走,如同一個濃縮的海洋世界。

  來到內區海洋館,赫然看到尚可正在玩水上滑梯,跳躍著從上方直沖而下,他身後還跟著同樣愛玩的海浪。

  秦淵眼角抽搐了幾下,大步走到池邊,低喝道:「火焰,你的傷還沒好,不要玩這種危險的遊戲!」

  尚可撲通一聲落入水中,然後又冒出頭來,和海浪一起,用四只亮閃閃的眼睛望著秦淵。

  秦淵被看得一陣酥軟,語氣放緩道:「過幾天給你們設計幾種更好玩的東西。」

  「啵~~」尚可高高躥起,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秦淵:……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怎麽辦?要不要去摸一摸?還是直接下水和「它」遊幾圈?

  考慮了5秒,秦淵決定下水。

  尚可見狀,優雅地在水裏轉了幾圈,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充滿誘-惑的氣息。

  他的男人要和他玩水下play了!

  看著他健碩的肌肉,尚可忍不住用尾巴拍打了幾下,還挺有料的。視線向下,某件物體的形狀和大小似乎都很不錯,應該達到了國際水準,他用腹鰭感受了一下,然後在他看過來時,露出一臉天然萌。

  被吃豆腐的秦淵:……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秦淵和尚可,外加小燈泡海浪,在水裏遊了幾圈。秦淵抱著尚可,感覺像是抱著一個巨大的果凍,又冰又滑,讓人愛不釋手。

  他又查看了一下尚可肚子和尾巴上的傷口,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痕跡,心中頗為欣慰。想起當初在臨海村看到「它」的樣子,他幾乎以為「它」救不活了,那種憤怒和害怕,他還是第一次體驗。

  「火焰,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秦淵親了親尚可的額頭,低聲承諾。

  尚可無奈地看向秦淵:雖然你這麽說,但你根本沒法阻止我自己作死啊。

  【恭喜宿主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尚可:……幾個意思?

  【現在發布附加任務——尋找「人魚」。】

  尋找人魚?

  系統,你確定不是在開玩笑?這個世界有人魚?

  【任務提示。】

  居然還有任務提示?系統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

  【請宿主註意標點符號。】

  尚可:……呵呵凸^-^凸。

  作者有話要說:火焰和秦淵(實際上是鯊魚寶寶和星輝帥哥~~)

  第68章 我不是人魚

  尚可傷勢大好之後,終於可以到海洋館外圍的海域自由玩耍了。不過,他現在很苦惱,因為系統發布的附加任務,他毫無頭緒。

  系統提示他註意標點符號,也就是說他要尋找的或許並非他想象中的那種人魚。但沒有明確目標反而不好辦,比如找一副人魚畫像或者人魚雕塑算不算?找一艘名為「人魚號」的沈船算不算?他這種擁有人類魂魄的海豚,算不算?

  人魚相關的目標實在太多,鬼知道哪一種才符合要求?而且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還必須英勇地作死,如果先找到任務目標,那他是不是還得自己創造一次作死機會?

  唉,人生處處是天坑。

  尚可仰著腦袋,一臉深沈地眺望一望無際的大海。

  秦淵過來時,正好看到火焰如沈思者一般,在夕陽的余暉下,閃爍著憂傷的光芒。

  秦淵想到海豚是一種熱愛自由的生物,將它們圈養在局限的空間,確實會讓它們感到難受。但是如果放它們自由,又很難保障它們的安全,更何況,他也舍不得。

  尚可似乎察覺到秦淵的到來,立刻收回他閑得蛋疼的憂思,快速朝他遊過去。

  秦淵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問道:「是不是想出海?」

  尚可眼睛閃亮: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果然心有靈犀!

  「好吧,如果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帶你出海。」秦淵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你說!尚可側身將一只腹鰭搭在岸邊,有節奏地拍打著,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秦淵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只啪啪作響的腹鰭上:「……是這樣的,我會在你背鰭上裝一個定位器,然後派一艘潛艇和一隊蛙人與你隨行。」

  「然後,等你玩夠了,再和我們一起回來。你覺得怎麽樣?」

  完全沒問題,你是我金主(or飼主),都聽你的!尚可笑瞇瞇地將腦袋湊過去,在他腿邊蹭了蹭。

  「嗯,那就這麽說定了。」秦淵第一次發現和動物交流居然是如此輕松的一件事,他的火焰真是太聰明,太貼心了!

  秦淵說到做到,第二天便派出三艘船艇,提前安排好路線和應急措施,然後帶著裝有定位器的火焰一起出海遊玩。

  海浪被留在了海洋館,算是秦淵的一道保險,只要有它在,就不用擔心火焰會毫無顧忌地投奔自由。

  尚可跟著秦淵的快艇,歡快地沖向廣闊的大海。可憐的小海浪,幾只大海龜就把它忽悠住了,失去了這次出海放風的機會。

  尚可從海中一躍而出,帶起無數雪白的浪花,在半空中展露優美的身姿。

  秦淵兩手撐在欄桿上,迎著海風,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在海中縱躍嬉戲,追逐奔騰,心情無比舒暢,仿佛一切煩惱都被他帶走了。

  秦淵並沒發現他帶著火焰出遊的畫面被附近的船只拍下來了,發到網上後,瞬間讓所有關註火焰的人都像打了雞血一般,幾乎把網頁刷爆。

  【不愧是秦總,別人遛貓遛狗,他遛海豚。】

  【再沒有比他更風-騷的人了。】

  【秦總,一個人吃獨食是不對的,海豚是大家的!】

  【樓上+1】

  【+圓周率!】

  【話說,拍攝視頻的那個哥們,你就不能靠近再一點嗎?難得一次與火焰親密接觸的機會就這樣被你浪費了!】

  【你以為我不想嗎?秦總太BT了,在附近安排了一艘護衛艦,我的船剛靠近就被他們擋住了!】

  【有沒有那麽誇張?】

  【就是那麽誇張!】

  【那就潛水過去啊。】

  【呵呵,你當水下那艘潛艇和那些全副武裝的蛙人是擺設嗎?】

  【……果然BT。】

  【護衛艦,潛艇、蛙人,秦總這次帶火焰出海,保守估計至少花費了兩百萬。】

  【豪!】

  【真豪!】

  【土金豪!】

  【我願意再捐贈一百萬,讓秦某人知道,不是只有他才有這個財力包養火焰!】

  【那我小捐三十萬好了。】

  【作為一個窮逼,沒錢包養火焰,不知道它願不願意包養我?】

  【你若變成一只雌海豚,它說不定會看你一眼。】

  【不,我聽說海豚是雙性戀,所以就算是雄性,也有可能得到它的青睞。】

  【樓上out了,海豚是無種族戀,只要它看上眼,就算是一只海龜,它也不會介意的。】

  【(⊙0⊙)漲姿勢了。】

  【……這麽說,秦總也有可能成為火焰的交-配對象?】

  【……】

  【……】

  【……】

  【好像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網上的討論開始朝著詭異的方向一去不覆返,秦淵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眾人當作了火焰首選的交-配對象,後來更是榮獲「皇後」的頭銜,還有一群「妃子」等著與他爭奪「後位」。

  尚可玩了一會,然後沈入海中,向四周連續叫了幾聲,通過回聲定位,探測附近的情況。海豚的聽覺比視覺敏銳數十倍,可以通過回聲的間隔、聲音頻率等等,探測物體的形狀大小以及距離、方位和速度。即使蒙上眼睛,它們也能在海中暢行無阻。

  尚可想用這種方式在附近的海域搜素一下,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人魚,那麽他應該可以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即使發現不了,也能通過聲音向人魚傳遞信息。

  除此之外,沈船、人魚器物以及其他類似人魚的生物等等,都是他搜索的目標。總之,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

  秦淵陪著尚可在海上一直待到黃昏,看了看天色,對著大海打了一聲口哨。

  不過多時,尚可便從水中冒出來。

  秦淵喊道:「火焰,我們回去吧。」

  尚可縱身一跳,率先朝海洋館的方向遊去。

  這一天雖然沒有找到有關人魚的線索,但尚可玩得十分盡興。

  回到海洋館,尚可等秦淵下了快艇,然後遊到一邊,沖著他搖頭晃腦,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等秦淵走過來,他立刻擡起嘴巴,發出嗚嗚的聲音。

  秦淵見他一副便秘的樣子,蹲下身,關心地問:「怎麽了?」

  尚可用腹鰭搭住他的手,然後朝他手上吐出一件東西。

  秦淵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枚造型古樸的藍寶石戒指。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向火焰道:「這是從哪裏來的?」

  當然是海裏找到的,你覺得做訂婚戒指怎麽樣?尚可兩眼彎彎地望著秦淵。

  秦淵心念一轉,便猜到戒指的來源,笑問道:「送給我?」

  尚可點頭。

  「謝謝。」秦淵當即便將戒指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尚可嘴裏發出幾聲愉快的哨音:戴上戒指就代表接受我的求婚了,不許反悔。這一世,我恐怕無法擁有一枚你送我的戒指,等到下一世,你再幫我完成這個心願。

  尚可碧藍色的眼眸晶瑩剔透,與秦淵那枚戒指上的寶石交相輝映,仿佛蘊藏著世上最美的風景。

  秦淵心頭一熱,忍不住抱住尚可,在他的嘴喙上親了一口。

  這副被夕陽渲染得無比溫馨的畫面被不遠處的船員給拍了下來,定格在這美好的一瞬間。

  幾天後,在外界強烈的呼聲下,秦淵終於決定讓火焰和海浪在公眾面前亮個相。為免驚擾到他們,秦淵特意挑選了一個合適的水域,並將人數控制在五十人以下,允許三名記者進入拍攝。

  作為一只國寶級海豚,尚可早就做好了被人參觀的準備,所以並不在意。同時,他也想趁機讓海浪逐步適應人多的環境。

  一群人在秦淵的帶領下,來到尚可和海浪所在的水池邊。

  一聲口哨響起,兩只海豚同時躍起,熱情地迎接客人的到來。

  眾人立刻發出一陣興奮的低呼,隨即便是瘋狂拍照的聲音。

  岸上的人在圍觀海豚,海豚也在圍觀岸上的人。

  尚可對海浪說:「看那個人的穿著,花裏胡哨的,還不如咱們海豚有品味。」

  海浪看了看自己光滑閃亮的皮膚,深表認同。

  「還有那個,頭發像被雷劈過一樣,都不知道有沒有好好梳理過?」

  海浪又朝尚可那顆溜光鋥亮的腦袋看了看,想象上面長出一頭卷毛的樣子,頓時抖了一下。

  果然還是光頭最漂亮!

  等海浪再次望向岸上的人時,眼中充滿了同情。

  「啊,它們實在太可愛了!」一名女孩忍不住尖叫一聲。

  海浪身體一顫,撲通鉆進水裏,似乎被尖叫聲嚇到了。尚可安撫了一下,才讓它重新從水裏探出頭來。

  秦淵面色不渝,冷冷地提醒那個女孩:「王小姐,請不要高聲尖叫,以免會嚇到海豚。」

  「啊,對不起。」女孩捂了捂嘴,小聲道,「一時激動,沒控制好。」

  秦淵見她態度誠懇,便不再多言。

  對於這群人的到來,海浪開始還有點緊張,後來在尚可的引導下,玩得十分開心,各種賣萌的表情和動作,層出不窮,逗得眾人樂不可支,連帶地拍了許多照片。

  參觀時間結束,秦淵準備帶著眾人離開,誰知一個孩子拖住自己的爸爸,吵鬧著不想走。他的爸爸低斥了幾聲,孩子立刻哇哇大哭起來。

  秦淵皺了皺眉,正打算叫人過去處理,卻見火焰突然遊過來,沖著孩子叫了幾聲。孩子一邊抽泣,一邊朝他望來。

  火焰尾巴揚起,將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個小球踢到孩子的腳邊,笑瞇瞇地看著他。

  孩子收住哭聲,看看自己的爸爸,他爸爸則看向秦淵。秦淵朝他點點頭,孩子的爸爸這才將小球撿起來放到孩子手上,說道:「去將小球還給火焰,然後和它道別。」

  孩子抱著球,走到火焰身前,小心翼翼地將球遞給它。

  火焰湊過去在孩子手背上蹭了蹭,隨後將球一頂,在水裏玩了一個雜耍動作,最後,還朝孩子眨了一下左眼。

  眾人徹底被萌化了,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生物?簡直就是犯規好嗎!

  孩子也開心地笑起來,兩只小手不停拍著。

  等他爸爸過來拉他時,他沒有再哭鬧,只是朝火焰搖了搖手,然後跟著他爸爸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第一次公開亮相,尚可和海浪又收獲了一大批粉絲。特別是最後火焰主動逗孩子開心的那一幕,讓眾人無不為之動容,對火焰的聰明和善解人意,又有了更深的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居然覺得讓秦淵和海豚火焰在一起也不錯……

  第69章 我不是人魚

  那次參觀采訪之後,火焰和海浪的名氣呈火箭式上升,很快成為風靡全球的萌物。秦淵對此早有準備,兩個多月前便以它們為原型,研發了許多系列產品,諸如電腦、遊戲、服裝、器皿、玩具、飾品、畫冊等等,引領了一股追逐海豚的浪潮。

  秦淵將收益的25%全部劃為兩只海豚的護養基金,再加上來自世界各地的捐贈,兩只海豚在半年內,就成為了全球最富有的動物。網上還專門為它們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後宮,囊括了各個年齡層的男男女女以及他們的寵物們,可謂是妻妾成群,而秦淵則穩坐後宮之首。

  秦淵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皇後」的身份,只是有一次他的助理偶然間聽到他小聲嘀咕:「皇後應該獨霸後宮,這些‘鶯鶯燕燕’居然也敢來爭寵……」

  秦淵之所以竭力宣傳火焰和海浪,並不只是為了賺錢,最主要的還是為了保護它們。與一般民眾對它們單純的喜愛不同,科學家們感興趣的是它們變異後的狀況。有些科學家一旦癡迷起來,可不會在乎什麽道德底線。所以兩只海豚的名氣越大,受到迫害的幾率就越小。

  民意和輿論,可以成為保護它們的第一道防線。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讓人意想不到。人類之所以能夠堅持底線,只因為還沒有看到足以讓他們突破底線的利益。

  一年後,以崔博士為首的研究團隊得到了一個驚人的研究成果,海豚體內的激素和細胞組織能夠與大多數生物融合,並使其發生優化變異。最不可思議的是,它可以提高生育率。

  這個消息對於正面臨繁衍危機的人類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我不同意!」秦淵眼中閃過冷厲,語氣強硬地拒絕道。

  就在剛才,眼前這位國家指派的科研組長,提出了一個繁衍計劃,讓火焰與其他生物雜交,以圖擴大海豚的族群,為他們提供足夠的研究材料。

  讓火焰與其他生物雜家?秦淵光是想想就覺得無法忍受。

  「這件事關乎人類的未來,本來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見,但你畢竟是它們的權益人,所以上面決定給你一年的考慮時間。這一年,可以先讓火焰和幾種生物相處一下,培養培養感情。」科研組長的語氣同樣強硬。

  秦淵臉色陰沈,冰冷的目光盯得科研組長眼皮直跳。

  片刻後,他才沈沈道:「我知道了。」

  秦淵很清楚,即使這件事與人類的繁衍無關,海豚這個種族的延續,恐怕也要借助一些特殊手段。其他生物他不在乎,唯獨火焰,他不能接受。

  秦淵來到火焰所在的水域,望著平靜的海水,心情陰郁到了極點,隱隱還有一種無法宣泄的怒意。

  「波波~~」尚可從水下冒出頭,搖搖擺擺地遊到秦淵身邊,歡快地朝他打了招呼。

  秦淵蹲下身,目光沈凝地望著他,眼中隱藏著深深的憂郁。

  這是怎麽了?尚可察覺到他低落的情緒,立刻把腦袋湊過去,示意讓他摸摸,摸摸心情就好了。

  秦淵心中一暖,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背脊。應該怎麽和火焰說呢?他很清楚火焰有多聰明。除了沒有人類的外形,他的智商幾乎與人類一般無二。

  斟酌片刻,秦淵問道:「火焰,你已經成年了,有沒有特別中意的對象?」

  有啊,你!

  尚可的腹鰭一把拍在秦淵的腳背上。

  秦淵又道:「海豚現今幾乎已經絕跡,你與海浪想要繁衍後代,恐怕只有選擇與其他種族進行交-配。只要你喜歡,任何動物,我都能幫你找來。」

  尚可聽著有些不對勁,誰要繁衍了?還選擇與其他種族進行交-配?跨種族這麽重口的事情誰愛上誰上,反正他不上。更何況他還是同性戀,知道什麽是同性戀嗎?英文g、a、y,海豚音♂。

  尚可瞪著他,頭也不讓摸了,笑也不見了,兩眼倒豎,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秦淵見火焰繃著一張臉,心知他生氣了,安撫道:「別生氣,我只是隨便問問。」

  尚可不相信他只是隨便問問,雖然他沒有明說,但他後來還是從其他人的議論中,零零散散地聽到了一些信息,而且幾天後,他和海浪生活的區域,被送來好幾只水生哺乳動物。比如白鯨、劍吻鯨、儒艮等等。

  尚可這下明白了,人類是真的在給他挑選交-配對象!現在的技術已經高超到這個地步了嗎?海豚居然可以和不同品種的雌性繁衍後代?

  尚可望著從他眼前遊過的幾只體型彪悍的大家夥,一臉懵逼狀。

  海浪靠在尚可身邊,好奇地打量這些新住客,不知道這些家夥也有可能是它未來的「妃子」。

  尚可知道人類正面臨繁衍危機,也知道海豚的變異基因很可能解決這個難題。站在人類的立場,無可厚非;但站在海豚的立場,實在有些悲哀。不過,這種情況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不可避免,誰擁有實力,誰就是主宰。

  他本來就是抱著犧牲的目的而來,可以坦然地面對死亡,成為人類的研究材料也無所謂。但是,讓他和其他生物去交-配,這個絕對沒法忍!

  「你們覺得火焰會喜歡它們嗎?」一名研究員站在岸邊,一邊觀察水下的動靜,一邊詢問身邊的同伴。

  「海豚熱衷於自由戀愛,只要它喜歡,即使不同種族也可以交-配。」

  誰TM造謠!尚可聽得出離憤怒,噌地一下從水裏躥出來,噴了兩人一臉。

  這兩人居然還傻笑著說:「看起來它很高興。」

  你們什麽眼神?他這叫高興?!ψ(╰_╯)

  尚可開始考慮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大不了放棄附加任務。繼續留在這裏,早晚節操不保。就是有些舍不得秦淵,如果交-配對象是他,自己倒不介意跨一回種族。

  網上很快也收到了火焰「選妃」的消息,眾人無不歡欣雀躍,熱烈地討論他最終會選擇哪個種族作為自己的交-配對象。

  哪個種族?海豚到底是有多重口?難道就沒人覺得有哪裏不對嗎?

  如今只有秦淵知道火焰不願意,但他暫時還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

  一段時間下來,火焰果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對這些候選「嬪妃」的性趣。科研組長決定進行一次人工授精,只是這件事沒有通知秦淵,而是讓幾名研究員私下進行。

  尚可被帶進研究室的大型水槽中,與他一起被帶來的還有一只儒艮。

  儒艮常被人誤認為「美人魚」,尚可暗想自己的附加任務不會與它有關吧?

  望著這只白白胖胖、一臉呆萌的儒艮,無法想像海豚與這種生物雜交後會生出什麽生物。

  現在似乎不是思考這個時候,幾名研究員已經來到他身邊,其中一人手中還拿著一根針管。

  那是什麽東西?不說清楚休想往他身上插!

  尚可掙紮起來,嘴裏發出憤怒的叫聲。

  幾人面露不忍,但還是上前按住他,隨即將針管刺入他的身體。

  眼看自己的節操就要斷送在這些人類的手上了,尚可忍不住在心裏怒喊:秦淵,你家火焰快被人給嫖了,你個混蛋還不趕緊過來救駕!

  剛剛抱怨完,秦淵高大的身影便不負眾望地出現在實驗室的門口。

  他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一把揪住研究組長的衣領:「誰讓你動‘它’!」

  「別激動,我們只是實驗一下,不會傷害它的。」研究組長從來沒被人揪過衣領,臉色有些不渝。

  「沒有我的同意,誰也不許動‘它’。」秦淵扔開科研組長,快步走到尚可身邊。

  尚可在他手心蹭了蹭,感覺體溫正在上升,像是被放進了溫泉中。

  「別怕,我這就帶你離開。」秦淵輕聲安撫。

  「秦淵,現今的授-精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你實在沒必要阻攔。」科研組長說道,「這種實驗不會對火焰造成什麽傷害的。」

  秦淵表情冷峻,對科研組長的話置若罔聞。

  在其他人看來,只要不造成身體上的傷害便不算傷害,但對於有思想有智慧的火焰而言,這種行為何嘗不是一種侮辱?為什麽不願意多給「它」一點時間?「它」的種族能夠在經歷那場疫病之後延續至今,必然有它們的繁衍方式。如此急於求成,最後恐怕什麽都得不到。

  秦淵不顧科研組長的阻攔,堅持將火焰帶回了他的海洋館。

  尚可意識有些昏沈,也不知道那些研究員給他註射了什麽藥物。絕非催-情物質,因為他並沒有產生性-欲,只是感覺渾身熱得難受,血液似乎都在沸騰。

  秦淵又另外給他註射了一種藥物,安慰道:「很快就會沒事了,火焰別怕,我在這裏陪你。」

  水池中,秦淵一手抱著尚可,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身體。

  尚可體內開始冷熱交加,聽著秦淵輕柔的聲音,有些昏昏欲睡。

  這時,秦淵突然感覺手下一燙,下意識收回手臂。再看火焰,此刻真的像一團火焰,原本灰藍色的表皮逐漸變得通紅,周圍的水也開始沸騰,咕嚕咕嚕地冒出許多氣泡。

  「火焰!」秦淵一臉驚懼地望著眼前的變故。

  尚可發出痛苦的哀嚎,整個身體蜷縮起來,白色霧氣不斷升騰,然後凝結成絲,將他層層纏繞。

  水溫越來越高,秦淵根本無法靠近,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焰被銀絲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池水不再沸騰,霧氣也逐漸散去,出現在秦淵眼前的,是一個橢圓形的白色大繭……

  第70章 我不是人魚

  意識朦朧中,尚可的大腦接收到一些有關海豚的信息,逐漸明白了許多事情。兩百年前的那場疫病,雖然導致很多海豚死亡,但並沒有完全滅絕。正如人類推測的那般,存活的海豚獲得了進化,它們高度進化了繁衍能力,可以與大部分生物進行物種同化,也就是轉化為它們選擇的物種。

  嚴格說起來,火焰和海浪已經不算純正的海豚,只是受到返祖基因的影響,它們保留了海豚的外形。如果尚可沒有出現,火焰很可能會與任意一種水生物同化,海浪也有可能在出生後不久便死亡。

  人類之所以兩百多年都沒有發現海豚的蹤跡,主要因為它們大多已經變成了其他物種,只是體內保存了海豚基因,並且每隔一段時間,海豚基因便會被激活,從而誕生擁有原始外貌特征的進化海豚。這類海豚的繁衍能力最強,而且還能大大提升其他物種的繁衍能力。

  尚可感覺身體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待意識逐漸恢覆,他緩緩睜開了他的眼睛……

  火焰化為白繭後,秦淵既擔心又疑惑。為免引起騷動,他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只是取來儀器,觀察繭內的變化。只是儀器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阻攔,無法透視裏面的情況,唯一讓秦淵稍感安心的是,可以檢測出其中生命活動的跡象。

  一連好幾天,白繭都沒有什麽變化。

  秦淵受到研究院的質問,被他以放風為由搪塞了。這個回答自然遭到了嚴厲的指責,不過他並不在乎。以他的國際聲望和財富地位,上面也不敢真的拿他怎麽辦。

  他們敢偷偷拿火焰做實驗,他難道就不能放火焰出海「透透氣」?

  這日,秦淵正在辦公室查看資料,手上的腕表突然傳來警報聲。他倏地起身,快步朝海洋館走去。

  刷開電子門,秦淵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館內。

  正當他準備靠近時,卻猛地止住了腳步,臉上隨之露出驚詫的表情。

  原本浮在水中的白繭,此刻已經化為大片銀絲,鋪灑在水面上,如一片巨大的銀色荷葉。荷葉正中,躺著一名全身赤luo的的少年,他蜷縮著身體,姿勢仿佛沈睡在母體內的嬰兒一般。柔軟的黑發耷拉在臉側,白皙的皮膚上沾著點點水珠,在波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美麗。

  他是誰?火焰呢?

  秦淵屏住呼吸,輕步走到水池邊,視線越過少年的肩膀,赫然在他胸口看到了那朵有如烈焰的蒼穹赤炎,正是火焰身上特有的紋身。

  他是……火焰?

  秦淵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沈睡的少年,大腦出現片刻空白。

  這時,水面上的銀絲開始霧化,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少年失去承載力,蜷縮的身體逐漸舒展,緩緩向水下沈去。

  秦淵連忙跳入水中,將少年抱入懷中。雙手剛剛觸及懷中這具溫熱的身體,秦淵心中便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低頭望去,少年精致的面容立刻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

  手掌無意識地從他背上劃過,如玉石般潤滑的觸感,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火焰……」手指描畫著他的五官,秦淵發出一聲似是意外又似驚喜的呢喃,心臟不受控制的亂跳著。

  他一把將少年抱起來,步履輕快地朝自己的住所走去。來到自己的臥室,秦淵將少年放在床上,兩手撐在他身體兩側,專註的視線,將他從頭打量到腳,然後像是確定什麽一般,用手撫過他的頸項、肩膀、手臂、腰身、雙腿……無論哪個部位,都與真正的人類毫無差別。

  望著床上的少年,以前不確定的感覺,此刻終於清晰。他喜歡火焰,非常想擁有他。如果他只是一只普通海豚,他會永遠守護他。但他如今變身成人,這對他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秦淵俯身,在少年唇上輕吻一下,低聲道:「我的火焰……」

  暖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入寬敞的臥室中,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待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時,眼中出現短暫的茫然。

  尚可從床上坐起來,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明顯是人類的外形,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梳理了一下腦中的信息,他才弄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況。這是海豚進化後特有的能力——物種同化,受到外力藥物的刺激,他從海豚轉化成了人類。

  原本以為這輩子只能做一只普通的海豚,沒想到卻是一只能夠變身的海豚。

  秦淵進來時,看到尚可正坐在床上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似乎還處在不明覺厲的懵懂中。

  察覺到秦淵的到來,尚可擡起頭,那雙清透的眼眸,仿佛瞬間點亮了周圍的一切。

  秦淵心頭一熱,快步走到他身邊。

  尚可見到他,習慣性地向上一躍,打算來一個優雅的後空翻。

  結果跳到一半就被一雙大手抱住,隨即傳來秦淵略帶笑意的聲音:「火焰,現在可不是在水裏,小心摔到。」

  尚可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喉嚨裏發出來的卻是類似海豚的聲音。

  看來……需要練習一段時間才能正常說話。

  尚可抱著秦淵的脖子,整個人吊在他身上,像只無尾熊一樣。

  秦淵暗想,幸虧火焰變成人後,體重也降到了正常人類的水平,否則一百多公斤,他再強壯也扛不住他一跳。

  秦淵抱得稱心如意,溫聲問道:「肚子餓嗎?我給你準備好吃的。」

  尚可點點頭,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摸摸秦淵的肚子。嗯,雖然沒有秦淵那種結實的腹肌,但好歹沒有肚腩。

  秦淵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總覺得他渾身上下都是笑點,分分鐘讓人忍俊不禁。

  「我先給你穿上衣服。」火焰剛剛變成人,肯定很多事情都不懂。秦淵非常願意做他的老師,無論是生活常識還是感情啟蒙,想想還有點小期待呢!

  秦淵將他放下來,然後從櫃子裏拿出一件襯衫,親自給他換上。

  尚可樂得讓他伺候,臉上笑瞇瞇的,決定要做一只外表白蓮內在腹黑的心機海豚。

  穿好衣服後,秦淵牽著尚可走出房間,前往飯廳。

  秦淵擔心他吃不了熟食,於是為他準備了生魚片,而他自己則是香草烤肉卷、小煎餅和例湯。

  尚可坐在秦淵身邊,看看自己的生魚片,又看了看那邊熱騰騰的烤肉,簡直就是差別待遇!

  趁秦淵喝湯的時候,尚可伸手從他那邊拿了一塊小煎餅。吃完煎餅,他又用叉子從他盤子裏叉走了一塊烤肉。

  在尚可準備再叉第二塊時,秦淵阻止道:「不要吃太多,等我先給你做一個身體檢查,確定沒事後,隨便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尚可也沒有堅持,畢竟他現在情況特殊,若因為貪吃而導致食物中毒,那就悲劇了。

  秦淵見他這麽乖,誇獎般地摸了摸他的頭。

  吃過飯後,秦淵帶他去醫療室做身體檢查,結果發現他如今的身體構造和體質都與常人無異,更具體的情況,那就需要進一步的檢測了。

  「火焰,你還能變成海豚嗎?」秦淵問道。

  尚可想了想,點頭。第一次轉變成功後,他覺得自己以後應該可以在海豚和人類之間自由轉變。

  秦淵嘴角微微上揚,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

  兩人來到海洋館外,尚可對著水面發出一陣哨聲。不多時,海浪從水中冒出來,先看了看秦淵和尚可,隨即開始左顧右盼。

  奇怪,明明聽到火焰的叫聲了,怎麽不見他的蹤影?

  尚可蹲下身,笑著朝海浪招招手:看什麽,我就在這呢。

  海浪瞪著眼睛,第一個反應不是火焰變成人了,而是火焰的頭頂居然長毛了!為什麽這麽想不開!

  海浪覺得自己的審美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尚可看到波光粼粼的海水,有點禁不住誘-惑。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雙腿一蹬,剛剛起跳,便被秦淵給拽了回來。

  「等等,先別忙著下水。」秦淵攬著他的腰,領他往另一邊走去。

  幹什麽去?尚可擡頭看向秦淵,眼中露出詢問的意思。

  「我給你安排了一個身份,名叫‘海焰’,海洋館的飼養員。」秦淵解釋。

  海焰?火焰+海浪,你取名還能更隨便一點嗎?敢不敢先問問他的意思?他有名字啊!

  秦淵將尚可帶到大廳,眾工作人員見到向來不茍言笑的秦總如此親密地抱著一個男孩,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朝尚可望去,立刻被他出眾的外貌所吸引,他不僅長得漂亮,而且擁有一雙非常清澈的眼睛,仿佛兩顆純凈的藍寶石。

  秦淵見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火焰,心中略有不快,花了三分鐘給他們大概介紹了一下,然後便帶著尚可離開了,根本不給他們與尚可套近乎的機會。

  秦淵突然有些後悔,不該這麽早就把火焰帶到人前,至少應該等他基本熟悉人類的生活再作打算。但他偏偏又很想讓所有人都認識他的火焰,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屬於他的寶貝。

  秦淵低頭望著懷中的人,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表達他對他的喜愛,他從尚可醒來開始,就特別亢奮,只是天生面冷,外人看不出來而已。

  「火焰。」秦淵輕聲喚道。

  「嗯?」尚可擡起頭,一片陰影落下,隨即感覺唇上一熱,兩人用人類的方式,來了一次唇與舌的深入交流……

  第71章 我不是人魚

  秦淵坐在岸邊,目不轉睛地望著正在水中與海浪嬉戲的火焰。

  變身成人的火焰,絲毫不影響他在水下的活動,如美人魚一般,姿態優美地暢遊,看得秦淵心癢難耐。最終,他也脫下外衣,縱身一躍,在水中追逐火焰的身影。

  火焰轉過頭,張開雙臂,微笑著迎接他的到來。

  就在他們即將擁抱在一起時,海浪突然橫插過來,擋住秦淵的去路,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秦淵完全沒將它放在眼裏,拉住尚可的手,隔著海浪與他擁吻。海浪被擠在兩人中間,氣得搖頭擺尾,然後用力往上鉆,終於成功將兩人分開。

  秦淵面色不善,尚可卻是笑意盈盈,目色柔和,柔軟的頭發隨著波光輕輕浮動,整個人看起來如夢如幻。

  秦淵深深覺得,海中的火焰,才是最美的火焰。有生之年,他願意傾盡所有,為他守護這片海洋。

  尚可安撫了一下醋意大發的海浪,然後趁它不註意,偷偷在秦淵臉上親了一口,算是彌補剛才那個被打斷的吻。

  秦淵心頭火熱,恨不得將火焰拉過來好好疼愛一番。不過,他不敢肯定火焰是否願意與他「交-配」,畢竟親吻對海豚來說,只是一種表示友好的行為,並不代表他將自己當作了伴侶。

  晚上,尚可抱著一個海豚抱枕坐在床上,十分純潔地望著只圍著一條浴巾的秦淵,看他不惜露點的樣子就知道他想和自己同床共枕,只是考慮到種族差異,又擔心嚇到他,才沒有將不良企圖表現得太明顯。

  但尚可認識了他幾輩子,怎麽可能被他正經八百的表象所欺騙?為了維護海豚的尊嚴,尚可覺得自己有必要裝一下矜持,欲拒還迎什麽的,等他受不了了,再一舉將他拿下。

  尚可將臉埋進軟軟的抱枕,暗暗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秦淵的節操,只聽他道:「火焰,我的浴室裏有一個小型浴池,要不要去玩水?」

  尚可:「……」別以為海豚就那麽好騙!大晚上的玩水,性致真好。

  不過,作為一朵純潔的白蓮花,尚可還是同意了,毫無防備地跟著大灰狼走進了浴室。

  舉起雙手,任由秦淵將自己扒光,然後全身赤luo地暴露在他火辣辣的目光中。雖然這一世的身體略顯削瘦,但身材比例勻稱,皮膚白皙水嫩,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美得冒泡。

  尚可跳進浴池,愉快地在溫水裏撲騰。秦淵也跟了進來,幫他洗頭擦背按摩,動作輕柔,極盡體貼。

  尚可趴在浴池邊,舒服地瞇著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搓搓揉揉,心裏卻在猜測這家夥是否真的那麽正直,還是會把持不住,將他就地正法?

  正想著,突然感覺身上那雙大手似乎開始意圖不軌,在他胸口和腰身處遊移不定,一具火熱的身體緊緊貼在他的後背,毫無顧忌地展露他的欲-望。

  在火焰身邊,秦淵完全不需要偽裝。他只希望火焰能夠接受他,認可他,然後被他所擁有。

  「火焰……」秦淵的唇在尚可的後頸處輕咬,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皮膚上,讓他感覺一陣酥麻。

  秦淵將尚可的身體反轉過來,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後扶住他的腰,抱著他深吻。

  尚可被吻得全身無力,暗道某人的吻技真是一世比一世高超,這種技巧難道也會遺傳積累嗎?

  混混呼呼中,尚可被某人循序漸進地開發著。什麽矜持,什麽欲拒還迎,全都在愛人的熱情攻勢中,化為烏有。

  秦淵原本只是想讓他先適應一下,但隨著不斷加深的親密接觸,他自己也無法自拔地沈浸其中。在火焰放松之際,他遵循本能攻入腹地,狠狠頂至深處……

  海豚的體力真是出奇的好,一晚上激情四射,休息兩個小時又滿血覆活。反倒是秦淵睡得死沈,也不知道是消耗過度還是太過饜足,總之,尚可在被子裏鉆了半天,都沒把能他折騰醒。

  沒辦法,尚可只能自己爬起來,隨意穿上一件襯衫,洗漱之後,便踩著拖鞋扒拉扒拉地走出了房間。

  來到廚房,尚可翻看了一下冰櫃,發現裏面塞滿了各種食材,有些見過,有些沒見過。他取出那些沒見過的食材,然後點開虛擬菜譜,對照上面的說明,開始烹飪。

  專心做菜的尚可,並沒有發現秦淵悄無聲息地來到門外,正安靜地望著他一邊查看菜譜一邊忙碌的可愛模樣。

  尚可只穿著一件大號襯衫,露出的兩條修長的腿,上面點綴著青紫的痕跡,特別是大腿內側,尤為密集。

  秦淵眼神一沈,緩步走過去,圈住他的腰,低聲喚道:「早安。」

  尚可做菜做得正歡,沒空搭理他,用手肘頂頂他的肚子,讓他一邊待著去,別在這裏礙事。

  被嫌棄的秦總只能退到一邊,乖乖做一尊美化環境的人形雕塑。

  隨後一陣菜香撲鼻而來,秦淵這才詫異地發現尚可所烹飪的食物,竟然意外的精美。開始看他對照菜譜,還以為他是一時興起,想學習人類的廚藝。菜譜上有詳細的圖文解說,秦淵並不意外他能夠看懂。但他第一次就能將食物做得如此完美,實在讓人吃驚不已。

  秦淵決定每天花兩個小時,教他學習各種知識。以他所表現出來的學習能力和模仿能力,智力絕對不低於普通人類。

  尚可將食物一一擺上餐桌,然後招呼秦淵過來吃飯。

  秦淵暗暗做好了即使再難吃也一定要吃完的打算,沒想到嘗過後,發現味道異常鮮美,簡直堪比大廚。

  秦淵深深覺得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居然抓到一只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上得睡床的海豚。

  一連三天,尚可都維持著人形,白天陪海浪,晚上睡秦淵,生活格外愜意。完成了主線任務,尚可身上壓力驟減,打算先逍遙一段時間,再考慮附加任務。

  不過,火焰失蹤好幾天,研究院的人又怎麽會置之不理?他們要求秦淵盡快將火焰召回來,否則將追究他的法律責任。

  他們迫切地想要研究海豚的基因,各種生物實驗,都取得了喜人的成功。他們堅信解決人類繁衍危機的關鍵,就在海豚身上。

  如果火焰遲遲不歸,那麽他們恐怕就會向海浪下手了。

  秦淵對尚可並沒有隱瞞,也沒有要求他做什麽,但尚可卻知道這件事早晚要解決。

  這天深夜,尚可把秦淵叫醒,然後拉著他往外走。

  「火焰,這麽晚了,你打算去哪?」秦淵問道。

  尚可沒有回答,只是徑直向前走著,遇到電子門,就讓秦淵解鎖。

  走了一會,秦淵疑惑道:「走廊盡頭就是實驗室,你去那裏幹什麽?」

  兩人走進實驗室,感應燈立刻亮起,尚可走到一台儀器旁,示意秦淵過去。

  秦淵走到他身邊,一臉不解。直到他將手臂伸出來,並拿起了抽血器皿,才驚異道:「你這是……?」

  尚可平靜地望著他,意思十分明顯,就是讓秦淵從他身上抽取實驗樣本。

  研究員無非就是想通過基因實驗,找出解決繁衍危機的辦法,只要有充足的實驗材料,那麽是否限制火焰的行動自由,便不再那麽重要,至少短時間內不重要。

  秦淵明白了火焰的意圖,深深被他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犧牲所觸動,但他又怎麽忍心下手?

  「秦淵……」安靜的實驗室中,突然傳來一聲低吟。

  秦淵心頭一震,猛地看向尚可:「你……剛才叫了我的名字?」

  尚可彎起眉眼,又叫了一聲:「秦淵。」

  秦淵一把抱住他,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再叫一次。」

  「秦淵。」

  「哈哈。」秦淵覺得自己的名字被他喚出來,瞬間變得無比動聽,簡直可以錄下來做勾魂曲了。

  「秦淵,我們來交-配吧?」

  秦淵:「……」畫風轉變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我們每天晚上在房間,浪費了許多實驗材料。」

  尚可說話越來越流利,但秦淵此時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交-配和研究材料」所吸引。

  他遲疑地問:「你所謂的‘實驗材料’是……」

  「精、子。」

  秦淵:「……」

  尚可很有做試驗品的自覺,從他變身成人後,就覺得附加任務可能與海豚的基因有關。

  與其讓別人來擼,或者拿海浪做實驗,他還不如主動點。

  海浪與他不同,他擁有人類的思維,不會因為情緒抵觸而抑郁。海浪則比較敏感,若是強迫它做不願意做的事情,恐怕會讓它難受至極,甚至危及它的生命。

  為海浪做出犧牲,應該也算「英勇」的範疇。

  尚可見秦淵毫無反應,暗道自己是不是太驚世駭俗了?

  他無比純真地望著秦淵,面色坦然道:「如果你不願意……」

  話還沒說完,便見秦淵突然關掉了所有監控設備和照明設備,只留下墻邊的浮影燈,然後一把抱住尚可,輕輕將他放在試驗台上。

  「火焰,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實驗了……」秦淵輕咬著他的脖頸,聲音沙啞道。

  昏暗的光線中,兩具火熱的身體逐漸重疊在一起,盡職盡責地「采集」著實驗材料……

  第72章 我不是人魚

  有了實驗材料,研究院的人對秦淵也不再逼迫得那麽緊。但海豚粉絲們卻開始鬧騰了,因為網上已經很多天沒有更新火焰和海浪的日常視頻。

  於是尚可又變回海豚,開始直播他自由自在的水下生活。海浪已經1歲多,但是還無法獨立,依然喜歡膩在尚可身邊,超過幾個小時看不見他就會鬧脾氣,其他飼養員都拿它沒辦法。但只要尚可出現,它立刻眉開眼笑,乖巧得不得了,好像之前鬧脾氣的家夥不是它一樣。

  尚可帶著它在海洋館內內外外的水域到處穿梭,教它捕食、跳躍、呼吸、潛伏以及……嚇唬人,每天不帶重覆,看得粉絲們大呼過癮,恨不得跳進屏幕和它們一起玩耍。

  秦淵來到海洋館內時,尚可正領著海浪在巨大的玻璃水箱中遊玩,水箱高有5米,呈環形狀,連同內外水域,屬於半自然半人工環境。

  尚可見到秦淵,立刻湊到玻璃前,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然後立起身體,露出白白的肚皮。

  海浪也學他的樣子,只不過它是倒立的。

  秦淵看著一上一下兩個白肚皮,默然無語。

  這時,一只儒艮緩緩從尚可身後有過,眼角余光還懶懶地瞥了他們一眼。

  尚可轉過身,遊到儒艮身上,讓它托著自己遊-行。海浪則追在它的尾巴後面,忽左忽右。

  秦淵認出這只儒艮就是上次準備和火焰配種的家夥,見火焰和它玩得那麽開心,秦淵心中生出一種危機感。火焰是可以變身的!如果他突然覺得做人不開心了,會不會想變成儒艮調節一下心情?然後再找一只雌儒艮交-配?

  想到這個可能,秦淵整張臉都黑了。他快走幾步追上火焰,在玻璃上敲了敲,說道:「火焰,和其他生物保持安全距離,不要忘了你已經是一只有伴侶的海豚了。」

  尚可看了他一眼,覺得這男人簡直是在瞎操心。

  秦淵完全不覺得自己瞎操心,其他人只要防備戀人身邊的男男女女就行了,但他需要防備的對象卻是沒有種族界限的!天上地下的生物都有可能成為他的潛在情敵,其中最危險的就是海洋生物。

  如此龐大的情敵隊伍,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可怕好嗎?!

  火焰可不是真正的人類,沒有各種道德和法規的束縛,哪天心血來潮喜歡上其他生物,分分鐘轉變陣營,將他拋棄。

  秦淵覺得自己有必要深刻地給他解析一下人類的婚姻觀,免得他一個不走心被別的生物給勾走了。

  當晚,秦淵下載了幾部感人肺腑的愛情電影,然後拉著尚可躺在床上一起觀看,還特意準備他最喜歡吃的幹魚仔和甜甜圈做零食。

  這個世界的3D技術已經非常成熟,給人一種仿若身臨其境的視覺效果。所以雖然故事劇情很狗血,但尚可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秦淵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電影上,目光時不時偷瞄身邊的火焰,見他嘴巴一動一動,看得歡,吃得也歡。

  正在這時,火焰咀嚼的動作突然停下來,似乎看到了什麽讓他驚訝的畫面。

  秦淵轉頭看去,只見電影正播到男女主角的激情床-戲,巨細無遺地上演了一場十八禁。

  秦淵暗罵自己粗心,事先怎麽沒篩選一下?讓火焰看這種東西不會產生什麽副作用吧?就在他猶豫著是否換一個電影或者快進時,火焰突然開口道:「原來雄性和雌性-交-配才是正確的姿勢。」

  秦淵:「……」為什麽有種要糟的感覺!

  火焰又道:「我們都是雄性,好像不應該交-配。」

  「不!」秦淵認真道,「交-配是不分性別的!」

  「但雄性和雄性不能繁衍後代。」尚可指著屏幕,用探索的精神分析道,「剛才電影裏說了,只有一雄一雌才能繁衍後代。」

  秦淵迅速關掉電影:「那並不是全部。只要兩人相愛,就可以交-配。」

  「但繁衍是每個物種的責任,不能繁衍的物種早晚會滅絕的。」尚可正氣凜然道,「我不能做一只不負責任的海豚!」

  秦淵:不,請務必不要那麽負責任!

  秦淵深呼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火焰,還記得你留給研究院的那些‘實驗材料’嗎?以後就算我沒有後代,你的後代也不會少!或許血統不太純,但他們身上都會留下你的基因。」

  火焰的基因能夠促進精卵子的融合,大大提高受孕率,這一點已經得到驗證,只是還沒進行過完整的人體實驗。以後用這種方式培育出的嬰兒,都會具有火焰基因的特征,但這並不代表他們與火焰有血緣關系,其作用主要是促進精卵子的成活。

  不過,這一點秦淵是不會告訴火焰的,免得他又打算肩負繁衍的重任!

  「真的?」尚可用他那對澄澈的眸子望著秦淵。

  「真的。」秦淵肯定地點頭,「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擔心繁衍問題。」實在那麽想的話,將來就讓他挑選自己喜歡的物種,然後為他培育一個屬於他的孩子。

  秦淵考慮到海豚的稀有,若真的不讓他留下一個後代,未免也太自私了。

  尚可見秦淵真的被他故意捉弄他的話給繞進去了,不由得暗自偷笑,身體向後一仰,倒在他身上,懶懶道:「那好吧,我們不繁衍,只相愛。」

  秦淵眉目一展,默默松了口氣,以後堅決不看愛情片了!誰知道火焰還會不會從男歡女愛中看出什麽關乎種族延續的大問題?

  「火焰,我明天帶你出去逛逛吧?」秦淵突然提議道。

  火焰變成人類也有好幾個月了,一直沒有離開過海洋館,秦淵覺得應該帶他出去好好玩一玩。

  尚可眼中笑意滿滿,仰頭送上一個豚吻,表示對他的提議十分滿意。

  第二天,秦淵帶著打扮得鮮嫩可口的尚可離開了海洋館,第一戰就是約會聖地——遊樂園。

  盡管尚可在看向這些玩得興高采烈的人類時,表現得像一朵睥睨眾生的高嶺之花,但真正加入玩樂的行列後,海豚的天性瞬間暴露無疑,整個人興奮得像一個太陽,差點把秦淵的眼睛給閃瞎了。

  吃過午飯,秦淵又帶著尚可去商場購物,給他添置許多衣服、零食、玩具以及一些日用品。

  秦淵想把火焰寵上天,然後讓他再也舍不得離開自己。

  海豚並非專情的動物,這一點是物種天性,秦淵無法改變。但後天培養的感情,或許能夠拴住這只海豚的心,讓他成為獨屬於他一人的伴侶。

  兩人一直玩到華燈初上才返回海洋館。

  幾名工作人員見他們回來,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激動道:「你們總算回來了!海焰,趕緊去看看海浪吧,它快不行了。」

  什麽?不行了?

  尚可臉色微變,迅速朝海浪所在的水域沖去,秦淵也緊緊跟在他身後。

  撲通一聲,尚可衣服也沒脫就跳進了水中。

  秦淵站在岸邊,對工作人員冷聲道:「發生什麽事了?」

  剛才說話的那名工作人員縮了縮,幹笑道:「抱歉,都怪我沒說清楚……」

  什麽「快不行了」?純屬扯淡!

  尚可看了看正笑瞇瞇地朝他遊來的海浪,又看了看被他弄得一片狼藉的珊瑚群,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海浪的額頭,指責道:「又鬧脾氣,不就是一天沒陪你嗎?」

  海浪委屈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表示它真的空虛寂寞冷。

  「下次別再這麽鬧了,不然其他小魚都不樂意和你做朋友。」

  海浪看了尚可一眼:別欺負它年紀小不懂事,小魚怎麽可能和海豚做朋友?分分鐘被吃掉好嗎?

  盡管心裏不以為然,但海浪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一副誠懇認錯的樣子。

  尚可深知它的尿性,也沒有廢話太多,微微仰頭,發出一陣悠揚的海豚音,安撫水生物們受驚的情緒。

  海浪見狀,也跟著他的頻率,發出了清澈的吟唱聲。

  水紋輕微顫動起來,站在岸邊的秦淵等人,也聽到這種獨特而悅耳的清音。在寂靜的夜晚,仿若美人魚的歌聲,讓人感覺無比寧靜……

  當晚,尚可趁工作人員不註意,在監控死角轉變成海豚,陪海浪在水下過夜,留下秦淵獨守空閨。

  秦淵表示很郁悴,只要看到火焰和其他生物「肌膚相親」的樣子,他就擔心它們之間會發生什麽不和諧的事情。明明很正常的接觸,都能讓他緊張半天。

  尚可隱約察覺到秦淵的不對勁,每次他在水下與其他生物玩耍時,某人就好像要大開殺戒一般。偏偏他又什麽都不說,也不怕憋出內傷。

  這天晚上,尚可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然後抱著海豚抱枕躺到秦淵身邊。

  秦淵拉著他的手,目光深邃,一副憂郁的樣子。

  尚可與他對視片刻,見他真的沒有說話的意思,於是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看了看他手指上那枚藍寶石戒指。然後又擡頭望向他,舉起自己的雙手,左右翻轉了一下,說道:「秦淵,你覺不覺得我的手上少了一點什麽?」

  秦淵仔細看了一會,回道:「白白嫩嫩,十指健全。」

  尚可:「……」這麽不解風情,註定沒朋友!

  他露出了一個「我還想拯救一下但心好累」的笑容,然後翻過身,義正言辭地拒絕與他交-配。

  第二天,欲-求不滿的秦淵一整天心情都不好,結果還遇到了一對夫妻客戶,不停在他面前秀恩愛。他冷酷無情地狠宰了他們一筆,宰得他們從愛河墜入死海。

  分別前,客戶妻子突然問道:「秦總,您訂婚了?」

  秦淵隨意回了一句:「沒有。」

  客戶妻子笑道:「看您手上戴著戒指,還以為您訂婚了呢?」

  秦淵動作一頓,視線落在手上那枚藍寶石戒指,腦中猛然炸開,想起昨晚火焰問的那個問題:「你覺不覺得我的手上少了一點什麽?」

  他怎麽這麽蠢!

  第73章 我不是人魚

  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秦淵二話不說,找珠寶設計師,按照他手指上這枚戒指的款式,打造一枚同款的戒指,同時開始四處尋找漂亮的藍寶石。

  另一邊,研究院的人招來了幾對夫妻自願者,進行胚胎人工培育。現今技術已經可以實現模擬母體孕育技術,完成體外培育胚胎。十對夫妻都是自願提供精卵子,並簽署了保密協議。

  實驗初期成果喜人,十對夫妻先後孕育成活了七個胚胎,雖然還沒有成形,但已經足以令人歡欣鼓舞。每個人都密切關註他們的成長,等待新生命的降臨。

  這段時間,尚可難得沒被人騷擾,高興了便帶著海浪出海玩耍,在海底找回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繼續發展下去,估計都能開辦一個寶藏展覽館了。海洋面積可比陸地大了數倍,蘊藏著數之不盡的寶貝,尚可每次出海都有新發現,他已經深深愛上這片大海了。

  秦淵為火焰建一間藏寶室,專門用來收藏他帶回來的這些寶貝。只是他沒想到海豚也有收集癖,而且品味還很不錯,搜集回來這些寶貝都具有一定的收藏價值。

  秦淵走進臥室,發現火焰已經睡了,腦袋靠在那只海豚抱枕上,呼吸均勻,微啟的嘴唇好像隨時會吐出幾個泡泡。

  秦淵眼中一片柔和,輕步走過去,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拉起他的左手,將一枚藍寶石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寶石成湛藍色,深邃如海,與他手指上這枚仿如一對。

  「火焰,希望你能永遠陪在我身邊,做我的愛人。」秦淵低頭在寶石上落下一吻,沈沈的聲音仿佛大提琴的低鳴,在安靜的房間中回響。

  秦淵默默凝視了火焰片刻,又將他的手放入被子中,隨後起身走進了浴室。

  聽到浴室門開合的聲音,原本睡著的尚可突然睜開眼,擡手看了看秦淵剛才戴在他手上的這枚戒指,嘴角不自覺露出開心的笑容,他抓住抱枕咬了一口,然後噌地跳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浴室外,用手頂開浴室門,鬼祟地探出腦袋,望著裏面那個正在淋浴的luo男。

  秦淵聽到動靜,轉身望去,正好對上一雙波光粼粼的眼睛,分分鐘就能把他膩死。

  「火焰,你醒了。」秦淵故作鎮定,擺出一副不為美色所動的正直臉。

  尚可在門框上畫著圈圈,手指上藍寶石一晃一晃,幽幽地說:「我突然很想玩水。」

  秦淵的心被他撓門的動作撓得腹部一緊,嘴上仍然正經道:「這麽晚了,還是不要玩水了。」

  尚可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裝什麽正人君子!有本事下面那根東西不要翹啊!

  「好吧,我去睡了。」尚可收起他那一臉春-心-蕩漾的表情,準備返回臥室。

  結果才剛轉身,就被一條手臂給勾了回來,然後浴室門在他眼前唰地合上。

  秦淵將尚可壓在洗漱台上,激烈地親吻,雙手熟練地摸索。氤氳的水汽很快沾濕了兩人糾纏的身體,尚可兩條長腿盤在秦淵的腰上,下-身緊密貼合,秦淵一個挺身,長驅直入。

  不過多時,一連串曖-昧的海豚音從浴室中傳來,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粗喘聲和水流聲……

  這一晚上,尚可深刻認識到,男人是不能隨便撩的!

  確定關系的兩人,正式進入蜜月期,事業和感情雙線發展,活得滋潤無比。

  然而,此時卻傳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實驗室那邊培育的第一個胚胎出了問題。

  在第八周時,研究員們發現胚胎發育的形態不像正常人類,腦袋、上身和手臂發育都很正常,但是下-身卻沒有腿,而是類似魚尾的形狀。

  這個變故讓研究員們大為驚愕,完全沒料到會培育出一條人魚。

  有人建議趁他還沒完全成形,立刻中止培育,否則等他降生,必然會衍生很多麻煩。

  另一部分人則表示反對,認為這是絕佳的實驗體,傳說中的人魚在他們手上誕生,未必不是一個偉大的成果。

  雙方爭執許久,最終後者占據了主導,決定繼續培育。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魚胚胎的發育越來越成熟。研究員們確定這是一只雄性人魚,各項生命體征都非常健康,預計再過兩個月便可以脫離人工母體。

  除了他之外,另外六個胚胎,只有一個和他一樣是人魚形態,其他都是正常的人形。第二只人魚也是雄性,剩下五個胚胎,分別為四個女嬰,一個男嬰。

  尚可從秦淵那裏聽說實驗室培育出了人魚胎兒,心中頗為吃驚,暗道附加任務果然與實驗有關。他找到人魚了,或者說,他的基因創造了人魚。

  「秦淵,研究員會如何處理那兩只人魚?」尚可關心地問。

  秦淵思索片刻,回道:「人魚是新物種,可能會作為保護性實驗對象。」

  「保護性實驗對象?」

  「就是和海豚一樣,在不傷害你們的情況下,對你們進行合理範圍的研究。」

  尚可對此深表懷疑,又問:「那麽你們打算將人魚的事情告訴那兩對提供精卵子的夫妻嗎?」

  秦淵沈默不語。人魚的出現是一個未知因素,在沒有研究出成因前,恐怕不會對外公布。

  秦淵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尚可已經從他的表情找到了答案,也不再多問。

  如果人類真的只是將人魚當作保護性實驗對象,他勉強可以接受,畢竟他也不確定這些人魚是否能夠適應海洋環境,也不確定他們的生命力有多強,貿然為他們爭取所謂的人權和自由是不現實的,一切都得等人魚出生後再做打算。

  兩個月後,第一個人魚寶寶順利降生。尚可按耐不住,跟著秦淵一起來到實驗室,親眼見證第一只人魚的誕生。

  他的出生與普通嬰兒沒有多少差別,在呼吸到第一口空氣後,發出了響亮的哭聲。

  研究員按照正常程序幫他清洗,好奇地撫摸他的魚尾,嬌嫩的尾巴上沒有鱗片,觸感如皮膚一般,呈半透明的淡粉色。看起來就像粉水晶一般。

  原本人魚的表現很正常,但過了十幾分鐘後,他開始幹咳,小臉憋得通紅,好像隨時會斷氣一樣。所有人都因為這個變故而慌了手腳,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把他放進水裏!」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人群,瞬間讓他們反應過來。

  研究員們連忙將小人魚小心放進水槽中,剛沈入水中,小人魚便靈活地翻了個身,然後緩緩在水下遊動。

  眾人看得嘖嘖稱奇,圍在水槽旁,像是欣賞藝術品一般。

  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觸他,卻被他躲過。他遊動一下,隨即將身體貼在水槽一邊,對著水槽外,咕嚕咕嚕地吐著水泡。

  而他面對的方向,正是尚可所在的方向。

  尚可有所感應,其他人卻毫無所覺。海豚基因似乎帶著記憶,剛剛出生的人魚,對尚可有一種天生的孺慕。

  一周後,人魚逐漸適應水陸兩棲,可以水外的世界待上一整天。研究員對他十分喜愛,照顧得也格外用心。不過他更喜歡尚可,每次尚可來看他,他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存在,然後朝他發出依依呀呀的聲音。

  研究員們無不嫉妒,紛紛吐槽小人魚也是看顏的生物,只親近最漂亮的那個。

  往來幾次後,他們幹脆將照顧他的工作交給了尚可。

  一個多月後,第二只人魚寶寶和一名女嬰相繼降生。尚可需要照顧的人魚從一只變成了兩只,以後如果還有新的人魚誕生,說不定他會成為專職的人魚保姆。

  對此,尚可並無異議,只是忙碌起來,與秦淵相處的時間就少了。

  白天照顧小人魚,晚上陪海浪,分給秦淵的時間,基本都是從指甲縫裏擠出來的,別提秦某人有多委屈了。

  實驗中培育出的另外五名嬰兒發育健全,檢查之後,也沒有任何異狀,研究員們留下他們的血液、毛發等樣本後,便將孩子交給了他們的父母,只是每個月都會給他們進行身體檢查。

  得到孩子的幾對夫妻,無不喜極而泣。

  這件事很快便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註,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在出生率如此低的時代,一下子成功培育出五個健康的孩子,怎能不讓世界沸騰。無數渴望孩子的夫妻,紛紛遞交了申請,希望成為下一個幸運兒。

  不過,這種人工培育顯然還無法普及,因為海豚基因供應有限,而且還有可能培育出非正常形態的人魚。

  研究院在要求秦淵提供更多海豚基因的同時,暫緩培養新的胚胎,而是專心研究起這兩只人魚。

  提供更多海豚基因?那也得看火焰是不是有時間和他交-配啊!他已經很久沒和火焰親熱了!簡直寂寞如雪,空虛至極。

  尚可如今的註意力都在小人魚身上,每天帶著這兩條小尾巴在水裏遊來遊去,果斷將秦總冷落了。

  等他意識到時,秦總已經變身一座移動雪山,所過之處,冰霜遍布。

  尚可當晚便抽出時間,用自己人類溫暖的身體和海豚浪漫的情懷,如一團熾熱的烈火,將他融化成一灘雪水……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秦總:不覺得「融化成一灘雪水」這種形容有點驚悚嗎?

  尚可:那你覺得應該怎麽形容?

  秦淵:可以說「化為繞指柔」,既含蓄又唯美。

  尚可:你也好意思說自己含蓄唯美……還是認命做一灘雪水吧。

  第74章 我不是人魚

  尚可發現小人魚的生長速度十分緩慢,兩個月足夠其他嬰孩長兩圈了,但小人魚的體型卻和剛剛出生沒太大的變化,只是尾巴的粉色已經褪去,變成了淡淡的灰藍色,也不再是半透明的狀態,可以在淺水處遊動幾十分鐘,但若是進入深水區,小人魚就會不由自主往水下沈,費盡力氣也浮不上來。

  除了尚可這名編外飼養員之外,還有三名研究員負責照顧兩只小人魚。因為小人魚還太小,所以平常只做一些常規的檢測和觀察,並沒有參與活體實驗。

  這也是尚可樂見其成的,至少在他們擁有自主能力前,不要輕易決定他們的未來。

  尚可站在水中,扶著小人魚,小心翼翼地給他餵食。小人魚躺在他的手心,小尾巴一甩一甩,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左顧右盼,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

  另一只已經吃飽的小人魚,正躺在淺水槽中,一眨不眨地望著尚可和他的弟弟。

  兩只小家夥分別取名為「魚渺」和「魚歌」,是尚可以秦淵的名義取的,但其他人並不怎麽在意,平時基本只用代號稱呼他們。

  將小人魚哄睡,尚可交接一下便離開了。

  走出實驗室,剛好與研究院組長打了個照面。尚可微笑問好,對方卻只是冷淡地點點頭。

  尚可不太喜歡這個組長,不只是因為他與秦淵不和,還因為他漠視動物生命的態度。若沒有秦淵的監督,他的研究手段絕不會像現在這般溫和。

  然而,尚可還是低估了他的冷酷。

  第二天,當尚可按時來到實驗室,卻發現培養槽中少了一只人魚。循著研究員們熱烈的議論聲,尚可在另一個水箱中找到了小人魚渺渺。

  看到他的第一眼,尚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人魚的外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臉部扭曲變形,背上都長出淡藍色的甲殼,兩只小手變成鉗狀,原來的魚尾出現分節,看起來就像一只……龍蝦!

  「這是怎麽回事?!」尚可憤怒地看向其他人。

  一名研究員回答:「組長昨晚用小人魚和一只龍蝦做了一次頻率共振測試,結果小人魚就變成了這樣。」

  眾人看向小人魚的眼神,既帶著驚奇又有一種對於未知事物的排斥和恐懼。

  頻率共振測試!小人魚擁有海豚基因,也就是說,他們有一定幾率獲得海豚的同化能力,可以轉化為其他生物。但他們這麽小,應該不會主動轉化。

  然而,研究組長的實驗,卻提前誘-導了他的轉化。

  水箱中的小人魚似乎感覺到尚可的氣息,逐漸展開蜷縮的身體,背部佝僂著朝他這邊遊來,嘴裏還發出細細的叫聲。人類聽不到,尚可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很痛苦,正在向熟悉的人尋求安慰。

  原本那麽可愛的小人魚,竟然變成如此醜陋畸形的模樣,實在讓人心痛。

  尚可只感覺心臟一陣緊縮,怒火難以遏制地上湧。

  這時,研究組長激動的聲音正好從旁邊傳來:「太不可思議了!這種生物簡直是繁衍的極致,幾乎可以適應任何生存環境。」

  適應你妹!

  尚可無法忍受,大步沖上前,狠狠在研究組長那張老臉上揮了一拳,直接將他打飛出去。

  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沒料到尚可會打人,等他們反應過來,研究組長已經倒在地上連連哀嚎。

  尚可看也沒看他一眼,轉身將水箱中的小人魚抱出來。

  「你好大的膽子!」研究組長在眾人攙扶下站起來,面目扭曲地指著尚可罵道,「把人魚放下,然後給我滾,滾出我的研究室。」

  尚可壓根沒聽他瞎叫,帶著小人魚離開了這間小實驗室。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還不把他趕出去。」研究組長怒喝。

  一人小聲道:「組長,他可是秦總的人。」

  「我管他是誰的人!」研究組長暴跳如雷,「總之,我的研究室以後都容不下他!」

  幾人猶猶豫豫地走向尚可,小聲道:「海焰,你今天還是先走吧。等組長氣消了,再讓秦總來說說。」

  「要我走可以,但這兩只小人魚我也要帶走。」尚可將渺渺放在水槽中,用手指輕輕撫慰著他變形的身體。渺渺在他手指上蹭了蹭,一臉舒緩的樣子。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一名研究員滿臉無奈。

  「和他廢話那麽多幹什麽?」研究組長的聲音又傳過來,「趕緊把他給我弄出去。一個小小飼養員也敢在我面前囂張,還不是仗著自己上了秦淵的床?」

  尚可沒有回頭,半垂的眼中閃過兩道寒光。

  「你如果不想太難堪的話,就自己識相點,主動從我眼前消失,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研究組長本來就看秦淵有不順眼,對秦淵的人,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好臉色,更何況這個人剛才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打了他的臉。

  「我說了,要我走可以,但我必須把小人魚也帶走。」尚可一字一頓道。

  「你算什麽東西?」研究組長指著他怒罵,「人魚是國家的重要資源,你連一根頭發都帶不走。」

  「你們在幹什麽?」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秦淵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見尚可被眾人包圍,目光冰冷。

  眾人下意識後退一步,讓出一條道來。

  秦淵來到尚可身邊,先查看了一下他的情況,然後向他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尚可將身體畸形的小人魚抱到他面前,冷冷道:「組長大人做的好事。」

  秦淵見到小人魚的模樣,臉上閃過一抹驚異。

  研究組長開口道:「這個實驗很有價值,人魚的基因具備極其強大的適應能力,可以根據環境的不同……」

  話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因為他猛然想起人魚的這部分基因來自於海豚,換言之,真正擁有這種能力的物種,並非人魚,而是海豚!

  研究組長的眼神驚疑不定,腦中飛快閃過各種實驗數據。

  秦淵皺眉盯著研究組長看了半晌,說道:「今天所有實驗都取消,放大家一天假,明天再回實驗室。」

  本以為研究組長會反對,結果他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沒反應。

  其他人見狀,各自散去。研究組長也隨著眾人,神經兮兮地離開了。

  見眾人都離開,尚可對秦淵道:「不能讓他再傷害小人魚。」

  「他是上面特別指派的研究組長,我暫時動不了他。」秦淵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會向上級申請,重新選派一位研究組長。」

  尚可低頭望著掌心的小人魚:「在此之前,我要把小人魚從這裏帶走。」

  秦淵思索片刻,點頭道:「那就暫時將小人魚和海浪放在一起吧。我會給他們圈出一個潛水區域,以防他們被其他水生物傷害。」

  當天下午,兩只小人魚便被尚可帶到了海浪的生活區。

  到了新環境,兩只懵懂的小人魚既覺得好奇,又有些忐忑,黏在尚可身邊不敢離開。

  「海浪,這是你的後輩,你可不要欺負他們。」尚可認真叮囑海浪。

  海浪連連點頭,眼睛不住打量眼前這兩只嬌嫩的小家夥。小人魚似乎也不怕它,怯怯地伸出小手在它嘴上摸了摸。

  海浪一聲噴嚏,嚇得小人魚立刻躲到尚可身後,過一會又忍不住探出頭來。

  尚可看得好笑,在一旁鼓勵他們相親相愛。

  為免他們發生什麽意外,尚可幹脆變回海豚,日夜守在他們身邊,並嘗試引導渺渺轉化為最初的形態。

  尚可原本還以為研究組長會來鬧事,沒想到一連幾天都是風平浪靜。直到渺渺的形態終於恢覆大半,研究室那邊才傳來消息,打算建立幾個新的研究項目。項目完全對外保密,由首腦直接授權給研究組長的,只有幾名特定的研究員才知道。除非研究組長同意,否則就連秦淵也無權過問。

  尚可隱隱感覺事情有些不妙,卻又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只能更加警惕的保護小人魚。

  然而他沒想到,這次真正危險的不是小人魚,而是身為海豚的他。

  尚可等小人魚睡著後,避過監控,轉化為人形,上岸去找秦淵吃飯,將保護小人魚安全的任務暫時交給了海浪。

  他沒想到,自己轉化的過程,完全被另一個監控給拍了進去。

  自從上次共振實驗之後,研究組長便意識到海豚基因的進化,遠比他預想中更加強大。它不僅能提高生物的繁衍能力,而且能讓基因重組,從而轉化為適應環境的各種形態。

  由此他也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火焰是否已經具備了成熟的轉化能力?若是具備,那麽它會轉化為什麽形態?

  為了更加深入的了解,研究組長另外在水下安裝了幾個隱形監控,在一天後,清晰地拍到了讓他激動萬分的畫面。

  波光粼粼的海水中,火焰的體表逐漸浮現一團白霧銀絲,如紗帶飛舞,層層纏繞,化作一個白繭。

  數十秒後,白繭霧化,待白霧散去,一個全身赤luo的少年出現在眼前。他微微轉頭,美麗而精致的側臉立刻暴露在監控之內,赫然正是中途加入實驗室的飼養員——海焰!

  「竟然是他?」研究組長先是詫異,隨即露出一臉難以克制的興奮和狂喜。

  發現新物種不足為奇,但若是發現一種改變人類進化的生物,那就不同一般了!

  此刻在他的心中,那兩條小人魚已經無關緊要,只要將火焰研究透徹,他必將成為人類進化史中最偉大的科學家。

  第75章 我不是人魚

  尚可緩緩睜開眼,感覺腦袋陣陣發疼,待疼痛稍解,這才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巨大的玻璃水箱中,水箱外站著幾名研究者,為首那人正是研究組長。

  他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記得自己昏迷前還在水底暢遊,然後腰部一痛,似乎被射入了什麽尖細的物體,接著便失去了意識。很顯然,他是被研究組長暗算了。

  奇怪,海豚研究項目的進展一直比較順利,他更是合作得不能再合作,有必要動用這種手段嗎?

  「呵呵,火焰,或者應該稱呼你為‘海焰’?」研究組長像是在欣賞什麽藝術品一般,不住打量水箱中的尚可。

  尚可一聽便明白了,研究組長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而且有意想獨占這個成果。

  他向四周掃視了一圈,發現這裏並非是原來的那座研究院,也不知道研究組長用了什麽手段,居然能把他從海洋館偷運出來,他此刻可是海豚狀態,體型龐大,分量十足。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新研究小組最重要的實驗對象,我們一定不會浪費你身上每一個細胞。」研究組長背手而立,狀似平和地說,「只要你好好配合,協助我們完成實驗,將來全人類都會感謝你所做出的犧牲和貢獻。」

  屁話敢不敢少說幾句?啰嗦死了!

  尚可轉過身去,懶得理他。他敢於面對各種死亡,但即使要死,也要死得英勇壯烈,絕不會白白便宜這種人。

  研究組長似乎早就料到他不會合作,於是又讓人推出一個小水箱。尚可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發現兩只小人魚也被他們抓了過來。小人魚見到尚可,立刻貼到水箱上,眼巴巴地望著他。

  尚可皺了皺眉,研究組長這是趁著秦淵出國的時候,派人將海洋館一窩端了嗎?

  「好了。」研究組長拍拍小水箱,笑著道,「我想再看看你從海豚轉化為人類的過程,現在開始吧。」

  臉上雖然笑著,語氣中的威脅卻十分明顯。

  尚可沒興趣在這群人面前展示自己的luo體,但小人魚在他們的手上,似乎沒有選擇的余地。

  「不願意?」研究組長點開一個按鈕,小水箱的水溫開始升高,箱中的小人魚擠在一起,懵懂地望著尚可。

  事實上,研究組長想看尚可變身,還有其他方法,比如註射藥劑。但他就是想壓壓尚可的野性,讓他老實一點。

  沒想到尚可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眼前這只海豚竟然開始用身體撞擊水箱。一次接一次,好像不要命一般。水箱在他的撞擊下不斷震顫,激起串串水波。

  「停下!」研究組長大喝。

  尚可不管不顧,繼續猛力地撞擊。

  「該死!註射麻醉劑。」研究一聲令下,一名研究員立刻在操作台上點了幾下。

  水箱上方升起一架鉆頭形狀的金屬儀器,然後對著尚可射出一束激光。

  尚可身形靈活,迅速竄上頂端,躲過了這束激光,同時嘴裏發出尖嘯。這種尖嘯人類聽不到,卻可以影響電子設備的正常運作。那架金屬儀器在他的尖嘯聲中,發出嗞嗞幾聲哀鳴,隨即光榮罷工。

  水箱外的人無不驚愕,沒想到海豚的嘯聲居然會有這樣的破壞力。

  研究組長臉色陰沈,下令道:「直接往水裏註入麻醉藥物,看他能堅持多久!」

  他和這只海豚耗上了,不將他整服,以後的實驗,他肯定也不會配合。

  一名研究員遲疑道:「組長,我們是不是應該選擇相對溫和一點的手段?海豚是比較情緒化的動物,過度的折磨,可能讓他輕生的。」

  「不要把他當作普通的海豚。」研究組長冷聲道,「照我的方法做,先餓他幾天,再進行下一步計劃。」

  研究員無奈,只好照辦。

  尚可沈在水底,雖然早就做好了成為實驗品的打算,也願意為人類英勇獻-身,但絕不是以這種憋屈的方式。

  在麻醉的影響下,尚可再次陷入昏迷……

  秦淵匆匆趕回國,查看監控後,不敢相信火焰和小人魚竟然在重重守衛下被人暗渡陳倉,不用想也知道,能做到這一切的,除了擁有內部權限的研究組長之外,別無他人。

  「戴普森,你最好祈禱火焰沒事!」他這次是真的動了殺機,只要想到火焰可能遭受的折磨,心中的怒火便無法遏制。

  秦淵讓人將火焰被研究院的人抓去研究的消息散播出去,一方面痛斥他們不人道的行徑,利用大眾輿論向上層施壓,另一方面加派人手尋找研究組長的蹤跡。秦淵以前調查過他的背景,敢從他手上搶走海焰,能夠仰仗的勢力屈指可數,他們旗下的某座研究院,必然就是囚禁火焰的所在。

  火焰失蹤的消息一經公布,立刻激起了全球民眾的怒火。居然把火焰當實驗品?它曾經在巨浪中救了那麽多人,它像孩子一樣,單純地信任人類,親近人類,結果換來的卻是成為實驗品的下場?

  原本以為當初把它從那群漁夫手中救回來,以後便不會再受到那樣的待遇,可以開開心心地在海洋館生活,沒想到最後依然逃不過人類的毒手!這次還是打著科學研究的幌子,明目張膽地將火焰關起來。

  所謂的研究,難道不能在民眾的監督下進行嗎?偷偷摸摸的實驗,明顯是準備使用一些非常規的惡心手段。

  研究組長戴普森的資料也很快被民眾找了出來,其中還包括一些十分隱秘的信息。最讓人詬病的就是戴普森的實驗手段,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不知有多少動物被他折磨致死。他在科研領域的名聲並不太好,但因為技術過硬,又有後台,很多重要的科研項目,他都有本事橫插一腳。

  得知這些資料,民眾無不驚怒。火焰落在這種人手上,還能活著回來嗎?什麽研究那麽終於,值得犧牲這個世界上僅剩兩只的珍稀海豚?

  不過兩天時間,世界各地便相繼組織了遊-行抗議,要求戴普森將火焰安全送回來。那幾十名曾經被火焰救過命的人,更是不遺余力地為火焰爭取權利。

  海豚的粉絲團,輻射全球各個領域,上至權貴富豪,下至販夫走卒,後宮龐大,實力驚人,確確實實讓某些人產生了動搖。

  戴普森沒料到秦淵居然敢借助公眾的力量來打國家的臉,完全不顧及國家的立場,要知道他的研究可是國家批覆的,阻撓研究,無疑是與國家做對。

  戴普森明顯低估了秦淵的影響力,秦淵既然敢做,就不怕上面的人來找他麻煩。

  有輿論的支持,秦淵帶著武裝力量,毫無顧忌沖進了戴普森的研究院……

  在輿論和秦淵的雙重壓力下,戴普森最終被他背後的勢力所放棄,他不甘心就此將火焰交出去,眼看改變人類歷史的實驗成果就在眼前,他的心臟在顫抖,血液在沸騰。

  他強行將半昏迷的火焰運上實驗台,拿出一把冒著寒光的手術刀,陰森森地望著他……

  等秦淵趕到研究院時,還是晚了一步,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幕讓他心膽俱裂的慘烈景象。

  火焰躺在實驗台上,身上大半皮膚和血肉都被剝去,血液幾乎被抽去了三分之二,幹幹地萎縮著,肌肉失去了彈性,看起來就像一條被鳥獸啃食過的魚屍。

  秦淵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嗡嗡作響,無法相信眼前這具「殘屍」,會是他的火焰,那個永遠快樂活潑的火焰。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他根本不敢去確認他的生死。

  直到一個驚喜的聲音打破沈寂:「BOSS,它還有氣息!」

  還有氣息?

  聲音似乎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秦淵逐漸找回自己的神智,他踉蹌著走過去,俯身湊近火焰,發現他果然還有呼吸。

  秦淵的心好像再次跳動起來,激動道:「快來人,立刻準備急救!」

  尚可被餓了三天,全身乏力。不過因為麻醉劑的效果,他被戴普森切割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太多痛苦。

  但是,當他清醒後,親眼看到自己的慘狀,真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給戳了。這哪裏還是一只可愛的海豚,簡直就是一條被剝皮的幹魚好嗎!整容恐怕也拯救不了,只能寄希望於他強大的恢覆能力了。

  唯一慶幸的是,戴普森沒有挖走他的內臟,否則他絕對不可能活下來。

  MD,幸好他是一只海豚,若此刻是人形,他一定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小人魚都救回來了,你不用擔心。」秦淵坐在水箱邊,望著虛弱的火焰,心痛至極。

  尚可眼中閃過一抹暖色,輕輕擺動了一下他的腹鰭。

  秦淵將手搭在玻璃上,頭也靠了過去,聲音低沈道:「對不起,火焰。」

  他雙眼低垂,掩去眼中幾抹晶瑩。

  尚可無奈地看向他,知道這個男人為他操碎了心。他想告訴他: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作死。為了留下來,我會努力完成任務,努力活下來,然後陪你完完整整地度過一生。

  秦淵望著火焰澄澈的眼眸,即使傷痕累累,他的眼神依然是如此溫暖,甚至反過來寬慰他。

  這讓秦淵感到更加難受,也更加痛恨戴普森。

  可惜讓那個混蛋逃走了,還帶走了從火焰身上剮去的血肉!

  秦淵是不會放過他的,即使將世界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來,將他施加在火焰身上的痛苦全都加倍奉還。

  尚可這次傷得很重,秦淵原本打算對外保密,但最終還是走漏了風聲。那些喜歡火焰的醫務人員,看到火焰的慘狀,又怎麽可能忍得住?沒兩天,火焰受傷的照片便流落出去不少。

  雖然猜到火焰可能會受到折磨,卻沒想到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一時間,全世界的人都震怒了。他們動用各自的力量,天上地下地通緝戴普森。

  戴普森對海豚基因的研究項目勢在必得,意欲找個秘密的地方進行研究,等研究出成果,再以高姿態露面,將其公諸於眾。

  然而,尚可卻做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決定。

  「將海豚基因能夠提高生育能力的消息向世界公開吧。」尚可在傷勢稍有起色後,進行了一次轉化,這是他轉化後對秦淵所說的第一句話。

  作為一只實驗品海豚,與其成為少部分人滿足私-欲的棋子,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入全世界的視線。在各方勢力的制衡和監督下,做一只坦坦蕩蕩的、具有犧牲精神的偉大海豚。

  如果研究在他身上取得成果,那麽海浪和小人魚,將來也許有機會獲得自由。

  尚可剛說出這個決定,腦中便傳來系統的聲音:【完成附加任務1——尋找人魚,贈送10年滯留時間。】

  第76章 我不是人魚

  海豚的自愈能力確實強悍,損失的皮肉不用藥物輔助,也能慢慢長回來,只是因為損傷面積太大,恢覆速度有些緩慢。再加上供血不足,經常出現虛弱暈眩的感覺。

  目前能夠為尚可提供血液的生物,只有海浪。但每次輸血量比較大,對不過一歲多的海浪而言,存在不小的風險。醫務人員不敢隨便取血,一只海豚已經重傷,另外一只再出點什麽事,估計全世界的海豚粉絲都要暴動了。

  但是,火焰多次出現生命垂危的情況,醫務人員最終決定采用人血,經過各種測試,他們發現火焰的血液與人血相容度非常高,事實上,他的血液可以與很多哺乳動物的血液都相容,尤其以人血最為理想。

  秦淵猜測,這應該與火焰選擇轉化為人類有關。

  醫務人員在得到授權後,開始為火焰輸入人血。人血提供者就是秦淵,他不希望火焰的體內流淌著另一個人的血。

  起初他們只敢少量輸入,待確定沒有異常後,才逐步加大輸入量。

  然而,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接收了人血的火焰,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人形轉化,所有看到轉化過程的人,全都是目瞪口呆,他們大多不知道海豚基因的轉化能力。

  前一刻還是海豚的火焰,下一刻就變成了一名人類青年。他全身赤luo,胸口到腰部,再到後背的大部分皮膚都被剝去,露出一片模糊的血肉。鮮紅的血肉與周圍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給人一種極大的視覺沖擊。

  尚可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原本開始愈合的傷口因為轉化,再次滲出鮮血。

  秦淵的心臟一陣緊縮,快速將藥物紗被覆在他的身上,然後吩咐助手去向那些醫務人員說明情況,並下達禁口令。

  尚可聽到秦淵的吩咐,忍住疼痛,虛弱對他笑了笑:「將海豚基因能夠提高生育能力的消息向世界公開吧。」

  雖然這次轉化讓他毫無準備,但既然已經轉化,那就將他心中醞釀已久的決定告訴秦淵。

  秦淵稍稍猶豫片刻,便點頭同意了。讓世界權威組織成為火焰和海浪的監護者,對他們更為有利。雖然他也可以將他們放歸大海,但沒有歸屬的海豚,反而會成為各方勢力爭相捕捉的目標,到時候恐怕更難保證他們的安全。

  說出這個決定後,尚可便接收到任務完成的提示。之前培育出人魚沒有系統提示,此時卻出現了。這讓他想起一部電影,電影中的男主非常熱愛大海和各種海洋生物,後來他遇上了一位心愛的姑娘,在大海與心愛的姑娘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

  他曾對心愛的姑娘說:「當你潛入海底,那裏的海水不再是藍的,天空在那裏成為回憶,你就躺在安靜中,決心為她們而死,只有那樣人魚才會出現,如果你的愛足夠純潔與真摯,他們就會和你在一起,然後永遠的把你帶走。」

  尚可覺得自己的情況與影片中的男主很像,用死亡換取新生。唯一不同的是,他還沒有被帶走。

  憑著一股從受虐中磨礪出來的意志,他硬是扛到了完成附加任務的那一刻,十年的滯留時間,只要他不主動作死,至少可以安安心心地待上好幾年。

  「秦淵,我現在這樣是不是很醜?」尚可第一次關註起自己的顏值。雖然有完美表情包的加成,但傷成這樣,總不可能出現紅燒肉的美化效果?

  「也不是很醜。」在秦淵眼中,世上就沒有比火焰更漂亮的生物了,特別是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即使忍受著傷痛的折磨,也沒有失去光彩,反而比往常更加美麗。

  三天後,秦淵整理好資料,正式將海豚基因的重要作用公諸於眾。不僅如此,他還公布了人魚的存在,並根據人魚的體質,推測他們很可能會成為人類繁衍的關鍵所在,呼籲眾人給予足夠的尊重。

  在海豚基因曝光的前提下,隱藏人魚也沒有必要,他要讓全世界都參與到解決人類繁衍危機的研究中來,從而慢慢接受人魚作為新物種,獲得應有的生存權。

  為了加強效果,他特地邀請了當初為小人魚提供精卵子的兩對夫妻,讓他們親眼見見這兩個與眾不同的孩子。

  雖然小人魚很可愛,但這兩對夫妻還有些無法接受。

  秦淵告訴他們:「你們應該感到驕傲和幸運,因為你們是最先擁有人魚孩子的人類,也就是初代人魚的父母,將來必然會和你們的孩子一起被載入史冊。」

  兩對夫妻這才釋懷,不是因為他們有可能被載入史冊——當然,這也是一種鼓舞。更重要的是,秦淵的話,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孩子並非異端,而是一種特殊的新生命。

  外界被秦淵所公布的信息震得有些發蒙。

  海豚能夠提高人類的生育能力?傳說中的人魚真實再現了?

  在所有信息中,最讓人震驚的,無疑是海豚居然還擁有轉化為其他生物的能力。

  難怪戴普森即使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火焰。火焰的出現,足以改變人類的歷史。他不僅是解決人類繁衍危機的鑰匙,也是人魚的衍生者。

  在消息公布後,世人心目中那只聰明可愛的海豚,一躍成為傳說中的存在。

  然而這個「傳說」,此刻還在與傷痛抗爭,眾人的熱情,也因為火焰不斷反覆的傷病而稍稍冷卻。

  他們這才想到,火焰之所以受傷,正是因為人類對他的研究。於是有人開始質疑秦淵公開信息的行為,是否會對火焰造成更加嚴重的傷害?眾人普遍認為活體實驗是一種非常不仁道的行為,是人類假借探索自然的名義,對所有生物所實施的酷刑。

  戴普森就是最典型的代表,他對火焰所做的一切簡直令人發指。眾人都無法理解他這種激進的行為,本來可以采取溫和的手段慢慢進行研究,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結果什麽好處也沒得到。

  「這個戴普森的智商肯定有問題。」網上有人如此嘲諷。

  他的判斷很快得到了數百萬人的認可。

  盡管網上反對聲如潮,但眾人也明白,海豚基因對人類意義重大,不可能停止這項研究。他們只希望能夠善待海豚,不要將他們當作沒有生命的死物,任意殘害。

  火焰能夠變成人類這件事,暫時還鮮有人知。秦淵對外只說海豚擁有轉化為其他生物的能力,但是並沒有具體介紹轉化的過程。在慣有思維下,眾人完全沒想到海豚也有轉化為人類的可能。

  不久之後,戴普森在靠近邊境的地下工廠被抓到了,抓住他的還是一夥走-私分子,可見他犯眾怒到何種地步。

  戴普森很快被送到秦淵手上,此時的他狼狽不堪,卻依然盛氣淩人。

  「秦淵,以你們的手段,短時間內根本研究不出什麽東西!」他倨傲道,「目前只有我手上掌握著最為全面的研究成果,如果你願意支持我的研究,我將與你分享我的成果。」

  秦淵冷冷地盯著他,一語不發。

  周圍幾人則對他投以憐憫的眼神。

  戴普森卻沒有察覺,繼續說道:「秦淵,和我合作吧,我保證你不會後悔的,海豚基因的潛力實在太大了,不單單只是提高生育率那麽簡單。」

  「我對這些沒有興趣,我只是想將你碎屍萬段而已。」秦淵的語氣很平和,好像只是在說他不喜歡吃素一樣。

  戴普森並沒有聽出秦淵話中的殺機,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他的研究成果,企圖說服秦淵與他合作。直到秦淵命人將他銬在手術台上,他才意識到不妙。

  「你想幹什麽?我可是國家研究院的專家,你沒有資格對我動用私-刑。」戴普森憤怒的咆哮。

  秦淵拿起一把鋒利的匕首,手指輕輕劃過刀面,銀色的反光將他冷峻的面孔映得更加冰寒。

  戴普森見狀,終於感到有些害怕了,他顫聲道:「你放了我,我願意把自己的研究成果都交給你。」

  秦淵用匕首在他脖頸處比劃了幾下。

  戴普森眼珠子使勁往下瞅,生怕秦淵直接給他割上一刀。

  好半晌,他咬牙道:「好,我現在就讓你看看我的實驗成果!」

  秦淵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接著,他瞳孔收縮,有些驚異地盯著眼前的這一幕。

  只見戴普森的身體上開始冒出土黃色的絲霧,層層纏繞,逐漸將他的身體包裹其中。

  雖然絲霧的顏色略有不同,但秦淵很清楚,戴普森正在進行與火焰同樣的物種轉化。

  真正讓秦淵感到驚詫的是,戴普森竟然瘋狂到直接在自己身上做實驗?

  不知過了多久,絲霧緩緩化去,待視線清晰後,秦淵赫然發現原本被銬在實驗台上的人居然消失不見了!

  秦淵臉色驟變,大聲喝令道:「封鎖所有出口,全面搜索實驗室,任何活物都不要放過!」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眾人開始四處搜索起來。

  他們沒有發現,有一只烏賊狀的生物溜入管道,通過地下水道遊出了實驗室,一邊吐著血霧一邊快速朝外面的水域竄去。

  「它」全身呈暗紅色,體型比普通烏賊大了少許,八條觸手伸縮自如,其中兩只觸手前端各長了五根手指,真正恐怖的是,「它」的頭部長了一張扭曲的人臉,兩只眼睛閃爍著慘綠的光芒……

  【附加任務2:阻止戴普森傳播變異基因。】

  第77章 我不是人魚

  【附加任務2:阻止戴普森傳播變異基因。】

  聽到系統的聲音,尚可就感覺渾身一個激靈,最後一輪赴死任務也發布了。

  阻止戴普森傳播變異基因?什麽變異基因?系統敢不敢給點提示?

  【系統提示:戴普森變異基因,可強行將人類同化為其他生物,不可逆轉。另附戴普森變異圖像一張——(:◎)≡,請註意防吸防手防噴霧。】

  尚可:「……」

  看到戴普森變異後的樣子,尚可簡直不敢相信那只軟體觸手系人臉烏賊居然就是戴普森。這個人究竟兇殘到何種地步才會在自己身上做這種實驗?

  看品種,應該是一只大王烏賊。據他所知,大王烏賊可是敢和抹香鯨血戰的強悍存在。但是,大王烏賊體型巨大,即使是幼體,也有3米多,而戴普森的變異體似乎才30公分左右,難道他練過縮骨功嗎?

  尚可正在瞎想中,秦淵神色陰沈地走過來,身上還帶著未曾收斂的寒氣。

  「怎麽了?」尚可問道。

  「沒事。」秦淵坐在床邊,幫他捋了捋頭發,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

  尚可頓了片刻,又問:「是不是戴普森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沒事。」秦淵不想讓火焰擔心,所以暫時沒有告訴他實情。這次是他疏忽大意,沒想到戴普森竟然改造了自己的基因,轉化為其他生物,成功逃脫。

  從他殘留下來的物質,初步估計他可能同化了某種軟體動物的基因,具體物種還需要經過檢測才能知道。

  尚可發現無論眼前這個男人的樣貌和身份如何改變,本質都沒有變過,他現在已經能夠通過他臉上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語言,準確地揣摩他的情緒。從他此刻的表現來看,他肯定已經與那只人臉烏賊打過照面了,否則他不會單純地因為沒抓到人,就在他面前漏出殺機。

  尚可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秦淵,海豚基因不能強行進行人體基因改造,這種改造是不可逆轉的,如果有人將它傳播出去,可能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不可逆轉?」秦淵忙道,「你的意思是,這種轉化是單向的,一旦轉化為其他生物,便再也無法變回人類?」

  「是的。」尚可點點頭。

  秦淵露出沈思之色,片刻後,他起身道:「火焰,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在某片海域下方,轉化為烏賊的戴普森面目扭曲,全身抽搐,兩只銅鈴大的眼睛中布滿血絲,嘴裏發出痛苦而憤怒的低吼聲。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無法再進行轉化,只能維持烏賊的樣子。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的追求和抱負都將成為水月鏡花,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嗷——」戴普森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水波震蕩,嚇得四周的魚蝦到處逃竄。

  片刻後,戴普森停止咆哮,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恨意:秦淵,這都是你拜你所賜!你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療養室中的尚可似乎聽到了什麽,擡頭朝窗外望去,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秦淵得到專家的檢測結果,確定戴普森同化的生物就是大王烏賊。他下令守衛小心警惕任何類似烏賊的生物,一旦發現立刻捕捉。同時,他又派人將海洋館附近水域中的所有烏賊全部驅逐。

  這一舉動引起了海浪的強烈不滿,它最喜歡的食物就是烏賊,看著人類用漁網把烏賊一只只網走,它死死咬著網子,堅決不讓他們搶走它的食物。

  唯一能夠管束海浪的火焰不在,海洋館其他人都拿它沒辦法。

  他們並沒有發現,有一只烏賊正隱藏在珊瑚中,「它」將身體收縮到碗口大小,皮膚顏色也與周圍的珊瑚融為一體。

  「海浪。」秦淵站在岸邊,對搗亂的海浪喊道,「放開漁網,這些烏賊以後都是你的,不要著急。」

  海浪哼哼唧唧,就是不放開。

  秦淵又道:「你再不放開,我就再也不帶你去看火焰了。」

  聽到火焰兩個字,海浪這才不情不願地放開,然後瞪著秦淵:你要說話算話,否則我就告訴火焰。

  秦淵看著它那張笑瞇瞇的臉,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威懾力。

  正在秦淵留意工作人員的活動時,一條觸手悄悄從水下探出,爬上地面,緩緩向秦淵腳下伸過來。

  秦淵只覺得腳踝一緊,然後整個人就被觸手拖入水中,發出撲通一聲巨響。

  海浪最先聽到動靜,立刻翻身潛入水下,看到秦淵被一條觸手往水底深處拖去。它快速跟上,其他發現情況的救生員也緊隨其後。

  秦淵屏住呼吸,從腰後拿出匕首,一個翻身狠狠朝觸手割去,將其斷為兩節,頓時噴出一片血霧。然而,不等他遊上去,暗處又伸出兩根觸手,一根圈住他的腰,一根束住他的手,讓他無法掙脫。

  胸腹的氧氣越來越少,秦淵感覺大腦一陣眩暈。

  這時,海浪沖過來,一口咬住卷住秦淵的那根觸手。

  它兩眼放光,這味道,似乎是烏賊!它於是咬得更加賣力,很快便幫秦淵咬斷了圈住腰身的那根觸手。

  緊隨而至的救生員見秦總情況危機,紛紛上前幫忙,誰知剛剛靠近,便被一股大力甩飛。隨後,就見一只巨大的烏賊從水下探出頭來。他的身體足有十多米長,柱狀的腦袋上,有一張極其扭曲的人臉,兩只碩大的眼睛鑲,在水中閃爍著綠油油的光芒。

  四周的救生員全都驚呆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事實上,也不需要他們反應,因為人臉烏賊已經先一步行動,長長的觸手如鞭子一般,將所有救生員全部擊飛。強大的力度,讓他們頃刻間失去了行動能力,只有少數幾人還支撐著向上面發出了求救信號。

  海浪也被人臉烏賊嚇了一跳,但又見其他人都被甩飛,便很有義氣地沖上去想給他們報仇,誰知一根觸手突然從旁邊甩出來,狠狠甩在它的身上。

  海浪哀嚎一聲,連連後退,這才感到有些害怕。它見秦淵被觸手纏住,掙紮越來越無力,忍不住沖出水面,發出一串尖利的求救聲。

  秦淵再次利用匕首掙脫了人臉烏賊的糾纏,但在水下,他的動作受到極大的限制,根本無法躲過那些觸手。

  身體因為缺氧而變得遲鈍,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就在即將失去意識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向他遊來。

  海浪的求救聲,第一時間便被尚可接收到了。他不顧身上的傷勢,隨手套上一件睡衣,踉踉蹌蹌沖出房間,在外間工作人員驚詫的目光中,朝出水口縱身一躍,如魚兒一般飛快遊向外圍的水域。

  隨著他的動作,身上的繃帶滲出血漬,他管不了那麽,身形快如閃電,在水中留下一條白色水浪。

  不過眨眼間,他便來到了海浪所在的水域,一眼看到秦淵被一只人臉烏賊纏住,手上的匕首無力掉落。

  秦淵!

  尚可快速沖過來,接住那把匕首,對著人臉烏賊的觸手用力切去。趁他吃痛之際,將秦淵救了出來,然後抱著他的腰,一邊向上遊去,一邊給他渡氣。

  秦淵緩緩睜開眼,目色柔和地望著懷裏的人,但當他瞥見從他腰間散開的血霧時,眼中立刻露出驚怒之色。

  兩人在水中無聲對望,默默地交換著對彼此的關懷和憂心。就在兩人即將露出水面,秦淵突然感覺懷中一空,下瞬間就看到火焰被一根觸手拖出老遠。緊緊收縮的力度,將火焰身上原本快要愈合的傷口完全崩裂,大片血霧在水中彌漫。

  秦淵雙眼赤紅,不要命地朝尚可追去。

  與他同時行動的,還有海浪。

  然而,他們還沒有靠近,就被人臉烏賊的觸手甩飛了。

  秦淵只覺得體內血氣翻湧,好像快要爆炸一般。海浪也發出憤怒的尖嘯,一次次地向人臉烏賊沖去。

  被觸手緊緊纏住的尚可,嘴中發出痛苦的呻-吟,望著那張越來越清晰的醜陋的人臉,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他的名字:「戴、普、森!」

  戴普森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似乎正在欣賞他們掙紮求生的狼狽模樣。

  「別高興得太早,山寨貨永遠比不上正版。」尚可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同時,身上開始冒出淡淡的白霧。

  戴普森知道這是轉化的前兆,又怎麽會讓他如意?幾根觸手朝白霧中疾射而去,卻沒想到在接觸白霧的瞬間,觸手竟然也開始出現轉化的跡象。

  「最後,再告訴你一句話,海豚是烏賊的天敵。」尚可的聲音消失在白霧中。

  戴普森連忙抽出自己的觸手,驚疑不定地望著眼前逐漸成形的白繭。

  幾十秒後,白繭霧化,一只將近兩米的海豚從白霧中激射而出,重重撞在戴普森的眼睛上。

  戴普森吃痛,身體向後仰了一下。

  人類轉化的大王烏賊,根本無法與真正的大王烏賊相比。但是,如果戴普森願意再隱忍一段時間,等完全熟悉自己的身體後,整個海洋恐怕都沒有一只生物能與他這只擁有人類智慧的大王烏賊相抗衡。再加上他所掌握的基因變異技術,足以打造出一支強大的怪物軍團。到時候,人類未來必將因他而改變,雖然走的是反派路線,卻正好符合他瘋狂的性格和反人類的偉大追求。

  可惜他變異後,最先想到的不是臥薪嘗膽,立志成為一個超級大反派,而是迫不及待地跑來了結私怨。

  尚可躲過觸手的攻擊,遊到戴普森上方,一口咬住它那顆削尖的腦袋。

  戴普森的觸手瘋狂舞動起來,大力地拍打在尚可的身上,卻始終無法讓他松口。鮮血從傷口出流出來,痛得戴普森嚎叫連連。

  水浪激烈的震蕩,沙石翻滾,原本清澈的水變得渾濁不堪。

  尚可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咬死戴普森,而是為了拖延時間。他知道秦淵很快就會帶人來救他,他拖得越久,勝算就越大。這也是無奈中的選擇,他傷勢嚴重,無法進行靈活而有效攻擊,只能用龜爺爺那一招,死咬著不放。

  一根根觸手抽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鞭痕,體內的骨頭似乎都被抽碎了,但尚可的牙齒,還是牢牢地嵌在戴普森的血肉中。

  尚可的意識逐漸模糊,痛覺仿佛都已經麻木,眼中的淚水滾入海水之中。

  再堅持一會,再堅持一會……

  火焰!

  耳邊仿佛傳來秦淵焦急的呼喚聲,尚可努力讓自己清醒,視線穿過渾濁的海水,看到數十道身影向這邊遊來,

  哪一個……是秦淵?

  尚可的眼中滲出血水,將他的世界變得一片血紅。

  秦淵望著全身血肉模糊、眼中含著血淚的火焰,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舉著槍,瘋狂地對著戴普森射擊。

  該死,該死,該死!

  他眼中充滿仇恨,臉上露出瘋狂的表情。

  戴普森被射成篩子,海水都被血液染紅,巨大的身體開始萎縮,從十幾米逐漸縮小到幾十公分。

  尚可嘴下一松,身體緩緩向水底落去。

  秦淵扔下槍,快速沖到尚可身邊,一把抱住他千瘡百孔的身體,眼淚狂湧而出。

  幾名救生員上前,協助秦淵一起將尚可帶上水面。海浪焦急地在他們身邊繞來繞去,嘴裏發出一陣陣哀鳴。

  「火焰,火焰!」秦淵不停地呼喚著。然而,懷中的火焰卻毫無聲息。

  他安靜地躺在地上,全身幾乎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脊椎骨斷裂,其中幾根還穿透了體表,慘烈的景象,讓在場所有人全都不忍多看。

  一名救生員檢查了一會,望著秦淵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一聲嘆息。

  火焰,死了。

  第78章 守約人

  【恭喜宿主,完成附加任務2——阻止戴普森傳播變異基因。】

  【三次任務圓滿完成,可獲得三倍獎勵。體質+10(+3+5),記憶力+15(+4+5),精神力+15(+5+5),美貌+15(+3+4),壽命+5(+1+2),括號裏的點數為附加任務獎勵。】

  【另外可選擇兩種技藝進行學習。】

  尚可躺著一動不動,腦中不斷回放著秦淵最後抱著他的屍體痛哭的模樣,心裏感到無比酸澀。對他而言,每個世界都能再次相遇,但對他而言,卻是一次次失去,無可挽回。

  「系統,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我完成所有任務,就可以選擇返回現實世界,也可以選擇返回曾經歷過的那些世界改寫結局。」

  【不僅要完成所有任務,而且任務完美度的綜合評分必須達到50%以上。】

  「我目前的完美度是多少?」

  【40%——完成主線任務,20分;完成兩個任務,50分;完成三個任務後死亡,70分;完美存活,100分;】

  40%,比他預想中的要好多了,接下來必須爭取至少完成兩個任務,若是能夠僥幸存活下來那就更好了。

  尚可理了理思緒,重新打起精神,準備開始學習技能。

  他想了想,最終選擇了【賽車】和【修理】,另外進修武術和醫術。

  從百煉空間出來後,尚可正式進入下一個世界。

  緩緩睜開眼,他發現自己似乎正坐在一輛疾馳的小車上,車內除了一名司機外,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後座。窗外的景物飛速向後退去,兩邊高樓林立,可以看出這是一個科技頗為發達的世界。

  尚可松了口氣,系統這次總算還有點良心,沒讓他一睜眼就必須面對各種危險的狀況。

  接著,有關這個世界的信息很快傳送過來。

  尚可這次的身份是聯盟帝國大家族越家的長子越澤,今年剛滿十九歲,從小聰慧過人,才華出眾,備受其父越呈的喜愛,是越家未來的繼承者。然而,在他十八歲那年,卻不幸感染了精神病毒。

  精神病毒已經出現三百多年,至今沒有找到病毒來源和完美的治愈方法,只知道這種病毒隱藏於人類的精神領域,一旦爆發,三天內便會瘋狂至死。目前唯一的解決辦法,只有將情感神經元徹底剝離,從根本上清除精神病毒。

  但是,這種治療方式雖然能夠讓人恢覆神智,卻會失去所有正常的感官情緒,曾經的親人、朋友乃至敵人,都會被他們當作一組數據看待,沒有任何愛恨情仇。更重要的是,接受了這種治療的人,壽命會大大縮短,最長活不過35歲。

  帝國將這類人統稱為「守約人」,每年大約會出現4000多名守約人,因為來不及救治而死於精神病毒的人,大約有7000多。一般而言,精神病毒多發於生活艱苦的平民以及心理素質欠佳的弱勢群體,像越澤這種天之驕子,發病的幾率實在是微乎其微。然而,厄運偏偏降臨在他頭上。

  看著瘋狂的越澤,越呈最終做出了艱難的決定,讓他接受治療,即使這種治療會讓他年輕的生命在35歲前隕落。

  但是他並不知道,越澤的瘋狂並非因為精神病毒,而是他的弟弟越煊給他註射了特殊精神藥劑,這種藥劑所引發的瘋狂,只需要過一兩天便會自行恢覆,若配合對癥的藥物,幾個小時便能治愈。

  這種精神藥物很難檢測出來,負責治療越澤的醫生又是越煊的生母,也就是越澤的繼母常夫人親自指派的人,經過一系列精密的安排,健康的越澤被當作精神病患者,推進了冷酷的治療室,變成了一名沒有情感、活不過35歲的守約人。同時,他也徹底失去了成為繼承人的資格。

  守約人除了情感缺失之外,其他方面的能力並不會被抹殺,有些甚至會表現出更加驚人的潛力,越澤便是如此,他的專註力異常集中,學習速度是以前的三倍,操作技術和體能更是突飛猛進。

  越煊見此情景,嫉妒之火再次燃起,與其母商量後,秘密給越澤安排了一個假身份,然後將他的資料和醫療證明發送到了守約人分配中心。這是專為守約人創建的就業組織,守約人雖然壽命短,但他們是非常有原則的群體,一旦簽訂契約,便會嚴格執行契約中的條款,不會因為利益引誘或暴力威脅而背叛雇主,即便傷害他們的家人,也不會讓他們有任何動搖。

  這也是「守約人」之名的真正由來,他們都是冷酷而堅守原則的執行者,也是一群沒有寄托的可憐人。

  守約人根據能力不同,會在分配中心擁有不同的星級評分。改名為「尚澤」的越澤,在經過考核之後,被分配中心的負責人評為3星半,綜合素質中上,在工作、武力以及內務方面,都很有優勢,屬於相對全能的雇傭人才。

  三星以上的守約人,一般會由分配中心親自向權貴們推薦。越澤各方便都非常突出,不過兩天,便被一名貴族雇傭。

  這名貴族擁有自己的領地,居住在距離首都三百多公裏的堡亞郡。他便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陸修樊,越澤被他雇傭,在他身邊工作三年,頗受重用。不久後,越煊對陸修樊一見鐘情,卻發現越澤居然成為了陸修樊的貼身助理,他嫉妒如狂,由此又引發了他對越澤的打擊報覆。

  越澤對他的打擊報覆無動於衷,沒有仇怨也沒有悲痛,只知道執行陸修樊的指使,結果在一次意外中,被越煊謀害。陸修樊並不知道越澤是越家大少爺,直到他死於非命,才通過調查發現了真相。陸修樊將調查結果告訴了越呈,本以為越呈會有所處理,誰知他不過小懲大誡一番,便將此事揭過了。

  越澤的家人姑且如此漠視,陸修樊這個外人又能說什麽?但作為他曾經的部下,他絕不會讓他白死,即便他只是一名沒有感情的守約人。

  接下來幾年,越家連番遭到陸修樊的暗中打壓,事事不順。越煊不知道家族的麻煩都來自於陸修樊,還想利用與陸家聯姻來鞏固家族勢力,被拒絕後,又企圖色-誘,最終引來陸修樊的反感,招致滅頂之災。

  那之後的事,其實都已經與越澤無關。因為直至他死去,也沒有人知道他原本是一個健康的人,更沒有一個人真心為他的死而難受。他就這樣帶著一顆冰冷的心,默默地離開了這個蒼白的世界。

  尚可穿過來時,越澤已經成為守約人,並且以「尚澤」的身份,被陸修樊雇傭,目前正在前往堡亞郡的路上。

  【主線任務:重新成為越家繼承人。】

  尚可轉頭看向窗外,在心底暗暗說道:越澤,你放心,我會為你討回公道,不會讓那些真相和你一起永埋於地下的。

  「尚先生,到了。」司機將車停下,對後座的尚可說道。

  尚可走下車,首先入眼的是一座花園式庭院,寬敞明麗,景致怡人。花園前方聳立著一棟雄偉的別墅,看樣子,應該有一些年頭了。

  一名管家打扮的老人迎上來,笑道:「尚先生,歡迎你來到陸家別墅,請進。」

  尚可一邊跟著管家走進別墅,一邊聽他介紹:「鄙人是陸家的管家費林,以後你在工作和生活上遇到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尚可點點頭,沒有應聲。

  費林也不在意,他很清楚守約人的性格,他們向來少言寡語,公事公辦,沒有絲毫情感波動。

  費林將尚可領進一間房間,又道:「這是你的房間,主人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最後一間。他目前不在別墅,大約要三天後才回來,這幾天你先熟悉一下別墅的環境。」

  費林並沒有提醒他仔細查看工作流程和任務安排,因為守約人最大的優點,便是高效率的執行度。他相信在還沒有抵達別墅前,他就已經將契約內容和工作詳情全部記在心裏了。

  費林又叮囑幾句,便離開了房間。

  尚可這才松了松緊繃的神經,做一個合格面癱可真不容易。

  他從行李箱中拿出契約書和工作表,隨意掃視了一遍,便記得清清楚楚。

  費林年事已高,此時雇人應該是為了分擔事務,並逐步進行交接。他的工作內容不僅包括幫陸修樊處理公事,安全護衛,還有平時的飲食起居。

  尚可收起文件,整理好行李,然後離開房間,出去熟悉環境。

  對於作為守約人的尚可,費林還是頗為放心的。在他進入別墅前,費林另外找人重新檢查過他的身體,確定了他守約人的身份。只要確定這一點,其他背景就沒有必要調查了,因為守約人不會背叛他的雇主,也不會在結束一份雇傭工作前,重覆簽署另一份契約。

  這是所有守約人在失去情感後唯一剩下的最珍貴的品質,也是一種殘酷的烙印。

  這座別墅的仆人非常少,除了管家費林之外,只有一名廚師、一名園丁、兩名護衛和兩名女仆。尚可猜這座別墅中肯定沒放什麽重要的資料,只是陸修樊平時休息放松的地方。

  他現在很想見見這個男人,不知道他是否就是自己尋找的人。不過,就算真的是,他也不打算和他進一步發展,因為這次任務,無論他能不能活下來,最後都只有35歲的壽命。一開始就沒有希望,還不如從未開始過。

  他守約人的身份,正好可以成為他的掩護。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又如何對別人產生感情呢?

  第79章 守約人

  兩天下來,尚可將別墅的環境摸了個遍,還在周圍轉了幾圈,又對照電子地圖,將附近的路線、建築、商店等等,全都記下,確定沒有遺漏,才停止摸索,然後回到別墅,開始通過網絡搜集各種信息,包括越家的一些資料。

  越家是傳承了三百多年的大家族,頗受王族看重,雖然並非傳承貴族,卻享受貴族的權利和尊榮。在帝國許多城市都有自己的品牌和貿易,曾一度成為最富之家。但近一百多年,家族發展日漸衰落,在政治上和經濟上的實力,已大不如前。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越家的產業直至如今還是很有規模和影響力的。

  只不過相比陸家,越家的地位卻是望塵莫及。陸家乃世襲貴族,陸修樊的哥哥陸修齊是現任女王的丈夫,他本人受封為王爵,兼任禦察官,負責監察權貴大臣的言行舉止。

  比起他王爵的封號,禦察官的身份更令人畏懼。帝國百分之四十的官員對他近而遠之,百分之五十的權貴想弄死他,還有百分之十的人悍不畏死地想上他的床。

  尚可搜索了一下陸修樊的照片,結果全是遠照,而沒有一張清晰的近照,大概可以看出他身材高大挺拔,氣勢不凡,在人群中最先註意到的一定是他。

  看了看時間,已是深夜12點,尚可決定關燈睡覺。

  半睡半醒間,門外突然傳來細碎的聲響,尚可睜開眼,細聽片刻,然後從床上爬起來,穿上外套走出房間。

  「主人,我已經通知霍醫生了,他大概十分鐘後便會到。」客廳中,管家費林正一臉恭敬地對著一名衣著華貴的高大男子說話。

  在旁邊的沙發上,還坐著兩名身穿制服的年輕男子。其中一人滿身是血,手臂上草草地包著繃帶。另外一人斜靠在椅背上,右腳似乎無法動彈。

  費林正想再說些什麽,余光瞥見從走廊拐角走出來的尚可,立刻招呼道:「尚澤,你來到正好,快過來見見主人。」

  費林身前的男子轉過身,兩束淩厲的目光直直落在尚可身上。

  尚可望著那張俊朗的面孔,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他!

  尚可平靜地與他對視,眼中不露一絲情緒。

  「主人,這位就是尚澤。」費林上前介紹,「尚澤,這位……」

  「尚澤?」陸修樊沈聲打斷費林的話,用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掃視片刻,隨即問道,「會處理外傷嗎?」

  「會。」尚可簡短地回了一個字。

  「很好,過來幫他們處理一下。」陸修樊讓開一步,指了指沙發上的兩人。

  尚可也不多話,走到兩名傷者身邊,大略看了一下,然後在那名腿上有傷的棕發男子身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腿骨,修長白皙的手指與那條黝黑壯碩的粗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棕發男子全身緊繃,目不轉睛地盯著尚可的一舉一動,似乎擔心自己腿上的肌肉會把對方的手指給繃斷一般。

  這時,尚可突然轉頭,面色嚴峻地看向旁邊那名金發男子。

  棕發男子察覺不對,也順著他的視線朝那邊望去,誰知剛轉過頭,就聽到「哢嚓」一聲,隨即感覺腿部傳來一陣劇痛。

  「啊!」棕發男子猝不及防地叫出聲,臉上冷汗直流,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脫臼的右腿竟然已經覆位了。

  陸修樊眼神微閃,對尚可剛才的果決和熟練的正骨手法頗感訝異。

  尚可又幫棕發男子處理了一些小傷口,確定沒有大礙之後,又走向另外那名金發男子,他手臂上的繃帶全被鮮血染紅了,需要重新包紮。

  陸修樊見他處事有條不紊,便轉頭對費林道:「費管家,叫廚子給我們做些吃的。」

  「我已經吩咐過了,應該馬上就能做好。」費林回答。

  陸修樊點點頭,不再多說,繼續看尚可幫他的手下處理傷口。此時他微微垂首,頭發耷在額前,精致的側臉,如玉透白,仿佛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他動作嫻熟,似乎受過專業訓練,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做起事來卻是沈著冷靜,面對血腥也毫不怯場。

  陸修樊之前對費林雇傭一名守約人還有些反對,如今看來,倒是不虧。

  等尚可將兩人的傷勢處理妥善後,廚師也把飯菜做好了。

  費林命人將飯菜端到茶幾上,又安排女仆伺候兩名傷員用餐。

  「麻煩你了。」金發男主對尚可燦爛一笑,「我叫南特,你是叫‘尚澤’對吧?我可以叫你‘小澤’嗎?」

  「隨便。」尚可淡淡回了一句。

  「小澤,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點?」南特熱情地邀請。

  「不用。」尚可幫費林收拾了好藥箱,然後退到一旁,目不斜視地望著角落一根柱子。

  尚可的冷淡,讓南特有些訕訕,他旁邊的棕發男子也多了尚可幾眼。

  這時,費林找來的醫生匆匆趕到了,陸修樊於是讓尚可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給醫生處理。

  尚可二話不說,幹凈利索地走人,期間沒有多看陸修樊一眼。

  等他走後,棕發男子尹馳忍不住笑了一聲:「大人,這就是您以後的小助理嗎?很有個性啊。」

  他沒見過有人能在陸修樊面前如此鎮定,更沒見過有人敢對陸修樊如此冷漠。

  陸修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尹馳見狀,笑了笑不再多言。他跟隨陸修樊多年,雖然偶爾可以開開玩笑,卻也不敢太過放肆。

  陸修樊用過餐後,擡頭對費林道:「費管家,明天讓尚澤開車送我去市郡廳。」

  「好的。」費林明白,這代表主人對尚澤的第一印象不錯,打算把他留在身邊了。

  第二天,尚可早早起床,去廚房吃過早餐,便按照費林的吩咐,將車開到門口。

  他點開導航,又重新確認了幾遍行車路線,沒過多久,南特和尹馳簇擁著陸修樊從別墅中走出來。

  南特坐在了副駕駛位,陸修樊和尹馳坐在了後座。

  「去市郡廳。」尹馳對尚可道。

  尚可一語不發地啟動車子,然後將其設定為自動行駛模式。並不是他圖方便,而是交通條例規定,在一般情況下都要開啟自動行駛模式,因為這種模式擁有限速功能、智能識別規避功能以及警報功能,比手動操作更加安全穩定。而司機的作用,主要是應付突發狀況。

  車子一路平穩地行駛著,車內無人說話,安靜異常。

  尚可的視線朝後視鏡看了看,有幾輛車子已經尾隨了他們十幾分鐘。如果只有一輛,他還可以當作是巧合,但跟著三四輛同樣型號的車,那就很難不讓人懷疑了。

  「大人,有人跟蹤。」坐在副駕駛座的南特語氣嚴肅地說道。

  隨即,他和尹馳同時拿出了武器,準備應付接下來的戰鬥。

  作為一個被帝國百分之九十的人所仇視的男人,這種襲擊就像家常便飯一樣。若在首都還好,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對陸修樊下手。可以一旦離開首都,他立馬就會成為眾人狙-擊的目標。

  「大人,費管家吩咐我8點之前將您送到市郡廳。」尚可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車內響起。

  「嗯?」陸修樊擡起眼,朝駕駛座看了看。

  南特和尹馳沒時間理會尚可,只聽他們低喝一聲道:「來了。」隨即擡起武器,蓄勢待發。

  眼看後面的車即將包抄過來,車身突然像裝了炮筒一般,嗖地疾射而出,瞬間將那幾輛車甩到了老遠。南特和尹馳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往後一撞。

  「怎麽回事?」南特一手攀著座椅,感覺自己的臉皮都在抖動。

  陸修樊依然穩坐如山,因為他親眼看到尚可將自動行駛模式改為了手動操作模式,速度瞬間提升。

  不過後面的車很快反應過來,也加快了追擊速度。

  尹馳觀察片刻,說道:「那是遠程操作的無人駕駛車,不能讓他們靠近,車上很可能裝著炸藥。」

  三人同時看向駕駛座上的尚可,接下來就得看他的駕駛技術了。還來不及多問,突然感覺車身一個側翻,險之又險地擦著一棟大樓飛了過去。然後九十度漂移,重新恢覆平衡。

  「轟!」只聽身後傳來一陣巨響,一輛車子撞在大樓上,瞬間化作了一片煙塵。

  南特和尹馳臉色煞白,背脊發寒,全身緊繃地靠著座椅上,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前面高樓林立,車速不減反增。不等兩人驚叫,車子又是一個雜技般的翻轉折行,如一只磕了藥的跳蚤,在街道和建築之間縱躍疾行。所過之處,風卷殘雲,驚掉了一地的下巴。

  這下不用問了,能把浮力車開成戰鬥機,這位司機小哥的駕駛技術絕壁是超神級別的!

  不過幾分鐘,身後追擊的車子,已經被甩到了天邊。

  又行駛了一會,車子開始減速,穩穩停在了市郡廳的門口。

  尚可走下駕駛座,然後幫陸修樊打開車門。

  陸修樊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面色冷峻地僵坐了片刻,隨即才緩緩跨步從車上下來。

  他看了看時間,不遲不早,剛好8點。

  陸修樊擡起頭,深深地看了神色如常的尚可一眼,然後向市政廳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身望去,只見南特和尹馳兩人正毫無形象地站在花園裏狂吐。

  媽呀,以後再也不坐這位車神的車了,簡直要命啊!

  第80章 守約人

  尚可在市郡廳附近的咖啡吧裏,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悠閑地喝咖啡一邊瀏覽網頁。

  隨手點開一個最新發布的帖子,標題為《小夥伴們,今天堡亞郡市區驚現飛碟,快來看!!!》,點進去一看,尚可差點沒把咖啡噴出去,因為帖子裏放的正是他今天飈車的視頻。不過由於當時車速太快,視頻只錄到了幾秒鐘的畫面。

  但這難不倒萬能的網民,在十幾層水樓下,又有人補了一段視頻,與主樓的視頻差不多可以連成一段,大約十幾秒的長度。視頻中,尚可駕駛的浮力車如一道黑色閃電,曲折而迅疾地穿過鱗次櫛比的建築群。最初,大部分人都沒有看清楚視頻中播放的是什麽,直到有高手將畫面拆分,清晰地呈現了車子行駛的路線、角度以及各種高難度技巧。

  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裏,這輛車每一次轉折、側翻、漂移等操作,所掌握的時機都精妙至極,讓人看得嘆為觀止,堪稱神技!

  【我跪了!】

  【大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這簡直就是與死神玩命的超級車技。】

  【太炫酷了,求扒車主,我要去拜師!】

  【……如果我沒看錯,那個車牌好像是那位大人的。】

  【!!!】

  【果然……只有神一樣的司機,才配得上那位神一樣的大人。】

  ……

  得知那輛車是陸修樊的座駕,帖子的熱度直線飆升。可見陸修樊在P民心中的名氣還是挺高的,連帶他這個司機也被神化了。

  正看得起勁,尚可突然感覺有人靠近,擡頭一看,只見兩名衣冠楚楚的壯漢來到他的桌前,一左一右站定。

  尚可什麽話也沒說,只看他們藏在衣服下的手-槍就明白了。

  第一天做陸修樊的司機,就接連替他躺了兩槍。難怪系統將這個世界分為困難世界,只要跟在陸修樊身邊,分分鐘都有可能被炮灰。

  「麻煩跟我們走一趟。」拿槍指著尚可的那名壯漢冷冷威脅道。

  尚可將杯子放在靠近桌邊的位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動作快點!」壯漢壓低聲音,眼中露出兇光。

  尚可緩緩站起身,余光快速掃過壯漢身後的走廊,空無一人。很好!他眼神一利,在起身的瞬間,雙手快速擒住壯漢持槍的手,一扭一帶,將他的□□奪下來,然後飛腳踢向他的要害,反手將他的頭用力往桌上的咖啡杯一按,只聽哢嚓一聲,壯漢被碎裂的玻璃渣滓糊了一臉,痛得他哇哇大叫。

  另一名壯漢反應過來,剛要舉槍,尚可手上的槍卻已經下一步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壯漢本想色厲內荏地威脅幾句,誰知尚可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個槍托重重砸在他的額頭上,將他砸暈在地。

  然後,他撥通陸修樊的號碼。

  陸修樊正在與警衛科的人討論今日遇襲之事,對方使用的是無人駕駛車,雖然找到了一輛浮力車的殘骸,卻也無法確定襲擊者的身份。

  一位警長嘆道:「若是能抓到一兩名現行犯就好了。」

  話音剛落,陸修樊便收到了尚可的電話:【大人,我在XX咖啡吧抓到了兩名匪徒,請派人過來領取。】

  五分鐘後,陸修樊帶著十幾名警衛趕到咖啡吧,只見尚可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一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的街景,整個人沐浴在暖陽之中,仿佛鍍上一層淡淡的金砂。

  桌上,整齊擺放著兩只黑色手-槍和十幾顆金色子彈。

  桌下,兩名壯漢疊在一起,半趴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一動不動,顯然已經人事不知。

  警衛們立刻上前將壯漢架走,臨走前,還好奇地打量了尚可幾眼。見他一身整潔,氣質不俗,宛如一名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完全無法想象他剛才居然輕松幹倒了兩名訓練有素的壯漢。

  「沒事吧?」陸修樊走到尚可近前,視線在他身上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沒事。」尚可轉頭朝他望去,平靜地與他對視。

  這個男人幾乎比他高了一個頭,眼神如刀鋒般淩厲,再加上健碩的體魄,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難怪那麽多人畏懼他,恐怕不僅是因為他的身份和職務,還有他本人的氣場也極具殺傷力。

  「跟我到市郡廳去,以後也不要再單獨行動。」陸修樊身邊向來留不住人,但凡與他親近的人,都有可能成為敵人狙-殺的目標。他本來以為他會在市郡廳的休息室等他,沒想到他會跑到這裏來喝咖啡。他這次雇傭的守約人,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尚可沒有異議,跟著陸修樊離開了咖啡吧。

  陸修樊走在前面,聽著後面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突然覺得自己身邊有這樣一位守約人似乎也不錯。他不僅懂得如何處理外傷,而且還擁有高超的車技和不俗的身手。更重要的是,他一點都不畏懼自己,也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像正常人那般相處了。

  以前他也接觸過不少守約人,雖然他們沒有感情,但在面對他時,依然會出現排斥、拘謹、疏離等異常反應,遠遠沒有尚澤的從容自若。

  尚可抓到的兩名匪徒為陸修樊等人提供了不少線索,相信用不了幾天,就能順藤摸瓜地將主謀揪出來。

  忙了一天,直到入夜時分,陸修樊才被尚可送回別墅。這次南特和尹馳沒有跟在他身邊,而是換成了另外兩名皇家護衛。

  「主人,您回來了。」管家費林接過陸修樊的外套,笑道,「我這就吩咐廚子準備晚餐。」

  陸修樊沈聲回道:「不餓。」

  說完,他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今天發生什麽事了嗎?」費林問尚可。

  「沒有。」尚可越過管家,也學著陸修樊的樣子,漠然而去。

  費林郁悶不已,家裏有一個悶葫蘆主人就夠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悶葫蘆助理,以後的生活還能不能好了?

  尚可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在床上躺了一會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啊!剛才只顧著裝高冷,完全他還沒吃飯。

  尚可看看時間,已經晚上10點多了。他拍了一下自己額頭,翻身跳下床,出門朝廚房走去。

  這個時間廚子已經睡了,尚可只能自給自足。好在有廚藝在手,隨時可以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他也沒打算做太覆雜的食物,炒上一份炒飯,再配上一碗暖胃湯和兩個爽口的涼菜就搞定了。

  尚可坐在廚房外的台階上,一邊欣賞迷人的夜色,一邊安靜地享受他的晚餐。

  「你在吃什麽?」正在這時,一個低沈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尚可一口飯還沒吞下去,只能暫時含在嘴裏,起身面向來人。

  陸修樊見尚可端著盤子站在階梯上,臉頰有些鼓脹,唇上還沾著飯粒,雖然臉上毫無表情,但那模樣,看起來異常可愛,像一只不小心被發現偷吃又故作鎮定的貓兒。

  「還有嗎?」陸修樊又問。

  「嗯?」尚可反應了一會,才知道他問的是炒飯,於是回道,「沒有了,大人若是想吃,我再幫你炒一份。」

  「嗯。」陸修樊點了點頭,側過身體讓他通過,然後擡步踱到他剛才坐的台階,屈身坐下。

  尚可很快將炒飯炒好,端著盤子走出廚房,卻看到陸修樊獨自坐在台階上,背脊挺直,如雕塑一般望著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尚可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孤獨。他很想陪在他身邊,與他一起分享孤獨。但他遇到這個男人多少次,這個男人便承受了多少次失去愛人的痛苦。與其不斷經歷這種痛苦,或許還不如一直孤獨。

  這個世界,他註定要死,即使完成了三次任務,也活不過35歲。既然如此,還是不要再招惹他了吧。對他來說,只要守在他身邊,知道他一切安好便足夠了。

  尚可收斂心神,走到陸修樊身邊,將餐盤遞給他。

  「謝謝。」陸修樊道了一聲,然後端著盤子開始享用起來。

  剛吃下一口,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加快了進食的速。配上涼菜,兩人份的炒飯被他幾分鐘便解決了。

  尚可收好餐盤,又給他盛了一碗暖胃湯。

  陸修樊端著湯碗,手心傳來陣陣暖意,他垂眼看向身邊的尚可,晚上的他,似乎比白天有所不同,就像他手上這碗湯一樣,清清淡淡,卻又透著一股暖意。

  他收回視線,一邊慢慢喝著湯,一邊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今天的炒飯特別好吃,再來兩人份也吃得完——陸修樊陷入是否再讓尚可幫他炒一份的艱難抉擇中。

  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沈默,繼續做一位高貴的、不貪吃的王爵。

  當晚,他做一個夢,夢中的尚可穿著圍裙,為他準備了一桌子金燦燦的炒飯……(尚可:有點出息好嗎!)

  「主人,您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好?」費林捧著為陸修樊準備的衣服來到他的臥室,見他眉目舒展地站在窗邊,身上少了幾分冷肅之氣,多了幾分平和。

  「嗯。」陸修樊沒有回頭,兩手撐在窗台,望著窗外的風景。

  費林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才知道他看的不是花園的風景,而是花園中的人。

  只見尚可正在花圃旁幫園丁移植花卉,他雙手沾滿泥土,動作嫻熟,似乎比園丁更加擅長照顧花草。

  費林暗暗有些新奇,這次雇傭的守約人確實很全能,任何工作都做得得心應手。

  他正想誇上幾句,卻見主人看向尚可的眼神透著一種從未見過的熱切和專註。

  費林暗暗心驚,主人難道……不,不會的。他明知尚可的身份,絕不可能讓自己陷入一場註定悲劇的感情。

  費林不介意尚可的性別,但他介意他的壽命。

  再看看吧,主人從未對人動過心,或許只是一種錯覺。

  菲林如此安慰自己,然後對陸修樊說道:「主人,時間不早了,請更衣吧。」

  「嗯。」

  吃過早餐,尚可繼續做司機,送陸修樊去市郡廳。接下來幾天,陸修樊無論去那裏都帶著尚可。自從上次飈車之後,尚可「車神」的名號就已經在皇家警衛團中傳開。如今見他與陸修樊相處如此融洽,更是佩服不已。雖然尚可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但還是有不少人想與他親近。

  直到他們無意中得知他守約人的身份,這才偃旗息鼓。

  誰都知道,守約人是沒有感情,你就算掏心掏肺也得不到任何回應。大多數人已經習慣將守約人當作機器人,有事的時候就找他們,沒事的時候便置之不理。

  尚可如今便是這種情況,陸修樊處理公務時,他便閑置一旁,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一個人和他搭話。

  尚可不由得暗想,守約人真的沒有一絲感情嗎?他們真的可以對外人長期的冷漠而無動於衷嗎?因為感受不到,所以就不會痛苦嗎?

  尚可覺得,這本身就是一種痛苦,一種永遠無法宣泄的痛苦。

  因為,他們可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著,又為什麽而活……

  第81章 守約人

  「費管家,叫人給尚澤做幾套衣服,下個月我要回首都一趟。」頓了頓,陸修樊又補充道,「四季衣服都準備幾套。」

  「是的。」費林點頭應允。陸修樊的意思很明顯,下個月回首都會帶尚可一起去。

  陸修樊是親王(女王的丈夫)的弟弟,穿著打扮都有專門的講究。尚可作為他的屬下,同樣需要註重儀表。費林比較擔心是,守約人不擅長交際應酬,陸修樊也不會見人就介紹尚可的身份。如果他不小心與其他王公貴族發生沖突,倒黴的肯定是那些沒事找事的王公貴族。

  陸修樊已經夠招恨了,為了幫他少拉一點仇恨值,多刷一點好感度,費大管家真是操碎了心。

  當晚,費林找到尚可,叮囑他下個月去首都時,盡量與閑雜人等保持距離,實在躲不過,就表現得謙恭禮貌一點,同時,費林還送給尚可一套禮儀規範手冊以及服飾搭配標準,讓他好好領會,免得到時候鬧出笑話,或者平白得罪人。

  尚可對這些禮節性的東西並不陌生,在費林的監督下,認真地看了許多遍,並誠懇地接受了他的指導,最後輕松通過了他的考核。

  尚可除了表情不夠豐富之外,其他禮儀幾乎無懈可擊,但費林總覺得有哪裏不對。看了半天,他終於恍然,尚可的表情實在太冷了,無論他表現得如何卑躬屈膝,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與陸修樊威嚴肅穆的冷傲不同,尚可是目空一切的冷漠,絲毫不為外物所動。

  「尚澤,像我這樣,微笑。」費林對尚可露出了一個謙和的笑容。

  尚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張笑得褶皺堆積的臉,心裏奔過一萬只草泥馬。

  「尚澤,面部表情是人與人溝通的重要渠道之一,你就算笑不出來,也盡可能地牽動一下嘴角,比如這樣。」費林勾了勾嘴角。「來,你也試試。」

  尚可抿了抿嘴,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來竟然比沒有表情時更加高冷,還附帶嘲諷技能。

  費林繼續耐心引導:「可以試著把牽動嘴角的過程延長一點,再來一次。」

  尚可緩緩地、緩緩地牽動自己的嘴角,就像瘋狂動物城裏的那只樹懶一樣,以極其詭異的幅度將自己嘲諷的笑臉定格在臉上。

  費林:「……」神也拯救了不了這張面癱的臉了!

  「噗!」門外突然傳來忍俊不禁的一聲低笑。

  「主人。」費林不好意思地朝來人行了行禮,同時心裏暗自震驚:剛才主人是笑了吧?肯定是笑了!絕對是笑了!

  「不用再教了,就這樣的吧。」陸修樊跨步而入,走到尚可身前,輕聲道,「不必勉強自己,笑容是由心而發的,我每天都要面對各種虛假的笑,沒必要再多你一個。」

  尚可這才恢覆了平常的清冷。

  費林嘆口氣,也不再堅持。對於沒有感情的守約人而言,任何面部表情都是多余的。

  一個月後,陸修樊帶著尚可以及一個警衛團前往首都索亞。

  尚可其實並不想去首都,因為在首都碰上越家人的幾率很高。越家的主宅雖然不在索亞,卻有不少家族子弟在首都學習工作。他在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是再次成為越家的繼承者,但越家不可能在還有其他候選人的情況下,將繼承者的位置交給一個活不過35歲的守約人。

  所以,尚可必須借助外部力量,強勢進駐家族,而陸修樊就是他最好的後盾。同時,他還要想辦法打破越家的勢力平衡,將這灘水攪混,以便趁虛而入。

  另外,任務只要求他重新成為越家的繼承人,但並不代表他一定要繼承越家。也就是說,他完全可以在奪得繼承人的位置後,再另外挑選一名繼承人。

  這個布置需要一定時間,太早與越家人接觸,對他並沒有多少好處。當然,只要有陸修樊在,他也不怕與那些人周旋。他最大的危險,應該來自於陸修樊的敵人。

  陸修樊在首都有自己的公館,比起堡亞郡的別墅,首都公館顯然雄偉富麗許多,光仆人都有一百多人,更別說那些裝備精良的護衛團。

  陸修樊沒有在公館停留太久,便讓尚可開車將他送去王宮。

  車子在王宮外停下,尚可沒有資格與陸修樊一起進宮,只能在宮外的備忘庭暫作休息。

  備忘庭是專供貴族大臣的隨從、司機或者外臣、小官等人休息候命的小宮室。

  尚可年紀輕輕,長相俊秀,又是隨陸修樊的司機,在這群人中頗受矚目。不過攝於陸修樊的威名,沒有人敢上前與他搭訕。

  不知過了多久,小宮室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休息廳中不少人都跑到門口去看熱鬧。

  只見一支標著皇家旗幟的車隊從遠處駛來,然後整齊地停靠在王宮門口。

  「是弈雲王子!」一人低呼。

  「嘖嘖,不愧是皇家車隊,真是氣勢不凡。」

  「我還沒見過弈雲王子呢?他在哪,下車了嗎?」

  「喏,那邊。」

  從車隊第二輛車中,走下一名十三四歲的棕發少年,數十名侍衛恭敬地分立兩邊,為少年開出一條通道。

  少年向前走了幾步,突然頓住身形,轉頭朝停車坪望去,然後繞過侍衛,走到一輛豪華的黑色浮力車前。

  「這是修樊王叔的黑輪3000。」弈雲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對侍衛說,「去把王叔的司機叫過來,我有話要問。」

  侍衛躬身領命,轉身朝備忘庭跑去。

  不過多時,尚可在眾人艷羨的註視中被帶到弈雲殿下的面前。

  「你就是修樊王叔的司機?」弈雲上下打量著尚可,對他的年紀和樣貌感到有些詫異。

  「是的,王子殿下。」尚可行了一個標準的見君禮。

  「你叫什麽名字?」弈雲又問。

  「回殿下,我叫尚澤。」

  弈雲點開自己的隨身電腦,將一個視頻打開,播放給尚可看,問道,「這個視頻裏的黑輪,是不是你開的?」

  尚可點頭:「是的。」

  「很好。」弈雲關閉視屏,對尚可道,「你跟我來,我需要你幫我參加一場車賽。」

  「沒有大人的允許,我不會擅離職守。」

  弈雲皺了皺眉,大概是從來沒遇到過敢如此直白地拒絕他的人。

  他也不多言,點開陸修樊的號碼,撥通之後,直截了當地說道:「王叔,我想借你的司機用用。」

  「尚澤?」陸修樊低沈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你想幹什麽?」

  「放心,我不會為難他的,只是想請他幫個忙。」弈雲的語氣放緩,隱隱還帶著一分懇求。面對這位鐵面王叔,他還是有些發怵的。

  陸修樊沈默片刻,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後截斷了通訊。

  弈雲郁悶,什麽叫知道了?這到底是借還是不借?

  正在他納悶時,尚可的通訊器響了。

  「尚澤,你就陪弈雲去玩玩吧,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回來,遇到麻煩就給我打電話。」陸修樊的聲音不高不低,話中的維護之意,讓站在尚可不遠處的弈雲聽得清清楚楚。

  弈雲再次打量尚可,隱約察覺王叔對他似乎有些與眾不同。

  等他們結束通話,弈雲這才說道:「既然王叔同意了,你就跟我走吧。」

  尚可沒有異議,在侍衛的前後簇擁下,上了一輛護衛車,然後跟在弈雲的座駕後面,往距離王宮三十裏外的一個賽車場駛去。

  「將我的紫影開出來。」弈雲王子一進賽車場便對場主下令道。

  「好的,馬上就到。」場主立刻讓人將紫影開出來。

  弈雲快步走到紫影的副駕位,然後向尚可招手道,「過來,先帶我跑幾圈。」

  「殿下!」一名侍衛上前阻止。

  弈雲瞪了他一眼:「滾一邊去,別打擾本王子的興致。」

  侍衛只能退到一邊,然後殺氣騰騰地看向尚可:小子,好好開車,如果王子有任何意外,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尚可對侍衛們充滿攻擊性的眼神毫不在意,一臉淡然地坐上了駕駛座。

  「王子殿下,請系好安全帶。」尚可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提醒弈雲。

  弈雲系好安全帶,斜眼看了看尚可,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先不說駕駛技術是不是真的有網上評價的那麽高,光憑這份從容氣度,也足以讓他刮目相看了。

  「走吧。」弈雲下令。

  尚可也不遲疑,開啟動能,紫影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急速飛出了王子專用的泊車場,朝賽車場駛去。

  此時的賽車場,零零散散停靠了三四十輛組裝豪車,賽道上還有四五輛在競賽。

  「直接上賽道。」弈雲看了看電子指示牌,幾輛賽車才剛跑了一圈。

  這條賽道如雙蛇盤踞,彎轉扭曲,行駛難度非常高,賽道上的車都難以飆出最高速度。

  正在幾輛賽車你追我趕之際,一道紫色光影快速從中穿過,一步步領先。

  賽道外的觀眾全都驚呼一聲:「是殿下的紫影。」

  紫影連連超過三四輛車,在彎道處,速度不減反升,然後用一個漂亮漂移,趕超了最前面的那輛車,成為了第一。

  弈雲興奮不已,叫道:「就是這樣,一鼓作氣沖到終點!」

  尚可沒有讓他失望,一路飆飛,在賽道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紫色殘影,勾勒出炫目的弧度,看得眾人尖叫連連。最後「哧」地一聲,車子穩穩停在了終點線之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幹脆利落。

  「太棒了!」一名穿著賽車服的金發青年走過來,拍手讚道,「王子殿下,您的車技大有長進啊。」

  話音剛落,卻見弈雲從副駕駛走下來。青年一臉吃驚,原來剛才駕車的不是王子?

  弈雲揚起下巴,傲然道:「上次輸給了你們,這次我找人和你們再比一次。」

  「不知殿下這次請了哪位賽車手?」青年笑著問道。

  不待弈雲說話,一個略顯靦腆的聲音突然□□來:「你好,弈雲殿下,我是落絮越家的越煊,很榮幸能在這裏見到你。」

  「越家?」弈雲哦了一聲,並沒有將他放在心上,又對金發青年說道,「亞力,你到底比不比?」

  「殿下有這個雅興,我當然奉陪到底。」亞力笑道,「但兩個人比沒意思,把洛少他們也叫過來吧。」

  這時,越煊又插嘴道:「殿下,不知道我能不能派人參加?」

  弈雲和亞力同時皺了皺眉,前者沒有說話,後者瞥了他一眼,笑道:「在場所有人都可以參加,不過比賽是有賭註的。」

  「沒關系。」越煊連忙道,「我相信以我的家世,賭註還是付得起的。」

  亞力也不再多言,他們賭的可不是錢,而是手上的資源和各種稀世珍寶。越家雖然也小有名氣,但在首都這些貴族眼中,也不過只是有些底蘊的富商而言。一百年前或許還有人將他們當作一根蒜,但如今的越家,早已淡出貴族圈。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參加吧。」弈雲不置可否地說道。

  「太好了!謝謝殿下。」越煊正想再客套幾句,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紫影的駕駛位上走下來。他反手將車門帶上,然後轉身面向越煊,兩道清冷的目光,越過紫影,與他遙遙相對。

  越煊的笑臉瞬間凝結了。

  越澤?他怎麽會在這裏?而且還成為了弈雲王子的禦用賽車手!

  第82章 守約人

  「這位就是你找來的賽車手?」亞力眼中閃過一抹驚艷,笑著問,「他叫什麽名字?」

  「尚澤。」弈雲示意尚可過來,提醒亞力道,「他是我王叔的人,你可不要打什麽主意。」之前陸修樊在電話裏對尚可說的話,其實也是說給他聽的。什麽遇到麻煩就打電話給他,這不是明擺著意有所指嗎?

  亞力挑了挑眉,不無遺憾地笑了笑:「哎,真可惜。」

  越煊聽到兩人的對話,臉色愈加難看,看向尚可的眼神透著濃濃的戒備和不可置信。

  「越煊,你怎麽了?」亞力見越煊表情古怪,便隨口問了一句。

  「不,沒什麽。」越煊暗暗提醒自己不要亂了分寸。越澤是守約人,對任何事物都沒有感情,不可能主動與他這個弟弟相認,自己只要當他不存在就行了。

  但是,做賊心虛的越煊又怎麽可能無視越澤的存在?越澤之所以會變成守約人,完全是被他和他的母親所害。本以為將他放到分配中心,即可永除後患。畢竟長相如此出色的守約人,在分配中心是非常搶手的。很多權貴喜歡在這裏尋找床伴或者玩物,因為守約人壽命短,一旦雇傭就是終身制,而且受到侵-犯和折磨也不會訴苦。他們的身體和正常人一樣有痛覺,卻無法用情緒來宣泄,只會將這些當作工作的一部分。

  「好了,讓他們都過來,半個小時後開始比賽。」弈雲拍了拍手,滿臉迫不及待。

  王子發起的車賽,自然有不少人響應,經過商量之後,最終確定了12名參賽者。修理技師開始忙碌起來,對所有參賽的車輛進行安全檢修。

  這時,越煊走到自己的賽車手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賽車手臉色微變,隱晦地朝尚可所在的位置看了看。

  尚可一邊檢測紫影的性能,一邊暗中留意越煊那邊的動靜。見他和賽車手竊竊私語,不由得提高了警覺,暗道這家夥不會想在比賽時動什麽手腳吧?他代表的可是王子殿下,一旦被發現,倒黴的可不只是他一個人,還有整個越家。

  尚可眼中光芒一閃,也好,就讓他看看他到底會使出什麽手段吧。

  隨著一陣動感音樂響起,賽場上空出現了一條立體光影賽道,賽道如彩虹一般交錯縱橫,閃爍著炫目的光芒。

  尚可戴上安全頭盔,透過黑色護目鏡,賽道清晰可見。他將路線牢牢記下,包括每一個急轉彎的位置、坡度的距離等等。賽道中還有一種讓人抓狂的幻影通道。幻影通道沒有固定的位置,隨時可能出現,紅色可以縮短路程,黃色則會延長路程。在同等速度下,誰捕捉的紅色幻影越多,誰就能贏得比賽。這考驗的是車手在極速運動中的瞬間判斷力。

  【尚澤,你若幫我贏得第一,想要什麽盡管開口。】距離比賽只有1分鐘時,車內的屏幕上出現了弈雲傳來的訊息。

  尚可回了一句:「知道了。」

  隨著比賽倒計時結束,十二輛浮力車同時呼嘯而出,留下一道道絢麗的殘影。

  尚可的車與越煊的車距離三個車道,從起步開始,那輛車便緊追在他的車身後。尚可並沒有急著加速,以賽道的地形覆雜和路線長度,全速開到終點,至少也要15分鐘。但真正致勝的關鍵,在於幻影通道。

  兩輛車一前一後,互不相讓。很快到了第一個急轉彎,尚可準備漂移,卻見越煊的車正好卡在了一個敏感位置,如果他漂移的角度和速度把握不好,就會與他發生碰撞。幸運的話,只是輕微擦撞,不影響比賽;不幸的話,兩人將同時出局。

  尚可當即減速,車身一沈,任由後面的車輛將他趕超,然後在其他車輛的縫隙中漂移而過。越煊的車手似乎沒料到尚可會突然減速,反應不及,差點被其他車輛給撞出局。待他調整過來,尚可已經超過他兩個車身的距離,但兩人的名次卻從第五和第六分別落到了第九和第十。

  「哈哈,王子殿下,你找的這位車手,技術似乎也不過如此啊。」亞力調侃道。

  弈雲沈著臉,一語不發。

  不遠處是一個無序連環彎道,越煊的車手這次沒有卡位,而是有意無意地撞擊尚可的車尾,想要讓他失去控制。

  「嗯?」場外觀戰的亞力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尚可現在肯定,越煊確實是想在比賽中制造意外事故。他可真是沈不住氣,在王子的比賽中,也敢動這種心思,自以為可以做到天衣無縫嗎?

  行,那就讓你知道什麽叫「弄巧成拙」。

  尚可在百煉空間學習過不同世界的賽車技術,其中有一種名為「幽靈錯影」的超級技巧,可以利用對速度和角度的控制,給人一種視覺錯亂,配合反光、氣流等因素,甚至能制造出重重幻影。這種幻影,只對車手有影響,外人很難察覺其中的蹊蹺。

  那名車手想不著痕跡地撞擊尚可的車,但它突然變得飄忽不定,很難準確掌握它的位置。每次他覺得應該撞到時,結果都撲了個空。

  他並不知道,他自以為隱晦的行為,在場外觀眾眼中卻是一覽無遺。觀眾看不到幽靈錯影制造的錯位效果,只知道那名車手一直追著尚可撞,卻總是被巧妙地躲過。有時候那名車手其實沒有撞,但兩輛車形成的錯位,也讓觀眾覺得他在撞。

  這下子,場外觀眾的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紛紛朝弈雲和越煊望去。

  弈雲面無表情,越煊卻是羞惱不已,暗罵那名車手是個智-障,讓他暗中制造意外,他居然明目張膽地追著別人撞。

  車手對此一無所覺,依然盡職盡責地執行著「暗中」制造意外的命令。

  尚可覺得差不多了,不再與他周旋,一個急轉,穿過了一個突然出現的紅色幻影通道,瞬間將越煊的車甩飛。

  他剛才粗略計算過,紅色幻影通道約莫是每20秒出現一次,黃色幻影通道10秒出現一次。即使不小心穿過了一個黃色幻影通道,也要按照這種節奏行駛。如果他的計算無誤,捕捉7次紅色幻影,最多也只會踩錯1次黃色幻影。

  只要節奏不亂,尚可差不多可以預判紅色幻影的出現。

  於是,場外觀眾就看到尚可所駕駛的紫影,幾乎沒有遺漏地穿過一個個紅色幻影通道,以極快的速度趕超前面的車輛。他原本處於倒數第二的位置,在外人看來已經沒有獲勝的希望,誰知竟然峰回路轉,不過5分鐘,名次就從倒數第二,沖到前三。

  原本毫無波動的弈雲,此刻終於忍不住興奮地大叫一聲:「好!」

  其他人也是激情澎湃,大聲呼喊。

  此時距離重點不過1000米,處於第一名的車手還以為眾人是在為他喝彩,激動得無法自已,眼看終點近在眼前,身後也沒有其他車輛的影子,他的雙手已經離開方向盤,做好了準備慶祝勝利的姿勢。

  誰知身後閃過一片紅色幻影,一道紫色閃電從幻影中疾射而出,以三米的優勢,率先沖過終點線。

  「酷!」弈雲激動地在空中揮了一拳。

  尚可從車上下來,取下頭盔,發絲輕輕揚起,灑出幾點晶瑩的汗珠。

  他佇立在紫影華麗的車身前,清冷的氣質和俊逸的身姿,讓在場的歡呼聲再次攀上一個高峰。

  幾分鐘後,其他幾輛賽車陸續趕到終點,等越煊那輛車最後抵達,裁判正式宣布比賽結束。

  「表現不錯!」弈雲讚了一聲。

  「謝謝。」尚可依然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眼中卻閃動著絢麗的光芒,有如冰雪中火焰石,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耀眼奪目,讓不少人為之驚艷。

  看著眾星拱月的尚可,越煊氣急敗壞,當眾抽了那名車手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在喧鬧的賽車場,竟然異常響亮。

  弈雲等人朝他望去,眼中透著反感和不屑。

  比賽時,那名車手的行為,眾人都看在眼裏,他敢這麽做,自然是有人授意。讓眾人不解的是,越煊到底哪根神經搭錯了,惹誰不好,偏偏去惹王子殿下?

  此刻看他當眾摑車手的耳光,這是在怪車手行為莽撞,還是在怪他做得不夠隱晦?

  越煊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妥,連忙道歉:「抱歉,我失態了。」

  弈雲冷哼一聲,厭惡之色不加掩飾,其他人的表情也變得頗為微妙。

  越煊臉色慘白,被王子殿下厭惡,意味著其他貴族也會疏遠他,自己以後在首都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

  該死!都是那個短命鬼害的!

  越煊恨恨地望著尚可,後者根本沒有看他,守約人的淡漠,在他眼中反而成了一種嘲諷。

  越煊雙拳緊握,眼中殺機畢現。

  他沒註意不遠處的亞力正在觀察他,見他死死盯著尚可,不由得暗暗搖頭,王子恐怕也猜到他與那名叫「尚澤」的車手有仇,但車手是王子帶來的人,他如此明目張膽地針對那名車手,無疑是在打王子的臉。

  這就是越家的繼承人?真是愚不可及。

  越煊上前,想向王子解釋幾句,卻被亞力攔住:「越煊,你輸的賭註暫且記下,待哪日王子問起,我再找人通知你。今天,你還是先回吧。」

  越煊立時面如死灰。

  作者有話要說:唉,貌似打臉還沒打完,明天繼續。

  讓你們久等了,摸摸噠。看明天能不能來一個大章……

  第83章 守約人

  一場車賽之後,尚可的通訊錄就多了一群貴族子弟的號碼,其中還包括弈雲王子的。

  弈雲帶著尚可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賽場,剛走出大門,便看到陸修樊筆直地站在前方,一身肅穆的氣質,讓披灑在他身上的陽光似乎也變得冰冷起來。

  兩道鋒銳的目光掃過,原本談笑風生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收斂表情,拘謹地向他行禮致敬。

  陸修樊朝他們點頭示意,然後看向尚可。

  尚可朝弈雲微微欠身,轉身走向陸修樊。

  隨著尚可的靠近,不遠處的眾人驚奇地發現,陸修樊整個人的氣質仿佛都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如刀鋒入鞘,寒意消融。

  陸修樊低頭問:「玩得開心嗎?」

  「開心。」尚可回得雲淡風輕,平靜的表情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微微紅潤的臉色,讓他增添了幾分生氣。

  「王叔什麽時候來的?」弈雲走過來,笑著問,「尚澤的比賽你看了嗎?」

  「剛到,沒有。」不過他已經將比賽錄像拷貝了一份。

  「他的表現非常出彩,是這場比賽的MVP。」弈雲不吝誇讚。

  「嗯。」陸修樊簡單地應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

  弈雲暗自腹誹,長著一張速凍的臉,就是陽光不起來。看看尚澤,雖然也是面癱,但比他可暖心多了。

  「回宮吧,陛下今晚安排了家宴。」陸修樊提醒他。

  「知道了。」弈雲轉身去和其他人告別。

  尚可幫陸修樊拉開車門,弈雲也跟著坐了上去。

  陸修樊的黑輪一馬當先,幾輛護衛車尾隨其後,浩浩蕩蕩開往王宮。

  行到中途,車內通訊器中突然傳來聲音:「殿下,王爵閣下,前方發生車禍,請緩行,我們去清理一下通道。」

  「收到。」尚可回了一句,將車子減速。

  不遠處人聲喧嘩,上下懸停著不少浮力車,大多是看熱鬧的人。

  負責治安的衛隊還沒趕到,車禍應該是才發生不久。

  不過片刻,護衛又傳來訊息:「殿下,王爵閣下,發生車禍的人,是越家的少爺。」

  越家少爺?不會就是賽場上遇到的那個叫「越煊」的小子吧?弈雲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陸修樊。

  陸修樊開口問道:「對方傷勢如何?」

  「看起來頗為嚴重,渾身都是血。」護衛稟道。

  「尚澤,和我一起出去看看。」越家的地位雖然已大不如前,但也是名門望族,今日若見死不救,很可能會落人話柄。

  尚可從車內取出備用醫藥箱,跟著陸修樊下車。弈雲礙於身份,只能待在車裏,通過監控觀看外面的情況。

  護衛們在前開道,陸修樊和尚可很快來到車禍現場。靠近之後,才知道這是一場連環車禍,四、五輛車擠在一起,車內的人已經眾人被擡了出來,受傷最輕的幾人各自坐在一旁,等待治安隊過來處理。重傷的兩人躺在地上,其中一人赫然正是越煊。

  他一身血汙,半邊身體動彈不得,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察覺身邊有人靠近,越煊轉頭望去,一眼看到尚可,立刻驚懼地喊道:「你,你想幹什麽?」

  陸修樊眼神微沈,對尚可道:「幫他檢查一下傷勢。」

  尚可蹲下身,將醫藥箱放在地上。

  「不,你滾開,離我遠點!」越煊擡手就朝他揮去。

  尚可不著痕跡地避開,幾點血漬濺到他的臉上。

  陸修樊盯著尚可臉上那幾點血漬,感覺非常刺目,厲聲喝令道:「壓住他,別讓他亂動。」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制住越煊的手腳。

  「放開我,放開我!」越煊望著尚可那張沾著血漬的面癱臉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惶恐地大叫道,「救命,他要殺我,咳,咳,他要殺我。」

  越煊嘴裏噴出幾口鮮血,全身劇痛不止,大腦一陣眩暈,卻因為害怕尚可趁機報覆,一直硬挺著不敢暈過去。

  陸修樊冷眼旁觀,對兩人的關系產生了一絲疑惑。

  尚可望著表情扭曲的越煊,臉上平靜無波:越煊,你放心,我不僅不會殺你,而且還會竭盡所能地救你。變成守約人的越澤,對過去沒有留戀,也沒有怨恨,他可以毫無芥蒂地救自己的仇人。但越煊你不行,你心中有鬼,氣量狹小,他日必將以怨報德,自食惡果。

  尚可動作熟練地幫越煊進行急救處理,期間沒有一絲遲疑,也沒有任何失誤。等醫務人員趕到,尚可已經將傷勢處理妥善。

  醫務人員檢查之後,讚道:「多虧你救治及時,否則這名傷者恐怕等不到我們趕到就要沒命了。」

  眾人聽完醫生的話,才知道越煊居然傷得這麽重。剛才看他大喊大叫,還以為沒什麽大問題呢?

  尚可對醫生的誇讚毫無反應,脫下手套,提起醫藥箱,重新回到陸修樊的身邊。

  「下面的事情交給治安隊和醫務人員就行了,我們走吧。」陸修樊帶著尚可離開了混亂的車禍現場。

  尚可打開後車座的門,陸修樊上車之後,朝尚可招招手。

  尚可躬身湊近,一塊濕巾伸過來,幫他將臉上的血漬擦拭幹凈。

  被擦得一臉水靈的尚可:「……」

  如遭雷擊的弈雲:「……」

  剛才給尚可擦臉的那只手,真的是皇叔的嗎?!不要企圖蒙蔽他的眼睛,老實說,那其實是一只偽裝成人手的怪獸吧!

  陸修樊等人離開後,越煊也被送到醫院,因為救治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只是身體多處骨折,需要療養一段時間。車禍的原因很簡單,之前在車賽上出醜的越煊正在氣頭上,結果在回家路上又遇到一輛搶道的跑車,還被甩了一串帶著嘲諷效果的虛擬顏文字。

  越煊自然是怒不可遏,當即讓司機追上去,兩輛車開始在街道上競速,結果雙方的車技都不過硬,在拐彎時撞在一起,引發了一場連環車禍。

  「母親,我遇到他了。」越煊虛弱地躺在床上,求助般地望著自己的母親。

  常夫人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別著急,你說你遇到誰了?」

  「越澤!」

  常夫人皺了皺眉,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越煊於是將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的母親,只是隱瞞了他故意讓人在車賽上動手腳以及被尚可救治的事情。

  常夫人思索片刻,說道:「不用擔心,越澤是守約人,即使回到家族,也動搖不了你繼承人的位置。你現在要做的,是和首都權貴打好關系。」

  越煊臉色難看道:「越澤在車賽上搶了我的風頭,間接害我被其他人排斥,我怎麽和他們打好關系?」

  「傻孩子,你剛才不是說你被王爵閣下救了嗎?」常夫人提點道,「等你傷愈後,是不是應該親自登門致謝?」

  越煊若有所悟,腦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當時意識迷糊,並沒有仔細留意陸修樊。不過他身為王爵,竟然會紆尊降貴地過來救他,或許並非如傳言中那般不近人情……

  晚上回到公館,沐浴過後的陸修樊,一身清爽地躺在床上,觀看白天從賽車場拷貝過來的視頻。

  比賽剛開始不過一分鐘,他便看到一輛賽車有意靠近尚可的車,幾次想要將他撞出賽道。

  陸修樊眼神一冷,快速查詢那名車手的資料,他的雇主正是今天在車禍現場遇到的越煊。

  又是他?之前的疑惑再次浮上心頭,他與尚可到底是什麽關系?

  比賽繼續,尚可甩掉越煊的車後,一路飛馳,憑借著精湛的車技和卓越的預判能力,奪得了冠軍。當他從賽車下來,那優雅的身姿和意氣風發的模樣,讓陸修樊的心為之一動。將畫面定格,他靜靜凝視了許久。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陸修樊將視頻關閉,回了一聲:「進來。」

  尚可端著托盤推門而入,走到陸修樊床邊,將托盤上的茶點一一擺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躬身準備離開。

  「等等。」陸修樊在床邊拍了拍,說道,「坐下,陪我說說話。」

  尚可放下托盤,坐在床邊。

  陸修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若換做其他人,肯定是不敢坐的,但他卻坐得非常自然。

  「尚澤,你和越煊認識嗎?」陸修樊問道。

  「認識。」尚可坦然相告。

  「你們是什麽關系?」

  「同父異母的兄弟。」

  陸修樊頓了一下,疑惑道:「據我所知,越煊只有一名同父異母的兄長,名為‘越澤’。」

  「‘越澤’是我以前的名字,成為守約人後,改名為‘尚澤’。」

  陸修樊沈聲問道:「誰給你改的名?你又怎麽會被送進分配中心?」

  越澤是家族子弟,即使變成守約人,也不可能被送進分配中心。

  「繼母,不知道。」

  陸修樊望著神色淡漠的尚澤,眼中逐漸凝聚出一團黑氣,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家族內部爭權奪利的戲碼。但是,變成守約人的尚澤已經沒有競爭力了,為什麽還要將他送進分配中心?他們不知道守約人可能會遭受怎樣的虐待嗎?若非遇到他,以尚澤的姿色,恐怕早就成為某些權貴的禁-臠了。

  想到此處,陸修樊沒由來地一陣後怕,同時心中也升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意。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越煊會如此針對尚澤,因為他就是將尚澤送進分配中心的罪魁禍首之一,他害怕越澤會報覆他。真是可笑,尚澤如今根本沒有怨恨之心,又何來報覆之行?不過是他以己度人、做賊心虛罷了。

  早知如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去救人。

  「尚澤。」陸修樊握著他的手,認真問道,「你想回越家嗎?」

  尚可望著他,反問:「你不要我了嗎?」

  怎麽可能不要!陸修樊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這句「性感」的話狠狠戳了一下。

  「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終身制合同,還是另有所指,總之說出這句話時,他有一種謎樣的滿足感,「既然你已經跟了我,那就是我的人,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

  很好,以後就靠你了!尚可在心裏給他男人點了個讚。

  接著又聽他道:「要不要一起睡?」

  陸修樊一臉正直地邀請他。

  按照守約人的職業操守,對於雇主的邀請,似乎沒有理由拒絕。尚可覺得自己應該大義凜然地躺過去,安靜地做一名合格的暖床人。所以答應吧,只是單純地躺在一張床上睡覺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雖然魂魄已經自動自發地躺進了陸修樊的被窩,但尚可還是竭力維持著自己面癱的表情,冷靜地與眼前的男人對視,拼命抵抗這紅果果的男色-誘-惑。

  就在陸修樊以為他會答應時,卻見他突然點開自己的隨身智腦,調出一份工作合同,仔細瀏覽上面的條款,最後說道:「大人,合約上沒有‘陪-睡’這一條。」

  陸修樊:「……」

  他將工作合約導入自己的智腦,然後快速加上一條:【在征得對方同意的情況下,可以陪吃、陪-睡、陪……】寫到這裏,他突然頓了一下,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幾下,沈思良久,他還是加上了【……陪做-愛。】

  加上這條後,他又將合約傳給他,說道:「回頭讓費管家去公證一下。」

  尚可無語地看著新條款,特別是最後三個字,臉上還必須裝作無所謂,不能對他昭然若揭的險惡用心表露一絲鄙夷。

  「現在,過來吧。」陸修樊拍了拍身邊的床位。

  尚可收好合同,說道:「等新合同生效。」

  陸修樊:「……」說好的對雇主唯命是從呢?

  尚可起身道:「大人還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了。」

  尚可拿起托盤,躬身退出了房間,留下陸修樊郁悶地躺在床上,孤枕難眠。

  陸修樊此次來首都,主要是為了調查一樁重大的泄密事件。此事涉及好幾名權貴和官員,嚴重危害了國家安全和技術主導。若不能盡快將害蟲清理幹凈,國家機密將源源不斷地外泄,最終導致無可挽救的後果。

  陸修樊很清楚,這件事查得越深,自己就越危險。但他若不查,整個帝國恐怕也沒有人敢查了。

  與各懷鬼胎的官員周旋了一天,陸修樊面色沈凝地走出王宮,擡眼看到尚可正站在車旁,安靜地等著接他回家。

  陸修樊眼神一暖,稍稍加快了步伐。

  尚可載著他,一路朝公館駛去。拐過轉角,遠遠便看到一輛陌生的車子停在公館門外。

  陸修樊瞇起眼,很快認出了來訪者的身份,正是許久不曾露面的越煊。

  「王爵閣下!」越煊看見陸修樊的車,立刻欣喜地迎了上來。

  陸修樊連車窗都沒開,對尚可說:「不必理會。」

  待公館的大門打開,尚可便徑直將車開了進去。

  越煊想跟過去,卻被守衛攔住。他跺了跺腳,眼中閃過不甘。又在門口待了半小時,見主人確實沒有見客的意思,只好離開了。

  接下來幾天,越煊幾乎天天上門,可惜沒有一次見到正主。最後不得已,他堵上了尚可。

  「跟我走一趟。」越煊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尚可眼神淡淡地望著他,沒有任何表示。

  「父親住院了,前天剛被轉移到首都醫院,你不該去看望一下嗎?」

  越呈生病了?尚可不得不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這是病例和病房號。」越煊將資料放在車頂上,「你今天可以不跟我走,但是你別忘了,就算你變成了守約人,你身上也留著越家的血。」

  說完,也不待尚可反應,便匆匆離開,似乎多待一會都是煎熬。

  尚可將資料打開看了看,然後塞進車裏,不再理會。

  晚飯後,陸修樊突然問道:「明天和我去一趟首都醫院吧。」

  尚可擡頭看向他。

  陸修樊神色平靜道:「我需要進行健康檢測。」

  騙鬼了吧?你明明有家庭醫生!

  陸修樊知道守約人沒有感情,但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希望尚可將來後悔,權當了結一樁心願吧。

  尚可無語。陸修樊,你平時的精明哪裏去了?這明顯是引你上鉤的圈套啊!

  根據系統提示的信息,越煊可是對陸修樊一見鐘情,誰知道這一去,某人會不會招惹一朵爛桃花回來?

  還有,他記得自己已經將那份資料藏好了啊,陸修樊怎麽會知道越呈的事?

  尚可回到自己房間,從櫃子底部找出那份資料,確定沒有被別人翻動過。如此看來,陸修樊應該是從其他渠道得到的消息。

  尚可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眉心,明天到底是怎麽應付呢?

  正在思索間,內線傳來陸修樊的召喚。

  最近他每天晚上都要叫他去房間「談談心」,但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所以有時會一起安靜地喝茶,安靜地看電影,安靜地上網,安靜地下棋……

  不知道陸修樊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總覺得這家夥的衣服越穿越少,以前身上的睡飽總是包得嚴嚴實實,後來開始半遮半掩,再後來幹脆只穿底褲,上身全luo,一大片精壯的肌肉,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不知道有多煩嗎?!尼瑪考慮過面癱的心情嗎?再這樣下去,他就要破功了!到時候把你QJ了,你可不要後悔!

  第84章 守約人

  第二天,陸修樊帶尚可去了首都醫院,讓醫生給他們二人都做了一次全身檢查。

  陸修樊經常鍛煉,體魄強健,身體素質遠遠高於普通人。尚可的健康狀況也在平均標準以上,只是因為接受過精神病毒的祛除治療,大腦壽命縮減了一百多年(這個星球正常人的大腦壽命為215年左右),正常人的腦細胞擁有非常強大的再生能力,但守約人在25歲後,腦細胞將逐漸失去這種能力,開始走向衰弱。

  陸修樊看著尚可的檢查報告,臉色有些陰郁。

  「大人,301-V病室已經沒人了。」一名護衛回報道。

  「嗯。」陸修樊吩咐道,「你帶尚澤下去看看,沒什麽事就回來。」

  尚可在護衛的陪同下去了越呈的病房。看病例,越呈得的是急性腦血管疾病,俗稱中風。以如今的醫療技術,治愈並不困難,只是需要一段時間恢覆機能。恢覆期間,身體處於半癱瘓狀態,口齒不清,偶爾還會有嘔吐和暈厥癥狀,情緒不宜激動。

  病房中,越呈正躺在床上看電視,余光瞥見尚可走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澤。」越呈嘴裏發出模糊的聲音。

  尚可走到床邊,淡漠地喊了一聲:「父親。」

  越呈怔怔地看了他一會,隨即閉上眼睛。越澤曾是他最鐘愛、最寄予厚望的孩子,誰知道他竟然會變成守約人,這對他無疑是一個莫大的打擊,以至於後來看到他那張冷漠的臉,心裏就覺得無比難受。這一年多,他對他的行蹤不問不聞,也只是想讓自己接受這個現實。

  但如今再次見到他,越呈還是無法釋懷。

  病房中一片寂靜,只有電視中播放的音樂聲。

  過了一會,越呈耳邊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父親,祝您早日恢覆健康,我走了。」

  接著,腳步聲漸行漸遠,房門開合,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越呈緩緩睜開眼,望著關閉的房門,眼神頗為覆雜。這時,他眼角閃過一道銀光,轉頭看去,枕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顆用銀色糖紙包裹的巧克力。

  越呈眼中頓時掀起巨大的波瀾,他記得自己曾對小澤說過,他很喜歡吃銀星巧克力,因為小澤的母親最擅長做這種巧克力。但自從小澤的母親過世後,他就再也沒有吃過。

  【爸爸,別難過,等我以後學會做巧克力,我就代替媽媽做給你吃。】六歲的小澤曾經對他如此許諾。

  即使變成守約人,他仍然記得當年的承諾?守約人不是沒有感情嗎?難道小澤他……

  「小……澤……」越呈嘴中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中充滿懊悔和痛惜。

  尚可離開越呈的病房,跟著護衛返回陸修樊所在的樓層。

  剛走出電梯,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走廊傳來:「閣下,請接受我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回報您的救命之恩。」

  陸修樊冷聲道:「當時出手救你的是尚澤。」

  「若沒有您的授意,他又怎麽會救我?」越煊殷切地望著陸修樊,一雙眼眸灼灼閃亮。他長相柔美,示弱時會讓人產生一種保護欲。

  陸修樊雙目含冰,逐客道:「我待會還有事,越少請回吧。」

  越煊被他冷銳的眼神盯得心裏發寒,但還是鼓足勇氣道:「閣下,請明日務必賞光,我會在水府一直等您的!」他原本只是想與陸修樊結交一下,但見到他本人之後,他……心動了。這個男人擁有尊貴的地位,出眾的外表,再加上那一聲淩厲的氣質,簡直就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伴侶人選。

  這時,陸修樊突然起身朝他走過來,他的心臟立刻砰砰劇跳,臉上也不由得升起一圈紅暈。誰知陸修樊並沒有停住腳步,而是直接從他身邊經過,迎向他身後的人。

  「探望過了?」陸修樊問。

  尚可點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另一邊的越煊。

  陸修樊沒有回頭,隨手攬住尚可的腰,吩咐護衛:「回公館。」

  越煊見剛才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陸修樊居然對尚可如此親近,心中的嫉恨難以抑制。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他雙拳攥得死緊。即使變成守約人,他也總是搶占他的風頭。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直接弄死他。

  這一刻,越煊對尚可生出了殺意。

  尚可忍住回頭瞄一眼的沖動,淡定地跟著陸修樊離開醫院。他以為陸修樊不會說什麽,但出乎意料的,他居然解釋了一句:「越煊邀請我吃飯,我拒絕了。」

  尚可感覺陸修樊一直將他當作正常人,而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守約人。從他讓他來探望越呈,主動向他解釋越煊的出現,以及平時一些生活細節等等,都說明這個男人冷酷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溫柔的心。

  回到公館,陸修樊走進書房,將剛才從護衛手指拿到的晶片插-入電腦中。點擊播放,屏幕上立刻出現了尚可今天去探望越呈的畫面。

  他讓護衛錄視頻,一是擔心尚可遇到麻煩,二是想知道自己讓他去看越呈是不是正確的。

  當他看到尚可走到越呈的床邊,喚了一聲「父親」,對方不但沒有回應,反而閉上了眼睛,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氣。

  被越呈冷落的尚可,在床邊靜靜地站了幾分鐘,然後在他枕邊放下一件東西,留了一句淡淡的祝福,便離開了病房。不知是否是角度的問題,在他轉身的瞬間,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了一抹哀傷。

  陸修樊仔細盯著尚可的眼眸看了半晌,然後將畫面放大,這才看清他放在枕邊的是一顆巧克力。

  巧克力有什麽含義嗎?

  當晚,陸修樊就巧克力的事情與尚可進行深入探討。

  尚可一聽就知道這家夥白天讓護衛偷拍了。好在他無時無刻都保持著面癱的形象,否則還不得被他抓到小辮子了!

  心裏雖然腹誹,但嘴上還是誠實地回答:「父親喜歡吃母親做的巧克力,母親過世後,我說過以後要做給他吃。」

  陸修樊定定地望著他,然後將他拉到自己身邊,溫聲道:「尚澤,你很好,真的很好。」

  誰說守約人沒有感情?只是他們的表達方式不一樣而已。小時候的承諾,尚澤一直記在心裏,表面上毫不在乎,卻特意為他的父親帶了一顆巧克力。他用自己珍貴的回憶,無聲地傾訴著他對家人的感情。這樣的尚可,讓人感動,又讓人心疼。

  「小澤,我喜歡吃紅酒布丁和布列塔尼,以後做給我吃好嗎?」陸修樊握著尚可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好。」

  望著他清澈的眼眸,一種熟悉的悸動再次湧上陸修樊的心頭。

  尚可發現陸修樊盯著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開口道:「我昨天做的巧克力,還剩下不少,你要吃嗎?」

  陸修樊點點頭,表示人和巧克力他都很想吃。

  尚可趁機撤離他的懷抱,轉身去廚房拿巧克力。

  陸修樊也跟著他走出了房間。

  尚可做了23顆巧克力,形狀各不相同,其中唯一一顆銀星巧克力,送給了越呈。

  陸修樊隨手拿起一顆放入嘴中,甜味適中,口感絲滑,有種幸福的味道。

  不過陸修樊並沒有多吃,因為馬上就要吃晚飯了,他得留著肚子吃大餐。

  不久之後,陸修樊發現尚可再做巧克力時,會將它們全部做成了單一的方形,他開始還覺得有些奇怪,後來琢磨了許久才猛然醒覺,尚可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當日選的第一顆巧克力就是方形的!

  發現這個「秘密」,陸修樊有一次故意誇心形巧克力很漂亮,結果之後他的巧克力果然全部變成了心形。

  陸修樊吃著心形巧克力,恨不得立刻將尚可抱進懷裏好好疼愛一番,實在是被他萌化了!

  有了這次啟發,陸修樊發現平時尚可特別註意他的生活細節,自己喜歡什麽,討厭什麽,習慣什麽,說過什麽,他全都記在心裏,然後按照他的喜好,盡職盡責地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陸修樊覺得,尚可一定是上天賜給他的寶貝。他或許感受不到他的感情,卻無時無刻不在溫暖他的心。

  「小澤。」陸修樊站在床邊,望著正在給他鋪床的尚可,說道,「今天我收到費管家的消息,新合同生效了。」

  尚可的動作停頓了半秒,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鋪床。

  「所以,今天和我一起睡吧。」陸修樊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的衣帶。

  等尚可轉身,他已經把自己脫光,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尚可目不斜視地望著他脖子以上的部分,努力控制心跳的速度和面部的肌肉。

  「我抱你上-床?」陸修樊朝他伸開雙臂。

  尚可當機立斷地轉身,脫衣,上床,躺平,蓋上被子,然後閉上眼睛。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一般。

  陸修樊:「……」

  望著睡得平平整整的尚可,陸修樊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寵溺和遺憾。他躺到尚可身邊,一手環住他的腰,然後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晚安,小澤。」

  陸修樊很清楚自己對尚可的心思,也知道即使他現在就占有他,他也不會拒絕。但他想讓尚可真正接受他,而不只是為了履行合約的規定。

  陸修樊:別讓我等太久。

  尚可:我應該好好琢磨一下如何才能在做-愛的時候完美地保持高冷面癱的風範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世界貌似挺長,赴死的契機還沒寫到……

  第85章 守約人

  「小澤,你打算帶著藥箱去參加宴會?」一身禮服的陸修樊來到尚可的房間,見他正在整理藥箱,為他準備的禮服還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上。

  「以防萬一。」尚可一邊檢查醫療器具和藥劑,一邊頭也不回地答道。陸修樊經常遭遇各種暗殺,其中下毒就是其中之一。根據系統提供的信息,陸修樊至少被毒過三五次,雖然每次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但誰知道自己的到來會不會出現什麽變數?所以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陸修樊很喜歡尚可為他忙上忙下的樣子,好像小妻子一樣,讓他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也沒打擾尚可,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直到他整理完畢才開口道:「快換上禮服,我們準備出發了。」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3個小時,從公館到皇宮只需要15分鐘,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尚可將藥箱合上,放在地上,然後拿起床上的禮服,轉身朝試衣間走去。

  陸修樊背著手,慢悠悠地跟了過去。

  尚可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幾下,別以為裝作漫不經心就可以混進他的試衣間!

  尚可一把關上試衣間的門,淡定地將陸修樊擋在了門外。

  陸修樊:「……」明明跟得那麽緊,沒想到還是慢了一腳。

  不過片刻,換好禮服的尚可,從試衣間走出來。陸修樊眼中微亮,尚可的長相本就十分出眾,穿上精致的禮服,更增添了幾分高雅,清冷的表情,給人一種禁欲的感覺。

  這個人是屬於他的。陸修樊眼神灼熱,一手環住他的腰,低聲道:「走吧,我的舞伴。」

  今天是弈雲王子十四歲生日,女王為他舉辦了盛大的晚宴,許多豪門貴族都在受邀之列。各大媒體記者也蜂擁而至,守在王宮外,爭相拍攝。

  陸修樊平時行事比較低調,但作為親王的弟弟,王子的皇叔,在這種場合,想不被人關註都難。當他從車上走下來時,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驚呼,閃光燈瘋狂閃動。

  與此同時,跟在他身後的尚可,也受到了十二分的矚目。陸修樊參加宴會從來不帶舞伴,尚可算是有史以來第一人。他長相和氣質,即使在俊男美女多如牛毛的貴圈也是萬中挑一,與陸修樊站在一起,竟然絲毫不顯局促和弱勢。

  這少年是誰?記者們迅速行動起來,開始利用各自的資源調查尚可的身份。

  越煊極力想要壓制越澤,恨不得他一輩子都籍籍無名。但今天宴會之後,尚可的身份將不再是秘密。越家是傳承上百年的大家族,越澤雖然很少來首都,但在落絮之都卻小有名氣。記者有照片在手,想調查他的身份實在是易如反掌。

  走進會場,所有人都向陸修樊和尚可投以註目禮,但他們三米以內的範圍,沒有一個人敢踏足。陸修樊身份特殊,威名赫赫,幾乎所有權貴大臣都對他敬而遠之。敢於挑戰心理極限的,大概只有那些對陸修樊抱有遐想的癡男怨女們。

  陸修樊帶著尚可覲見女王、親王以及王子,將他介紹給他們,以越家長子越澤的身份。

  女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從陸修樊的語氣可以看出他對這位越家大少頗為上心。仔細打量尚可,外貌出眾,舉止有度,心中還算滿意。

  「越澤,你的弟弟是不是叫‘越煊’?他也在受邀名單之列,待會帶他過來見見吧。」親王爽朗地笑道。賓客名單他和女王都核對過,聽到「越澤」的名字,他立刻就想起了越煊。

  女王輕輕瞥了丈夫一眼,說道:「越澤,不必拘束,讓修樊帶你四處走走看看。」

  她比陸修齊細心多了,越澤是以陸修樊舞伴的身份來參加宴會的,正式名單中只有次子越煊,而沒有長子越澤,可見其中另有內情。若要引薦,也該由越澤自己計較。

  見過禮後,陸修樊便帶尚可前往他專屬的休息區。

  尚可沒想到越煊也會來,掃視一圈,果然在王子所在的那堆人中找到了他。按理來說,以越煊的身份和王子對他的惡劣印象,不應該被邀請才對。

  「越煊的母親與貴婦們的關系頗為密切。」陸修樊像是看穿了尚可的心思,開口解釋了一句。

  哦。尚可收回目光,端起盤子,開始給陸修樊挑選食物。

  陸修樊靠在沙發上,一邊品酒,一邊看著尚可在餐桌上挑挑揀揀,目光專註而深沈。

  尚可將裝滿食物的餐盤遞到陸修樊面前的玻璃台上,然後又給自己同樣的弄了一份。陸修樊斜倚在尚可身邊,一手搭在他後背的沙發,一手舉著酒杯輕抿。

  宴會中的人都忙著交際應酬,只有他們兩人待在角落安靜地享用美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正在這時,陸修樊品酒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如常在。

  生日慶祝儀式開始,陸修樊又去台前露了個臉,走過致辭、謝禮、敬酒等流程後,便帶著尚可去向女王告辭。

  女王深知他的性格,也不作挽留,只是叮囑尚可好好照顧他。

  兩人離開王宮,徑直上車返回公館。

  車行到半路,陸修樊突然開口問道:「你的藥箱裏有解毒劑嗎?」

  尚可猛地朝他看去,見他肌肉僵硬,眉眼烏青,不由得一驚。

  陸修樊又道:「剛才喝的酒似乎有點變質。」

  宮裏準備的酒會變質?變質你個頭!面色不善的尚可當即拉起他的手腕給他把脈。

  把了片刻,尚可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猙獰,彎身從座椅下拿出藥箱,從裏面取出一管藥劑遞給陸修樊。然後又拿出一根銀針,分別在他十指尖端刺了一下,暗紅色的血珠立刻從指尖流了出來。

  這個男人,中毒了也不說,居然面不改色地在宴會上待了幾個小時!簡直比他還會作死!

  尚可垂著雙眼,不去看他,免得一不小心就暴露他洶湧的怒火。

  「我從小受過抗毒訓練,一般□□毒不死我。」陸修樊不緊不慢地說道,「剛才在弈雲的生日宴會上,不宜節外生枝。」這種事情他不是沒遇到過,早已駕輕就熟。只是在王宮被暗算,卻是第一次。

  不宜節外生枝,所以就一直忍著嗎?你以為這是便秘,忍忍就過了?!

  尚可面沈如水,對他的解釋不予理會。等暗紅色的血變成鮮紅色,他才拿出紙巾幫他擦拭幹勁,然後塗上止血傷藥。

  陸修樊靠在座椅上,任由尚可幫他處理傷口。

  「去醫院。」尚可突然說道。

  「不,回公館。」他的身份太顯眼,去任何一家醫院都會走漏消息。他還要暗中調查兇手,不宜打草驚蛇。

  尚可又給他把了把脈,確定沒有生命危險,才默許他的決定。

  回到公館,尚可扶著陸修樊朝房間走去。走著走著,總覺得身邊的男人越扶越重,最後幾乎整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

  難道是毒性發作?不對啊,剛剛已經將毒清理了大半,他中毒時不發作,解毒後才發作?

  「過來幫忙扶一下。」尚可見周圍的仆人傻站著,納悶地說道。

  仆人們聞言,不但不幫忙,反而退一步。誰敢幫啊,沒看到主人正陰惻惻地瞪著他們嗎?

  尚可不知道這群仆人什麽毛病,只能一個人托著陸修樊,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他弄進房間,

  讓陸修樊在床上躺好,尚可又打開藥箱,開始給他配了解毒藥劑。

  陸修樊翻了個身,靜靜凝視著正盤膝坐在地攤上,給他配藥的尚可,目光逐漸變得幽暗。

  這時,陸修樊突然起身,一把將地上的尚可攔腰抱起。

  尚可猝不及防,低呼出聲,然後迅速收斂心神,直直看向陸修樊,任由他將自己抱上-床。

  「我覺得,是時候履行我們的新合約了。」

  慢著,你還毒著呢!

  陸修樊目光灼灼,不容尚可反抗,低頭便吻住了他的嘴唇。

  鎮定!鎮定!考驗表情藝術和行為藝術的時刻到了!

  男人的氣息深深侵入他的領地,尚可的睫毛微微顫動,一股顫栗的感覺從唇齒交纏之處,快速席卷全身。

  衣服被一件件剝落,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在兩只大手的撫弄下,逐漸升溫。

  尚可微微仰頭,兩頰泛起紅暈,嘴唇嬌艷欲滴,一雙水眸,閃動著迷離的色彩。他雙手緊緊拽著床單,咬著嘴唇,隱忍著不發出一絲聲音。

  陸修樊目色一暗,喉結滾動,再也按耐不住,幾乎是粗魯地占有了他。在貫穿的那一刻,他清冷的面孔上閃現出動人的光彩,如幽蘭綻放,美得令人窒息。

  急促而壓抑的喘-息在房間中響起,伴隨著身體的碰撞,為寂靜的夜晚,增添了無限風情……

  尚可發現隱忍的ML,似乎也別有一番韻味。在壓抑中爆發,在低調中高-潮,其中的樂趣簡直難以言喻。

  第二天,尚可迷迷糊糊醒來,習慣性起床,準備工作,結果還沒坐起來便被一雙大手撈了回去。壓在身-下,又是一番運動。

  「今天放假。」陸修樊沙啞的聲音在尚可耳邊響起。

  尚可見他沒完沒了,抓住他的手腕,嚴重懷疑他余毒未清,導致生理失調。

  「9點要吃藥。」尚可認真提醒他,但慵懶的聲音毫無說服力。

  陸修樊瞥了一眼時間:「一個小時,應該可以。」

  然而,他最終還是沒能按時吃藥……

  為此,尚可準備了世上最苦的藥,「犒賞」他隱毒不報的優良作風,以及就算毒發也要「登峰造極」的強大幹勁……

  作者有話要說:沒能按時更文,明天罰我更一大章……

  第86章 守約人

  生日宴會之後,各大娛樂報刊對此次宴會做了大篇幅的報道,尚可的身份也因為陸修樊的關系,被大眾所知。越家大少與王爵閣下已經「同居」的消息更是不脛而走。外界對這對情侶頗為看好,普遍認為逐漸勢衰的越家有可能借此雞犬升天。

  陸修樊並沒有關註這些八卦,而是專心調查此次下毒事件。他在宴會上喝的酒都是單獨預備的,能夠接觸到酒瓶的人少之又少,調查範圍並不大。而且王宮各處都有監控,即使有內應,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這也是陸修樊很少會在王宮被暗算的原因。

  此次幕後策劃者敢在王宮下手,說明陸修樊對某些事情的調查已經逐漸接近真相,對他們的威脅越來越大。

  「叩叩」,幾聲敲門聲打斷了陸修樊的思緒。

  「進來。」陸修樊的視線依然在手中的文件上,直到聞到一股藥香,才擡起頭來,看到來人,眼中的寒冰點點消融。

  「吃藥時間到了。」尚可將藥碗托到陸修樊面前。

  陸修樊望著那一碗望著熱氣騰騰的液體,眉頭不易察覺地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在尚可的註視下,一口將藥喝了下去。

  「小澤,這種藥我還要喝幾副?」他忍不住問道。

  「今天是最後一副了。」話音剛落,尚可就見陸修樊眉目舒展,一副重獲新生的抖擻模樣。

  尚可暗暗好笑,又遞上布丁和巧克力,用以緩解他嘴中的苦澀。

  陸修樊說:「比起這些點心,我覺得你的吻更甜。」

  尚可彎下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陸修樊沒料到他真的會吻,楞了片刻,隨後看向尚可,眼中閃過一絲柔情。大概也只有眼前這個人不會怕他,不會懼他,也不會疏遠他。

  陸修樊將尚可抱入懷中,輕聲道:「小澤,我希望你有一天不是因為合約而親近我,服從我。」

  尚可太優秀了,若非變成守約人,他這輩子可能都沒有機會擁有他。但守約人壽命短暫,過不了十年,自己恐怕就要面對失去他的痛苦。

  陸修樊眼中閃過厲色,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小澤,我明天要出一趟差,大概需要七、八天才能回來,你乖乖在家等我。」

  「嗯。」尚可點點頭,心中猜測他應該是去追查泄密事件,雖然很想跟他一起去,但貿然提出會顯得突兀。暫時還是先留在公館,看看情況再說。

  臨行前,尚可送了陸修樊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他記得陸修樊不久之後可能遇到的幾次襲擊中,有一次手-槍的子彈全部射光,身上又沒有別的武器,差點陷入絕境。所以尚可送他這把手術刀,也算防範於未然。

  陸修樊離開後,尚可開始閑下來,每天除了上網搜集資料,就是琢磨著如何完成任務。想要重新成為越家繼承人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如何達到英勇赴死的標準。

  這個世界之所以被列為困難世界,原因大概就在於此。帝國比較和平,沒有大型戰爭,主要矛盾都來源於內部。暗殺、偷襲、陰謀算計,在這種情況下死亡,頂多只能算運氣不好,能力不夠。唯一可行的,大概就是為保護某人而死。

  正在沈思間,公館大管家通報道:「澤少,女王陛下派來使者,請你入宮一敘。」

  尚可心中疑惑,女王召見他幹什麽?

  尚可換上正裝,跟著使者去了王宮。

  女王坐在花園的涼亭中悠閑地喝著茶,見尚可過來,笑著招手讓他坐下。

  尚可原本以為女王找他是為了詢問陸修樊的事情,結果她只是閑話家常,隨意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大約一個小時後,女王便讓他離開了。

  奇怪,女王這次召見他到底有什麽目的?尚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走出王宮,尚可正準備去取車,剛走進車庫,便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就是越澤?果然是個美人。」

  尚可循聲望去,只見七、八個人向他圍過來,其中一人赫然正是越煊。

  「既然是個美人,幾位何不疼愛一番?」越煊對身邊幾人笑道。

  「嘖,他可是王爵的人,我們敢動嗎?」一名高個子坐在一輛浮力車的車蓋上,兩眼不懷好意地盯著尚可。

  尚可瞥了越煊一眼,他還沒去找麻煩,這家夥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們不用擔心,我這位大哥是一名守約人,只要你們溫柔點,他是不會告狀的。」越煊繼續說道,「女王陛下也知道他的身份,不會為了一名守約人而為難你們,她可能還巴不得他離王爵閣下遠一點。」

  尚可聞言,隱約猜到女王這次召見他的原因了。原來她已經知道自己是守約人了,消息的來源大概就是他的繼母大人。越家大少是守約人的消息,即使在落絮,也只有少數人知道。女王即使要查,也需要一段時間。

  高個子摸著下巴,露出一個躍躍欲試的表情,從車蓋上跳下來,走到尚可身邊,上下打量,滿意道:「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守約人,不知道和他做-愛是什麽感覺。」

  「哈哈,多普,咱們試試不就知道了?」周圍幾人起哄道。

  「行。」高個子興致高昂道,「附近正好有一座地下倉庫,我們就去那邊玩玩。」

  眾人立刻推搡著尚可,吵吵嚷嚷地朝地下倉庫走去。

  尚可仔細觀察過這幾人,腳步虛浮,雙眼渾濁,一看就知道沒有受過訓練,只是一群不知所謂的紈絝子弟。正準備動手,突然瞥見越煊從包裏取出了一台攝像機。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

  尚可任由他們推進倉庫,衣服在他們的拉扯下,變得有些淩亂。不過他閃避得很有技巧,沒讓這些占到什麽便宜。

  越煊站在角落,舉起攝像頭,對準尚可的方向。

  「王爵看上的人馬上就要被我們上,想想就覺得刺激。」

  「誰先來?」

  「按年紀來吧,我和多普最大,你們幫忙壓住他。」

  「好咧,過來,小美人。」幾只手臂朝尚可伸去,尚可立刻躲閃,故意讓他們扯掉了自己的外衣,襯衣的扣子也被扯掉幾顆,露出性感的鎖骨。

  幾人怪笑幾聲,繼續向他撲來。

  「你們快點。」越煊催促道,「他身邊可帶著護衛,如果幾個小時不見人影,肯定會派人來找的。」

  陸修樊的護衛都在備忘庭,尚可從王宮偏門離開,直入下屬停車場,還沒來得及與護衛匯合。

  眾人聽越煊這麽說,也不再浪費時間戲耍,開始動用蠻力。

  正在這時,尚可的通訊器響起來,來電人顯示是陸修樊。

  「別讓他接!」一人抓著尚可的手往墻上壓去,尚可順勢加大力氣,只聽「哢嚓」一聲,手腕上的通訊器碎裂,幾塊金屬碎片紮進了他的肉中,鮮血順著手臂流淌而下。

  尚可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夠了。一個通訊器和幾滴鮮血,換你們半輩子水生火熱……

  偏僻的倉庫中,傳來一片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片刻後,尚可穿好外套,整理了一下儀容,拿著從越煊的攝像機中取出來的晶片,緩步朝自己的車位走去。

  護衛見到尚可的模樣,還以為他是被女王為難了,沒敢多問。

  回到公館後,大管家立刻對尚可說:「你的通訊器怎麽無法接通?大人打了幾次電話回來詢問你的去向,你趕緊給大人回個訊息吧。」

  尚可點點頭,回到房間換了一身衣服才撥通陸修樊的電話。

  「小澤,你沒出什麽事吧?剛才去哪裏了?為什麽通訊器斷線了?」陸修樊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尚可聽他問完後,才徐徐回道:「沒事,去了王宮,通訊器不小心被撞壞了。」

  「王宮?去王宮做什麽?」陸修樊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到這件事上。

  「女王召見我,和我聊了一會天。」

  和你聊天?能聊什麽?問答遊戲嗎?陸修樊對女王的舉動感到疑惑。不過他知道女王不會傷害尚可,只能等回去之後再問了。

  陸修樊又叮囑尚可幾句,然後依依不舍地結束了通話。

  第二天,尚可留意了一下外界的消息,沒有發現什麽異動,猜測那群人應該不敢聲張,這也是他打人沒打臉的原因。

  不過等到第三天,尚可守約人的身份被「有心人」散播出來,原本看好他和陸修樊的人,頓時改變了風向。

  【守約人?原來他只是王爵閣下的愛寵。】

  【越家真是好算計,將變成守約人的大少爺送到王爵身邊伺候,以換取最大利益。】

  【一名長相俊美、出身世家的守約人,任誰都無法抗拒,難怪王爵閣下會把他留在身邊。】

  ……

  尚可看著這些言論,心中頗感不平。他仔細查閱過有關守約人的資料,一百多年前,帝國制定了守約人保護法,維護他的基本權益,並且設有監督部門,定期調查所有守約人的生活狀況和工作狀況,一旦發現他們受到虐待,立刻會追究施暴者的法律責任。

  然而,守約人不善言辭,受到虐待也不會反抗,雇傭者們只要稍作掩飾,監督者根本找不到有力的證據。再加上一些私相授受,隱瞞不報。漸漸的,監督部門失去了應有的作用,形同虛設。直至現今,外界對守約人越來越漠視,原本為了保障守約人基本權益的分配中心,逐漸變成了另類的奴隸交易市場。

  而且被送往分配中心的守約人,大多是平民出身,只要沒人舉報,基本也不會有人為他們聲張正義。

  現如今,守約人已經成為一種特殊的消耗品,他們失去了自己的聲音和感情,也失去了他們應有的尊嚴和權益。

  當尚可守約人的身份曝光後,眾人對他的認知,立刻從世家長子,變成了王爵的寵物。

  尚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攝錄晶片,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念頭,他是否能為守約人做些什麽?依靠別人的施舍,永遠也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平等。守約人的權益,只能由守約人自己來爭取。

  「滴」——內線中傳來大管家的聲音:「澤少,大人十分鐘後將抵達公館。」

  「知道了。」

  尚可整理了一下衣裝,擡步向樓下走去,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門口迎接陸修樊。

  陸修樊已經離開八天,期間與尚可通訊過幾次,後來便沒有消息。尚可不敢貿然聯絡,以免驚擾了他的行動。直到他如今平安歸來,尚可才算松了一口氣。下次他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和他同行,與其待在家裏傻等,不如和他一起面對危險。

  不過多時,一輛浮力車緩緩駛進公館的停車坪,陸修樊走下車,視線越過迎上前的大管家,直直落在門口的尚可身上。

  「歡迎大人回家,路上辛苦了。」管家畢恭畢敬地行禮道。

  「嗯。」陸修樊大步來到尚可身邊,輕輕攬了一下他的腰。

  「我放好了熱水,要不要先去泡個澡?」尚可問道。

  「嗯。」陸修樊跟著尚可返回房間。

  管家望著兩人的背影,暗道大人對他真是寵愛,可惜啊,他只是一名守約人……

  從大門走到臥室,尚可發現陸修樊的右手有點奇怪,一直僵硬地放在腰側。他很熟悉他走路的姿勢,絕對不會做出如此影響美觀的動作。

  回到臥室,尚可幫陸修樊脫下上衣,趁機觀察了一下他的右手,瞥見從袖口露出的一截紗布。

  「手怎麽了?」尚可小心將他右手的袖子拉高,看到他整條手臂都纏上了紗布。

  「路上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陸修樊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小傷而已,不用擔心。」

  尚可沈默片刻,說道:「傷口不宜沾水,待會我幫你擦澡。」

  「嗯。」陸修樊目光微暗,對這個提議表示欣然接受。

  尚可主要想看看這家夥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將他脫光之後,尚可用犀利的視線上上下下掃視了幾遍,結實的肌肉上,除了幾處淤青外,再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他這才放下心來。

  陸修樊發現尚可正在打量自己的身體,心中愉悅,一把將他壓在墻上,熱切地親吻。

  「擦澡……」尚可細碎的聲音從齒縫中透出來。

  「等會再說。」陸修樊咬著他唇,動作帶著幾分迫切和思念……

  兩個小時後,當他們從浴室出來時,裏裏外外都洗了一個徹底。

  尚可穿著陸修樊的睡袍,頭發濕濕地貼在臉側,臉頰上反著余潮未消的紅暈。

  陸修樊只圍著一條浴巾,露出一身強健而極具爆發力的肌肉。

  尚可拿出藥箱,幫陸修樊擦藥換繃帶。

  陸修樊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個腕表式通訊器,說道:「上次你說你的通訊器被撞壞了,我給你定制一個新的。」

  他拉起尚可的左手,正準備幫他戴上,卻見他手腕上有幾道剛剛愈合不久的傷痕,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尖銳的物體割傷的。

  「這是通訊器撞壞時弄傷的?」陸修樊沈聲問道。

  「嗯。」

  「怎麽這麽不小心?」陸修樊指責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心疼,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出現這幾道傷痕,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對不起。」尚可垂著腦袋。

  「不用道歉。」陸修樊嘆了口氣,「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讓自己受傷了好嗎?」

  「嗯。」尚可認真地點頭。下次再遇到那種糟心事,絕對第一時間就下恨手。

  兩人又溫存了一陣,才走出房間,去飯廳用餐。

  第二天,陸修樊去王宮覲見女王,將這段時間的調查結果匯報了一下,然後詢問上次女王召見尚可的事情。

  女王笑道:「我只是想重新認識一下這位讓你動心的守約人。」

  「陛下知道了?」

  「現在恐怕沒有人不知道了。」女王搖頭道,「你自己上網看看。」

  陸修樊眼神一凜,當著女王的面,直接點開了隨身智腦。

  片刻後,他臉色陰沈,向女王告退之後,便匆匆離開王宮。

  在他離開這段時間,尚可竟然被人非議到如此地步!到底是誰在後面煽風點火?

  上了車,陸修樊盡量抑制自己的怒火,對駕駛位的尚可說道:「回公館。」

  尚可啟動浮力車,一路向公館飛馳而去。

  停好車,尚可走下駕駛位。陸修樊正準備下車,余光瞥見一道銀光閃過,低頭望去,只見地毯的縫隙中,夾著一塊小小的晶片。

  他彎身撿起晶片,沒有直接詢問幫他打開車門的尚可,而是不動聲色地將其收入掌中。如果他沒看錯,這應該是一塊攝錄晶片。

  走進公館後,陸修樊讓尚可幫他做一份點心,然後一個人回到書房,將晶片插-入智腦,點擊播放……

  【……王爵看上的人馬上就要被我們上,想想就覺得刺激。】

  【……你們幫忙壓住他。】

  【……過來,小美人。】

  【……哈哈……這邊……】

  【你們快點……他身邊可帶著護衛,如果幾個小時不見人影,肯定會派人來找的……】

  「滴滴滴」,通訊器響起。

  【別讓他接!】

  「啪!」通訊器被重重砸在墻上,鮮血從尚可的手腕流出。

  尚可發起反抗,畫面開始變得模糊……

  陸修樊盯著已經變成雪花的屏幕,眼中逐漸凝聚出一片巨大的風暴。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有一些小夥伴註意到守約人的地位問題,這是一個伏筆啊,嘿嘿。

  第87章 守約人

  陸修樊來到廚房,盯著尚可忙碌的背影看了片刻,開口道:「小澤,過來。」

  尚可回過頭,只看到陸修樊轉身離開的背影。他解下圍裙,加快幾步跟了上去。

  回到房間,陸修樊將手中的晶片放在桌上,目色沈沈地望著他,似乎正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是越煊嗎?」

  「什麽?」

  「欺負你的那群人,是越煊找來的嗎?」陸修樊捏起晶片,又問了一遍。

  「不知道。」尚可垂下眼,視線落在這塊晶片上。

  「為什麽一開始不還擊?」陸修樊的聲音透出幾分怒意。雖然視頻後面打鬥的過程沒有拍到,但從慘叫聲聽來,尚可應該將他們都解決了。

  「他們是貴族,輕易不能動手,否則會給大人添麻煩。」

  陸修樊呼吸一滯,拳頭收緊,繼續問:「那麽,後來為什麽又動手了?」

  尚可平靜地回答:「他們弄壞了我的通訊器,讓我沒能及時接到大人的來電。」

  陸修樊想起幾天前自己聯系尚可時,通訊突然中斷,原來就在那時,尚可正被一群人欺辱。如果他沒有撥打那個電話,尚可豈不是要被……想到此處,陸修樊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為了不給他添麻煩,小澤對其他人的欺辱無動於衷。後來之所以奮起反擊,僅僅是因為錯過了他的來電。陸修樊隱隱明白了,在小澤的世界中,自己就是他的全部。

  他緊緊拉住尚可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小澤,你給我聽好了,以後無論是什麽人,只要敢欺負你,你都必須狠狠回擊,不要有任何顧忌,即便是女王,在危及時也不必忍讓。」

  「好。」尚可點頭。

  陸修樊將他擁入懷中,腦中再次浮現視頻中的畫面,眼中透出淩厲的殺氣。

  他心中有些疑惑,越煊是越澤的弟弟,即使關系不好,但越澤已經變成守約人,無法再動搖他繼承人的地位,為什麽還要咄咄逼人?先是將越澤送進分配中心,如今還想找人LJ他!心性惡毒至此,實在令人發指。

  幾天後,首都發生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幾個小貴族的孩子陸續被曝出醜聞,迷J未成年人,聚眾賭博,收購違禁品等等。這種事情只要不曝光,貴族們一般都可以用錢擺平,但執行者若是陸修樊,他們也只有認栽的份。只是誰也不明白,陸修樊怎麽會突然跑來管這種閑事?

  大概只有被抓現行的那些家夥心裏清楚是怎麽回事,那天堵截尚可的人,一共八人,一個不落,全都上了娛樂頭條。

  越煊這個罪魁或者自然也沒有逃過一劫,不但被首都大學退學,而且徹底得罪了首都貴族圈。外人或許不知內情,但這件事很快在圈內傳開。越煊竟然攛掇一群不學無術的紈絝去招惹陸修樊的人,簡直不知死活,害得其他貴族子弟也跟著倒黴,生怕被王爵的怒火波及。

  與此同時,越家家主越呈也收到一個包裹,包裹中除了越煊與某些紈絝鬼混的照片之外,還有越煊的母親這幾年行為不檢的證據。越呈看過後,當場氣得差點再次中風。

  越呈心知小兒子此次得罪了陸修樊,若無法得到他的諒解,以後不只是首都,恐怕整個帝國也沒有越煊乃至越家的立足之地。

  他想到越澤,如今大概也只有身為陸修樊情人的越澤有辦法平息陸修樊的怒火了。

  「在看什麽?」陸修樊走進尚可的房間,見他正盯著智腦屏幕發呆。

  「首都大學。」尚可回道。

  「嗯。」陸修樊坐在他身邊,親昵地攬住他的腰,「為什麽突然對首都大學感興趣?」

  「我看到越煊被首都大學退學了。」

  「那是他咎由自取。」以越煊的成績,根本進不了首都大學。越家花費了大量錢財,才勉強為他爭取到一個入學名額。

  陸修樊低頭看向懷中的越澤,與越煊相比,兩年前的越澤卻是憑借真本事考上了首都大學,也就是在那一年,他變成了守約人,永遠失去了進入帝都首府、成為一名大學生的機會。

  「想上大學嗎?」陸修樊問。

  「我是大人的侍從。」

  「侍從也可以上學啊。」陸修樊將下巴擱在他的肩頭,輕咬他的耳朵。

  尚可盡量無視耳朵的異樣,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將首都大學的課程表調出來,認真道:「首都大學的基礎課程很多,除去上下學的時間,一天至少有6個小時必須待在教室裏。剩余的時間,不足以將大人照顧好。」

  陸修樊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逗弄:「如果我不需要你照顧,你是不是就有時間去學習了?」

  尚可沈默地看了陸修樊半晌,問道:「大人不需要我照顧?」

  陸修樊:「……我是說如果。」

  「‘如果’不需要我照顧,那麽我確實會有更多的時間去學習。但是,」尚可平淡道,「我為什麽一定要犧牲照顧大人的時間去學習?」

  尚可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一臉「你趕緊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麽」的表情。

  陸修樊:……怎麽能這麽可愛?

  「學習能讓你增長知識,變得比別人更加優秀。」陸修樊繃著臉,盡量不泄露自己愉悅的心情。

  「我每天都有學習,電腦、機械、醫術、體能、音樂、廚藝、禮儀……」尚可一一細數。

  陸修樊靜靜聽著,眼中盈滿柔情。

  「不過,」尚可又道,「最近陪做-愛的次數有些多,縮減了學習時間,但是不要緊,並不影響我的學習進度。」

  陸修樊:……忍不住了,必須狠狠地愛他!

  陸修樊將他壓在沙發上,在他唇邊低聲道:「我喜歡聽你說話,再和我說說你平時都是怎麽學習的?」

  「網上有教學視頻……」

  陸修樊的嘴唇滑過他的喉結,緩緩向敞開的衣襟下探索:「然後呢?」

  「我每天會選兩門課程……」

  陸修樊摸上他的腰,解開他的腰帶。

  「……」

  「怎麽不說了?」陸修樊將他放在沙發扶手上,埋頭在他頸項。

  「說……什麽?」

  「學習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熱。」

  「哦?比現在還熱?」陸修樊撥動了一下手指。

  「……差不多。」

  「那這樣呢?」陸修樊往前送了送,緩緩擠入。

  尚可不說話了,咬著嘴唇,雙眼朦朧地望著身上的男人。

  陸修樊呼吸微促,腰身發力,重重壓了上去……

  「嘀嘀嘀」,正在此時,內線響起,片刻後,裏面傳來大管家的聲音:「大人,澤少,越家家主越呈來電,請求與澤少通話。」

  陸修樊目色一暗,沈聲道:「告訴他,現在沒空。」

  「好的。」大管家聽到一串細碎的粗喘聲和震動聲,下意識補充了一句,「打擾大人了,請繼續。」

  陸修樊:……關鍵時刻,管家這種生物可以不要亂入嗎?

  尚可分神思索了一下越呈找他的目的,十有八、九是為了給越煊求情。這倒是一個完成任務的好時機,先有越煊作死在前,又有陸修樊的威懾在後,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