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英勇赴死系統[下] by雪原幽靈

第156章 我是一支煞筆

  聞景戎開了4個小時的車才趕到奇石山,此時他已經從調查員的電話中得知了大致情況。

  因為慶威在奇石山建立的開采場最近頻繁發生事故,耽誤了工程進度,於是柏霖叫上葛俊軒一起去現場看看情況。傍晚準備返程時,突然下起暴雨,兩人只好留下工地住宿一晚。結果就在淩晨一兩點時,奇石山山體崩塌,發生嚴重的泥石流,幾乎將整個工地掩埋,工人包括附近村民,大約有三百多人受困。

  當聞景戎抵達奇石山時,現場已經聚集了大量JC和救援人員。由於暴雨剛剛過去,地面泥濘不堪,山體還處於不穩定狀態,救援工作進行得十分緩慢。目前僅僅搜救了外圍的幾十名村民,至於葛俊軒和慶威的工人,依然被埋在泥石下,生死不明。

  尚可見聞景戎神色焦慮,開口道:「我去看看。」

  有煞氣的地方就有人氣,在被泥石覆蓋的村落上方,凝聚了大量煞氣,說明還有不少人活著,並處於極度恐慌中。

  「註意安全。」聞景戎不放心地叮囑。

  尚可點點頭,隨後化為無形,朝煞氣聚集之地飛去。

  鉆入地層中,尚可陸續在殘破的屋舍中,發現了不少村民。他們在閉塞黑暗的空間艱難呼吸,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和無盡的絕望,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

  在搜索了大約五分鐘後,尚可終於在一家村舍中找到葛俊軒和柏霖。

  柏霖和一對母女躲在地窖,並沒有受多少傷,而葛俊軒則被壓在地窖入口,下半身無法動彈,好像已經暈過去了。

  尚可不明白,葛俊軒距離地窖不過一步之遙,柏霖為什麽不幫他移開身上的重物,帶他躲進地窖。距離事故發生已過去經5、6個小時,也就是說,葛俊軒也被壓了這麽長的時間。如果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之後即使獲救,下半身恐怕也要癱瘓了。

  尚可雖然擁有法力,但受限於本體,擅長的法力多為幻術,沒有多少攻擊力,短時間很難破開厚實的土層,直接將他們救出去。不過,幫葛俊軒清理身上的重物還是可以的。

  趁他還處於昏迷中,尚可顯出身形,快速行動起來。

  「尚……可……」正在忙碌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幹澀的聲音。原來葛俊軒並沒有暈過去,感覺到身上的異狀,立刻就發現了尚可的存在。

  他睜大沾著血汙的眼睛,驚愕地望著他。尚可身上閃爍的淡淡白光,在一片黑暗中,顯得格外耀眼。

  尚可見他發現自己,也不再遮掩,低聲安慰道:「別擔心,馬上就會有人來救你了。」

  「你到底是……」即使他此刻神智有些不清醒,也知道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毫無聲息地鉆到泥層下。

  尚可朝他眨了一下眼:「我可是神仙,不要太崇拜我。」

  葛俊軒被他逗笑了:「你若真是神仙,為什麽不直接用仙術把我們弄出來,還要費力用手扒土?」

  「這你就不懂了,神仙下凡是要受限的,沒有限制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了?」尚可說得煞有其事。

  葛俊軒居然還真信了,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真的?」

  尚可斜了他一眼,岔開話題道:「先別說我了,你被壓在這裏,柏霖怎麽沒來幫你?」

  聽到這個問題,葛俊軒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表情也變得冷漠:「泥石流發生時,這家主人準備帶我躲進地窖,但柏霖還在客房,所以我跑去叫他。等我們一起趕到地窖時,泥石流已經沖垮房屋,他就在這時將我推開,自己跳進了地窖。」

  尚可對柏霖的做法並不覺得驚奇,只是在暫時安全的情況下,他為什麽還不願意幫葛俊軒一把?

  「他為什麽不幫我?」葛俊軒冷笑,「很簡單,因為我如果意外身亡,他將獲得一大筆保險金。我們在一年前,曾經相互給對方投了一份意外保,他說這是我們生死相隨的證明。」

  尚可還能對眼前這個傻白甜說些什麽呢?他葛俊軒是個君子,柏霖卻是個徹徹底底的小人啊。

  葛俊軒眼眶發熱,視線變得有些模糊,當時柏霖的原話是:「我知道你是家中獨子,可能無法與我結婚。這兩份保單既是我們的婚約誓言,也是我們生死相隨的證明。」

  正因如此,即使他聽到什麽不好的傳言,都不曾懷疑過他。直到他毫不猶豫將自己推開,任由自己在黑暗中痛苦地躺了5、6個小時,他的幻想才算真正破滅。

  當壓在身上的東西被尚可清理幹凈,葛俊軒頓時感覺舒服許多。

  「別擔心,救援隊已經到了,你再忍耐一下。」尚可說著,就準備回去給聞景戎報個平安。

  「謝謝。」葛俊軒對著他消失的地方輕輕道了一聲謝,隨即,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俊軒還活著!」得知這個好消息,聞景戎一臉驚喜,立刻說,「可可,你帶路,我們馬上去救他。」

  他緊急調來了幾輛改裝後的小型智能掘土機,可以在相對松軟的泥石地移動,就連專業的救援隊也沒有配置。

  在與救援隊長溝通後,他同意派遣一組隊員隨他一起去救援。

  趁他們還在路上,尚可先一步將那些埋得比較淺的村民解救出來。在工具和法力的輔助下,陸陸續續救出了三五人。

  他能夠精準定位生還者的位置,所以救援效率很高。等救援隊趕來時,已經有十幾人獲救,同時還對埋藏得比較深的生還者位置進行了標識,節省了許多探測時間。

  眾人雖然對此感到驚奇,但救援任務艱巨,他們也沒有太多精力關註這些。但與他們隨行的記者卻對這位神秘的救援者很感興趣,先後采訪幾名生還者後,腦中已經構思出一篇無名英雄救人於危難的報道了。

  聞景戎留下兩台智能掘土機,然後帶著剩余的人和機器趕往葛俊軒受困的位置。

  尚可已經在他的電子地圖上進行了定位,所以聞景戎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便準確找到目標。

  在挖掘機的運作下,泥石被一層層扒開,順利的話,不用半個小時便可以打通。

  這時,天空又開始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泥水。

  聞景戎神色嚴峻,催促道:「動作快點。」

  天色逐漸變得陰沈,如同濃重的水墨,讓人感覺無比壓抑。

  滴滴幾聲,聞景戎的對講機傳來救援隊長的聲音:「聞先生,請立刻撤離,山體極不穩定,隨時可能二次崩塌。」

  「再給我三十分鐘。」

  「不,請你務必在五分鐘內撤離!這不是商量,是命令。」救援隊長的語氣變得嚴厲。

  眼見就要將葛俊軒救出來,聞景戎又怎麽可能放棄?如果他此刻離開,一旦發生第二次山體滑坡,葛俊軒恐怕再無生還的可能。

  救援仍在持續,雨也越下越大。十幾分鐘後,聞景戎等人終於看到了葛俊軒的身影,同時,遠處也傳來了轟隆的悶響。

  山體果然再次崩塌。泥石混合著斷裂的樹木,形成一股洪流,從上方滾滾而下。

  聞景戎、葛俊軒以及在場眾人,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救援人員在求生的欲望趨勢下,扔下救到一半的人,快速向外逃去。

  「景戎,你趕緊逃吧,不要管我了!」葛俊軒身受重傷,無法行走,即使被救出去土坑也跑不了。

  「少啰嗦!」聞景戎跳下土坑,一把將葛俊軒背在背上。

  正準備離開時,卻見柏霖灰頭土臉地從地窖中爬出來,看也沒看葛俊軒和聞景戎一眼,自顧自地逃命去了,還把僅剩的一台掘土機給開走了。

  「擦!」聞景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背著葛俊軒,根本來不及阻止。

  葛俊軒兩手緊緊握拳,既覺得寒心又感到愧疚。

  「景戎,你逃吧,不要管我了。」葛俊軒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眼中滿是悲傷。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聞景戎狠狠地斥道。

  他之所以如此重視葛俊軒,因為這家夥是當年唯一一個在他困難時,始終毫無條件支持他的人。他是一個難得的朋友,聞景戎願意為這樣的朋友冒險。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可可。

  眼角光芒一閃,尚可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側。

  看到他的瞬間,聞景戎煩躁的心立刻平靜下來。

  尚可回頭看了看身後泥石翻滾的山坡,按照這個速度,估計用不了幾分鐘就會將他們淹沒。不僅是他們,還有一百多名來不及救援的生還者。

  尚可的煞氣沒有抵抗天災的能力,但他的本體,經過上千年的修煉,已經堅不可摧。如果他將本體融入山體之中,應該能夠延緩泥石流移動的速度。

  尚可望著聞景戎,笑著說:「聞景戎,你們一定能逃出去的。」

  說完,他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口,然後身形一轉,飛向正在崩塌的山體。

  「可可!」聞景戎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不要回頭,盡可能地逃。】耳邊再次傳來尚可提醒。

  聞景戎咬咬牙,背著重傷的葛俊軒,踩著泥漿,艱難地向外逃去。

  可可,我等你平安歸來。

  葛俊軒回過頭,透過雨幕,看到尚可在空中化作一支筆,然後直直插入泥土中,霎那間,原本活動的山體突然凝固,任由大雨傾盆,依然如磐石般,巍然不動。

  見此奇景,葛俊軒心中沒有驚奇,反而覺得莫名的恐懼,好像有一種陰暗的力量籠罩心頭。

  泥層之下,所有生還者都感到一陣刺骨的陰寒,緊著便是無盡的絕望、痛苦、悲鳴、憤怒……濃郁的負面情緒,化作一股股煞氣快速湧向山體之中的尚可。

  引煞之物,聚邪穢,惑人心,極盛而天地不容。

  筆靈之所以要與人類簽訂契約,就是為了躲避自然法則,若毫無節制地鼓動人心,吸食煞氣,立刻會受到法則的反噬。

  為了在短時家內獲得最大的力量,尚可不得不打破契約的限制,大量吸食煞氣。

  隨著煞氣越聚越多,氣流也越來越凝滯,暴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黑夜般的深沈。

  筆身漆黑發亮,在黑暗中,流轉著黑金色的光芒。如定海神針一般,固守著破裂的山體。

  以陰邪之力,行救人之舉。縱違背法則,亦無愧於心。

  聞景戎猛然轉過頭,遠處山坡上流動的泥石,不知何時已經凝結成土。

  一片黑光閃過,大地震動,土層驟然化作一層厚厚的粉末,在夜風中形成一條沙河,緩緩飄散。

  煞氣消散,黑暗褪去,天邊逐漸露出魚肚白,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寒也煙消雲散。

  所有人都感覺一陣輕松,唯有聞景戎如墜冰窟,遍體生寒。

  正在楞神間,一道黑光向這邊射來,聞景戎下意識伸出手。

  黑光緩緩落在他的手心,正是他的可可。

  聞景戎一臉驚喜,「可可」的名字還沒喚出口,就見掌心的筆層層龜裂,頃刻間,碎成一片粉末……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國慶要發紅包的,但評論老是抽,很多評論都抽沒了,等評論好一點再發吧。

  第157章 Re:A+A

  【恭喜宿主完成附加任務1——在慶威事故中,拯救至少五名遇難者。】

  【完成一個主線任務和一個附加任務,英勇值達到了50%以上,可獲得兩把回溯之匙,請宿主隨機抽取。】

  尚可很快抽取了兩張牌,一張牌面是:萊因•蘭斯洛(A+A),另一張則是秦淵(我不是人魚)。

  ******

  萊因是帝國最年輕的中將,也是一名出色的Alpha,用有極為優秀的戰士基因和強烈的征服欲。所以,他在遇到菲爾墨後,毫不猶豫向他發出了自己的信息素,將他視為自己的獵物,即使他也是一名Alpha。

  隨著與菲爾墨的深入解除,他逐漸意識到,愛情和欲望,並非完全來源於信息素。事實上,Omega的信息素更容易激發他的欲望,但他偏偏看上了一名最不可能成為伴侶的Alpha。

  他們並肩作戰,同甘共苦。從最初的排斥,逐漸變得親密無間。萊因那時想,就算同為Alpha,他們將來一定也能成為最契合的戀人。

  他喜歡他無懼生死的勇敢,喜歡他面對逆境時的堅強,喜歡他迎難而上的韌性,喜歡他從不怨天尤人的樂觀。

  在最後那次任務中,他背著重傷的自己步行數裏,忍著傷痛,獨自戰鬥幾天幾天,直到精疲力盡,意識喪失,身體依然在信念的支撐下,本能的戰鬥。

  這個身影,成為萊因記憶中最深刻的烙印。

  菲爾墨用生命保護了他,卻也從他生命中永遠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他對情-欲信息素的感知。他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一切事物都變成了單調的灰白色。

  在萊因拒絕了第七位Omega的示好後,不少人開始在暗中猜測他是性-冷-感或者性-無-能。雖然這些閑言碎語最後遭到了嚴厲的抨擊,但萊因常年保持單身也是事實。

  作為一名Alpha,無論是體能和性-欲,都是非常強大的。成年之後後還守身如玉的Alpha,幾乎不存在。在信息素的誘發下,即使再有原則的Alpha,也很難不動情。更重要的是,強行壓抑情-欲,會對Alpha的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

  然而,已經晉升為上將的萊因,對任何Omega都不感興趣。他的家族擔心他的生理健康,便私下做主幫他物色了一名年輕漂亮的Omega,趁他喝醉時送上他的床,結果這名Omega差點被他殺了,最後人雖然沒死,但導致對方精神失常,足足休養了兩年才恢覆。家族費了不少功夫才將這件事壓下去。從此,再也不敢隨便給他送人。

  萊因行事越來越狠辣,脾氣也越來越暴躁。他花了短短三年時間,將帝國幾股軍政勢力連根拔起,因為當年那次讓他失去菲爾墨的任務,正是他們暗中安排的。目的是為了除掉他,但最後犧牲的卻是他的菲爾墨。

  萊因如今活著的理由,就是為了覆仇。他逐漸脫離從前被他視為忠魂歸屬的第一戰線,強勢進入權力中心,不擇手段把持軍權,打擊異端,其手段之狠絕,令人膽寒。

  萊茵身上屬於戰士的威嚴和熱血,逐漸被深沈和冷酷所替代。從前被民眾所敬仰的英雄,變成了手握重權的上位者。

  之後三十年,萊因一直身居高位,權利甚至淩駕於帝國君王之上,私下被稱為「王中王」。

  所謂功高震主,除非萊因推翻現有政-權,自立為王,否則最高統治者永遠都不可能屈居人下。更何況大仇得報、心無所依的萊因,除了玩弄權利,再無其他樂趣。所以他行事無所顧忌,以鐵血手段在軍政系統建立了不可撼動的權威,也樹立了數之不盡的強敵。

  事實上,萊因早已做好了被人推翻或者殺死的準備,然而幾十年過去,竟然沒有人成功。那些所謂的陰謀,在他看來,如同跳梁小醜一般,讓他索然無味。

  隨著地位越來越穩固,讓他上位的呼聲也越來越高時,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決定——退隱。

  別人急流勇退大多是為了明哲保身,但他選擇退隱完全是不可理喻,最高權位都送到他面前了,只要他往上面一坐就能改朝換代,他卻在此時放棄了一切!

  之後,因為萊因的離開,政權勢力重新洗白,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的權力之爭。

  萊因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從此音信全無。

  但他曾經得罪過的人,卻沒有忘記他。在他放棄一切後,這些人終於有機會一雪前恥,向他展開報覆。

  兩年後的某天,萊因醉倒在菲爾墨的墓前,被人輕而易舉地割去了頭顱。曾經威名赫赫的上將大人,權勢滔天差點改寫歷史的萊因•蘭斯洛,就這樣默默無聞地死在了幾名暗殺者手中,而且還死無全屍,最後連收斂屍體的人都沒有,被當作無名氏燒成了灰燼。

  【萊因,你是否願意為我改變?尊重我,信任我,愛護我?】

  【我願意。】

  【那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好。】

  第158章 回溯之匙③

  萊因捂著陣陣發疼的額頭從睡夢中醒來,感覺自己仿佛經歷了一場宿醉,但他從來不在任務前喝酒。

  任務?

  萊因原本有些渾沌的眼神倏地變得銳利,視線快速在房間中掃過,心中生起一種怪異的感覺。房間還是他的房間,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慢悠悠地從床上起來,緩步走進浴室。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出現。鏡子中的他,只穿著一條睡褲,赤lu著上身,身上肌肉健美,正處於男人的巔峰狀態。年輕的面孔上,有著軍人的剛硬和冷峻。

  沖完澡,萊因光著身體走進臥室,帶開墻上的家助系統,正想叫人送餐過來,但手指卻停在半空。

  奇怪,他準備叫誰送餐?平時他不都是去軍官食堂吃飯嗎?萊因看看時間,早上九點。

  九點?這個時間正是他訓練的時候,為什麽他還在房間睡覺?

  不對勁,哪裏都不對勁!他的作息很規律,一般都在5點起床,9點已經完成一輪訓練了。而且他剛才起床時,動作溫吞,與他平時的幹凈利落截然不同。

  萊因揉了揉眉心,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正在這時,萊因的呼叫器響起,是他的副官。

  【大人,奎克將軍他們正在等您的回覆。】

  「什麽回覆?」萊因下意識問道。

  【……關於此次陣地轉移的帶隊任務,大人是否願意接受認命?】

  萊因大腦快速運轉,隨即閃過一個地名:克索河。

  (註:克索河正是尚可和萊因等人遇襲的地點,尚可正是在這次襲擊後,為保護重傷的萊因而死。)

  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回答:「這次任務,我不參與。」

  那邊的副官大概很吃驚,又確認一遍才結束通話。

  萊因煩躁地皺起眉頭,疑惑自己為什麽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潛意識似乎覺得這次任務有問題?

  萊因又擡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莫名有種仿若隔世的恍惚感,心裏空空的,好像遺落了某段重要的記憶。

  穿上軍裝,萊因走出房間,神色漠然地朝自己專屬的訓練室走去。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萊因腳步一頓,感覺從那邊傳來似有若無的信息素氣息,而且是正在發-情的ega信息素。

  萊因眼神淩厲,雖然他們現在處於城中的休整營地,管理不如正規營地那麽嚴格,但也是不允許ega進入全是alpa的營地中的。

  萊因來到騷動中心,果然看到一名ega躺在空地上,他身上散發的濃郁的信息素,讓周圍所有士兵都陷入動情狀態。若非平時做過這方面的訓練,恐怕這會已經有人忍不住沖上去了。

  萊因點開通訊器,叫來幾名beta執紀員,命他們將那名ega扔進幽閉室,緊閉三天,除了清水,不提供任何食物。

  一名beta遲疑道:「長官,這個處罰是否太重了?那名ega正處在發-情-期,直接關進幽閉室可能會讓他發瘋的,而且他也不是我們營隊的人。」

  「在我的地方,就要接受我的管制。」萊因見他們不動,冷聲問道,「還有什麽疑問嗎?」

  幾個打了一個激靈,連忙領命而去。

  其中一人小聲對同伴說:「有沒有覺得今天的少將大人有點可怕?」

  另外一人連連點頭:「沒錯,無論是說話還是眼神,都讓人感覺不寒而栗。而且你們發現沒有,他完全不受ega信息素的影響。」

  幾人下意識朝不遠處的萊因望去,見他臉上毫無波動,看向ega的眼神如同死物一般,透著一種漠視一切的冷酷。

  如果說以前的萊因,像是一柄鋒芒畢露的長刀,此刻的他,卻像一頭慵懶而危險的王獸。

  當天晚上,萊因就被上面的人請去「喝茶」,要求他釋放那名被緊閉的ega。

  「他擅自進入軍營,引發士兵混亂,按照軍規,三天緊閉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萊因望著眼前這名軍官,腦中自動浮現此人的家世背景以及未來的發展歷程。

  未來的發展歷程?萊因心中震蕩,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他又將視線移到其他幾人身上,他們的資料也一一呈現在他大腦中,好像已經預見了他們的未來。

  待萊因看到角落那名中年男子時,心中猛然生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仇恨。

  奎克,中將,數年後,將因為出賣國家機密和貪汙被判處30年□□,但入獄不到一年,他便意外死在一名囚犯手中,而送他入獄以及暗中策劃那場死亡的人正是他,萊因•蘭斯洛。

  但奇怪的是,他想不起自己為什麽這麽恨他。

  如果他「預見」的未來是真實的,那麽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他對此人的恨意,已經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明白了。」萊因打斷某位長官的喋喋不休,起身道,「我明天就把人送回去。幾位長官若沒有其他吩咐,請容萊因告辭。」

  萊因停頓了三秒,見無人回應,權當默許,轉身便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一群詫異的官員。

  萊因雖然性格冷峻,但向來恪守紀律,很少對長官不敬,像剛才那種打斷長官說話、甩手走人的行為,從來沒出現過。不過,他既然已經同意放人,眾人似乎也沒有理由再留下他。在場眾人並沒有發現,他們剛才潛意識中對如今的萊因產生了一種不敢忤逆的畏懼,對他的擅自離場竟然也不覺得有多失禮……

  萊因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了,他擁有了本來不應該存在的記憶。唯一不確定的是,這種情況是屬於預知未來,還是在重覆自己曾經的人生。

  他更傾向於後者,因為他一夜之間轉變的性格和行事作風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只是預知未來,他的改變應該發生在未來,而不是現在。

  所以,他是重生了?

  萊因仔細回想,始終想不起自己是怎麽死的。雖然擁有了許多「未來」的記憶,但大多是殘缺不全的。比如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拒絕這次轉移任務,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恨奎克,也不記得自己的性格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轉變。

  還有,他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如果一切重來,他是否能夠找回曾經失去的東西?

  萊因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沈入孤獨而幽靜的睡夢中。

  尚可睜開眼,先確認了一下自己身處的環境,然後開始查看日歷。

  咦?如果他沒有記錯,今天這個時候,他和萊因的小隊應該已經在執行任務的路上了。為什麽他現在還在營地的休息室?

  尚可起身朝外看了看,再次確認了他的判斷。

  難道任務日期推遲了?

  等到第二天,尚可依然沒有發現萊因有任何準備啟程的跡象。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沒來看他一眼。

  在之前,萊因幾乎天天都會在他身邊刷存在感,還喜歡用信息素撩-撥他。

  難道這次回溯發生了什麽變故嗎?尚可決定去找萊因,看看他的情況。

  走出房間時,尚可正好看到兩名beta扶著一名ega往外走。定睛一看,竟然還是熟人,正是原主暗戀的對象——裏安。

  在尚可印象中,這個裏安既對菲爾墨感興趣,又與澤卡糾纏不休,是那種喜歡左右逢源、對感情搖擺不定的人。

  不過,尚可記得裏安並沒有被萊因關過緊閉,還弄得如此狼狽。

  「菲,菲爾墨。」裏安看到尚可,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他央求道,「我好難受,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尚可為難道:「抱歉,你身上的信息素可能會讓我失控,若因此做出冒犯你的事就不好了。」

  裏安真想對他說:他一點都不介意被冒犯!

  尚可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目送失望的裏安離開,然後繼續朝萊因所在的訓練室走去。

  不過他卻撲了個空,因為萊因今天並不在營地。於是尚可向長官也告了個假,決定先回家看看母父吉瓦。雖然菲爾墨的父親有些渣,但他這位溫柔的ega母父還是挺好的。

  萊因走出聚會廳,表情冷肅。剛辭他又發現一件古怪的事情,那就是他對任何ega都提不起興趣了。以前雖然也比較克制,但總歸對美味的信息素是有感覺的。但剛才在聚會中,一連接觸了好幾名ega,情緒都如一潭死水般,毫無起伏。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有點色弱,很多顏色都變得清淡灰白。若非確定這是一場上層交流會,他幾乎會以為這是一場葬禮。事實上,在他「未來」的記憶中,聚會中的大多數人,確實在幾年乃至十幾年後都死了,而且多半都是直接或間接死在他手上。

  萊因自認雖然喜歡權利,卻也沒有達到為了權利喪心病狂的地步。如果沒有外因刺激,他絕對不至於變得如此狠辣。

  所以,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萊因感覺自己好像正在大海中漂流,沈沈浮浮不知歸處,完全迷失在這個空洞的世界……

  第159章 回溯之匙③

  副官為萊因打開車門,問道:「大人,是回營地還是公館?」

  「公館。【鳳\/凰\/ 更新快 請搜索//ia/u///】」萊因坐在後座,晦暗的目光穿過車窗,落在看不到盡頭的遠方。

  車子在馬路上快速行駛,車內一片死寂,讓充當司機的副官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平時都會和長官聊上幾句,現在完全沒有開口的勇氣。

  正在這時,萊因突然低喝一聲:「停車!」

  副官嚇了一跳,但優秀的素質,還是讓他立刻做出了反應,平穩而迅速地將車停靠在路邊,同時警惕地留意四周的情況。

  「大人,發生什麽事了?」副官問道。

  萊因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此刻完全被出現在馬路對面的身影所吸引。

  他穿著一件湛藍色的休閑外套,搭配一件白色襯衫,貼身的黑色長褲,勾勒出纖長的雙腿。他手上捧著一束如火焰般怒放的鮮花,映襯著他溫和的微笑,化作一抹亮眼的色彩,闖入他灰白的視線中。

  他所經之處,路邊的建築、花圃、標識……所有的一切,全部像是註入了生機,變得色彩斑斕。

  萊因不受控制地走下車,遙遙望著那道蜿蜒流動的彩虹,隨即,他邁開步子,著魔般地追逐而去。

  「大人。」副官急急喊道。

  「你自己先回去,不要跟過來。」留下這句話,萊因已經走出老遠。

  馬路上車流穿梭,街道上行人往覆,萊因的眼中卻只有前方那抹色彩。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後,不在乎時間流逝,不在於環境轉換,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安靜而平和,仿佛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清香,萊因先前以為是花香,隨後才意識到那是他身上信息素所散發的氣味。甜蜜、熱情、溫柔……每一種都讓他眷戀不已。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青年突然身形一頓,隨即加快步伐,沖到一家商場門口。那裏有一名alpa正拉扯著一名ega,動作有些粗魯,臉上的表情也極為不善。

  美好的氣氛瞬間被打破,萊因重新回到噪雜的世界。

  「母父。」尚可伸手擋開那名alpa拉扯吉瓦的手臂,冷聲質問,「傑拉叔叔,你幹什麽?」

  傑拉是菲爾墨父親的弟弟,一直對吉瓦別有用心。只是礙於他大哥的威勢,不敢有什麽實際行動。

  「菲爾,你來了。」吉瓦見到自己的孩子,臉上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

  「母父,他欺負你了?」尚可冷冷地盯著傑拉。

  不待吉瓦說話,傑拉先一步辯解道:「誰說我欺負他?我只是看他手上提著東西,想幫他一把罷了。」

  「是嗎?那真是誤會叔叔了,不好意思。」尚可語氣平淡道,「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吧,叔叔事務繁忙,我們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

  傑拉假笑幾聲,識相地走人了。

  尚可如今是準少校(他死前才晉升上校),傑拉也不敢得罪。

  見礙眼的人走了,尚可才將手裏的花塞到吉瓦懷裏,然後從他手上接過購物袋,搭著他的肩膀說:「母父,走,我陪你到處逛逛。」

  「好。」吉瓦自是開心不已。

  傑拉滿臉陰郁地走向自己的車,完全沒註意不遠處有兩道冰冷的目光正盯著他。

  萊因記憶中沒有這個人的存在,想必不是什麽重要人物。

  倒是那個叫吉瓦的ega,讓萊因有些印象,因為他曾經與吉瓦的丈夫接觸過幾次。同時,他也想起了那名青年的名字——菲爾墨。

  幾年前,菲爾墨作為軍校準畢業生,被派往維亞城參加畢業試練,結果遭遇蟲族圍攻。在失去長官指揮作戰的情況下,此人臨危授命,奮勇拼殺,堅守陣地幾天幾夜,直至援兵抵達,拯救了數萬人的性命。

  後來,還是他親口下令將此人拉入自己的編制。但是,更多的事情卻想不起來了。他可以預見身邊大部分人的未來,唯獨菲爾墨的記憶十分模糊。

  萊因繼續跟在他們身後,默默看著他和吉瓦有說有笑的樣子,心中生起一種淡淡的羨慕,以及……莫名的嫉妒。

  逛完街後,尚可又陪吉瓦在餐廳吃飯。

  萊因坐在距離他們十幾米的角落位置,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尚可的正面。

  俊美的面容,飛揚的神采,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活力。萊因腦中模糊的形象逐漸清晰,變為更加真實而豐滿的存在。

  用過晚餐,尚可婉拒了回家留宿的邀請,將吉瓦送上車,與他揮手道別。

  萊因買單走出餐廳,桌上的食物卻是一點都沒有動。

  外面天色已暗,四周華燈閃爍,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安靜地在街市中漫步。

  萊因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不主動上前打招呼,像是害怕什麽一般,寧願做一個有失身份的跟蹤狂,默默追尋著他的足跡。

  正在這時,身上的通訊器響起。

  萊茵隨手點開,裏面立刻傳來副官的聲音:「大人,您現在在哪裏?需要屬下來接您嗎?」

  萊因瞥了一眼時間,這才發現竟然已經過去6個多小時。

  「不用,我自己回去。」結束通話,萊因再擡眼時,那道身影卻已經消失在的視線中。

  萊因驟然心臟收緊,感到一陣恐慌,快步穿過人群,四處尋找那個人的身影。

  空氣中傳來若有似無的清香,如同暖風一般,輕輕安撫著萊因躁動的情緒。

  萊因停下腳步,靜靜感受這股清香的來源。

  不多時,他睜開眼,灰暗的世界,再次變得色彩斑斕。剛才消失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兩人的距離,隨著對方的主動靠近而逐漸縮短。萊因害怕打破的夢境,在這一刻,變為真實。

  「少將大人,好巧,你也來逛街嗎?」尚可凝視著眼前的男人,眼中閃動著喜悅的光彩。

  就在剛才,他察覺到這個男人的信息素,即使在氣息混雜的人群中,也是如此清晰而強烈。所以,他又返回了,並且準確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萊因緩緩挪動嘴唇,喚出他的名字:「菲爾……」

  尚可註意到他的遲疑和忐忑,心中有些奇怪。

  如今的萊因,正是意氣風發之時,為什麽會流露出如此滄桑而沈郁的氣息?而且以他們的關系,就算不至於當眾秀恩愛,但也不應該生疏至此啊。

  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對自己既熟悉又陌生,還有一種不知該如此相處的僵硬。

  尚可剛剛回溯,還不了解情況,所以並沒有貿然表露疑惑。

  他笑著提議道:「既然遇到了,那就逛逛吧。」

  萊因點點頭。

  兩人並肩而行,尚可輕松自然地講敘著各種街市趣聞,時不時還會買點小東西,然後順手塞進萊因的手上或者口袋裏。

  萊因只是看著,聽著,吃著,毫不設防地讓他貼近著。

  他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仿佛經歷了幾輩子的孤獨,好不容易才找回這份遺失的溫暖。

  「這麽晚了?」尚可看看時間,然後對萊因說,「我送你回去吧?」

  「嗯。」萊因應允,「一起回。」

  所謂的一起回,就是留尚可過夜。

  尚可把人送到門口,就被他「請」入自己的公館。

  經過一兩個小時的相處,尚可發現萊因確實變了。以前的萊因鋒芒畢露,戰意盎然;如今的萊因,威嚴而內斂,還透著一種隱晦的憂郁和危險的深沈。

  洗完澡,尚可發現萊因正坐在客廳喝酒。

  他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到他身邊坐下,問道:「對了,大人,之前不是聽說有新任務委派嗎?怎麽一直沒有通知?」

  「那個轉移任務?」萊因望著他濕漉漉的頭發,回道,「我拒絕了。」

  尚可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你拒絕了,為什麽?」

  這次任務是他的死亡之旅,他都還沒做好逆襲的準備,萊因就已經先一步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了?

  難道……他也重生了?

  但如果真的重生了,他對自己的態度為什麽會這麽奇怪?既不熟絡,也不設防,既不主動親近,又不疏遠。

  還有,大晚上喝酒,這是以前的萊因從來沒有的習慣。特別是在他身邊時,更是極少飲酒。

  「不知道,就是覺得這個任務不能接。」萊因端起酒杯輕抿一口,動做極其自然。

  「晚上喝酒傷胃,我給你煮點東西吃吧?」尚可放下毛巾,起身走向廚房。

  萊因懶懶地靠在沙發上,兩道深邃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的身影。

  直到廚房傳來飯菜的香氣,萊因這才感覺饑腸轆轆。今天跟著尚可走了好幾個小時,一直沒怎麽吃東西,此時在飯香的刺激下,肚子立刻鼓噪起來。

  尚可將食物端出來,直接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這會已是深夜,也沒那麽多講究。

  萊因放下酒杯,拿起碗筷便大口吃起來。他吃飯的動作,秉持著軍人的風範,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幹凈利落。

  客廳中一片安靜,只有萊因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待他吃完,尚可默默凝視他片刻,隨後輕聲喚道:「萊因。」

  「嗯?」

  「你……流淚了?」

  第160章 回溯之匙③

  事後,萊因對流淚的解釋是:太辣了。

  尚可無語,他做的明明是清粥小菜,哪裏來的辣味?不過萊因確實有些不對勁,他好像已經忘記他們的關系,卻又無比熟悉他的味道,不知道在他「死」後,這個男人經歷了什麽。

  當晚,尚可被安排在萊因隔壁的客房休息。幾個小時相處下來,他竟然一直規規矩矩,連一點暗示性的親密動作都沒有。想當初,他對同為Alpha的自己,可是說上就上。現在他都把自己洗幹凈送到他碗裏了,他居然還不下口?

  尚可躺在床上,靜靜感受著隔壁傳來的若有似無的信息素。同時,他用自己的信息素給予回應。

  兩人釋放的信息素都不強烈,如淺淺的漣漪般,纏繞融合,溫暖而輕柔,撫慰著寂寞的靈魂,帶他們走入甜蜜的夢鄉。

  第二天,尚可早早起來準備早餐。雖然公館有專門的廚師,但他還是習慣自己動手。他覺得自己做的食物能夠勾起萊因的記憶,讓他盡快想起他們的過去。當然,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他們可以重新開始。

  踏踏踏,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尚可轉頭望去,見萊因一臉煞氣地從樓上跑下來,跑到樓梯口時又驟然停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正站在餐桌旁的尚可。

  「怎麽了?」尚可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萊因此時頭發淩亂,睡袍大敞,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黑色內褲包裹著重要部位,突顯出傲人的形狀。

  「沒什麽。」萊因走到尚可身邊,直到完全捕捉到他的氣息,臉上的表情才稍稍緩和。

  「今天9點有一場機甲競技賽,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嗎?」尚可一邊布菜一邊問道。

  「嗯。」萊因坐在主位,一副等吃的模樣。

  尚可動作一頓,微笑道:「親愛的少將大人,在用餐之前,可以請您先回房洗漱一下嗎?」

  雖然有損某人的形象,但他還是無法忍受和一個眼裏有眼屎的男人愉快地共進早餐。

  萊因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儀容不整,默不作聲地上樓去了。

  待他再出現時,又變成了一位威嚴冷峻的將軍。

  萊因開始用餐,尚可順手幫他點開今日新聞。

  萊因碗裏食物見底,尚可很自然地幫他添滿。

  萊因放下餐具,尚可遞上熱飲。

  萊因拿起餐巾,尚可便吩咐侍者收拾桌子。

  兩人的動作默契得就像在一起生活了許久的家人。

  萊因自然也察覺到了,他對這個人的熟悉、親近、信任……都說明一件事,他們以前的關系非比尋常。

  「走吧。」

  兩人離開公館,坐車去了舉行機甲賽的競技中心。

  尚可感覺如今的萊因在生活態度方面有些沈悶和消極,少了以往的熱情,好像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夠引起他的興趣了。

  所以尚可打算趁著休假,帶他重新體驗熱血和激情。

  競技場中人聲鼎沸,聚集了成千上萬的Alpha和Beta,到處都充斥這信息素的氣息。這種場合,Omega一般很少踏足,除非使用了抑制劑,並且待在具有隔離效果的VIP室。否則如此強烈的信息素,足以讓他們瘋狂。

  尚可用自己軍官身份訂了一間VIP室,比賽有十幾場,少說要5、6個小時,中午可以直接在這裏用餐。

  比賽開始,兩架機甲相繼從通道中飛出,各自展示著他們華麗的操作和戰鬥技巧。

  萊因看著大屏幕上光影交錯的戰鬥畫面,腦中閃現出一段模糊的記憶……蜂擁而來的蟲子,昂揚挺立的身影,血肉翻飛的傷痕……

  「菲爾!」萊因突然叫了一聲。

  「什麽?」尚可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來。

  萊因緊緊盯著他,眼中突然湧現的瘋狂逐漸隱匿,又恢覆一片平靜。

  「回吧。」萊因起身朝外走去。

  「不看了?」尚可連忙跟上去。

  萊因腳步一頓,在尚可撞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腰。

  「去訓練室,我們自己來一場。」低沈的聲音中,隱隱透著幾分壓抑的情緒。

  兩人走出VIP室,剛好碰到從隔壁房間走出的兩人。尚可定睛一看,其中一個還是熟人。

  「咦?蘭斯洛少將。」澤卡行了一個軍禮,臉上露出些許意外的神色。

  澤卡身後還站著一個青年,年約二十上下,相貌清秀,面色潮紅,眉眼間帶著還未褪去的春色,領口下隱約露出幾點可疑的痕跡。雖然使用抑制劑,但身上殘留的情-欲,如同罌-粟般,散發著讓Alpha躁動的氣息。

  尚可屏住呼吸,斜了澤卡一眼。這個花花大少,竟然帶著Omega跑到競技場來玩激情。更重要的是,這名Omega還不是他正在追求的裏安。

  「你們這是準備出去吃飯?」澤卡熱情邀請道,「不如一起?」

  「不用了。」萊因冷聲回絕,同時釋放自己的信息素,將那名Omega的氣息隔絕在尚可的感知之外。

  他攬著尚可,越過澤卡兩人,徑直走出競技中心。

  上車後,尚可回想剛才的情景,面對Omega帶著情-欲的信息素,即便是自己,也難免有些把持不住,但萊因好像絲毫不受影響,身上的信息素極其穩定,如同絕緣體一般,毫不猶豫地將對方屏蔽。

  尚可又想起他對自己的「彬彬有禮」,暗自猜測他男人不會變成性-冷淡了吧?

  若換做其他人,尚可還不會多想,但對於一個移動荷爾蒙制造者,禁-欲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所以,他某方面的能力真的出問題了?

  尚可不由得向他投去一個「即使你再也無法崛起我也絕對不會拋棄你」的深情眼神。

  萊因:「……」

  兩人很快來到訓練營地,進入萊因專用的訓練室。

  「你選一個?」萊因讓尚可任意選擇對戰項目。

  尚可快速掃過,選了「競速閃避」。

  所謂競速閃避,就是在移動的場地上,一邊奔跑,一邊閃避虛擬障礙物。速度由慢及快,考驗戰士的體能、速度、移動視覺、敏捷度、平衡力以及身體協調能力等等。

  比賽開始的倒計時結束,萊因和尚可同時啟動,在布滿障礙物的虛擬空間中,動作靈活地騰挪跳躍。

  隨著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兩人周圍出現了無數道殘影,如幽靈一般,詭異而難以捉摸。

  「快來,少將的訓練室啟動了競技模式!」訓練室外,一名士兵興奮地喊道。

  附近的人立刻圍過來,向系統提出觀戰申請,不過五秒便獲得了允許權限,因為萊因並沒有設置隱藏,所以只要有人申請就會通過。

  屏幕亮起,眾人只看到重重虛影,在快速移動的障礙中,飛躍馳騁。

  「天啊,已經超過30分鐘了。」競速閃避每5分鐘進階一次,普通士兵最多堅持15分鐘。

  30分鐘以上,絕對可以稱得上變-態級別了。

  「與少將大人比賽的人是誰?要不要這麽牛?」

  萊因擁有這樣的成績還能理解,但另外那人竟然可以與他旗鼓相當,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會不會是澤卡?」

  「不可能,他今天和美人約會去了。」

  「我們營地還有這種厲害角色?」

  「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誰?」

  「菲爾墨少校。」

  萊因眼神閃亮,飛揚的發絲灑落一顆顆晶瑩的汗珠,久違的暢快淋漓,讓人渾身熱血沸騰。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整個人都沈浸在競技的快-感中,充滿戰意的信息素毫無顧忌的釋放,汗水將他浸透,緊致的肌肉,透著強大的勁力,如同掙脫了枷鎖,自由而狂放。

  這時,萊因的瞳孔猛然收縮,身邊的人在他的壓制下奮起反擊,一股熟悉而充滿誘惑的信息素撲面而來,瞬間點燃了他的欲望,從未有過的快-感席卷全身。

  萊因驟然頓住身形,任由障礙物撞擊在他身上,隨即傳來系統宣告「挑戰失敗」的聲音。

  尚可也停下來,揚了揚濕漉漉的頭發,眼中神采奕奕,興奮地對著對萊因喊道:「我贏了!」

  萊因對他的喊聲毫無反應,垂著頭,靜靜佇立在場地中間。

  尚可一臉疑惑地走過去,偏頭問:「萊因,你……」

  話音未落,尚可便感覺自己整個人被對方的信息素所包裹,絲絲縷縷的信息素如同一條條騰蛇,在他身上四處遊走,火熱的氣息,滑過他的皮膚,順著他的雙-腿,一點點探入他的穴-口。

  尚可下意識想要合攏雙-腿,卻依然阻擋不了這股信息素的入侵。

  萊因緩緩擡起頭,一步步走到尚可近前,定定地望著他。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幾乎能感覺到彼此的熱度。

  萊因低下頭,輕啄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扯開他的衣扣,拉下他褲頭……一直向下……

  尚可全身緊繃,望著單膝跪在他身前的男人,大腦一片昏沈。

  隨著越來越深入的接觸,強烈的情-欲將兩人的理智焚燒殆盡。尚可不知何時被壓倒在地,原本探入體內的信息素被更加堅硬火熱的物體所替代,並且開始激烈的沖擊。

  尚可在男人如同野獸般的攻擊下,不受控制地發出低啞的呻-吟。

  汗水浸濕了兩人的衣物,火熱的軀體糾纏碰撞。

  尚可的上衣敞開,褲子被扔到一邊,兩條修長而均勻的腿攀在萊因腰間。

  萊因身上的衣物只有些微淩亂,望著尚可的眼神極具侵略性,配合腰身的節奏,每一次都頂至最深……

  「蘭斯洛少將怎麽突然停下來了?」訓練室外,士兵們見到因為比賽結束而靜止的屏幕,紛紛露出疑惑之色。

  「大概是不想比了?」

  「39分鐘,已經非常厲害了,我現在就想知道和少將大人比賽的是不是菲爾墨。」

  「我也是!」

  「同上。」

  士兵們興致盎然地等在訓練室外,結果左等右等都不見人出來,不免有些納悶。

  「這都40分鐘了,怎麽還不出來?」士兵們抱怨著。

  又過去一個小時,訓練室的大門依然緊閉。

  兩個小時後,士兵們吃完晚飯,還是不見動靜。

  三個小時、四個小時……直至士兵們失去興趣,不再關註。

  第161章 回溯之匙③

  尚可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公館的大床上,身體除了酸軟無力之外,並沒有稠膩的感覺,想必已經被清理過了。

  看了看窗外的陽光,尚可將臉埋在枕頭裏,回想昨天的瘋狂,他就感覺自己好像要燒起來了。之前還懷疑萊因那方面有問題,沒想到轉眼就被打臉了。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延續了幾個世界、有如bug般存在的強大「攻」力。

  正想著,一只手臂突然橫過來,搭在他腰上。

  尚可轉過頭,見萊因正側躺在他身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深刻的五官,此刻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尚可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口,然後拉下他的手臂,下床去浴室洗漱。

  看著鏡中的自己,全身斑斑點點,腰上還有幾個清晰的指印,這應該是從訓練營回公館的車上造成的。

  想到這裏,尚可忍不住捂臉,當時車上還有司機啊!雖說後座有隔離屏,司機看不到具體過程,但光憑那一陣陣似有若無的呻-吟和車身的震動就足以腦補出一部血脈噴張的動作片了。

  一路上,車子開得時快時慢,如同醉駕一般,但司機依然堅-挺地將車開回了公館,並且很有眼色地支開了其他人。

  還好是在深夜,不然尚可絕對不會讓萊因就那樣把他抱進房間。

  尚可用冷水沖了一下發燙的臉,還沒來得及擦,身體就被人緊緊抱住,火熱的氣息從緊貼的肌膚上傳過來。

  萊因低頭在尚可頸項邊流連,股-間時不時被頂弄著。

  尚可有些腿軟,連忙推開他:「別……」

  萊因頓了頓,沒再繼續,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中透出一種難以言語的神采。

  「菲爾……」萊因的聲音輕緩,似在呢喃,「你是我的戀人。」

  昨天的親密,讓萊因找回了不少記憶,第一次相遇,第一次釋放信息素,第一次做-愛,第一次標記,第一次協同作戰……他讓他不再孤獨,讓他擁有了感情,讓他再次體驗到幸福的味道。

  這個人,就是他眼中唯一的色彩。

  為什麽他會忘記一個對自己如此重要的人?

  他能看到別人的未來,唯獨看不到他的。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有些心慌,總覺得最後的結局並不是那麽美好。

  萊因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如果上天真的讓他重生了,那麽即便是不擇手段,他也要將不美好的結局徹底改寫。

  兩人各自梳洗完畢,然後在公館膩了一天,健身,散步,下棋,聊天,做-愛……如同平常夫妻一般,平淡而溫馨。

  短暫的休假結束,尚可回到訓練營,萊因則進入軍部,準備開始實施心中既定的計劃。

  他擁有預見未來的優勢,對權力中心的重要人物幾乎了若指掌。雖然未來的記憶有些殘缺,但不妨礙他做出正確的判斷。他要將所有對他有威脅的人全部拉下馬,所以必須擁有足夠的權力和地位。

  尚可並不知道萊因的打算,只是發現他似乎對剿殺蟲族失去了興趣,開始活躍於權力場。

  尚可出戰的機會也變少了,不久後更是被指派為部隊教官,專門訓練初級特種兵。對此尚可倒沒什麽意見,畢竟以前參戰主要是為了完成任務,現在留下後方訓練士兵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某日休假,尚可突然接到母父的電話,從他那裏得到一個消息。菲爾墨的叔叔傑夫幾天前因為非法地下交易被審查了,目前也被收押在監牢,沒辦法保釋。

  尚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在他原來的記憶中,傑夫可從來沒被審查過,至少在他「死」前都沒有。

  「我估計你父親很快會找你幫忙。」吉瓦聲音平緩道,「你到時候自己看著辦,不要勉強。」

  「好的。」尚可聽出了吉瓦的言外之意,就是讓他能避則避,免得招惹麻煩。

  尚可想了想,幹脆將通訊器關閉了。菲爾墨的父親重利薄情,幾次將兒子的功勳當作提高名望的籌碼。一旦沒有利用價值了,立刻棄若敝履。

  對於這樣的父親,尚可只有四個字:置之不理。

  正如吉瓦所料的那般,坎文果然想找菲爾墨幫忙,但通訊器一直打不通。氣憤之余,他不得不叫菲爾墨的堂弟親自去訓練營找他。

  結果可想而知,尚可以沒有門路的關系拒絕了這位堂弟。

  「沒有門路?你不是蘭斯洛少將的床伴嗎?」堂弟直白地說,「只要你和他說一聲,救我父親出來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尚可瞇了瞇眼,笑道:「好吧,我會和他說說,但他願不願意幫忙我就不能保證了。」

  堂弟用評估的眼神在他身上掃視了一番,說:「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請不動他,那我不得不懷疑你的手段了。雖然我對於蘭斯洛少將會看上你這個Alpha有些無法理解,但既然能上他的床,想必你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這位堂弟語氣中的鄙夷和高高在上讓尚可十分費解。以他商人之子的身份,憑什麽對一名校級軍官頤指氣使?而且還是在有求於他的時候?就因為他是一名Omega?

  坎文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態派這位「直爽」的堂弟到他面前刷仇恨值的?

  堂弟見尚可不說話,以為他是默認了,於是揚起下巴,幹硬地說道:「那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說完,他便揚長而去。

  晚上回到公館,萊因看了看正在床上玩電腦的尚可,狀似隨意地問:「今天你堂弟來找你了?」

  「嗯。」尚可頭也沒擡。

  「為了傑夫的事?」

  「嗯。」尚可依然沒擡頭。

  萊因坐到床邊,一把將他撈進懷裏,定定地望著他:「你沒有什麽想說的?」

  「說什麽?」尚可屈起一條腿,踩在萊因腿上,隨即將下巴靠在膝蓋上,偏頭看向他。

  「他沒讓你找我幫忙嗎?」萊因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到他白嫩嫩的腳丫上。

  「有啊。」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的意思是?」萊因得知堂弟找過尚可後,就一直在等他開口。因為他已經羅列了各種條件,準備和他深入地「談判」,結果他好像完全沒有找他幫忙的意思。

  「讓他們自己處理就好了。」尚可不在意地說道,「我不想拿這種小事來煩你。」

  萊因繃著臉:不,請務必來「煩」我,我非常喜歡被「煩」,再小的事情都沒關系!

  尚可見他好像很失落的樣子,心中一動,挑眉問道:「如果我開口,你會幫我嗎?」

  「當然。」萊因精神一振,「只要你開口。」

  尚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眼彎彎:「那我該怎麽感謝你呢?」

  「戀人之間有什麽好謝的。」萊因一臉正色,手指卻在尚可腰間摩挲。

  這暗示已經夠明顯了。以前的他都是直接就撲,現在倒是學會迂回婉轉了?

  「2個小時,包括前戲。」尚可直接開出自己的條件。自從上次被他做得爬不起來後,尚可就開始嚴格控制他的時限。

  萊因隱晦地露出「你在逗我」的表情,說道:「到淩晨4點。」

  6個小時已經是最低限度了。

  「3個小時,允許你選擇場地。」尚可伸出三根手指。

  公館就這麽大,有什麽可選的?

  萊因將尚可的手包成拳:「5個小時。」

  「3個半小時,再也不能長了!」尚可追加一句,「我可以配合你的體位。」

  萊因沈默片刻,問道:「一馬當先式?」

  「行。」

  「拱橋離地式?」

  「行。」

  「束手就擒式?」

  「……行。」

  「反轉再反轉式?」

  「……你給我適可而。」尚可瞪著這個得寸進尺的男人,他到底看了多少黃片!

  最後,兩人終於達成一致,3個半小時做-愛時間,至少兩種高難度姿勢,普通姿勢隨「性」。

  為了合理利用這「短暫」的3個半小時,萊因發揮了他出色的體力、協調力和戰鬥力,硬生生將3個半小時做出了6個小時的效果。第二天,尚可傷筋動骨,身體韌性又上了一個台階……

  身心滿足的萊因,很爽快地讓人保釋了傑夫。但事實上,傑夫之所以被審查,正是他暗中授意。之前看到他欺負菲爾墨的母父時,他便記住了這個人,並且搜集了相關的資料。之後審委開展審查時,他順手加上了他的名字。

  傑夫確實涉足了地下交易,萊因雖然同意暫時放過他,但並不打算幫他清除案底。

  經歷過一世人生的萊因,行事詭譎,手段多變,從前不屑一顧的事情,他如今卻做得駕輕就熟。如果沒有尚可,他必然會重覆過去的歷史,再次引發一場腥風血雨的權力之爭。

  尚可就是萊因的刀鞘,避免他因為刀刃太過鋒利而傷人傷己。

  萊因在權力場上風生水起,尚可也沒有閑著。除了平時的訓練外,他閑暇時會去藥物研究中心,利用自己的醫術,進行特殊藥劑的研究。如今上戰場的機會減少了,想要晉升的話,就得從其他方面下手。

  尚可不想等萊因晉升上將後,自己卻還在原地踏步。

  兩人各自忙碌,互不幹涉,又相互依靠。兩人的關系,也逐漸被眾人所知。兩名Alpha成為伴侶,這在歷史上都是十分罕見的。因為Alpha的信息素相互排斥,他們可以成為兄弟、戰友,但絕對不可能像伴侶那般結合。

  這件事很快成為了外界熱議的話題,特別是有關兩名Alpha如何做-愛、做-愛中途會不會突然打起來的問題,眾人更是討論得熱火朝天。

  這群「外行」不會知道尚可和萊因的性-生活到底有多和諧,其內涵豐富的姿勢,都可以拍成一部性-愛攻略大全了。

  然而,兩個當事人對此毫不在意,但他們的家人就沒這麽開明了。

  第162章 回溯之匙③

  尚可帶士兵去野外進行實戰訓練,為期一個月,離開前,他做了不少點心和各種美味的醬料,用以陪伴萊因度過寂寞的一個月。

  萊因待在空蕩蕩的公館,蘸著果醬吃點心,臉上表情沈凝,眼神悠遠,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正在思索什麽國家大事,其實只是因為想念某人而心情不好。

  記憶中,他和菲爾墨總是一起行動,無論是去邊境與蟲族作戰,還是執行特殊任務。如今他大部分時間都會留在首都,而菲爾墨則時不時需要帶兵外出。

  雖然分離的時間並不長,但每次分開,都會讓他感到心慌,恨不得將人綁在身邊。不過出於信任和尊重,萊因沒有自作主張將菲爾墨轉入文職。相比之下,他更想和他一起去戰鬥,而不是在這裏與一大群灰白色的死人臉勾心鬥角。

  愛人不在身邊,萊因的眼睛又變成兩台看誰都要死的遺像掃描儀,被他盯著的人,往往會感到毛骨悚然,仿佛命不久矣一般。

  好想大開殺戒……萊因百無聊賴地坐在指揮室,望著一桌子衣冠楚楚的高級軍官,心裏閃動著危險的念頭。

  指揮室裏的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激靈,最近總會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寒意,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離開會議室後,萊因拒絕了幾名軍官的邀請,讓副官直接送他回公館。

  車子行到半途,突然從旁邊沖出一個人影,副官立刻踩下剎車,感覺到輕微的碰撞,那人驚叫一聲倒在地上。

  「去看看。」萊因吩咐。

  副官領命下車,走到那人身邊,發現是一名年輕的Omega。他彎身將他扶起,問道:「怎麽樣?受傷了嗎?」

  那名Omega擡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赫然正是菲爾墨的堂弟泰羅。

  「原來是你?你怎麽會突然沖出來?有人在追你嗎?傷到哪裏了?」副官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泰羅捂著腰,一臉痛苦之色,眼角余光時不時朝後座的人瞥去。

  「我的腰好像傷到了。」泰羅眼中含淚地望著副官。

  「請稍等一下。」副官起身去向萊因匯報情況,順便請示如何處理。

  「叫醫院派人過來接他。」萊因冷淡地說,「醫藥費由我支付。」

  以副官的開車技術和反應力,頂多擦了他一下,撞不出什麽好歹,況且還是他自己沖出來的。聯想到不久前傑夫的案件,今天這件事顯然不是巧合。

  他看在菲爾的面子,雖然同意讓他們保釋傑夫,但並沒有減輕他的罪名。按照正常程序,傑夫應該會被判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泰羅聽到這句話,偷偷用藏在戒指中的針在自己腰上紮了一下,然後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哎?泰羅,泰羅?」副官做了初步檢測,確定他真的暈過去了,便又看向他的長官。

  萊因皺了皺眉,半晌才說:「讓他上車,送他去醫院。」

  副官於是將他抱起來,放進副駕駛座,系上安全帶,然後徑直朝醫院駛去。

  不過多時,一股濃烈的信息素從泰羅身上散發出來,很快便在車內彌漫,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似有若無的呻-吟。

  正在開車的副官身體一僵,下腹熱浪翻滾,欲望洶湧。他連忙將車子停在路邊,驚疑地看向副駕座的泰羅。

  泰羅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半開半合的眼睛,春-意盎然。

  在這種狹窄的空間,Omega的信息素對於Alpha而言堪比強效春-藥。饒是副官訓練有素,也抵抗不住,體內的欲望,如同野獸般,瘋狂地肆掠。副官迅速打開車窗,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但這樣一來,Omega的信息素迅速向外擴散,路上經過的Alpha,大多都受到了影響,開始向這邊聚攏。

  萊因面色一沈,當即下車,將副駕座上的泰羅揪下來,扔進後座,又將神志不清的副官塞了進去,自己則坐上駕駛座,順手關上車窗和後座隔離屏。

  啟動車子,飛一般朝公館駛去。

  不過片刻,後座便傳來兩人交-合的聲音,時不時撞在隔離屏上發出砰砰的響動。

  萊因黑著臉,心情差到極點。現世報來得快,想當初他和菲爾也在車上做過,激烈程度比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叫泰羅的Omega,做事還真是不計後果。車上有兩名Alpha,他如此隨便地釋放自己的信息素,極有可能被人輪J。

  若非他只對菲爾有感覺,今天這件事恐怕就麻煩了。萊因眼中閃過一抹寒光,這家夥應該慶幸自己是菲爾的堂弟,否則他絕對會將他扔出去,任他自生自滅,也好過「犧牲」他的副官。

  萊因一路飈車,不到十分鐘就將車開回了公館,後座的兩人還在激戰。

  萊因懶得理會,徑自走下車,臉色緊繃。Omega的信息素雖然沒有勾起他的欲望,但只要想到他的菲爾,他的身體就有了強烈的反應。

  大步朝公館內走去,剛走上階梯,就見大門突然打開,隨後從裏面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尚可站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吃驚的萊因,張開手臂道:「我回來了,驚喜嗎?」

  太TM驚喜了!

  萊因二話不說就將尚可扛在肩上,火急火燎地沖進臥室。

  尚可一臉懵逼,雖然分開了一段時間,但也不至於一見面就上演十八禁吧!

  尚可被萊因壓在門板上,熱烈親-吻。手上的動作也不慢,利落地扯開他的褲子,擡起他的腿,便開始急切地摩ca。

  腿-間的皮膚傳來火辣的觸感,洶湧的信息素交織纏繞,如同觸手般,在尚可身上四處遊走。

  感覺差不多了,萊因擡起尚可另外一條腿,一個沖刺,重重將碩大的器物鑲嵌入他的身體。

  「唔……」尚可的後背不停在門板上撞擊著,身體隨著萊因的動作上下起伏。

  兩人上身的衣服只是稍有些淩亂,下-身卻緊緊粘合在一起,房間中響起陣陣破碎的呻-吟和撞擊聲,充斥著旖旎的色彩……

  兩人一直做到深夜才沈沈睡去,第二天,尚可早早醒來,準備下床洗漱。

  萊因拉住他,聲音慵懶道:「這麽早起來幹什麽?再睡會吧。」

  尚可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輕聲道:「我是偷偷跑回來的,馬上要回去覆命了。」

  這次提前結束訓練,尚可特意趕在報道前,先跑回來見萊因一面。

  萊因一聽就明白了,眼中盈滿柔情,抱住他就是一陣熱吻,隨後沙啞道:「去吧,覆明之後趕緊回來。」

  「嗯。」尚可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去浴室洗漱,換上軍裝,一身颯爽,看得萊因蠢-蠢-欲-動,一雙魔爪又向他伸過去。

  尚可躲開,然後用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揚眉道:「親愛的,乖乖在家等我。」

  說完,不待萊因反擊,尚可便如豹子般輕盈地溜出了房間。

  萊因坐在床上,望著他消失的背影,面目柔情。

  另一邊,恢覆神智的泰羅發現自己並沒有成功捕獲萊因,反而和他的副官大戰了幾回合,而且還被他給標記了!Omega一旦被Alpha標記,除非這名Alpha主動解除標記,或者找到一名更強的Alpha幫忙,否則就只能和他的標記者在一起。

  不過,這並不排除萊因也和他發生過關系。畢竟他當時釋放的信息素是加了春-藥的,比平時強烈數倍,他相信沒有一個Alpha能夠抵抗。雖然標記他的並非萊因本人,但他還是可以利用這件事,要挾他幫自己的父親免除牢獄之災。

  所以泰羅並沒有立刻清理體-內的精-液,而是直接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精-液只有副官一人的,這讓泰羅的希望徹底破滅。

  「咦?萊因,你換車了?」尚可休假回家,發現萊因的座駕換新了。

  「嗯,臟了。」Alpha的領地意識都很強烈,沾染了其他Alpha和Omega氣息的車子,萊因又怎麽會再坐?

  「實戰訓練的情況怎麽樣?」萊因轉移話題。

  「非常不錯。」尚可走進廚房,從冰櫃中拿出一條黑乎乎的東西,在萊因面前晃了晃,炫耀般地說,「看,我還帶了幾條蟲腿回來,晚上我們可以吃燒烤。」

  萊因:「……」對於這種黑暗料理,他內心是拒絕的。

  萊因走過來,拉開冰櫃,滿眼都是黑壓壓的蟲腿,層層疊疊,將整個冰櫃都塞滿了。

  「……這就是你說的‘幾條’?」簡直就是嚴重謊報「軍情」好嗎!

  尚可將蟲腿當作棍棒一樣在手上拍了拍,豪情萬丈地說:「你放心,我絕對能做出世上最美味的蟲肉盛宴,而且保證每天不重樣。」

  萊因一臉木然:他有生之年還能吃到色香味俱全的正常美食嗎……

  泰羅的事情對萊因而言雖然無足輕重,但他的行為已經觸及他的底線。所以傑夫的刑罰,從原本的最低三年,變成了六年,同時抄沒將近三分之二的家財,以示警告。

  經此一次,泰羅再也不敢亂來了,萊因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這件事還留下了一個後遺癥,那就是泰羅「幸運」懷上了副官的孩子,被得知消息的副官火速綁去登記結婚了。

  大約是受到副官結婚的刺激,萊因的家人也開始向他施壓了。對於尚可,他們是不承認的。雖然沒有規定Alpha和Alpha不能結婚,但以前從來沒有這種先例。在他們看來,這是一件十分丟臉的事情。

  但萊因態度堅決,對其他Omega完全不感興趣。最後不得已,萊因的家人想了一個昏招,那就是偷偷往他床上塞人。

  似曾相識的經歷,仿若時間倒流,歷史重演。

  無數記憶向他湧來,兇猛的魚王,殺之不盡的蟲族,背著他遠行數裏的菲爾,為了他與蟲族浴血拼殺,最後,他活下來了,而他,卻永遠地沈睡了。

  他失去了愛人,他失去了色彩,失去了對信息素的感知。他的世界變成一片荒蕪,只剩下滿心的仇恨。

  萊因雙眼赤紅地盯著床上那名羞怯的Omega,仿佛又回到了讓他恐懼的過去。萊因暴怒地將那名Omega抓起來,用力往墻上撞去。

  「我不需要什麽Omega,我只要我的菲爾,你們這群惡心的東西,都給我去死!」

  第163章 回溯之匙③

  「菲爾墨少校。」萊因的副官匆匆找到剛從訓練營中出來的尚可,說道,「大人今天會在老部長家留宿。」

  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件事我知道,怎麽了?」

  副官僵著臉道:「您還是去把大人接回來吧,部長夫人剛才帶了一位年輕漂亮的Omega回來。」

  副官特意在「年輕漂亮」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他口中的「老部長」是萊因的伯父蒙德斯,經常會叫萊因去家裏坐坐,尚可因為要訓練,所以沒有和他同行。

  尚可聞言,眼神微動,大步一邁:「走。」

  此時蒙德斯正在客廳中和家人聊天,突然感覺一股強大的信息素從樓上傳來,帶著無邊的殺氣,驚得在場所有Alpha全都變了臉色,而Omega則是身體發軟,忍不住顫栗。

  蒙德斯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朝樓上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

  「萊因!」蒙德斯揚起拳頭在門上重重敲道,「發生什麽事了?」

  「救命,救命……」裏面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求救聲。

  蒙德斯沈著臉,讓開一步,示意身邊的管家把門打開。

  隨著一聲輕微的脆響,房門應聲而開,蒙德斯跨步走進房間。但他只走了幾步便停下了,洶湧的信息素如刀鋒般淩厲,讓他無法繼續前行。

  房間中光線昏暗,鮮紅的血跡,從墻上一直延伸到地面。蒙德斯擡眼朝萊因所在的位置望去,只見他正坐在靠近落地窗的單人沙發上,衣領半開,雙手抱胸,眼神冷漠。

  在他腳邊,一個人影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滿頭是血,一雙眼睛充滿了恐懼。他看到蒙德斯等人進來,立刻激動地想要爬過去,卻被萊因一腳踩在手上。

  「啊!」Omega發出痛苦的哀嚎。

  「萊因,你這是幹什麽!」蒙德斯一臉驚怒地質問。

  「這句話是不是應該由我來問?」萊因幽幽地說,「親愛的伯父,您的別墅什麽時候變成風月場所了?侄兒又何德何能,勞您親自給我拉-皮-條?」

  蒙德斯臉色漲紅,一半是氣的,一般是惱的,還有幾分驚疑不定。眼前這個男人,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神態舉止與平日的萊因大相徑庭。

  至少在蒙德斯的認知中,萊因絕對不是一個隨便對Omega施-暴的男人,也不會對長輩說出那樣的話。

  蒙德斯深呼一口氣,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和克萊沒關系,你先放開他,他受傷了,需要治療。」

  「和他沒關系?」萊因將視線移到腳下的Omega身上,「他不是收了你們幾千萬的‘小費’嗎?」

  「你,你怎麽知道?」蒙德斯震驚地看著他。

  Omega的生育率很高,是國家保護的對象,他們一出生就會獲得一定的生活補助。但很多出身貧寒卻又長相出眾的Omega,為了過上更好的生活,會選擇攀附權貴。克萊便是其中之一。

  上一世蒙德斯送給萊因的Omega正是克萊,結果被性情不變的萊因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事後為了平息禍端,萊因搜集了有關克萊的所有資料,包括他與蒙德斯等人的私下交易。

  這一世重來一次,克萊依然沒有逃過被虐-打的命運,連續兩輩子撞上同一個男人的槍口,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魔。

  「我知道的事情,絕對比您想象中的更多。」萊因眼神冰冷地盯著蒙德斯,嘴角卻微微勾起,「伯父,假如我今天‘不小心’把這名Omega給弄死了,您覺得以我們蘭斯洛家族的實力,能悄無聲息地把這件事擺平嗎?」

  「你開什麽玩笑!」蒙德斯無法相信這句話是從萊因口中說出來的,然而萊因的表情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克萊更是驚懼不已,哭著哀求:「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錢都還給你們,你放過我吧。」

  「錢是我伯父給你的,你只管留著。」萊因語氣淡漠地說,「畢竟你將要付出的代價,還是抵得上這幾千萬的。」

  克萊簡直快要暈死過去了,把錢還了都不給留條活路。他只是想來獻個身,爬個床,沒打算把命也送了啊!被眾多Omega奉若男神的帝國最年輕的少將,竟然是這麽冷血殘忍的男人,誰喜歡誰上,反正他是扛不住了,只求活命!

  「萊因,這次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蒙德斯上前一步,「放了克萊,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幹涉你的私生活了。」

  「但是我現在……」萊因眼中閃過一抹血光,「只想殺人。」

  蒙德斯被他嗜血的眼神嚇得有些膽寒,聲音顫抖道:「萊因,你是不是瘋了?」

  萊因臉上毫無表情,他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清醒過,清醒地讓他記起了最痛苦的回憶。

  萊因一腳踩在克萊的背上,只要稍一用力,他的脊椎就會被他踩得粉碎。

  克萊渾身顫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蒙德斯臉色發白,冷汗直流,幾次想要沖上去救人,卻被萊因身上的殺氣死死壓制。

  和蒙德斯一起過來的人,也被他的舉動嚇得不敢動彈。

  房間中靜寂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萊因的腳上。

  正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隨後,一股似有若無的信息素,如暖風般吹過,打破了緊繃的氣氛。

  萊因的心臟猛地收縮,緩緩擡起頭,朝門口望去。灰暗的世界,因為那股氣息的靠近,而逐漸變得明麗。

  不過多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瞬間點亮了他眼前的一切。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味道……是他的菲爾!

  萊因藍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看著他緩緩向他走來,萊因感覺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萊因,你在幹什麽?」尚可看了看地上那名受傷的Omega,又看了看一臉怔神的萊因,一時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菲爾……」萊因喃喃喚道。

  「嗯,我來接你回家了。」尚可笑著朝他伸出手。

  萊因定定地望著眼前的人,身上的殺氣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

  即使這個人要將自己帶入地獄,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然而,兩手交握的溫暖,是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他差點落淚。

  腦中快速閃過幾個畫面,萊因兩世的記憶,一點點重合恢覆,最終變得完整。

  他重生了,而他的菲爾,還活著。

  萊因猛地起身,緊緊抱住尚可,感受他的心跳和體溫。

  他還活著,活著。

  萊因的視線變得模糊,空寂的心瞬間被失而覆得的喜悅所填滿。

  狂暴的信息素如同一只被馴化的野獸,在尚可四周歡欣雀躍。

  門口的幾人只覺得心口一松,原本壓抑的感覺蕩然無存,仿佛一下子從冰天雪地進入了和風煦日。

  尚可拍了拍萊因的背:「抱夠了嗎?抱夠了我們就回家,沒抱夠的話,回家繼續抱。」

  萊因依依不舍的退開,但手臂仍然牢牢圈著他的腰。

  尚可看了看地上的克萊,對蒙德斯說:「他的傷勢看起來不清,你們不送他去醫院嗎?」

  蒙德斯下意識看向萊茵,後者眼裏只有尚可,根本沒空搭理他。

  蒙德斯於是讓管家帶人過去攙扶克萊,送他去蘭斯洛家族的私人醫院進行治療。期間,幾人時不時留意萊因的動靜,生怕他一個不開心,又打算殺人玩。

  待眾人「有驚無險」地將人送出去後,蒙德斯這才松了口氣,開始認真打量萊因懷裏的青年。

  這名少校,他早有耳聞。如今親眼見到,也不得不讚一句風采不凡。

  「您好,蘭斯洛部長。」尚可禮貌地和他打招呼。

  「別叫我‘部長’,我已經退休了。」蒙德斯瞥了萊因一眼,「和萊因一樣,叫我伯父吧。」

  「好的,伯父。」尚可沒有扭捏,很自然地轉換了稱呼。

  對兩人的談話,萊因置若罔聞,所有心神都在尚可身上。

  蒙德斯不由得暗嘆,看來蘭斯洛家族註定要出一對Alpha伴侶了。經此一次,他們再也不敢胡亂給萊因送人。他似乎擁有不為人知的第二性格,瘋狂,殘忍,漠視人命。今天若非尚可及時出現,克萊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他可以肯定,萊因剛才是真的想殺人。

  這種危險分子,還是留給這名少校吧,免得放出去禍害其他人。

  「伯父,時間不早了,我和萊因就不打擾了,他日再登門拜訪。」寒暄幾句後,尚可向蒙德斯告辭。

  「嗯,路上註意安全。」走吧,趕緊的!蒙德斯巴不得尚可把某人領走。今天他受的驚嚇夠多了,回頭還得處理克萊的事情。

  萊因掛在尚可身上,一路被他帶著離開蒙德斯的別墅。

  送走兩人後,蒙德斯剛想喝口酒安安神,卻又收到萊因父親的電話,對方滿心期待地問:「蒙德斯,萊因的事成了沒?」

  「成了你個頭!」蒙德斯氣不打一處來,怒吼道,「沃頓,我告訴你,以後最好別再給你兒子找什麽對象了,就讓他和菲爾墨在一起,否則惹怒了你兒子,後果自負!」

  說完這句話,蒙德斯毫不客氣地截斷了通訊,通訊另一頭的人則是一臉懵逼。

  回家的路上,萊因一直抱著尚可,好像永遠不打算放手了。

  「不熱嗎?」尚可問。

  「不熱。」萊因圈著愛人的腰,整個人像沒骨頭一般懶懶地膩在他身上。

  「發生什麽事了?」尚可又問。

  「沒事,再也不會有事了。」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又怎麽會讓他再出事?

  「那個Omega……」

  「無關緊要的路人甲而已。」

  萊因緊貼著尚可,與他十指交握,沈默許久後,突然開口道:「菲爾,我願意為你改變,尊重你,信任你,愛護你。」

  尚可一怔。

  萊因擡起頭,深深凝視著他:「所以,我們永遠在一起吧?」

  尚可笑了,輕柔而又堅定地應了一聲:「好。」

  十年後,萊因成功將曾經害他失去尚可的罪魁禍首送進了監獄,然後以破竹之勢,進駐權力中心,成為舉足輕重的實權人物。這一世因為有尚可的存在,他沒有重覆過去的血腥之路,而是以個人才能和魅力,在官場建立了真正的權威,獲得了民眾的一致擁護。

  尚可致力於藥劑的研制,他所研制的幾種生化藥劑,對蟲族造成了毀滅性的殺傷力,大幅度削減了蟲族的數量和繁殖速度,讓邊境獲得了長達數年之久的和平。

  四十歲時,尚可榮升為上將,比萊因還早兩年獲得了上將軍銜。

  兩名上將,成為了數百年來唯一的一對Alpha伴侶,被譽為「帝國傳奇」,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個回溯——我不是人魚(海豚火焰)

  第164章 Re:我不是人魚

  火焰的名字,是秦淵為他取的。他是就像上天賜予他的稀世珍寶,毫無征兆地闖入他的生活。

  他是這個世界碩果僅存的兩只海豚之一,擁有不低於人類的智慧。他對人類非常友好,沒有絲毫防備之心,看到人類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然而,如此善良的他,卻幾次三番差點被人類所害。

  火焰將人類當作親友,人類卻將他當作食物或試驗品,不對等的地位,註定火焰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火焰很清楚人類想要幹什麽,卻依然願意配合他們,任由他們在他身上提取研究樣品。但即便如此,還是無法讓某些人感到滿足,他們想要的更多,甚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自從來到人類的世界,火焰就在不停受傷,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最後,還為他們這些殘忍而自私的人類,付出了寶貴的生命。

  火焰死前血肉模糊的樣子,成為了秦淵永遠的噩夢,不斷折磨著他的靈魂。

  他患上了失眠癥,連續數十天都無法成眠,即使累到極點,也只能小睡片刻,然後在痛苦中驚醒。

  但秦淵不能倒下,因為他還要好好保護海浪,這是火焰留給他的責任,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寄托。但是,失去火焰的小海浪,情緒日漸低落,感情豐富的海豚,對環境的變化和親人的逝去非常敏感。盡管秦淵已經竭盡所能,依然沒能阻止海浪走向死亡。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海浪一頭撞上石台,掙紮幾下,便永遠告別了這個世界。

  自此,最後一只海豚,也以慘烈的方式,消失在人類的視野中。

  海浪的死亡,再次給秦淵帶來了巨大的打擊。他沒有保住火焰,也沒有保住海浪,剩下幾只小人魚,也因為人類的經驗不足,而致使他們夭折。

  大多數民眾只是為失去幾只珍貴的生物而感到惋惜,但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失去的,不僅是幾只珍貴的生物,還有人類繁衍和進化的希望。

  海豚基因能夠彌補人類基因的缺陷,促進人類進化,提高生育能力。然而,這一切,都隨著火焰的死亡而破滅。科學家們嘗試利用克隆技術企圖覆制海豚,結果無一例外的失敗了。而且是非常可怕的失敗,變異後的海豚,擁有神奇的同化能力,能夠同化大部分生物的基因,但運用不當的後果,就是制造出戴普森那樣的怪物。

  火焰拼盡全力,才將變成章魚怪的戴普森殺死,避免變異基因的擴散。但大多數科學家對此都毫無所覺,即使知道,恐怕也阻止不了某些人進行瘋狂實驗。

  秦淵是少數知情者之一,但他不問不聞,冷漠地看著人類自我毀滅。

  第一次變異大爆發,發生在火焰死後的第七年,這一年,全球出生了二十個形同怪物的嬰兒。

  在母體中,胎兒一切正常,但出生的瞬間,他們的身體立刻發生了變異,變成各種畸形的生物,而且大多活不過五個月。

  這種結果,無疑讓面臨繁衍危機的人類感到更加恐慌。但事已至此,科學家們也不能半途而廢,只能繼續研究。

  然而,因為缺少海豚的始祖基因,導致實驗一次次失敗,而變異基因卻在逐漸進化,並且被悄無聲息地傳播出去。許多人類在無知無覺中成為了變異基因的載體和犧牲品。幾年後,一個個畸形人類相繼出現,如同怪物一般,在世界上引發了巨大的騷動。這種變異是無法逆轉的,人類只能在接納與滅殺之間做出選擇。

  最後,他們選擇了封鎖隔離。將這些變異人類聚集起來,當作他們的試驗品。變異人類自然不會束手就擒,開始為自己的生存而反擊。自此,世界進入了變異爆發的混亂時期。

  人類原本有機會獲得完美進化,如今卻徹底走上了扭曲暴戾的畸形之路。

  秦淵對此置之不理,而是利用手上的財富和人脈,買下了一座無人島嶼,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島嶼名為「火焰之翼」,二十年後,這裏成為了全球最和平的地方,外界的紛爭,絲毫無法波及這座美麗的小島。

  秦淵在島嶼上生活了幾十年,終其一生,也沒有踏出島嶼一步。

  那一天,他獨自坐在海灘上,面對蔚藍的大海,深情地輕吻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然後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曾經,他幻想著與火焰生活在這樣一座與世隔絕的島嶼。

  而今,這座島嶼,卻成了他為自己建立的墳墓。

  活著,無法成眠;死後,終得安息。

  第165章 回溯之匙④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一章,晚點再更一章。

  尚可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四周都是水,陽光從上方投射下來,一片波光粼粼,隱約可以看見水中遊弋的魚群和色彩斑斕的珊瑚。

  珊瑚中放著一口透明的大箱子,尚可便置身其中。他嘗試撞了幾下,箱子紋絲不動,顯然被封得很嚴實。

  尚可此刻是海豚形態,身上到處都是傷,雖然經過處理,但看其嚴重程度,基本沒有存活的可能。這麽說,他現在是死而覆生?回溯到了大戰怪物戴普森之後?

  按照秦淵的性格,肯定不會將他的「屍體」交給研究院,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將他「風光大葬」,所以這口透明箱子,其實是他的棺材?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活生生關在透明棺材裏,沈入深不見底的大海,這妥妥的恐怖片場景啊。

  系統,你是故意的吧!

  【身體修覆中……】

  尚可在棺材裏擺了擺尾巴,問道:「修覆需要多長時間?」

  【預計700天。】

  700天……系統,你怎麽不上天?別說700天,不用7天他就得先餓死了,即便沒餓死,他也會因為缺氧而死。海豚可不是魚,他是需要呼吸的。

  【宿主可選擇暫時休眠,系統會維持宿主的基本生存所需。】

  尚可想了想,接受了系統的提議。雖然他很想盡快見到秦淵,但目前這種殘缺不全的狀態,估計會讓他看著難受,還是等修覆後再說吧。

  尚可閉上眼睛,在系統的輔助下,緩緩進入深度休眠……

  「秦總,秦總?」一個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喚醒了秦淵的神智。

  「秦總,這是島嶼的規劃圖,您覺得怎麽樣?」秘書一邊在屏幕上展示島嶼的立體圖形,一邊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秦淵。

  秦淵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似乎年輕了許多的秘書,眼中出現片刻茫然。

  「秦總,有什麽問題嗎?」秘書看著仿佛魂遊天外的秦總,遲疑地問。

  秦淵面帶疑惑地四下掃視,隨後轉了轉自己手上的戒指,冰涼的觸感,讓他感到無比真實。

  奇怪,他怎麽會出現在這間幾十年沒有踏足過的辦公室?眼前的秘書還如此年輕,他給他展示設計圖的情景,也是如此熟悉。

  秦淵的視線落在自己手指上,發現手上皮膚緊致光滑,沒有一絲皺紋。

  秦淵開始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倏地站起身,快步朝洗手間走去,站在鏡子前的那一瞬間,他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安松,安松!」秦淵從洗手間沖出來,急切地問道,「今天是幾月幾號!」

  秘書安松楞了一下,回答:「5月13日。」

  「年份?」

  「3755年。」安松對於秦淵的問題有些摸不著頭腦。

  3755年5月13日,3755年5月13日……秦淵頹然坐倒,距離火焰死亡已經過去兩年。原本以為是上天恩賜,讓他有機會改變歷史,結果卻是如此殘酷。既然給他重生的機會,為什麽不讓他回到火焰活著的時候!難道他還要重覆度過幾十年的孤獨生活嗎?

  秦淵揪著胸口的衣物,表情扭曲,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突然,他動作一頓,臉色突變。

  5月13日!是小海浪自殺的時間!

  秦淵猛地推開身前的安松,瘋了一般沖向海浪所在的水族館。

  海浪,求求你,不要離開。

  秦淵無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他們的痛苦。

  「海浪!」氣喘籲籲地趕到水族館,秦淵沖著水面大吼一聲。

  咕隆,海浪的腦袋從水裏冒出來,兩只閃亮的眼睛直直地望著秦淵。

  秦淵仰頭長舒一口氣,虛脫般地坐在岸邊,對海浪招招手:「海浪,過來。」

  海浪搖搖晃晃地遊過來,親昵地蹭了蹭秦淵的手。

  「海浪,我只剩下你了,不要離開我嗎?」秦淵的語氣帶著請求。

  海浪也不知道聽懂沒有,沖他叫了幾聲。

  秦淵繼續說:「我買了一座小島,過幾天,我就把你送過去,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我只求你,好好活著。」

  兩行眼淚從秦淵眼角滑落,兩世輪回,依然沒能留住他的火焰。好在,他還來得及救回海浪。

  秦淵眼中閃過一抹絕決,一個計劃在心中成形……

  幾天後,秦淵公布了一個讓世界震驚的消息:海浪自殺了。

  因為火焰的死亡和連續不斷的實驗,讓海浪情緒抑郁,最終選擇了自殺。秦淵還上傳一個視頻,視頻取自水族館的監控,海浪從水中高高躍起,義無反顧地沖向岸邊的石台。雖然沒有見到撞擊的瞬間,但海浪在地上抽搐的身影卻很清晰。

  海浪的「死」,在全球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指責謾罵之聲接踵而來。

  秦淵一方面讓所有人都以為海浪自殺了,一方面動用自己手上的力量,將海浪秘密送往他剛剛買下的火焰之翼。

  這一次,即便千夫所指,即使頂著再大的壓力,他也要保住海浪。

  至於那幾只小人魚,他暫時只能放棄。他們沒有火焰的照顧,過不了多久就會夭折,人類完全沒有哺育他們的經驗。

  之後,秦淵慢慢將產業轉移,開始為脫離這個國家做準備。國家實驗室正在研究變異基因,再過不久,第一次變異危機就會爆發。

  秦淵沒有興趣參與其中,只希望海浪遠離危險,平安一生。為此,無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也在所不惜。

  撲騰!海浪從翻滾的浪潮中跳起,激起片片水花。

  秦淵站在沙灘上,望著它嬉戲的身影,企圖從它身上尋找到另一個熟悉的影子

  「秦總,回去休息一會吧,你已經幾天沒合眼了。」秘書安松擔憂地望著秦淵。

  秦淵雙眼烏青,眉頭緊皺,一臉疲態。長時間的失眠,讓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可怕。

  「沒事,你去忙吧,我再待會。」秦淵站立不動,絲毫沒有回去的意思。

  安松暗嘆一聲,轉身走開。

  秦淵繼續望著海面,仿佛一尊石像般一動不動。

  這時,海浪向這邊遊過來,仰著腦袋沖秦淵直叫喚。

  秦淵走到海邊,疑惑地看向海浪,不明白它想幹什麽。

  海浪覺得這個人類實在太笨了,一點眼色都沒有!於是海浪轉身向大海中遊去,然後回頭對他叫幾聲,接著又向大海中遊了一會,再停下來沖秦淵叫。

  反覆幾次後,秦淵終於明白了,海浪是想讓他跟它去什麽地方。

  秦淵二話不說,去碼頭開出一輛快艇,跟著海浪朝大海深處駛去。

  行了一個多小時,已經看不到海島的影子。海浪終於停下來,叫喚幾聲後便翻身鉆入海中。

  秦淵看了看坐標,心口一痛,這不正是當初海葬火焰的位置嗎?秦淵雙拳收緊,沒有勇氣下去看他一眼。

  咕隆,海浪從水裏冒出來,搖頭擺尾地示意他跟過來。

  秦淵抿了抿嘴,最後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般,拿起快艇上的潛水服換上,然後縱身跳入海中。

  波光粼粼的海底,仿佛另一個世界,冰冷、寂靜、廣闊,這裏是孕育火焰的地方,也是他最終的歸屬。

  秦淵一手搭在海浪的背鰭上,跟著他一路向下遊,不過多時便看到一片色彩斑斕的珊瑚群,一口透明的棺材正安靜地擺放其中。

  秦淵放開手,動作遲緩下來。

  海浪卻沒有猶豫,快速遊進珊瑚群,繞著棺材打轉。

  火焰……秦淵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然後緩緩向他遊去。

  遊到近前,秦淵身形驟然一頓,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為了確定自己沒有眼花,秦淵整個人趴在玻璃棺上,望著棺中那只全身完好無損、如同睡著的海豚,心臟不由得劇烈的跳動起來。

  可能嗎?真的可能嗎?受了那麽重的傷,已經確定死亡的火焰,居然還能起死回生?

  秦淵眼中閃爍出從未有過的神采,就像長年置身黑暗中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線光明。

  火焰在玻璃棺中輕輕浮動,身上沒有留下一點傷痕,光滑的皮膚,在波光的映照下,如同晶瑩剔透的藍色水玉。

  秦淵的手輕輕從玻璃棺上滑過,似乎想要透過這塊厚實的玻璃層感受他的呼吸,眼神溫柔而眷戀。

  火焰還活著!秦淵此時無比確定。

  雖然震驚於海豚的覆生能力,但無論什麽原因,都比不上失而覆得的喜悅。

  這時,秦淵像是想到什麽,臉色突然一變,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如果火焰能夠覆生,那麽前世他在地面自詡深情地思念他時,他卻一直待在冰冷海底,受困於狹小的玻璃棺?

  那時的他,甚至沒有再來看他一眼!

  整整三十年,火焰就這樣獨自在海底的玻璃棺中活了三十年?

  天啊,他都做了些什麽?

  如果火焰當時成功覆活並獲得自由,必然會回來找他。但直到他死前,也沒有火焰的消息,可見他根本沒能逃出這口棺材。他親手給火焰打造了一個堅固的牢籠,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秦淵渾身顫抖起來,這個真相比看著火焰死在他面前更讓他痛不欲生。

  火焰……

  秦淵緊緊抱著冰冷的玻璃棺,無聲地悲泣。

  第166章 回溯之匙④

  秦淵當天回去準備工具,親自開船過來,將火焰連同玻璃棺一起秘密運回了他的小島。因為不知道火焰的具體狀況,所以他並沒有貿然移動他,只是將棺蓋打開,方便他醒來後自由出入。

  除此之外,秦淵還在周圍布下了嚴密的監控措施和防禦系統,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目前小島正在建設中,他居住的房屋處在相對僻靜的位置,平時一般沒什麽人來打擾。

  秦淵第一次覺得失眠癥也不錯,讓他可以不眠不休守在火焰身邊,耐心地等待他的回歸。然而,在第七天的午後,秦淵突然感覺一陣睡意襲來,眼皮撐了幾下,最後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朦朧間,他仿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到他的身邊,輕喚他的名字……

  火焰,你回來了?

  秦淵實在太累了,眼睛如同被粘住一般,完全睜不開,感受著海洋的氣息,他徹底沈入深度睡眠。

  一只白皙的手,輕輕拂過秦淵的發絲,尚可渾身赤luo地站在他身邊,眼中帶著重逢的喜悅和深深的憐惜。

  事實上,他的意識早就清醒了,只是身體還沒有完全融合。他很清楚秦淵這幾天的生活狀態,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整整七天七夜都沒有合眼。從秘書安松的只言片語中,尚可才知道他患了失眠癥,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過覺了。

  看著他泛青的眼睛和滿臉的疲態,尚可心疼得不行。

  所以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利用海豚聲波的催眠效果,讓他好好睡個覺,養足精神,再迎接回歸後的第一次相逢。

  尚可先將秦淵扶上-床,然後轉身去浴室沖洗了一下,洗幹摸凈後,滑溜地鉆進被子,美美在秦淵身邊躺下。

  秦淵像是感覺到什麽一般,身體挪動幾下,將頭靠向尚可,整個埋在他的懷裏,雙手順勢抱住他的腰,一臉舒展,如同一只慵懶的大貓。

  尚可忍不住親親他的額頭:「親愛的,做個好夢。」

  秦淵嘴唇微揚,眼角處卻似有晶瑩閃爍……

  叮叮叮叮……不知過了多久,秦淵的通訊器傳來一串單調而清脆的鈴聲。

  尚可連忙將通訊器掛斷,看看來電顯示,是秘書安松。現在是晚上7點,大概是來提醒秦淵用餐的?

  尚可想了想,給對方發了條短信過去,告訴他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今天都不要來打擾他。比起一頓晚餐,秦淵現在更需要的是睡眠。

  短信發送成功,順便設置了靜音,尚可又重新躺下。原本他並沒有什麽睡意,但見秦淵睡得這麽舒服,他也閉上眼睛,愉快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正在熟睡的尚可,感覺好像有一根羽毛從臉上拂過,又輕又柔,還帶著暖暖的氣息。

  「羽毛」停在他的唇上,來回滑動,然後緩緩探入齒間。

  「……唔?」尚可眼神朦朧地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火焰,火焰。」秦淵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將頭靠在他的頸項,貪婪地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

  不是夢,他的火焰真的回來了!秦淵心中的喜悅簡直無法形容。

  「火焰,火焰。」除了不停喚他的名字,他此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尚可就這樣聽他叫了幾分鐘,見他好像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幹脆捧住他的臉,結結實實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世界清靜了,只剩下兩個吻得難解難分的人。

  兩世的孤獨,徹底從這一吻中得到填補。

  叮咚,叮咚,門鈴聲響起,隨即傳來家助系統的電子聲音:【主人,安松到訪,是否允許進入?】

  秦淵舍不得放開懷裏的人,隨口說道:「讓他給我發郵件,我現在沒空見他。」

  【好的。】家助系統如實將秦淵的話轉告給門外的人。

  安松一陣無語,秦總已經在屋子裏待了十幾個小時了,晚餐和早餐都沒有吃,這是打算減肥的節奏?

  身為他的秘書,安松不得不提醒一句:「秦總,請務必保重身體,無論有什麽事情要處理,也不要忘了吃飯。」

  安松的聲音透過通訊設備傳入房間。

  尚可別過腦袋避開男人的吻,推道:「起來,去吃飯。」

  秦淵像是沒聽見一般,咬了咬尚可的下巴,嘴唇一路向下,然後在他胸口流連。現在任何食物,都沒有眼前的人來得美味,就算讓他重覆吃上千百年也不會膩。(尚可:千百年,肉都餿掉了。)

  尚可見他如此「性」致勃勃,幹脆將兩腿一盤,纏住他的腰,一臉女王範:「做完就去吃飯。」

  秦淵聞言,順勢一挺,直沒根部,然後開始有節奏的運作起來。

  他的頻率並不快,如同品嘗美味一般,細嚼慢咽,並且十分有技巧轉換著體位。欲望隨著不停的摩ca抽動,變得越來越堅硬。

  尚可感受到體內的變化,眼中蒙上一層薄霧,閃爍著動情的光彩。

  秦淵眼神一暗,低頭輕吻他的眼睛,腰身同時施力,重重頂入深腹……

  可憐的安松,完全被房中兩人給拋諸腦後了。他在門外足足等了十幾分鐘,始終沒有得到回應,最終不得不泄氣離開。

  直到三個小時後,秦淵才讓安松送餐過來。他的住處平時不允許保姆進入,生活起居基本都是由安松負責。

  當安松端著超大份套餐走進房間時,首先看到的是神清氣爽、仿佛煥發第二春的秦淵,隨即瞥見正坐在他身邊的尚可,頓時目瞪口呆。

  「你……」他震驚地張大嘴巴,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生物。

  尚可的身份,安松是知道的,更加清楚秦淵之所以失眠,也是因為他的離開。但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他的屍體還是他親眼看著秦淵下葬了。

  秦淵擁有一世的經歷,十分了解安松的為人,即使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他也不曾背叛他,所以秦淵對他並沒有什麽隱瞞,直言道:「你沒有看錯,他就是火焰,起死回生的火焰。」

  安松呆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驚嘆道:「海豚居然是這麽強大的生物?」

  秦淵望著懷中的尚可,眼中閃過一絲慶幸和沈痛。慶幸的是火焰的神奇,沈痛的是上輩子沒有及時發現,導致他被困在暗無天日的海底,不知經歷了怎樣的絕望。

  每當想到這個,秦淵就覺得揪心不已。雖然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讓他得以彌補過去的錯失,但這件事恐怕會成為了他心中永遠的刺。

  尚可不知道秦淵的思維正在無限發散,完全陷於愧疚和各種可怕的臆想中。

  他站起身,從安松手中接過托盤,一一將食物擺放到桌上。

  「我來,你歇著。」秦淵主動提供最優質最貼心的服務,尚可只要負責吃就好了。

  當然,如果他要求,秦淵不介意親手投餵。

  安松見秦淵殷勤的樣子,與一天之前簡直判若兩人。此刻的他,仿佛整個人都活過來,臉上神采奕奕。

  安松心中既欣慰,又羨慕。欣慰於秦淵的振作,羨慕於兩人的深情。

  安松腦中突然閃過海浪的身影,既然火焰可以變成人,那麽海浪是不是也可以?看來他要好好和海浪交流一下感情了,說不定也能擁有一段美好的人豚之戀。

  受秦淵和火焰的影響,他對海豚這種生物的喜愛,差不多已經超脫種族界限了。

  此時,正在海底暢遊的海浪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單純的家夥,還不知道有一個「猥瑣」的人類正在覬覦他圓潤的身體……

  晚上,秦淵給尚可講述了他「死」後這兩年所發生的事情。

  「實驗室還沒有放棄研究海豚基因,我預計很快就會發生可怕的後果。」這是秦淵的親身經歷,語氣十分平淡。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打算多管閑事。人類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今天他出手相助,他日就有可能給自己帶來無盡的麻煩。前世的他就是因為顧忌國家體制,才讓火焰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傷害。

  同樣的錯誤,他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尚可問道。

  秦淵笑了笑,點開屏幕,房間中立刻出現了一個虛擬的立體圖像,正是這座島嶼的規劃圖。

  「我準備建立一座島上樂園,你看看。」秦淵將圖像一一展示給尚可看,並做了詳細的介紹。

  末了,他笑道:「你覺得怎麽樣?如果不滿意,我們可以隨時修改。」

  秦淵的島嶼規劃明顯是按照海豚的生活習慣而設計的,連通海域,出入方便,又便於隱藏,可以在不同的方位轉換形態,而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尚可轉頭看向秦淵,眼中光芒閃動。

  「怎麽了?」秦淵輕聲問。

  尚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抱住他的脖子,重重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這個男人在他「死」後買下這座小島,建立了一個渴望而又無望的未來。而今,他會讓這個未來變為現實。

  「秦淵,這座島哪裏都好,就是名字不好。」尚可表示。

  「火焰之翼不好嗎?那你想換什麽名字?」

  尚可一字一句:「火焰之家。」

  從今往後,這裏就是火焰的家,是秦淵為火焰所建立的、屬於他們自己的家。

  第166章 回溯之匙④

  秦淵當天回去準備工具,親自開船過來,將火焰連同玻璃棺一起秘密運回了他的小島。因為不知道火焰的具體狀況,所以他並沒有貿然移動他,只是將棺蓋打開,方便他醒來後自由出入。

  除此之外,秦淵還在周圍布下了嚴密的監控措施和防禦系統,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目前小島正在建設中,他居住的房屋處在相對僻靜的位置,平時一般沒什麽人來打擾。

  秦淵第一次覺得失眠癥也不錯,讓他可以不眠不休守在火焰身邊,耐心地等待他的回歸。然而,在第七天的午後,秦淵突然感覺一陣睡意襲來,眼皮撐了幾下,最後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朦朧間,他仿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到他的身邊,輕喚他的名字……

  火焰,你回來了?

  秦淵實在太累了,眼睛如同被粘住一般,完全睜不開,感受著海洋的氣息,他徹底沈入深度睡眠。

  一只白皙的手,輕輕拂過秦淵的發絲,尚可渾身赤luo地站在他身邊,眼中帶著重逢的喜悅和深深的憐惜。

  事實上,他的意識早就清醒了,只是身體還沒有完全融合。他很清楚秦淵這幾天的生活狀態,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整整七天七夜都沒有合眼。從秘書安松的只言片語中,尚可才知道他患了失眠癥,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過覺了。

  看著他泛青的眼睛和滿臉的疲態,尚可心疼得不行。

  所以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利用海豚聲波的催眠效果,讓他好好睡個覺,養足精神,再迎接回歸後的第一次相逢。

  尚可先將秦淵扶上-床,然後轉身去浴室沖洗了一下,洗幹摸凈後,滑溜地鉆進被子,美美在秦淵身邊躺下。

  秦淵像是感覺到什麽一般,身體挪動幾下,將頭靠向尚可,整個埋在他的懷裏,雙手順勢抱住他的腰,一臉舒展,如同一只慵懶的大貓。

  尚可忍不住親親他的額頭:「親愛的,做個好夢。」

  秦淵嘴唇微揚,眼角處卻似有晶瑩閃爍……

  叮叮叮叮……不知過了多久,秦淵的通訊器傳來一串單調而清脆的鈴聲。

  尚可連忙將通訊器掛斷,看看來電顯示,是秘書安松。現在是晚上7點,大概是來提醒秦淵用餐的?

  尚可想了想,給對方發了條短信過去,告訴他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今天都不要來打擾他。比起一頓晚餐,秦淵現在更需要的是睡眠。

  短信發送成功,順便設置了靜音,尚可又重新躺下。原本他並沒有什麽睡意,但見秦淵睡得這麽舒服,他也閉上眼睛,愉快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正在熟睡的尚可,感覺好像有一根羽毛從臉上拂過,又輕又柔,還帶著暖暖的氣息。

  「羽毛」停在他的唇上,來回滑動,然後緩緩探入齒間。

  「……唔?」尚可眼神朦朧地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火焰,火焰。」秦淵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將頭靠在他的頸項,貪婪地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

  不是夢,他的火焰真的回來了!秦淵心中的喜悅簡直無法形容。

  「火焰,火焰。」除了不停喚他的名字,他此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尚可就這樣聽他叫了幾分鐘,見他好像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幹脆捧住他的臉,結結實實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世界清靜了,只剩下兩個吻得難解難分的人。

  兩世的孤獨,徹底從這一吻中得到填補。

  叮咚,叮咚,門鈴聲響起,隨即傳來家助系統的電子聲音:【主人,安松到訪,是否允許進入?】

  秦淵舍不得放開懷裏的人,隨口說道:「讓他給我發郵件,我現在沒空見他。」

  【好的。】家助系統如實將秦淵的話轉告給門外的人。

  安松一陣無語,秦總已經在屋子裏待了十幾個小時了,晚餐和早餐都沒有吃,這是打算減肥的節奏?

  身為他的秘書,安松不得不提醒一句:「秦總,請務必保重身體,無論有什麽事情要處理,也不要忘了吃飯。」

  安松的聲音透過通訊設備傳入房間。

  尚可別過腦袋避開男人的吻,推道:「起來,去吃飯。」

  秦淵像是沒聽見一般,咬了咬尚可的下巴,嘴唇一路向下,然後在他胸口流連。現在任何食物,都沒有眼前的人來得美味,就算讓他重覆吃上千百年也不會膩。(尚可:千百年,肉都餿掉了。)

  尚可見他如此「性」致勃勃,幹脆將兩腿一盤,纏住他的腰,一臉女王範:「做完就去吃飯。」

  秦淵聞言,順勢一挺,直沒根部,然後開始有節奏的運作起來。

  他的頻率並不快,如同品嘗美味一般,細嚼慢咽,並且十分有技巧轉換著體位。欲望隨著不停的摩ca抽動,變得越來越堅硬。

  尚可感受到體內的變化,眼中蒙上一層薄霧,閃爍著動情的光彩。

  秦淵眼神一暗,低頭輕吻他的眼睛,腰身同時施力,重重頂入深腹……

  可憐的安松,完全被房中兩人給拋諸腦後了。他在門外足足等了十幾分鐘,始終沒有得到回應,最終不得不泄氣離開。

  直到三個小時後,秦淵才讓安松送餐過來。他的住處平時不允許保姆進入,生活起居基本都是由安松負責。

  當安松端著超大份套餐走進房間時,首先看到的是神清氣爽、仿佛煥發第二春的秦淵,隨即瞥見正坐在他身邊的尚可,頓時目瞪口呆。

  「你……」他震驚地張大嘴巴,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生物。

  尚可的身份,安松是知道的,更加清楚秦淵之所以失眠,也是因為他的離開。但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他的屍體還是他親眼看著秦淵下葬了。

  秦淵擁有一世的經歷,十分了解安松的為人,即使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他也不曾背叛他,所以秦淵對他並沒有什麽隱瞞,直言道:「你沒有看錯,他就是火焰,起死回生的火焰。」

  安松呆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驚嘆道:「海豚居然是這麽強大的生物?」

  秦淵望著懷中的尚可,眼中閃過一絲慶幸和沈痛。慶幸的是火焰的神奇,沈痛的是上輩子沒有及時發現,導致他被困在暗無天日的海底,不知經歷了怎樣的絕望。

  每當想到這個,秦淵就覺得揪心不已。雖然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讓他得以彌補過去的錯失,但這件事恐怕會成為了他心中永遠的刺。

  尚可不知道秦淵的思維正在無限發散,完全陷於愧疚和各種可怕的臆想中。

  他站起身,從安松手中接過托盤,一一將食物擺放到桌上。

  「我來,你歇著。」秦淵主動提供最優質最貼心的服務,尚可只要負責吃就好了。

  當然,如果他要求,秦淵不介意親手投餵。

  安松見秦淵殷勤的樣子,與一天之前簡直判若兩人。此刻的他,仿佛整個人都活過來,臉上神采奕奕。

  安松心中既欣慰,又羨慕。欣慰於秦淵的振作,羨慕於兩人的深情。

  安松腦中突然閃過海浪的身影,既然火焰可以變成人,那麽海浪是不是也可以?看來他要好好和海浪交流一下感情了,說不定也能擁有一段美好的人豚之戀。

  受秦淵和火焰的影響,他對海豚這種生物的喜愛,差不多已經超脫種族界限了。

  此時,正在海底暢遊的海浪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單純的家夥,還不知道有一個「猥瑣」的人類正在覬覦他圓潤的身體……

  晚上,秦淵給尚可講述了他「死」後這兩年所發生的事情。

  「實驗室還沒有放棄研究海豚基因,我預計很快就會發生可怕的後果。」這是秦淵的親身經歷,語氣十分平淡。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沒打算多管閑事。人類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今天他出手相助,他日就有可能給自己帶來無盡的麻煩。前世的他就是因為顧忌國家體制,才讓火焰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傷害。

  同樣的錯誤,他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尚可問道。

  秦淵笑了笑,點開屏幕,房間中立刻出現了一個虛擬的立體圖像,正是這座島嶼的規劃圖。

  「我準備建立一座島上樂園,你看看。」秦淵將圖像一一展示給尚可看,並做了詳細的介紹。

  末了,他笑道:「你覺得怎麽樣?如果不滿意,我們可以隨時修改。」

  秦淵的島嶼規劃明顯是按照海豚的生活習慣而設計的,連通海域,出入方便,又便於隱藏,可以在不同的方位轉換形態,而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尚可轉頭看向秦淵,眼中光芒閃動。

  「怎麽了?」秦淵輕聲問。

  尚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抱住他的脖子,重重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這個男人在他「死」後買下這座小島,建立了一個渴望而又無望的未來。而今,他會讓這個未來變為現實。

  「秦淵,這座島哪裏都好,就是名字不好。」尚可表示。

  「火焰之翼不好嗎?那你想換什麽名字?」

  尚可一字一句:「火焰之家。」

  從今往後,這裏就是火焰的家,是秦淵為火焰所建立的、屬於他們自己的家。

  第167章 回溯之匙④

  秦淵站在船上,一邊做著煎魚,一邊時不時看向海面。兩只海豚正在碧海藍天之間嬉戲追逐,如同兩個純真的孩子,無憂無慮。

  煎魚的香氣在清爽的海風四散開來,尚可從海裏冒出腦袋,沖著秦淵的方向聞了聞,隨即露出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接著,他又沈入海中,一陣白浪翻過,再出現時,他已經變成了一名俊美的青年。

  動作利落地爬上夾板,尚可隨手扯過毛巾圍在腰間,濕漉漉的頭發不斷有水珠落下,灑在白皙的皮膚上,如同細小的鉆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胸口的那朵紅色印記,猶如燃燒的火焰,為清靈的他增添了幾分妖艷之色。

  秦淵攬過他的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舌尖立刻傳來海水的鹹苦味。手指滑過肌肉均勻的大腿,緩緩探入毛巾中。

  尚可推開他,從旁邊的果盤中撚起一顆小果實塞進他嘴裏:「吃飯。」

  說完,他轉身走進船艙,從裏面拿出一個保溫瓶,裏面盛著他給秦淵煲的營養湯。

  因為長期失眠,飲食不振,秦淵的身體處於亞健康狀態,嘗嘗胃痛,體重也下降了許多,每天頂著一張蠟黃憔悴的臉,成功引起了尚可滿滿的「父愛」。

  之後,秦淵的飲食作息,全部都由尚可負責,即使出海遊玩,也不忘捎上一盅營養湯,勢必要將某人養得膘肥體壯,光彩照人。

  秦淵一邊喝湯一邊看尚可吃魚,一副「煎魚看起來很好吃,能不能給我吃一條」的渴求模樣。

  煎炸類食物都在尚可的健康食譜之外,秦淵只能看,只能聞,不能吃。

  尚可不為所動,幾下將煎魚解決,擦擦手,然後端起紅酒,戴上墨鏡,躺在椅子上,悠哉地曬著日光浴。

  這享受的小樣,看得秦淵心裏癢癢的。

  他吃飽喝足,放下餐具,隨後趁尚可不註意,伸手一拉,將他拉坐在自己腿上。

  酒杯中紅酒灑落出來,尚可還來不及低呼,就被秦淵堵住了。

  秦淵勾住他的腿,將他側坐的姿勢轉為跨坐。尚可立刻感覺下-身被頂觸,隔著衣物不斷磨蹭著他細嫩的皮膚。

  尚可腰上的毛巾從旁邊滑落,露出優美的背部線條和結實圓潤的臀部。秦淵扯下褲頭,露出腿-間的猙獰,擡起尚可的臀部,對準入口一點點擠入……

  嘩啦一聲,海浪沖出水面,仰頭望著夾板上疊坐在一起的兩人。海豚的聽覺十分敏銳,那一陣陣細碎的呻-吟和撞擊聲,在他耳中形成環聲立體效果。

  海浪往水裏沈了沈,只露出一個光溜溜的腦袋,閃閃的小眼睛裏滿是郁悶。

  如今已經5歲的他,也到了性-成熟的年紀。對於完全無視種族差異的海豚而言,一旦進入發-情-期,那是非常容易被撩撥的。

  海浪與擁有人類靈魂的尚可不同,它覺得海豚的身體很完美,交-配什麽的,也很方便,安全不需要轉化。

  海豚這種生物對伴侶的外形沒有太高的要求,只要雙方願意,分分鐘就能連成一體。不過,單純的海浪受尚可的影響,暫時還沒有點亮四處約-炮的技能。但是,如果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對象,那就很難說它會不會變成一只名副其實的海「浪」了。

  一次高-潮過去,秦淵還未平覆的欲望深深埋在尚可體內,雙手抱住他的腰,側頭輕咬著他的耳朵。

  尚可卻在此時推開他,指了指海面,說道:「快看,那是不是一艘救生艇?」

  秦淵轉頭望去,在不遠處的海平面上,果然飄著一艘白色的救生艇。

  「我去看看。」尚可從腿上跨下來,原本密合的部位驟然抽離,緩緩流出粘稠的液體。

  尚可雙腿一軟,秦淵伸手扶住他:「穿上衣服,我開船過去。」

  尚可點點頭,轉身走進船艙。

  秦淵將船開向那艘救生艇,開到近前,發現救生艇上躺著一個女人,不知是死是活。

  秦淵先用繩索將救生艇固定,然後和尚可一起將女人移到自己的船上。

  女人大約三十歲上下,容貌姣好,穿著白色的病號服,小腹凸起,看起來像是懷孕了。

  尚可不動聲色地給她把了把脈,確定了懷孕的猜測,而且大概已經有7、8個月身孕了,只是女人身體削瘦,並不是特別顯懷。

  「看她身上的衣服,可能是某個研究機構的實驗對象。」秦淵蹙眉沈吟。

  「她情況不太妙,先帶回去再說吧。」尚可雖然不想惹麻煩,但也不能見死不救。

  秦淵沒有異議,開船往回駛去。

  火焰之家與世隔絕,如果這個女人有什麽問題,他隨時有辦法解決。

  兩人將女人帶回小島,但經過兩天的治療,她始終沒有醒來,肚中的胎兒倒是發育良好,只是體型有些幼小。

  秦淵想起前世見到的那些基因突變的嬰兒,沒出生前一切正常,出生後立刻發生異變。

  他將這個可能告訴了尚可,尚可想了想,說道:「我曾經全程參與了有關海豚基因的實驗,如果胎兒真的會發生異變,我或許有辦法解決。」

  變異的主要原因是缺少海豚的始祖基因,而且經過多次篩選重組,導致基因變得極不穩定,造就了許多進化失敗的變異生命。

  海豚基因只有一次轉化的機會,一旦選擇轉化的形態,以後就只能在這兩種形態之間平衡轉化。如果企圖進行多重轉化,基因就會崩潰。

  海豚可以進化為其他生物,但它們本身是水生哺乳動物,受它的基因所影響的其他生物,只能轉化為半人形的水生生物。簡而言之,就是人魚,而且是哺乳類的人魚。這才是始祖基因最正常、最穩定的進化方向,至於其他變異體,或多或少都存在一定缺陷。

  秦淵見尚可對研究有興趣,於是為他單獨建立了一座實驗室,儀器設備都是現成的。之前海豚基因的研究其實已經取得突破,只是被戴普森給破壞了。失去兩只活體海豚,人類只能依靠原先存留的實驗樣品,進行培育繁殖,制造了許多貽害無窮的變異基因。

  尚可對那名孕婦以及她腹中的胎兒進行了細致的檢測,發現胎兒體內確實潛藏著變異基因,不過還沒有被激活。如果能夠讓它們徹底陷入休眠,那麽嬰兒出生後便不會發生異變了。

  事實上,每種生物的體內都擁有隱藏基因,哪種基因更強大,生物就會表現出哪種狀態。

  尚可利用技術手段,將自己的基因,融入胎兒體內,重新平衡他的基因構造。只要他的基因能夠完全淩駕於變異基因之上,這個孩子應該就能擺脫變異基因所造成的惡果,順利降生在這個世上。

  只是他的母親可能再也醒不來了,只能依靠儀器維持生命,至於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幸,恐怕也將成為永遠的謎。

  三個月後,孩子出生,果然如尚可所料,沒有發生可怕的異變,而是轉化成了一只人魚。

  秦淵沒想到尚可居然如此輕易地就將小人魚培育出來了,人類極力尋找的解決繁衍危機的方法,就掌握在這只曾經被他們傷害的海豚手中,不得不說,這是對人類急功近利最大的諷刺。

  看到這只可愛的小人魚,尚可自然而然想起以前養育過的那幾只,於是向秦淵打聽他們的情況。

  秦淵臉色微變,沈默許久才回道:「他們都……夭折了。」

  「夭折了?」尚可先是驚訝,隨後低下頭,表情暗淡。

  秦淵憐惜地抱了抱他,聲音低沈道:「抱歉,是我能力不夠,沒有保住他們。」

  何止沒有保住他們,若非重生,他甚至連海浪也保住,還將火焰活活困在了冰冷的海底棺材中。

  想到這裏,秦淵的心臟再次抽痛起來。

  尚可見他臉色難看,反而安慰道:「你也別太自責,很多事不是你想做就一定能夠做到的。」

  他輕輕碰了碰正泡在溫水中的小人魚,認真道:「既然小人魚選擇來到我們身邊,說明將他養育成人可能註定要成為我們的責任。」

  尚可認真的表情,觸動了秦淵心中最柔軟的部分,讓他無法抑制對他的喜愛。

  「秦淵。」

  「嗯?」

  「我要做他的爸爸,你以後就做他的媽媽吧?」

  「……」

  決定小人魚的歸屬後,尚可每天大半時間都被小人魚占據。秦淵只能將這段時間全部用於工作,努力賺錢,為他的愛人提供更舒適的生活和更牢固的保護。

  深夜,尚可回到房間時,發現秦淵還在工作。他走過去環住他的脖子,輕聲道:「早點休息吧?」

  秦淵聞到他身上還帶著小人魚的奶香味,估計剛剛餵過奶。小人魚的食物是以前實驗室配置的奶粉,裏面有人奶的成分,很適合人魚食用。

  尚可拉著秦淵去了浴室,兩人拖拖拉拉一兩個小時才從裏面出來。

  秦淵今天有些疲倦,難得沒有纏纏綿綿,很快便在尚可懷裏睡著了。

  自從尚可回來後,他的睡眠質量日漸提升,如今已經能夠正常入睡。

  半夜時,尚可被一陣急促的呼吸吵醒,循聲望去,發現秦淵表情痛苦,全身冷汗淋漓,嘴裏發出呢喃不清的囈語,好像正在什麽可怕的惡夢。

  「秦淵,秦淵。」尚可一邊輕喚他的名字,一邊用手擦拭他額頭上的冷汗。

  「火焰,火焰……」秦淵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臉上滿是驚恐。

  「我在這裏,秦淵,你怎麽了?醒醒!」尚可緊緊抱住他,雖然不明白他在恐懼什麽,但還是盡可能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秦淵感受到他的氣息,痙攣的幅度逐漸減小,最後終於平靜下來,靠在尚可懷裏,低喃道:「對不起,火焰,對不起……」

  一滴液體從秦淵眼角滑落,多年的恐懼,一直折磨著他的精神,即使重新找回火焰,這種恐懼也無法立刻消除,更何況他還背負著將火焰生生困死在棺材中的罪惡感。

  尚可不明就裏,只能不停安慰:「你沒有對不起我,從來沒有……」

  秦淵聽著熟悉的聲音,如同孩子一般,帶著還未完全消散的驚懼,沈沈睡去……

  第168章 回溯之匙④三

  五個月後,尚可開始帶小人魚下海玩耍。人魚和海豚一樣,不能長時間沈在水底,需要交替呼吸,但對於還沒學會遊泳又非常喜歡玩水的小人魚而言,如果沒有人在旁邊看著,他隨時都有可能把自己淹死。

  小人魚的生長速度比正常人類要慢,體型也比普通嬰兒小,但手腳卻十分結實,適應性也很強。只是不能長時間脫水,否則水嫩的皮膚就會開始幹燥龜裂。

  「放風時間結束,小呆,你該回去休息了。」尚可捉住小人魚的尾巴,不讓他繼續瘋。

  小人魚扭動著尾巴,企圖掙脫尚可的控制,結果發現掙紮無果,只能泄氣地放軟身體,隨著水波輕輕晃蕩。

  這個小家夥,別的沒學會,裝死倒是學得有模有樣。尚可好笑地將他抱起來,順手塞給他一只海螺:「抱著它睡覺,可以聽到海浪的聲音。」

  遠處的海浪以為是在叫它,屁顛屁顛地遊過來,結果一波浪潮退去,它差點被擱淺在沙灘上。

  尚可提醒道:「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靠沙灘這麽近。」

  海浪翻著白肚皮,郁悶地在海裏挺屍。

  「待會安松會過來陪你,記得對人家好點。」尚可又補充一句。自從尚可接管照顧秦淵飲食起居的工作後,安松就空出不少時間跑到海浪面前刷好感度。不過海浪總喜歡捉弄他,每次都把他弄得很狼狽,但安松的脾氣倒是挺好,一點都不在意。

  海浪兀自吐著泡泡,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尚可帶著小人魚回到住處,把他放在迷你小屋中。這座迷你小屋是尚可設計的,中間是一張圓形的大水床,四周海水環繞,空中架設著蜿蜒盤旋的滑梯,還有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小船、搖椅以及各種小玩具。整個空間可以智能調節溫度和亮度,播放虛擬影片和音樂。

  安置好人魚,尚可回身便看到秦淵正站在他身後,眼神格外的深沈。他最近常常露出這樣的眼神,一副欲語還休的憂郁狀。

  尚可找安松打聽過,可惜沒什麽發現。看來也只能找他問個明白了,不然老是看他一邊長著膘,一邊愁著臉,一邊壯著精,一邊煩著心,也蠻酸爽的。

  「秦淵,我最近經常做夢。」尚可坐在床上,抱著海豚抱枕,認真地對秦淵說。

  秦淵一聽「做夢」,立刻正色問:「什麽夢?」

  尚可笑道:「你先把你做的夢告訴我,我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秦淵沈默下來,沒有回話。

  「不想告訴我嗎?」尚可一臉失望。

  「我的夢……不太美好。」秦淵眼神暗淡。

  「但我的夢很美好。」尚可湊到他面前,帶著誘惑的語氣說道,「你真的不想聽聽?說不定我的夢會讓你的夢也變得美好起來哦。」

  秦淵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開口:「我……我夢見自己將死去的你放進一口棺材,然後沈入海底,但你有一天突然起死回生,在封閉的海底棺材中,受盡折磨,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重生,直到生命耗盡。我親手葬送了你重生的機會,在你絕望無助的時候,只顧沈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尚可無語,原來這段時間一直困擾他的事情,竟然是來自於他的想象和腦補。這倒是讓尚可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世界的他也經歷了一次重生,否則他不會因為發現自己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而產生那樣的聯想,他以為自己上輩子親手將他困死在了棺材中。

  「對不起,火焰。」秦淵第一次在清醒地說出了深藏在內心的歉疚。

  「為什麽要道歉?」尚可握住他的手,笑道,「事實上,我也做了一個和你差不多的夢,只是中間的過程有點不一樣。」

  秦淵擡頭地看向他。

  「我夢見自己死後,被你葬在海中,看著你痛苦失眠,孤老終身。於是我向海神祈願,希望能夠讓時光倒流,重新回到你的身邊。」尚可聲音平和地說,「海神回應了我的請求,我在棺材中獲得新生。然後,你找到了我,我們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聽起來有點像童話。」雖然如此說,但秦淵暗淡的眼神逐漸煥發光彩。因為尚可提到「時光倒流」,正好符合他的情況。

  「管他是不是童話,重要的是我們又在一起了。」尚可抱住他,嘻嘻笑道,「秦淵,開心點,像我這樣,每天都笑容滿面多好。」

  秦淵:你那是天生的……

  「火焰,如果我一直沒有發現你起死回生……」

  「不會的,只要我活著,就會想盡辦法尋找你。別忘了,海洋中有的是能夠為我傳遞信息的生物。找一只烏龜甚至是鯨魚都不是難事,更何況還有海浪。如果你沒有收到我的信息,那就說明我肯定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秦淵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眉目舒展,像是卸下什麽負擔一般,整個人都變得輕松起來。是啊,火焰能夠與海洋生物溝通,如果他還活著,不可能連一點信息都不給他留下。

  「哈哈。」秦淵捂著臉,笑自己太蠢笨,完全被恐懼擾亂了心智。

  秦淵重重在尚可額頭上親了一口:「火焰,我愛你!」

  「真巧,我也愛你。」

  解開了心結,秦淵的精神狀態發生了質的飛躍,最明顯的表現就是長胖了10斤,肌肉越發健碩,持久力也提升了好幾個百分點。每天神采奕奕,意氣風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閃瞎人眼的幸福光芒。

  一年後,屬於秦淵和尚可的家園終於建設完成了。

  島上雖然沒有什麽珍稀礦藏,但土壤肥沃,四季如春,適合種植一些特定的農作物和瓜果蔬果,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島外的世界,開始動蕩起來。變異基因所造成的惡果也越來越明顯,時不時會出現一兩個變異人。雖然各國ZF極力封鎖,依然在民眾之間引發了巨大的恐慌。

  他們並不知道,在某座偏遠的島嶼,已經有人研制出了防治變異的藥物。

  秦淵註冊了一家新公司,專門用來經營這種藥物,只是為了謹慎起見,他並沒有立刻出售。而是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變異人,為他們提供免費治療。不過,他們必須先簽訂一份保密協議和五年雇傭合同。

  又過了三年,第二只小人魚出生。這是一只雌性人魚,身體十分健康,成長速度趨向於正常人類。

  同一年,海浪選擇了轉化,變成了一名清俊的人類少年。值得一提的是,他是在與安松交-配的過程中轉化的……

  因為尚可的出現,變異所引發的混亂,並沒有像秦淵前世那般蔓延。隨著秦淵的公司治愈的變異人越來越多,他在世界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外界雖然沒有發現海豚的存在,卻發現了新的人魚。

  不過此時的人類,還只是將人魚當作一種進化後的新生物,對秦淵所掌握的技術感到吃驚,並沒有想到解決人類繁衍危機的關鍵,就在人魚身上。

  直到數十年後,第一只成年人魚,成功讓一名人類女性受孕,人類才逐漸意識到他們的繁衍能力。

  雄性人魚讓人類女性受孕的幾率高達82%,而雌性人魚受孕的幾率則達到了90%。當然,前提是人類本身沒有嚴重的基因缺陷。

  人魚與人類誕下的嬰兒,成為人魚和人類的幾率各占一半。但人們更喜歡人魚,因為人魚的生育力很高,而人類如果找不到人魚伴侶,很可能一生都不會擁有後代。

  在不久之後,人魚將成為全世界認可的新物種,各種人魚保護法也應運而生。

  這個世界將正式進入繁榮的人魚時代,而火焰和海浪則成為了所有人魚的始祖,也是未來所有人類的始祖。

  不過在此時,尚可最大的幸福,只是和秦淵在這座美麗的島嶼上無拘無束的生活。

  「安松~~」安松正在給秦淵匯報工作緊促,突然被一雙手從背後抱住,一名秀氣的少年從他身後探出頭,軟軟地叫著,「安松,安松~~」

  安松無奈地朝秦淵和尚可看了看。

  尚可對少年說:「海浪,不要打擾安松工作。」

  海浪嘟起嘴,還是一個勁地喊著「安松」的名字。

  海浪轉化為人類的一年,除了「火焰」、「安松」之外,還沒有學會一句完整的人類語言。

  「今天就到這裏吧,放你兩天假,好好陪海浪。」秦淵很大方地表示。

  安松大驚:不,我一點都不想放假!

  然而,不等他發表意見,他就被海浪給拉走了。

  秦淵處理了一下後續工作,然後招呼尚可回家。兩人離開辦公室,剛走到拐角,便聽到一陣壓抑的呻-吟。

  偷偷看過去,只見海浪將安松壓在墻上,就在走廊對他發動了攻勢。海浪比安松矮了一個頭,身材纖瘦,但力量可不小,性-欲也十分強烈,而且完全沒有人類的羞恥心……

  聽了片刻,秦淵突然開口:「我們好像沒有在走廊做過。」

  尚可轉頭就走。

  秦淵長臂一伸,將他壓在走廊另一角,屈起膝蓋頂在他的兩-腿-間,沙啞道:「不知道我和海豚相比,誰的持久力更甚一籌?」

  尚可不好意思打擊他,海豚的精-液可以把墻射穿,某人估計只能擠擠奶油。

  秦淵像是讀懂了尚可眼中的意思,眼神一暗,翻轉他的身體,扯下褲頭,掰開他的臀-瓣便擠了進去。

  「啊!」尚可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想到幾米之外就是海浪和安松,立刻收住了聲音。

  身後的秦淵開始動作,手指靈活開拓他的身體,點燃他的熱情。不過多時,尚可便被他攻破防線,直搗黃龍。

  僅隔一堵墻,兩對狗男男極盡纏綿地交-配著,此起彼伏的呻-吟和激情四射的碰撞,如同比賽一般,回響不斷。

  數小時後,秦淵和海浪意外默契地同時停止了攻勢,幫各自的戀人整理了一下,然後抱著他們走出長廊。

  相互對視一眼,戰意在空中交匯,無聲地約定下次再戰。

  他們之所以停戰,主要原因是他們都餓了,尚可答應今晚做全魚宴,如果時間太晚,恐怕就來不及準備了。

  可以預見,尚可和安松未來都將過得非常性-福……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開始新世界——怨鬼有點小恐怖(困難模式,靈異世界)

  第169章 鬼助攻

  尚可閉著眼睛站在系統空間,捂著溫暖的胸口,感覺這裏被幸福填得滿滿的。與愛人在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都被他清晰地記在腦中,然後化作無限的動力,繼續去下一個世界尋找他。

  【下一個世界為困難模式,請宿主做好準備。】

  系統提醒的聲音打斷了尚可的思路。

  「開始吧。」尚可沒有猶豫,跨出百煉空間,迎接新的挑戰。

  空間一陣波動,尚可很快被傳送到另一個世界。

  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張血淋淋的女人臉,眼睛裏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幾股粘稠的液體正緩緩從窟窿裏流出來。

  「啊!」尚可被嚇得向後躥去,直接將大半個身體沒入了墻壁中。

  他的膽子並不小,只是毫無預兆地看到一只面目猙獰的女鬼,再強悍的神經也有些受不了。

  女鬼睨著他,用陰森森的聲音說道:「都是鬼,用得著這麽大驚小怪嗎?」

  說完,她便自顧自地飄走了。

  尚可這才有空查看自己的情況,發現他此刻有一半身體隱沒在墻壁中,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半截手腳。很明顯,他目前是靈體狀態,更準確的說,是一個鬼魂。

  【主線任務——三個月內覆活。】

  尚可:「抱歉,你剛才說什麽?覆活?」

  【是的,三個月內覆活。】

  「系統,你是不是中病毒了?我任務是赴死,你現在讓我覆活?這麽矛盾的任務讓我怎麽完成?!」

  【活了可以死,死了也可以活。】

  尚可:「……系統,你出來,我保證不弄死你。」

  按照尚可的理解,鬼魂覆活大概有三種方法,一是找替死鬼,換取投胎轉世的機會;二是強行奪舍;三是借屍還魂。

  正想著,只聽系統又補充:【覆活禁-忌:1.不允許找替死鬼;2.不允許搶奪活人的軀體;3.借屍還魂不能借壽終正寢者、重傷不治者的屍體。】

  不允許找替死鬼和搶奪活人軀體,這個可以理解,因為與系統的英勇原則相悖,但借屍還魂為什麽也有那麽多限制?

  【附身壽終正寢者,將直接判定為任務失敗(任務前提之一,不得善終);俯身重傷不治者,將成為沒有生命體征的活死人,不符合任務要求。】

  尚可沒話說了。

  【特別提醒,鬼魂可被符咒、術法、辟邪之物等手段或器物殺死,請宿主註意安全。】

  尚可:「……」

  接著,系統開始給他傳輸這個世界的資料。

  這是一顆名為「極光」的星球,科技發達,世界和平,平民生活普遍富足,娛樂行業興興向榮,藝術風氣十分濃厚。極光星人大多不信神魔鬼怪,一切靈異事件都有相應的科學解釋。當然,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只是陰陽相隔,活著的人很難接觸到鬼魂的世界。只有極少數人,才擁有溝通陰陽的能力。但在科技發達的時代,這類人基本都隱沒在蕓蕓眾生之中,鮮為人知。

  尚可穿越的鬼魂,身份不詳,死亡原因不詳,死亡時間不詳。晚上可化為實體顯形,可用意念移動物體,不懼陽光,但不能過度暴曬。

  除此之外,再沒有多余的資料,也就是說,尚可現在要做的,就是找一具合適的屍體覆活。

  不能找壽終正寢和重傷不治,那就只能選擇猝死或者機械性窒息死亡之類的目標,而且必須在對方剛剛死亡時立刻俯身。

  雖說每天都有人死亡,但想要在準確的時間找到符合要求的「新鮮」屍體並不容易。

  尚可飄出他所在的大樓,眼前是一座繁華的大都市,一輛輛飛車從空中穿梭而過,留下一道道炫目的光影。縱橫交錯的街道之間,高樓林立,大大小小各種光屏,循環播放著影視圖像和創意廣告。

  尚可飄在城市上空,四下掃視,並沒有發現其他鬼魂的蹤影,他們大概都不喜歡在白天出來活動。

  正在思索間,一陣悅耳的鋼琴聲突然從不遠處的光屏中傳來。尚可循聲望去,只見屏幕上,一名身穿禮服的男子,正坐一架黑色鋼琴前,神色專註地彈奏著曲子。他身姿優雅,氣質冷冽,仿佛獨立於這個世界,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演奏中。

  幾乎只是一眼,尚可便認出了他。

  邵飛渡——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

  尚可精神一振,快速飛進一家網吧,上網搜索邵飛渡的信息。5721年9月出生,今年28歲,擁有驚人的音樂天賦,7歲獲得國際青少年鋼琴大賽的冠軍,14歲舉辦世界循環鋼琴演奏會,16歲獲得國際榮耀藝術勳章,特聘為國際音樂協會委員。25歲時,已經成為世界公認的鋼琴大師。

  不過26歲後,邵飛渡突然就銷聲匿跡了,拒絕參加所有演出,人也不知去向。

  尚可循著線索,先找到邵飛渡的經紀人慕禎,然後通過他,在一座環境清幽的別墅中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在一間將近兩百平的鋼琴室中,邵飛渡獨自坐在鋪滿樂譜的地板上,手裏拿著紙筆,時而思索,時而書寫,一副心無旁騖的模樣。

  尚可悄無聲息地飄過去,蹲在他身邊,看他進行音樂創作。

  邵飛渡動作一頓,面部肌肉緊繃,眼睛直直盯著手上的紙張,整個人處於僵直狀態。

  尚可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只是見他久久不動,忍不住奇怪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邵飛渡突然站起身,快步朝鋼琴室外走去。

  尚可連忙跟在他身後。

  門外的助理吉布見到邵飛渡出來,便問道:「渡少,有什麽吩咐?」

  邵飛渡一語不發地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順手打開3d屏幕。

  尚可順勢坐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電視。

  吉布給邵飛渡倒了一杯熱茶,隨後回頭看了看屏幕,上面正在播放無厘頭的綜藝節目。他不禁有些疑惑,渡少什麽時候對這種綜藝節目感興趣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問,因為邵飛渡患有輕微自閉癥,平時少言寡語,性格孤僻,除了音樂,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十分鐘後,尚可看向身邊的男人:「這樣坐著不累嗎?喝口茶,吃個水果吧?」

  邵飛渡目不斜視,端坐如山。

  尚可很無聊,伸手戳向邵飛渡的拳頭,但手指卻直接從他的拳頭上穿過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尚可似乎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暴突了幾下。

  難道他能看到自己?尚可擡起手臂在他眼前上下揮舞。

  邵飛渡眼睛都沒眨一下。

  尚可於是又湊到他面前猛做鬼臉,鬼魂的鬼臉可是很兇殘的,七竅流血,青面獠牙,仿佛還伴有恐怖的音效。

  邵飛渡繃著臉,渾身僵直,一滴冷汗悄然從額角滑落。

  「你覺得我長得帥嗎?」尚可一字一頓地問。

  邵飛渡:「……」

  額頭上的冷汗開始成群結隊地流。

  「你再不說話,我就把我的臉撕下來,蓋在你的臉上。」尚可鬼氣森森地威脅。

  邵飛渡依然不語。

  尚可將手放在頭頂:「我真的撕了?」

  邵飛渡的眉頭抽搐了幾下,眼神渙散,沒有焦距。

  從剛才到現在,他連一個正眼也沒有留給尚可,這讓尚可很不開心。

  「明明看得見,為什麽裝作看不見?」尚可突然把頭掰下來,猛地往邵飛渡身上一扔。

  邵飛渡一彈而起,僵著身體朝助理走去。

  吉布正在電腦前整理文檔,冷不丁見邵飛渡兇神惡煞地走過來,嚇得連忙站起來。

  邵飛渡走到他身邊,一動不動地站著。

  「渡,渡少,怎麽了?」吉布戰戰兢兢地問。

  邵飛渡將近200公分的身高,站在170公分的吉布面前,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光靠陰影就能讓他不見天日。

  對於吉布的問題,邵飛渡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直挺挺地杵在那裏。

  尚可撿起自己的頭,將它舉到吉布面前,開口道:「你告訴渡少,如果他再裝作看不見我,我就把你吃掉。」

  吉布完全不知道有一顆人頭就在他鼻子前,並用兩只血淋淋的眼睛瞪著他。

  邵飛渡嘴唇挪動了幾下,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吉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得要命。更讓人痛苦的是,邵飛渡就像一個移動冷櫃,寒氣森森,凍得他手腳發麻。這種情況已經不止一次了,無論房間的暖氣開多大,只要這個男人一靠近,溫度立馬直線下降。

  吉布暗暗決定,下個月就把工作辭了,再這樣下去,他早晚會因為神經衰弱而瘋掉。以前之所以選擇做邵飛渡的助理,不僅因為薪資優厚,還因為邵飛渡的名氣。但自從邵飛渡兩年前手指受傷,再也無法演出後,吉布便開始懈怠起來。

  叮咚叮咚……正在這時,吉布的手機鬧鈴突然響起,他幾乎喜極而泣,看看時間,急促地說道:「渡少,阿姨馬上會送晚餐過來,我就先走了。」

  說完,吉布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如風一般地沖出了別墅。吉布這種無禮的行為若換做其他雇主,估計早就被怒斥了。但患有自閉癥的邵飛渡,即使被人輕慢,也很少將憤怒表現出來。

  尚可也察覺到幾分異常,重新將頭安好,臉也不青了,血也不流了,聲音也不陰森了,形象極其唯美地對邵飛渡說:「我不嚇你了,我們來做朋友吧?」

  第170章 鬼助攻

  邵飛渡一點都不想和一只鬼做朋友,只盼著他趕緊離開。雖然他目前看起來安全無害,但誰知道什麽時候兇性大發又朝他亂扔腦袋。

  「你很怕鬼嗎?」尚可虛虛飄坐在椅子上,對邵飛渡說道,「如果你是天生陰陽眼,那應該早就習慣了啊。」

  邵飛渡木木地坐在餐桌前,沈默地看著送飯的阿姨給他擺碗碟。

  阿姨是一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婦女,和邵飛渡一樣面無表情,把飯菜上好後,便轉身到客廳看電視去了,那悠哉的模樣,和在自己家裏一養。

  尚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將視線轉移到桌上,桌上擺放著三菜一湯外加一份點心,看賣相還不錯,但已經不熱了。尚可飄到阿姨剛才送飯用的盒子旁邊,這是一個精裝的保溫盒,能夠自由調節溫度,擁有加熱功能。不過這個保溫盒明顯沒有開啟保溫功能。

  尚可查過資料,邵飛渡是北都四大豪門之一邵家的大少爺,外界傳言他為了鋼琴而選擇放棄了家族繼承權,但即便如此,以他的身家和如今的名氣,怎麽也不至於讓一個助理甚至是一個送飯阿姨這麽怠慢啊?

  更何況,他男人即便再落魄,也不會忍受他人的折辱。但實際情況是,邵飛渡默默吃著冷飯冷菜,一句斥責的話都沒有。

  從邵飛渡剛才的表現來看,尚可猜測他可能有某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只是網上並沒有相關的信息。難道就因為這樣才被人欺負?

  尚可憐惜地望著他,曾經那麽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竟然像顆軟柿子一般任人拿捏。

  想著想著,鬼手不自覺地伸了過去,在他頭頂摸了摸。

  邵飛渡再次僵住了,嘴裏含著飯菜一動不動。

  尚可收回手,保證道:「渡渡,你放心,以後我罩著你,絕不讓你受委屈。」

  渡渡……邵飛渡嘴唇挪動,慢慢將飯菜咽了下去。

  吃過飯,阿姨收拾好桌子,提著保溫盒便離開了。

  「她不幫你洗衣服嗎?」尚可跟著邵飛渡來到浴室,見到放在收納籃中的一堆衣物,問道。

  邵飛渡抱著浴袍默不作聲地站在浴室中,用余光瞥向身邊這只陰魂不散的鬼。

  「你洗吧,我在外面等你。」尚可善解人意地飄了出去,浴室門隨即自動閉合。

  趁邵飛渡洗澡的時間,尚可四處熟悉了一下環境。邵飛渡所在的別墅群距離市中心有些遠,環境確實清幽,但太過安靜,沒有多少人氣,鬼氣倒是不少。

  特別是入夜時分,陰氣極重,各種遊魂開始出沒。大部分都是無害的,而且很快就會消失。只有心懷執念和仇恨的鬼魂才會滯留在人間。

  正在這時,尚可突然聽到一連串物體落地的聲音從浴室中傳來,他連忙飄過去查看情況。

  剛穿過浴室門,尚可便看到兩只鬼手從鏡子中伸出來,長長的指甲滑過鏡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邵飛渡貼在墻壁上,緊緊盯著那兩只鬼手,顯然又被嚇到了。

  尚可立刻飄到鏡子前,拽住一只鬼手,用力往外拖,企圖將他從鏡子裏拖出來。然而,他足足拖出了一條七、八米長的手臂,也沒能看到這只鬼的真容。

  尚可覺得這條手臂永遠也拖不到頭,於是快速挽了個麻花,又重新塞回鏡子中,同時陰森森地警告:「以後這裏是我的地盤,沒事別出來嚇人!」

  鏡子裏隱現出一個模糊的鬼影,隨即消失不見了。

  尚可滿意地點點頭,盡管系統沒有提供具體的身份信息,但他很確定自己在鬼物中的實力絕對不低,起碼也是厲鬼級別,否則不可能不怕陽光,還能用意念控制物體。

  「好了,他走了。」尚可轉過身,安撫地拍拍邵飛渡的肩膀,結果驚異地發現自己的手竟然落在實處,沒有從他身上穿過去。

  為了證明不是錯覺,他兩手並用,在某人赤luo的身體上摸來摸去,尤其重點關照了一下兩-腿-間的物體。

  正當尚可摸得不亦樂乎時,邵飛渡終於開口了:「摸夠了嗎?」

  看著白皙的手指在身上滑弄,他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好像被冰水泡過後,皮膚上又產生了灼熱之感。冰火兩重天,有些難受又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舒爽。

  尚可飄退一步,笑瞇瞇地豎起一根拇指:「身材不錯。」

  邵飛渡從旁邊抽出一條浴巾圍在腰上,轉身走出浴室。

  尚可運用意念,將灑落一地的洗漱用品重新歸位。隨後伸手朝牙刷抓去,順利地將牙刷抓了起來,意念一動,牙刷又穿過他的手指,掉回杯中。

  白天的時候,他還無法碰觸實物,晚上卻可以輕易辦到,想必是晚上陰氣重,提升了他的力量,讓他能夠自由轉換虛實。

  發現新的能力,尚可的心情頗為愉快,轉身就朝外走去,結果沒註意控制身體,直接撞在浴室門上,被彈了回來。雖然不疼,但還是挺囧的。

  做鬼經驗不足,出錯也是難免。尚可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控制身體從玻璃門穿了出去。

  此時,邵飛渡已經躺在床上,似乎準備睡覺了,只是眼睛沒有閉上,警惕地四下掃視,見尚可過來,立刻移開視線。

  「睡吧,我守著你。」尚可隨意坐在地上,

  床邊守著一只鬼,誰睡得著?邵飛渡默默望著天花板。

  房間中靜寂無聲,只有窗外徐徐的風聲和樹葉的婆娑聲。

  正在這時,房間裏的燈光突然熄滅,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尚可聽到床上傳來邵飛渡短促的呼吸,不爽地冷哼了一聲,燈光再次亮起。隨即,他看到一顆女人頭緩緩從邵飛渡的枕頭邊升起來,他快速擡起手臂,在邵飛渡驚異的目光中,猛地將那顆頭給拍了回去。

  剛拍走人頭,又見床尾處的被子抖動了幾下,尚可走過去一把掀開,將抓住邵飛渡腳踝的鬼爪給掰開,然後用自己的鬼氣將他震走。

  邵飛渡的特殊體質,讓他能看到、聽到、甚至摸到鬼物,白天還好,一到晚上,躲也躲不掉。

  換做其他人,必然會去求一些辟邪的物件放在身邊,但看邵飛渡的樣子,恐怕從來沒這麽做過。

  也就是說,他每晚都會被鬼物騷擾,在恐懼中艱難入睡?

  尚可走到邵飛渡身邊,幫他拉了拉被子,輕聲道:「渡渡,不用擔心,我會幫你趕走那些小鬼的。」

  邵飛渡沈默不語。

  尚可伏在床邊望著他:「知道什麽是‘守護靈’嗎?我就是你的守護靈,保護你不受到其他小鬼的傷害。」

  守護靈……邵飛渡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尚可。

  撇開之前的恐懼,眼前這只鬼,有一張非常漂亮的臉,烏黑的頭發柔軟地垂在額間,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光芒流轉,看起來如同活人一般。邵飛渡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但最後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他害怕的,並非完全是鬼物,而是異於常人的不合群,以及不知如何宣泄的痛苦。

  這時,一只冰涼的手掌拂過他的眼睛,隨即聽到他的聲音:「放心睡吧,渡渡。」

  邵飛渡閉上眼睛,緊張的情緒意外地平靜下來,在即將入睡時,又聽到他說:「對了,我叫‘尚可’,你可以叫‘可可’。」

  可可……

  一夜好眠,邵飛渡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尚可,但在房間裏掃視一圈都沒有找到,不由得有些氣悶:不是說好做他的守護靈嗎?

  走進洗手間,邵飛渡發現收納籃已經空了,朝陽台看了看,衣物都被整齊地晾曬在外面。晨風吹過,還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洗簌完畢,邵飛渡來到客廳,立刻聽到叮咚一聲。他循聲走進廚房,看到幾份早餐擺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還散發著熱騰騰的白氣。

  「早安,渡渡。」尚可飄坐在餐桌一腳,笑瞇瞇地朝邵飛渡打招呼。

  白天的尚可,身體是半透明的,陽光穿過他的身體,灑在畫屏中鮮花上,點亮了花瓣上的露珠。

  鮮花?邵飛渡這才註意到這件原本不存在的裝飾物,想必也是這只鬼弄來的。在晨光、鮮花、香氣的美好氛圍中,邵飛渡頓時感覺胃口大開,坐在餐桌邊,開始享用他的早餐。

  「吃完去鋼琴房嗎?」尚可問。

  邵飛渡默默吃著,沒有回答。

  尚可也不在意,繼續說:「我知道你彈琴彈得很好,待會可以彈一首給我聽嗎?」

  邵飛渡依然沒有說話。直到尚可聽到開門聲,飄到門口去了,才輕輕應了一聲:「嗯。」

  開門進來的是阿姨,給邵飛渡送早餐過來。她走到餐廳看到桌上的空碗,不由得楞了一下。

  「渡少,這是你自己弄的?」阿姨驚疑不定地問。

  邵飛渡沒有理會,徑自起身朝鋼琴房走去。

  阿姨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聲:「長得人模人樣,可惜是個自閉癥。」

  自閉癥?原來他有自閉癥?聽到阿姨的嘀咕,尚可終於解開心中的疑惑。

  阿姨還在那邊喋喋不休,好像被派來照顧邵飛渡是一件多麽委屈的事情。尚可心中不悅,用意念悄悄移動了一下桌椅,將她絆了個狗吃屎。

  邵飛渡已經走進鋼琴房,完全沒聽到外面的慘叫聲。他撿起自己昨天還沒來得及收好的琴譜,然後坐在鋼琴前,揉了揉自己的手指,余光瞥見一道白影飄進來,緩緩將手指放在琴鍵上,開始熟練地彈奏起來。

  自從兩年前受傷後,他便無法進行長時間的彈奏了。但他其實並不在意,他之所以選擇學習鋼琴,只是因為鋼琴聲能帶給他平靜,讓他忘記孤獨和恐懼。

  比起彈琴,他更喜歡譜曲。創作音樂就像構建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而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王,賦予他們生命,或者,帶他們走向死亡。

  彈到一半,鋼琴聲戛然而止。邵飛渡的手指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他臉色沈郁,眼神深邃而壓抑,仿佛有一團烏雲正在凝聚。

  這時,他驚異地發現鋼琴開始自動彈奏起來,一串熟悉而清越的曲子如泉水般流淌而出,正是他剛才彈奏的、由他自己創作的那首新曲。

  琴鍵上隱約出現了幾根半透明的手指,轉頭望去,尚可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接替他的位置,專註地彈奏著。在陽光的映照下,他身上仿佛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邵飛渡從不知道,一只鬼也會如此美麗。

  正在出神間,鋼琴聲突然停止,眼前的鬼騰地一下化作一股霧氣,消失在他視線中。

  「怎麽了?」邵飛渡四下環顧,忍不住出聲問道。

  鋼琴房中安靜了片刻,隨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尚可的聲音:「太熱了,等我先涼快一下再過去陪你。」

  被太陽射了半天,某只鬼魂不小心蒸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下一章要去找屍體了……

  第171章 鬼助攻

  邵飛渡每天的生活很規律也很簡單,早上7點起床,吃早餐,練鋼琴寫曲譜,12點吃午餐,午睡1個小時,健身房健身1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待在鋼琴房,6點吃晚餐,晚餐之後自由安排。所謂自由安排,邵飛渡多半會選擇聽音樂或看書,做著重覆的事情打發兩三個小時,然後洗澡睡覺。

  助理吉布每天會來別墅報道,負責向邵飛渡的經紀人慕禎匯報他的情況。邵飛渡的日程和生活起居,基本都是由這位經紀人安排,包括邵飛渡的收入。

  尚可在家庭系統中查看了一下日程,慕禎每個月15號會帶邵飛渡去心理診所進行心理輔導,今天正好是預約時間,慕禎如期而至。

  阿姨一見到慕禎便訴苦道:「慕先生,渡少最近都不吃我做的飯菜了,也不知道誰給他開了小竈,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

  慕禎皺了皺眉,看向吉布:「你另外請人了?」

  吉布連忙搖頭:「沒有慕先生的吩咐,我怎麽可能私下請人?」

  「那早餐和晚餐是怎麽回事?」阿姨追問,「總不會是渡少自己做的吧?」

  慕禎看了看旁邊沈默的邵飛渡,轉頭對慕禎道:「找人在別墅裏裝幾個攝像頭,除了洗手間,客廳、臥室、鋼琴室都裝上。」

  正在邵飛渡身邊做阿飄的尚可聽到慕禎的話,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怒火。慕禎將邵飛渡當作什麽?竟然如此肆無忌憚地侵犯他的私隱,控制他的生活。

  尚可身上冒出森森鬼氣,眼中彌漫一層血色,冷冷地盯著慕禎。

  慕禎只覺得身體一寒,下意識與邵飛渡拉開幾步距離,又吩咐他們幾句後,便帶著邵飛渡離開別墅,前往心理診所。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尚可覺得邵飛渡並不是真正的自閉癥,只是有一點自閉傾向。他雖然不善交流,語言匱乏,但擁有正常的思維能力,智力也沒有退化跡象。只要引導得當,基本恢覆應該不是問題。

  但看慕禎的樣子,想必也不會為邵飛渡提供什麽有效的治療。

  「渡渡,你怎麽能被這種小人控制?你要雄起啊!」尚可跟著邵飛渡和慕禎來到心理診所,一路上都在給邵飛渡加油鼓氣,讓他奮起反抗,為自由和尊嚴而戰。

  邵飛渡神色木然,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三人走進電梯,慕禎按下了15樓的按鈕。電梯徐徐上升,隨即在4樓停下,待門打開,外面卻是空空如也。慕禎向外看了看,確定沒人,便又把電梯門關上。

  電梯升到7樓,再次停下,打開門,依然沒人,繼續上升,到13樓時又停住了,結果外面還是沒人。就在慕禎打算再次按下關門鍵時,突然聽到電梯裏傳來超重的提示音。

  「奇怪,電梯就我們三個,怎麽會超重?電梯故障了?」慕禎嘀咕著關上電梯門。

  他並沒有發現他身後,此刻已經滿滿當當地站了幾十個面無表情的「人」。

  「渡渡,以後少來這座大廈,這裏陰氣很重,周圍的鬼物都被吸引過來了。」尚可一邊用自己的鬼氣為邵飛渡隔離出一條安全屏障,避免他受到其他鬼物的侵擾,一邊提醒。

  邵飛渡目不斜視,整個人好像進入了渾然忘我的遊離狀態。若非察覺他身體不自覺的緊繃,尚可幾乎以為他已經無所畏懼了。

  叮咚一聲,電梯到達15樓,慕禎率先走出電梯。

  「飛渡,待會要好好配合徐醫生,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感覺背脊一陣發涼,慕禎回過頭,惶然看到即將關閉的電梯門內,似乎站著許多人。

  再定睛一看,電梯門已經合上,隨即開始自動下移。

  慕禎的嘴角抽動幾下,不敢多做停留,帶著邵飛渡快步朝徐醫生的辦公室走去。

  邵飛渡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似乎對這裏有些抵觸,慕禎卻不管不顧地將他拉了進去。

  等尚可進來,才明白邵飛渡在抗拒什麽。他們今天要見的那位徐醫生,背上正背著一大一小兩只鬼。

  大的是一個二十二歲左右的女鬼,雙眼血紅,怨氣沖天;小的是一個不足月的嬰兒,五官扭曲,血肉模糊,好像別人碾碎又重新粘合在一起了一般。

  兩顆頭顱緊貼在徐醫生肩頭,乍看之下,就像長了三個頭。

  邵飛渡垂下眼,盡量不去看那兩只鬼。但他不看,並不意味著對方也當他不存在。邵飛渡的體質對鬼物來說,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見兩只鬼對邵飛渡露出陰惻惻的笑,似乎打算過來調-戲一番。尚可先發制人,將他們從徐醫生背上扯下來,拉到角落,開始和他們進行鬼物之間的「友好」交流。

  邵飛渡擡眼朝那邊瞥一下,隨即又快速收了回來。陰冷的氣息被尚可帶走,邵飛渡心中的恐懼逐漸消失,回歸一片寧靜。至於徐醫生說了些什麽,他一個字都沒聽到。

  雖然無法正常表達,但邵飛渡心裏其實很清楚,眼前這名心理醫生,和慕禎一樣,都不是真心想要治療他。尚可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住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如果沒有人指引,他甚至連家門都不敢踏出一步。

  徐醫生說了半個多小時,邵飛渡始終沒有什麽反應,最後他只能朝慕禎聳聳肩:「渡少的情況還是一樣,毫無起色。」

  「嗯,辛苦了。」慕禎並不意外,語氣平淡。

  徐醫生笑道:「慕禎,我不得不羨慕你的好運,居然能夠找到這樣一個任你支配的賺錢工具。即便他再也無法公開演出,但他創作的曲子,每一首都能大賣,這幾年估計讓你賺了上億吧。」

  慕禎但笑不語,徐醫生並不知道,邵飛渡的所有收入都在他手上,又何止上億?

  「那就先這樣,我們下個月再約。」慕禎看看時間,伸手將邵飛渡拉起來,說道,「治療結束了,我們走吧。」

  尚可立刻跟上來,氣憤地對邵飛渡說:「剛才我和那兩只鬼打聽了一下,原來這個徐醫生真不是個東西,利用醫生的身份,騙女孩喝下迷藥,然後實施強J,很多女孩事後都不知道自己被強J了,直到有個女孩意外懷孕,才懷疑到徐醫生身上。徐醫生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強行給女孩墮-胎,結果一屍兩命。」

  邵飛渡眼中一片漠然,似乎對女孩的遭遇毫無興趣,但他所說的每一話都清晰地被他收入耳中。

  「那兩只鬼怨氣沖天,若非徐醫生身上有一個護身符,恐怕早就倒黴了。」雖然鬼魂不能直接殺人,但制造一些意外還是可以的。對於徐醫生這種人渣,尚可絕對不會出手幫忙,反而要推波助瀾。

  就在剛才,他偷偷將徐醫生的護身符丟出了窗外。雖然護身符對他也有一定傷害,但短暫的接觸還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懲惡揚善也是英雄所為,無論系統承不承認,反正他自己是承認的。

  出了大樓,慕禎開車載著邵飛渡往別墅駛去。

  行到半路,車子被堵住一座橋上。他這款車是路行跑車,沒有飛行能力。平時路面也很少發生擁堵,今天是因為前方出了意外。

  幾分鐘前,一輛機械仿古馬車正在為遊樂園做宣傳,馬車上坐著十幾名裝扮華麗的少年少女,行駛速度並不快,誰知道迎面一輛失控的汽車像他們撞過來,為了閃避,馬車直接沖到河裏去了。

  十幾名少年少女全部落入水中,岸邊一群人在圍觀,真正下水救人的,卻只有兩三個。

  尚可心念一動,飛身飄了出去。

  察覺身邊的鬼不見了,原本對周圍的事物漠不關心的邵飛渡下意識打開車窗,轉頭朝外橋下望去,目光緊緊追隨著尚可的身影。

  尚可剛飛到河面上,就看到一只鬼魂從水下飄出來,迷茫地四下環顧,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溺水的人經常會出現魂魄離體的現象,如果超過一定時間沒有回歸本體就會死亡。尚可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覆活時機,但他還是耐心地等了片刻,直到確定那個魂魄真的消失,才鉆入水中。

  不過多時,一名男孩從水裏冒出來,大口呼吸幾下後,便準備往上遊,卻見不遠處有一名女孩正在水中掙紮,他連忙遊過去,托住她頭,一起向岸邊遊去。

  岸邊立刻有幾人過來接應,等手上的女孩被人接過去,男孩也準備上岸,誰知就在這時,他的腳突然被人拉住了,只聽撲通一聲,他整個人便被拉了下去。

  「他沈下去了,快去看看。」岸上有人大喊。

  岸邊的水並不太深,幾個人潛下去看了看,結果駭然發現男孩已經被拖出了老遠,具體被什麽東西拖走卻沒有人看清。

  那個男孩正是剛剛附身的尚可,在他腳上,此時正纏著一束女人的長發。

  尚可很不幸,在覆活之時,竟然碰上了一只兇厲的水鬼。其實也是必然,人家水鬼孤零零地在暗無天日的水底待了幾十上百年,好不容等來一個替死鬼,結果卻被尚可捷足先登,她怎能不氣?

  附身之後的尚可,只是一個普通人,自然不是水鬼的對手。被她纏了五、六分鐘後,他終於因為缺氧而溺亡,再次光榮成為鬼魂一枚。

  第一次覆活,失敗!

  嘎嘎嘎……黑暗深處傳來一串陰冷的笑聲,男孩的屍體在水中詭異的擺動著,似乎是在炫耀她的勝利。

  唉,可憐的男孩,但願你能安息。比起被他附身,成為水鬼的替身,意味著他原本已經自由的魂魄,將被迫意味著困在這條河裏,直到下一個替死鬼出現。

  尚可郁悶地從水裏飄出來,重新回到邵飛渡的車上。

  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邵飛渡內心毫無波動,反而莫名有點想笑……

  第172章 鬼助攻

  第二天,吉布還真的讓人在別墅內裝上了監控,以後邵飛渡的生活日常都將暴露在監控之下。

  尚可想要毀掉這些監控並不難,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圖一時之快而已。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慕禎趕走,讓他沒有機會再控制邵飛渡的生活。

  但是以邵飛渡目前的狀態,他恐怕無法獨立處理這件事。尚可首先想到了邵飛渡的父親,不知道他們的關系怎麽樣,至今為止也沒見他們過來看望一下或者問候一聲,難道一點都不關心這個兒子過得好不好?

  為了獲得有用的信息,尚可決定親自去邵家查探情況。結果這一查,立刻讓他明白邵飛渡如今的處境。

  邵家是北都豪門,邵飛渡的父親邵啟東是邵家的家主。此人頗有商業才能,但十分花心,先後娶過三位妻子。邵啟東的第一任妻子便是邵飛渡的母親,她是一位鋼琴家,在她的耳濡目染下,邵飛渡也對音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且表現出驚人的天賦。

  可惜好景不長,邵飛渡的母親在他10歲時,死於一場車禍。從那時開始,邵飛渡開始出現自閉傾向。不過在醫生治療下,情況逐漸好轉,直到邵啟東再婚,邵飛渡從此多了一位繼母和一個7歲的弟弟。

  這位「繼母」是邵啟東養在外面的女人之一,「弟弟」也是他的親生骨肉。這樣的女人和孩子,還不知道有多少,只是沒有正名而已。

  所以對於一個鐘情於音樂的兒子,邵啟東真的不在乎。特別是他再婚後,邵飛渡的自閉傾向又嚴重了,比起其他聰明伶俐的弟弟妹妹,邵飛渡完全沒有培養的價值。

  在邵飛渡14歲舉辦第一次世界巡回演出時,邵啟東與第二任妻子離婚,娶了現在的妻子。之後,他又為邵飛渡聘請了一位新的經紀人,讓他照顧邵飛渡的生活和學習,從此對他不問不聞。

  這位經紀人便是慕禎。

  邵啟東在外面少說有十幾個孩子,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關心邵飛渡。而慕禎也算聰明,在生活方面沒有虧待邵飛渡,至少在外人面前,他做得很好,所以邵啟東對他也很放心。至於邵飛渡這些年的收支情況,他完全沒理會過。

  很顯然,走邵啟東這條線是沒戲了。而邵飛渡母親那邊的親戚,基本都在國外,這些年鮮有來往。

  尚可覺得這是他男人混得最慘的一個世界,豪門出身,家財過億,在國際上聲名赫赫,然而,卻生活在別人的掌控中,成為了他們賺錢的工具。

  尚可決定將覆活的任務緩一緩,先處理邵飛渡的事情。

  他著重調查了一下慕禎的財務狀況和業務往來,發現他以邵飛渡的名義投資了好幾個項目。大部分項目都在國外,這樣有利於他掩人耳目。

  尚可偷偷鉆進他的保險櫃,將幾份重要資料給藏了起來,又篡改了郵件內容,讓他與投資公司之間發生糾紛。

  作為一只能夠使用意念力的厲鬼而言,完成這些事並不困難。普通鬼魂一般只能制造幻覺和鬼氣,而且記憶受損,智力不全,不可能像尚可這樣,展開有計劃的行動。

  如尚可意料的那般,慕禎因為投資的事情,匆匆出國了。

  剩下吉布和保姆就好辦了,前者本來就打算辭職,裝了監控後,他幹脆不來別墅了。

  至於保姆阿姨,尚可小施手段,讓她摔傷了一只手臂,她倒是不含糊,賴在醫院,名正言順的消極怠工,反正工資照拿,她也樂得清閑。

  如果慕禎還在國內,必然會給邵飛渡另外請一個保姆,可惜他出國了,吉布和保姆對邵飛渡都不上心,加上尚可阻截了他們的通訊,一個以為保姆還在照顧邵飛渡,一個以為那邊安排了新人,一時間,邵飛渡真的成了沒人看管的可憐孩子。

  尚可的主要目的,是利用這段時間,嘗試對邵飛渡進行引導治療。他這兩天看過邵飛渡從小到大的所有視頻,他的情況出現過幾次起伏。三歲之前的生活視頻一切正常,三歲之後開始變得沈默寡言,估計是因為他可以看到鬼,並且開始意識到鬼魂的可怕和自己的異常。於是他的母親教他學習音樂,彈奏鋼琴,狀況逐漸好轉。

  幾年後,母親意外身亡,他又變得孤僻冷漠,經過治療,情況稍有改善,結果他父親再婚,還帶回了一個弟弟。從那之後,他們家錄制的生活視頻中,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顯然那位繼母並不待見他,他在家中變成可有可無的存在。

  不久之後,慕禎出現了,成為了他的經紀人,接管了他的一切,他離開邵家,從此沒有人在乎他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想要什麽,害怕什麽。

  「以後由我來照顧你。」尚可抱了抱邵飛渡的肩膀。

  他暫時沒有破壞別墅裏的監控,但他可以隨時屏蔽信號,絕對不會讓別人看到不該看的畫面,比如邵飛渡完美的luo體。

  他為邵飛渡重新制定了生活計劃。7點起床,外出晨跑,吃早餐,彈鋼琴。12點吃午餐,午休,健身,彈鋼琴,18點吃晚餐,然後出去散步。

  第一次晨跑,尚可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哄出門,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被他嚇出去的。因為勸不動,尚可最後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頭掰了下來,往邵飛渡身上扔。

  邵飛渡抱著尚可的頭,腳步錯亂地跑出了別墅。奇怪的是,明明嚇得臉色慘白,他竟然也沒有把尚可的頭扔掉。

  尚可身首分離地追了他幾百米,直到把頭從他懷裏奪回來,才帶著他在環境優美的花園中慢跑。

  回到別墅,尚可會為他準備熱騰騰的早餐,然後陪他一起彈鋼琴,創造新曲。晚上,尚可等邵飛渡睡著後,就會出去尋找「新鮮」屍體,看看有沒有適合附身的目標。

  別墅裏的其他鬼物基本都被他清空了,邵飛渡再也沒被他們騷擾過,睡眠質量直線上升。

  尚可有意引導他說話,從簡單的名字,到各種常用詞匯。經過幾天訓練,邵飛渡開始習慣叫他的名字,「可可」成為他口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詞語。

  晚上散步時,尚可會教他辨認各種圖標,盡管他覺得他對這些並不陌生,只是潛意識拒絕接受,才造成一定的認知障礙。

  邵飛渡緊緊握著尚可的手,一邊聽著他介紹沿途的風景,一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臉。

  「別總是盯著我啊,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尚可擡手將他的臉擺正。

  邵飛渡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在四周轉了一圈,很快又回到尚可身上,如同一只還未離巢的雛鷹,等待著母親的餵養和引導。

  「可可。」邵飛渡突然喚道。

  「嗯?」尚可轉頭看向他。

  「我踩到了可可。」邵飛渡低頭盯著腳下。

  尚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他鞋子上出現了可疑的深褐色物質。

  尚可一臉黑線,糾正道:「你踩到的是狗屎,不是可可!」

  邵飛渡默默地望著尚可,似乎在問怎麽辦。

  「就快到別墅了,我們回去再清理。」尚可拉著他走了一會,突然回頭問道,「渡渡,你喜歡寵物嗎?」

  邵飛渡回道:「喜歡可可。」

  「可可不是寵物。」尚可耐心解釋,「寵物就是小貓小狗小白兔……」

  他一連列舉了十幾種小動物,最後又問:「有沒有特別喜歡的?」

  「有,可可。」邵飛渡對「可可」這種「寵物」的喜愛堅定不移。

  尚可:「……那好吧,我們養一條小狗,名字就叫‘可可’。」

  「不。」邵飛渡第一次拒絕了尚可的提議。

  「為什麽?」尚可對他的拒絕不但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邵飛渡擰著眉頭,似乎正在努力組織語言。

  尚可兩眼閃閃地望著他。

  他看著尚可,張張嘴,別過頭。不過一會,又看過來,張張嘴,又轉過頭。幾次反覆後,最終也沒說出一個字。

  尚可一陣好笑,主動替他回答:「我知道了,你不喜歡小狗,你喜歡小貓。」

  不是!

  他只是……只是不想叫一只小狗「可可」,他只想叫他「可可」。

  晚上,邵飛渡洗完澡,穿著浴袍走出浴室,見尚可正光著身體趴在他床上看書,被子蓋在他的腰上,露出如音符般的背部線條,流暢而優美。

  他走過去,忍不住伸手觸摸,冰冷而後灼熱的感覺再次從手心傳來。

  尚可白天是虛影狀態,身體若隱若現,晚上實體化,如活人一般,在邵飛渡面前,連衣服也不凝聚一件,大大方方的光著。

  邵飛渡從最初的害怕,到如今的親近,不過只用了五、六天時間。

  邵飛渡掀開被子,躺到尚可身邊,默默地望著他。

  尚可放下書,鉆進被子,對他說:「明天有一場歌劇演出,我們去看吧?」

  邵飛渡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只手臂小心地搭在尚可的腰上,悄悄拉近兩人的距離。

  尚可笑了笑,主動抱住他,親密地靠在他胸口。

  邵飛渡的心臟砰砰直跳,熟悉的氣息,讓他止不住身體的躁動。

  他本能地將一條腿探進尚可的腿-間,讓自己更加貼近,然後閉上眼睛,在躁動中,安然入眠。

  第173章 鬼助攻

  哧地一聲,一輛流線型的跑車停下邵飛渡的身前,車內空無一人,卻聽到幾聲滴滴脆響傳來。

  「渡渡,上車,我們去看歌劇。」尚可的笑臉從車窗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來,還帶著炫彩的光影效果。

  邵飛渡一語不發地上了車,坐在副駕座上。安全帶自動為他系好,然後跑車飛一般地沖了出去。

  這輛無「人」駕駛的跑車,一路風馳電掣地飈進市中心,熟門熟路地停進歌劇院後面的停車場。

  「走吧。」尚可從車裏飄出來,領著邵飛渡朝歌劇院走去。

  這是邵飛渡第一次獨自進入人群密集的場所,鑒於他在國際上的名氣,尚可特意給他戴了口罩,免得他被人認出來,慘遭圍觀。

  歌劇的票事先已經訂好,只要出示身份卡就能進場。邵飛渡在尚可引領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尚可則舒舒服服地擠在他懷裏,手上還拿著零食。雖然晚上可以凝聚實體,但只要他不顯形,其他人也看不到他。

  邵飛渡抱著懷裏的鬼,對外界的喧鬧毫不在意,目光直直地望著舞台。

  四周光線一暗,演出開始。邵飛渡看得十分專註,仿佛整個人都融入歌劇之中,正在這時,坐在前排的一名觀眾突然轉過頭來,詭異地轉了180°,露出一張面目可憎的臉,沖著邵飛渡猙獰地嘿嘿直笑。

  邵飛渡身體一僵,好不容易舒緩的精神,驟然緊繃起來。

  尚可感受到腰上加重的力度,不爽地對著前面的鬼臉一巴掌拍過去,直接將它拍回了前面那名觀眾的身體。

  冤有頭債有主,跟誰有仇就找誰,沒事別出來刷存在感。尚可義正言辭地警告。

  難怪邵飛渡不敢自己一個人出門,真是走到哪裏都能遇到鬼。等他覆活後,第一件事就是給他求個符。

  邵飛渡見那只鬼被尚可一巴掌搞定了,身體逐漸放松,雙手圈住尚可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裏塞。

  「別緊張,繼續看演出。」尚可從紙袋裏撚出一塊肉幹,送到他嘴邊。

  邵飛渡張嘴,開始慢條斯理地咀嚼。等他吃完肉幹,尚可又遞上飲料,將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好在四周光線昏暗,否則別人一定會看到各種零食自動送入邵飛渡嘴中的詭異畫面。

  兩個小時的歌劇結束,邵飛渡跟著人群走出劇院。

  剛進入大廳,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幾聲尖叫,隨即是一片騷動。

  尚可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中年男子捂著胸口倒在地上,一副痛苦的模樣,而他身邊跪著一對母子,正焦急地在他身上摸索著什麽。

  「你的藥呢,藥呢?」

  男子呼吸急促,根本無法說出話來。

  尚可和邵飛渡都看到他的靈魂有一半脫離了身體,等急救人員趕到時,人已經斷氣了。經過數十分鐘的努力,最終也沒能將人救回來。

  這名新死者,明顯符合尚可覆活的條件,但他不願意借他覆活。因為他有妻子,有孩子,有家庭。尚可背負不起這份責任,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給那對母子造成多大的傷害。

  第二次覆活的機會,就這樣被他放棄了。

  「走吧,回家,明天去醫院看看。」尚可很快打起精神,距離三個月期限還有兩個多月,不急。

  明天去醫院有兩個目的,一是檢查邵飛渡的手指和心理狀況,二是尋找符合條件的屍體。

  邵飛渡的手指是在兩年前被鋼琴蓋砸傷的,根據他的覆健記錄,傷勢應該已經痊愈,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再也無法完整地彈出一首曲子。

  第二天,依然坐著無「人」駕駛的跑車,邵飛渡來到醫院,直接上了五樓的vip診室,與預約的醫生見面。

  醫院是鬼魂聚集之地,換做以前,別說一個人,就算帶著一支軍隊,邵飛渡也不會到這裏來。

  如今有尚可在身邊,他覺得那些鬼物也沒那麽可怕了,至少他們從來不會把自己的頭拋來拋去……

  尚可為邵飛渡預約的是一位頗有口碑的老醫生。

  邵飛渡坐下後,便將尚可事先給準備他的晶片遞給老醫生,晶片上詳細記錄了邵飛渡的病情、日常生活以及恢覆進展。雖然只有十天,但足足有好幾十頁。邵飛渡每一次說話的頻率和語句構造,每一個細微的自然反應和動作變化,每天的食譜和飯量,以及運動規律、生活習慣和睡眠質量等等,巨細無遺。

  老醫生看完後,心中頗為震撼。這需要怎樣的耐心和細心,才能如此詳盡地記下這些?根據這份記錄,老醫生可以很快對邵飛渡的病情做出初步診斷。

  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尚可不由得滿意地點點頭。這位老醫生不僅經驗豐富,而是態度溫和,對邵飛渡的冷漠,沒有絲毫歧視和厭惡。

  暫時將邵飛渡交給老醫生,又叮囑幾句,尚可便出去尋找屍體。

  壽終正寢者不行,傷重不治者不行,必須保障死前身體功能基本正常,死亡時間最好不超過1小時,還不能拖家帶口。

  搜尋了許久,尚可找到一個勉強符合要求的目標。這是一名腦死亡者,靈魂已經消失,只能依靠儀器維持生命。

  他大約二十上下,長相清俊,看他居住的豪華病房和高昂的治療費用,想來家世應該不錯。尚可又看了一下他的住院時間,差不多已經兩年了。

  這麽久還沒放棄治療,可見他的家人非常愛他,只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孩子已經不可能再醒來。

  「雲可煦……」尚可輕輕念出他的名字,回頭先查查他的身份和家庭狀況,如果沒有什麽牽扯不清的麻煩,他就借他的身體覆活。

  放下一件心事,尚可回到邵飛渡所在的診療室。

  剛飄進來,他便被邵飛渡的目光牢牢鎖定,眼中原本隱藏的不安,在見到他後,迅速消失。

  老醫生根據尚可的記錄,對邵飛渡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和測試,最後同樣在晶片上留下了他的診療意見,然後交給邵飛渡,囑咐道:「將這個交給照顧你的人,我相信他知道該怎麽辦。有他從旁引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恢覆的。祝福你,孩子。」

  老醫生朝邵飛渡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邵飛渡緩緩擡起眼,視線在老醫生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站起身,轉身走出了診療室。

  從14歲開始,他的身邊就只有慕禎,助理和保姆。如今,他第一次在尚可以外的陌生人身上,感覺到了真正的善意。

  尚可說的對,外面的世界,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可怕。

  離開醫院後,尚可又帶邵飛渡在市區逛了幾圈,讓他自己去商場買東西,自己去餐廳吃飯,自己搭乘電鐵……來來回回一直折騰到黃昏,尚可才帶著邵飛渡坐上跑車,返回別墅。

  邵飛渡望著遠處的夕陽,眼中光華閃爍,看得出他很開心。

  不過這種開心,在回到別墅後便蕩然無存。因為慕禎回來了,在他身邊還站在面色難看的助理吉布。

  「渡少,你去哪裏了?」慕禎斥責道,「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向邵老先生交代?」

  邵飛渡似乎沒聽見,徑自從他身邊走過。

  「站住!」慕禎攔住他,疑惑地在他身上掃視,「你平時一個人連門都不敢出,這次怎麽會突然跑出去,誰帶你出去的?」

  邵飛渡望著前面的樓梯,如雕塑般默然不語。

  「給我說話,你又不是啞巴!」慕禎猛地提高音量。投資出了問題,這家夥還來給他添亂,實在鬧心。

  邵飛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慕禎被他看得背脊發寒,隨即惱羞成怒道:「幾天不見,你居然學會瞪人了!我讓你作的曲子你作好了嗎?」

  邵飛渡從來不與人對視,但此刻的他,目光有神,猶如兩道銳利的刀鋒。

  難道他的病情開始好轉了?這可不妙!慕禎不得有暗暗心驚。

  「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踏出別墅一步。」慕禎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道,「我會幫你雇傭幾個保鏢,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邵飛渡沈默片刻,突然開口吐出三個字:「我不要。」

  「什麽?」慕禎一楞,完全沒想到他會反對。

  「我的別墅,我不要保鏢。」邵飛渡再次看向他,眼神幽暗,配上他冷漠的表情和高大的身材,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你……你……」慕禎緊張地看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吉布也是一臉驚愕。在邵飛渡身邊工作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這麽長的話,而且咬字清晰,語句流利,幾乎與正常人無異。

  尚可見此情景,高興地沖邵飛渡豎起兩根大拇指。

  邵飛渡說完那句話,便不再理會慕禎,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慕禎呆站了許久,隨後轉頭狠狠瞪向吉布:「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讓你裝了監控嗎?怎麽一點異常都沒有發現?」

  吉布哭喪著臉說:「監控裏面真的什麽都沒有啊。」

  「把所有監控錄像都發到我郵箱,我親自來檢查。」慕禎快速朝樓上瞥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道,「渡少的藥吃完了,再去找徐醫生開點。」

  第174章 鬼助攻

  其實尚可覺得請幾個保鏢也不錯,只是雇主不應該是慕禎,而是邵飛渡本人。但在此之前,邵飛渡必須先將自己的資金支配權給收回來。

  慕禎以理財為名義,把持著邵飛渡幾乎所有收入。若非調動大筆資金需要邵飛渡的身份證明、印章和指紋,他恐怕會直接將資金轉入自己的賬戶。盡管如此,慕禎這些年也斷斷續續從邵飛渡的賬戶中轉走了許多錢。他平時花錢大手大腳,投資項目雖然多,但真正賺錢的不多,而且大部分都用來享樂了。

  慕禎並不在意,因為邵飛渡是他的長期金卡,他所創作的曲子,每年的專利費都是一筆不菲的收入。如果邵飛渡的手指沒有受傷,一次演出的收入包括廣告費等等,更是天文數字。

  尚可幾天前帶邵飛渡去銀行報了失,將□□的密碼重新修改。之後查詢賬戶,只剩下1億多。但事實上,邵飛渡這些年累計的收入至少超過了40億,這些錢先後被慕禎轉出,每次幾千萬。

  難怪邵飛渡修改了密碼,刷卡購物,慕禎都沒有發現,因為他現在使用的是自己的賬戶。

  這種情況,其實只要通過法律手段就可以調查清楚,但邵飛渡目前還無法進行覆雜的交流,到時候JC來了,估計連筆錄都沒法做。最好的辦法,就是幫他請一位律師。

  晚上,尚可將自己的打算告訴邵飛渡,為了便於理解,他不厭其煩地舉例說明。

  邵飛渡端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尚可,全程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如同乖寶寶一般聽得十分認真。

  「渡渡,你聽懂了嗎?」尚可說完後,問道。

  邵飛渡的視線向上移了移,然後點頭。

  「那好,你告訴我,明天律師來了,你應該說什麽?」尚可繼續問。

  「請坐,簽合同,代理訴訟。」邵飛渡簡潔明了地回答。

  「我們來演練一遍,你把我當律師。」

  尚可飄到門外,敲門。

  邵飛渡大步流星地走過去開門,看到尚可離開露出開心的笑容。

  要不要笑得這麽燦爛?

  「你好,我是尚可,來自□□律師事務所。」尚可朝邵飛渡伸出手。

  邵飛渡一把握住,將他往屋裏帶。

  「請坐。」說完,拉著他一起坐在沙發上,順手圈住他的腰。

  尚可:……你明天真的打算這樣見律師?拉手抱腰?

  算了,領會精神,暫時先忽略這些細節,演練繼續!

  「邵先生,可以說說委托的具體內容嗎?」尚可收斂心神,重新代入角色。

  邵飛渡二話不說,從便攜式電腦上抽出一張晶片,遞給尚可,酷酷地說:「合同。」

  尚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認真,接過晶片,仔細瀏覽這份由他擬定的合同,確定沒什麽遺漏,便擡起頭,正準備繼續接著演,誰知剛擡頭,就見邵飛渡靠過來,在他的唇上輕輕舔了一下。

  尚可動作一頓,楞楞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邵飛渡目光清澈地直視尚可的眼睛,像一只暖洋洋的大狗。

  「……好好演,不要隨便加戲。」尚可語氣溫軟地指正,面對這樣的邵飛渡,他實在嚴厲不起來。

  邵飛渡眼角帶笑,坐直身體,一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的乖順模樣。

  尚可忍不住看了好幾眼,確定他沒有多余的動作後,便又開始進入cos狀態。

  雖然邵飛渡語言簡潔,但每次都能接上話,幾番對答下來,竟然順利通過了測試。只要沒有突發事件,簽下一名代理律師應該沒問題。即便真的遇到他應對不了的問題,還有他在旁邊提醒。

  唯一讓他不太滿意的,就是邵飛渡的「三心二意」,整個過程,不是摸他的手,就是抱他的腰,間或還會過來舔舔。尚可擔心的倒不是他會對律師這麽親密,而是面對陌生人時,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發揮正常。

  接著,他們又演練了幾種不同的交流模式,結果都很不錯。

  等邵飛渡睡著,尚可終於有空去會會慕禎。

  慕禎當晚就在別墅留宿,尚可飄過來時,他剛剛洗完澡,正抱著電腦坐在床上,點開吉布發給他的監控視頻。

  視頻有上百個,不同角度,不同區域,慕禎自然沒有耐心一一查看,他最先點開的就是今天的視頻,打算看看邵飛渡是怎麽出門的。

  視頻從7點開始,邵飛渡從房間出來,走到餐廳,開始享用熱騰騰的早餐。

  慢著,早餐?慕禎調出餐廳的監控,結果發現原本流暢的視頻畫面到達6點45時,突然跳到了6點55,隨即就見早餐突兀地出現在空無一物的餐桌上。

  中間消失的十分鐘發生了什麽事?有人修改了視頻內容?慕禎來回看了好幾次,結果都是一樣。

  他皺了皺眉,繼續往下看。邵飛渡吃過早餐,沒有像平常那樣走進鋼琴室,而是換了鞋子,開門出去了!

  慕禎又點開別墅外的監控,驚愕地發現邵飛渡竟然開始繞著別墅跑步。他竟然會出去跑步,而且是獨自一個人!

  慕禎終於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勁了,臉色陰沈得嚇人。他不過才離開十幾天,邵飛渡的變化怎麽會這麽大?

  正在思索間,房間的燈詭異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就見電腦屏幕毫無征兆地黑掉了。

  慕禎低咒一聲,正準備重新開機,手指卻突然僵在半空。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的頭影,而在他的頭影後面,赫然多出了一張模糊的人臉,就貼在他右側,睜著兩只黑洞洞的眼睛,神色木然。

  他的身後就是墻壁,這個「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慕禎只覺得頭皮發麻,僵著脖子一動不敢動。

  叮地一聲,電腦自動開啟了,回到黑屏錢的畫面,視頻重新開始播放,只是這一次,慕禎驚駭地發現視頻中的邵飛渡,身後竟然背著一個「人」。就在邵飛渡經過客廳時,那個「人」驀地轉過頭,沖著視頻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那個人的臉,不正是他剛才在黑屏上看到的那張臉嗎?

  「啊!」慕禎驚叫一聲,猛地從床上躥起來,轉身一看,床頭上除了一副裝飾畫,再沒有其他多余的東西。

  慕禎惶恐地四下張望,這時,一陣鈴聲突兀地響起,在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差點被嚇出血,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機,見上面顯示的是吉布的名字,不由得松了口氣,隨即又覺得怒不可遏。他接通電話,粗聲粗氣地問:「這麽晚,什麽事!」

  【這麽晚,什麽事!】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他自己的聲音。

  這麽晚,什麽事!這麽晚,什麽事!這麽晚,什麽事……

  聲音不斷重覆,從最初的怒吼,變成拉長的顫音,聽起來格外滲人。

  「啊!」慕禎丟開手機,不要命地朝房間外沖去。結果明明已經跑出房門,誰知下一秒又出現在房間中。

  慕禎繼續跑,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始終沒辦法跑出房間。

  他幾乎要崩潰了,雙腿直打哆嗦,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窗台上,他想也不想,拉開窗子就往下跳,隨即便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

  忍著疼痛,慕禎轉頭往二樓望去,只見窗口直直佇立著一個白色人影。

  他驚叫一聲,拖著傷腿玩命地朝別墅外爬,艱難地爬到別墅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就這樣幸福地暈了過去。

  樓上的尚可拿起慕禎的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然後學著慕禎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喊道:「餵,急救中心嗎?快來救救我,我剛才坐在窗台看星星,結果不小心從二樓摔下來了,麻煩盡快派車到XX路……」

  打完電話,尚可回到邵飛渡的房間,見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抱著枕頭望著門口。

  「被吵醒了?」尚可走到床邊,邵飛渡立刻把身旁的被子掀開,等他躺下,又重新裹上。

  「沒事,睡吧。」尚可窩在他懷裏,舒服地蹭了蹭。

  急救中心的人待會估計直接就會把慕禎拉走,不敢隨便跑來別墅敲門。

  這就是他將邵飛渡孤立的後果,暈倒在外面都沒人理會。

  「可可。」邵飛渡突然開口喚道。

  「嗯?」尚可一邊把玩著他的手指,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

  「可可。」邵飛渡又叫了一聲。

  尚可擡起頭,對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隨即感覺大-腿-內側被什麽東西磨蹭了幾下。

  「想要嗎?」雖然他的實體化和真人相差無幾,但他不知道能不能真槍實彈地來一發。

  邵飛渡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無論是什麽,肯定是想要的,於是他誠實而熱切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試試看。」尚可將腿一擡,跨在邵飛渡的腰上,然後抱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住他的唇。

  舌頭探入,與他共舞。

  邵飛渡低頭含住他的舌頭,在他引導下,不斷吸shun。

  片刻後,邵飛渡突然翻身將尚可壓在身-下,加大力度,反客為主。

  他身上的熱量,幾乎要將尚可融化。強烈的陽氣,一點點註入他的體內,讓他忍不住顫栗。

  「等,等等。」尚可剛要阻止,某人已經無師自通地將欲-望挺進他的身體。

  陽氣的劇烈沖擊,直接將他撞得「魂飛魄散」。

  邵飛渡只覺得身-下一空,懷裏的人就像氣泡一樣消失了。

  邵飛渡(〒Д〒):我把可可戳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更新晚了……

  第175章 鬼助攻

  尚可被戳沒了,邵飛渡一夜沒睡好,直到第二天看到桌上又出現了熟悉的早餐,才稍稍松了口氣。可可沒有消失,只是暫時不能現身而已。

  臉色陰郁地吃完早餐,邵飛渡還是按照尚可平時制定的計劃,出去跑了幾圈,回來洗漱一下便鉆進了鋼琴室。

  尚可與律師約定的時間是早上10點,對方很守時,準點抵達,站在門口整了整著裝,然後按響了門鈴。此時邵飛渡正沈浸在創作中不可自拔,壓根沒聽見門鈴聲。

  這算是尚可計算失誤,如果沒有某人昨晚那一戳,他原本會在身邊提醒。不過人既然來了,也不好意思讓他吃閉門羹。

  別墅大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律師向裏面看了看,然後擡步走了進去,同時喊道:「邵先生在家嗎?我是□□律師事務所丘齊。」

  話音剛落,就見另一邊的琴室房門咿呀一聲打開,隨即從裏面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丘齊律師並沒有貿然上前,而是站在客廳等著,有錢人總有些怪癖,只是讓他奇怪的是,偌大一座別墅竟然連一名傭人都沒有。

  丘齊並沒有等多久,鋼琴室的門一開,邵飛渡便察覺到了,他起身準備去關門,瞥見客廳中的人,立刻記起尚可昨天交代的事情。

  他走出鋼琴室,越過丘齊伸過來的手,徑直坐到沙發上,然後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請坐。」

  這不可一世的高冷範,簡直讓尚可給跪了。但事實上,這家夥的視線焦距根本不在對方身上,整個人已經魂遊天外。

  丘齊明顯是個沈得住的人,並不在意邵飛渡的態度,直接進入正題。

  邵飛渡等他說完,從口袋中摸出一塊晶片,放在茶幾上:「合同。」

  尚可暗自點頭,不錯,發揮正常。

  丘齊將晶片插-進自己的隨身電腦,開始快速瀏覽起來。待瀏覽完畢,才明白邵飛渡是想聘請他做私人律師,針對經紀人慕禎暗中挪用資金的非法行為進行代理訟訴。在合同後面,還有慕禎每筆轉賬的數目、時間以及資金流向。有了這份證據,邵飛渡只要報警,對方基本沒有勝訴的可能。

  丘齊覺得這是一份相對輕松的委托,待遇也十分讓人心動。唯一比較麻煩的是,對方不想露面,要求他全權處理。於是他擡起頭,正準備商量一下具體事宜,卻見邵飛渡偏著頭,出神地望著旁邊。

  那裏空無一物,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咳。」丘齊輕咳一聲,企圖吸引對方的註意力,結果對方毫無反應。

  丘齊只好自顧自地核實合同內容,提出自己的要求,重申自己的權限……大約說了十幾分鐘,邵飛渡轉過頭,言簡意賅地說:「簽合同。」

  丘齊覺得眼前這位絕對是他遇到的所有客戶中最幹脆的一位,一句廢話都沒有。按照合同內容,他擁有極大的自由空間,雇主不會隨便插手。而且以邵飛渡在國際上的名氣,只要辦好這個案子,對丘齊本身也有很大的好處。

  丘齊爽快地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向邵飛渡伸出手:「老板,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邵飛渡盯著他的手,直把那只手看得冷汗刷刷,才伸出自己的手,與他握了握。

  送走丘齊,尚可歡呼一聲,心情一好,原本飄忽的魂體又重新凝聚起來,變成完整的鬼影。

  「做得不錯,渡渡。」尚可撲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結果上半身直接沒入邵飛渡的身體。

  陽氣果然是鬼魂大殺器,被邵飛渡那一戳,尚可短時間內恐怕都無法凝聚實體了。不過他並不在意,順利請到一位律師,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尚可先後辭掉了吉布和保姆,然後經過細心篩選,重新雇傭了一名管家、一位家庭醫生、四名傭人以及數十名保鏢。

  至於經紀人的人選,尚可打算等覆活後,親自擔任。將邵飛渡交給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即使是邵飛渡的家人也一樣。

  為了讓邵飛渡盡快獨立,尚可特意編寫了一個名為「萬能可可」的程序,生活中遇到任何問題和麻煩,只要點擊萬能可可,語音關鍵詞,立刻就會出現相應的攻略。這些攻略都是尚可根據邵飛渡的實際情況收集整理的,幾乎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整整三萬多條攻略,花了尚可將近半個月的時間。

  不僅如此,程序中還有各種便捷快捷鍵,比如【司機】——這個按鍵可以啟動汽車的智能系統,自動開出車庫,提醒司機或者保鏢,渡少準備出門。【早餐、中餐、晚餐、夜宵】——每一項都有不同套餐選擇。【生病】【網上購物】【謝絕打擾】諸如此類,這些他都在雇傭管家的合同裏特別註明了。邵飛渡只要根據自己的需求進行操作就行了,剩下的交給管家處理。他最大的障礙是不擅長語言溝通,基本生活常識還是具備的。

  尚可之所以急著處理這些,主要是擔心覆活的過程不順利,耽誤太多時間,到時候不知道邵飛渡會不會遇到什麽無法預料的麻煩和危險。

  「渡渡,我要離開幾天,你乖乖在家等我。」這天晚上,尚可對躺在身邊的邵飛渡說。

  邵飛渡一聽,雙手雙腳同時擡起,將尚可纏得死緊。

  「……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尚可溫聲安撫。

  邵飛渡將頭埋在他的頸窩一動不動,默默地鬧著脾氣。

  尚可繼續安撫:「等我回來,我就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現在也可以一直在一起!邵飛渡還是不為所動。

  尚可想了想,拿出殺手鐧:「等我回來,你可以隨便戳我,再也不用擔心把我戳沒了。」

  邵飛渡倏地擡起頭,望著前面的墻壁,在心裏天人交戰。

  最後,邵飛渡開口道:「可可,帶我一起走吧。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尚可心頭一酸,用力抱住身邊的男人,暗暗發誓:渡渡,我一定會回來的!你等我。

  離開前,尚可又給邵飛渡留下了一個名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地址,叮囑他:「這個‘雲可煦’就是我,下面是雲家的電話,如果我半個月沒有消息,你就想辦法來找我。記住,必須先等半個月,在此之前不許打電話。」

  邵飛渡悶悶不樂地拉著尚可,剛想明天就打電話,結果馬上就被看穿了。

  拖拖拉拉地耽誤了許久,尚可終於告別邵飛渡,前往雲可煦所在的醫院。

  在此之前,他已經將雲可煦的情況調查情況。雲可煦同樣出身豪門,上面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從小備受寵愛,養成了嬌縱的性格,喜歡玩一些非主流的東西。兩年前的一個晚上,和朋友拼酒喝醉了,沖上馬路被一輛疾馳的汽車撞上,從此成了植物人。

  他的家人非常愛他,即使知道他沒有醒來的可能,也不惜花費大筆金錢,用儀器維持他的生命。

  雖然雲可煦的性格有些嬌縱,但人倒是不壞,而且不沾黃賭毒,該有禮儀教養一樣不缺。除了性格和愛好,其他方面都與尚可頗為吻合。

  雲可煦可以說是尚可目前遇到的最理想的附身對象,他覺得這次覆活一定會很順利……

  可可離開三天了。

  邵飛渡每天都在計算時間。

  慕禎的案件,有律師處理,家裏的事務有管家安排,邵飛渡只需要做一個專心音樂創作、到點吃飯睡覺洗唰唰的美男子,但完全不想動,只盼著尚可快點回來,平時沒事就開啟【萬能可可】,一邊學習各種生活攻略,一邊聽尚可的聲音。

  兩天、三天、五天……

  尚可說過,如果他半個月沒有消息,就讓他去找他。

  等到第七天,邵飛渡終於忍無可忍。他調出雲家的電話,手指在按鍵上停了許久,最後還是重重按了下去。

  幾聲鈴響後,電話接通,隨即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好。」

  邵飛渡僵著臉,一聲不吭,直到對方掛上電話,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他沈默了片刻,隨即點開「萬能可可」,求助道:「想打電話給可可。」

  程序中很快響起尚可的聲音:【先撥通號碼,等對方問好之後,參考應答如下:1.「您好,我是可煦的朋友邵飛渡,不知可煦目前是在家裏休養,還是在醫院?我想去看望他。」如果對方如實回答,可回:「謝謝。」然後掛上電話;如果對方拒絕回答,可回:「打擾了。」然後掛上電話。2.請選擇多種模擬對話進行對話訓練。3.讓管家或者保鏢代為查詢。】

  讓管家或者保鏢代為查詢?邵飛渡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此刻,一名保鏢正在院子中抽煙,余光不經意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來,嚇得他連忙將嘴裏的煙給掐滅了,挺直腰桿等待檢閱。

  邵飛渡將一張紙條遞到他面前,他展看一看,上面寫著:【調查,雲可煦。】

  「雲可煦?是雲家那位小公子?」保鏢小心地問。

  邵飛渡冷森森地盯著他。

  「……好的,我明白了,馬上就去調查。」保鏢連忙機警地改口。

  邵飛渡這才轉身離開。

  保鏢舒了口氣,不敢耽擱,立刻開始著手調查。

  一天後,有關雲可煦的資料全部被送到邵飛渡的手上。邵飛渡一目十行,很快找到雲可煦最近的消息。

  他目前正在尚可之前帶他去過的那家醫院,兩年前宣布腦死亡,一直處於無意識的植物人狀態。

  植物人……邵飛渡的手指微微顫抖,心臟一陣陣抽動。

  【等我回來,我就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尚可的聲音猶在耳畔。

  他說過,會回來的。

  邵飛渡站起身,快步朝別墅外走去,同時按下【司機】的按鍵,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外出,只為尋找他的可可。

  第176章 鬼助攻

  保鏢幫邵飛渡做好訪客登記,一行人便在護士的帶領下,來到VIP病房。

  雲可煦是雲家的小少爺,他的病房不允許一般人靠近,但是以邵飛渡身份,獲得探望許可還是很容易的。

  病房中,此刻只有一名看護,雲可煦的家人每周會過來看望一兩次。

  邵飛渡走到病床邊,靜靜註視著床上這名削瘦的青年,盡管相貌有些差異,但他身上的氣息卻讓他十分熟悉。

  保鏢遞來一把椅子,邵飛渡緩緩坐下,在心中輕喚「可可」的名字。然而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始終安靜的沈睡著。

  邵飛渡握住青年的手,感受他的溫度和脈搏。這時,他註意到青年手腕上戴著一個奇怪的鐲子,非金非銀非玉,樣式古樸,上面還刻著陌生而繁覆的文字,看起來像一種法器。

  「法器」這種東西,還是尚可告訴他的,他曾說過法器、靈符之類的物品會給他帶來傷害。

  邵飛渡心頭一動,難道可可之所以不醒,是因為這個鐲子?

  他看向對面的護工,輕輕擡了擡雲可煦的手臂,問道:「這個?」

  護工看了一眼,笑道:「渡少對這個鐲子感興趣?這是雲夫人幾天前給小少爺買的,說是可以趨吉避兇,保佑身體健康。」

  邵飛渡得到答案,又重新將目光落在雲可煦身上。沈默片刻,他突然將這個手鐲從雲可煦手腕上取下來。

  「哎,渡少您這是?」護工為難地看著邵飛渡,覺得他的舉動實在有些失禮,但礙於他的身份,又不便指責。

  邵飛渡對護工的疑惑置若罔聞,只是專註地望著床上的人。

  病房中寂靜無聲,只有儀器在滴滴作響。邵飛渡保持著一個姿勢,半個小時沒有動彈。若非看到眼睛在眨,護工幾乎要以為眼前的男人變成一尊雕塑了。

  她心中驚疑不定,不知道這個人與雲可煦是什麽關系,也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麽,考慮再三,她最終決定通知雲家人,讓他們派人過來看看。

  「渡少,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保鏢看了看時間,他們已經在醫院待了一個小時了,看邵飛渡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於是走過來低聲提醒。

  邵飛渡毫無反應,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人。

  保鏢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提醒:「那位護工已經去通知雲家人了,您是否打算與雲家人共進晚餐?」

  話音剛落,保鏢的智能腕表便震動了幾下,擡手一看,上面顯示四個字:【謝絕打擾。】

  保鏢:「……」

  自從有了萬能可可,邵飛渡不用說話也能準確地給保鏢下達指令,而且特別高冷,特別任性,特別不可一世……

  保鏢不敢再廢話,默默退到一邊。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名氣質雍容的婦人和一名二十四五的女子先後走進來,前者看到邵飛渡,微笑道:「之前護工告訴我時,我還有些不相信,沒想到真的是渡少。」

  邵飛渡看了她一眼,有點眼熟,但不認識,轉過頭,繼續盯著床上的人。

  貴婦人沒料到對方完全無視她,心中頗有些不悅,問道:「邵先生,你與犬子是朋友嗎?以前似乎沒聽他提起過。」

  邵飛渡已經進入「目中無人」的狀態,大腦自動過濾外界一切「雜音」。

  饒是貴婦人修養極好,面對這樣的人,也難免想要發火。她身邊的女子可沒她的涵養,出聲斥責道:「渡少,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們雲家和你們邵家,身份地位不相上下,我母親也算是你的長輩,你不覺得你應該對我母親稍微尊重一點嗎?」

  渡少自閉起來,哪裏在乎什麽尊重不尊重?任你威風八面,他自巋然不動。

  雲夫人深呼一口氣,淡淡道:「抱歉,邵先生,犬子需要休息,請你離開,下次過來探望前,希望你能先知會我一聲。」

  聽到她趕人,邵飛渡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很想啟動「萬能可可」尋找應急攻略。

  【可可媽媽不歡迎我怎麽辦?】

  【可可媽媽要趕我走怎麽辦?】

  【應該怎麽做才能留在你身邊?】

  ……

  正在掙紮間,邵飛渡突然感覺雲可煦的手指動了一下……

  見他坐著不動,雲夫人沈下臉色,轉頭吩咐女兒將保鏢叫進來。

  四、五名壯漢魚貫而入,圍在邵飛渡身邊,拘謹而又誠懇地說:「渡少,今天時間也不早了,您不如下次再來看望小少爺吧?」

  尚可的意識逐漸恢覆,耳邊傳來嗡嗡的響聲,伴隨著渾身的酸痛,一股腦向他湧來。

  他記得來到醫院後,附身雲可煦的過程很順利,只要等鬼魂和身體完全融合,就可以覆活了。然而就在關鍵處,他突然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所束縛,下一瞬間便失去了意識。

  尚可並不知道,雲可煦的母親剛好在那時給他戴上了一個刻有符文的手鐲,符文的力量,將還沒有完全與身體融合的鬼魂封印,致使他陷入沈睡。若非邵飛渡出現,及時取下手鐲,否則等三個月時限一過,這次任務就要失敗了。

  「可可,你醒了。」邵飛渡帶著喜悅的聲音傳入尚可的耳中。

  聽到他的話,雲夫人初時不以為意,直到她轉頭看向病床,才驚愕地發現,昏迷了兩年多的兒子,此時居然睜開了眼睛。

  「可煦!」她快步走到床邊,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床上的人。

  尚可眨了眨眼睛,努力適應房間中的光線。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雲夫人不覆剛才的端莊,對保鏢激動地喊道,「快,快去叫醫生過來!」

  接下來便是一陣兵荒馬亂。

  一名被醫生宣布腦死亡的植物人,竟然奇跡蘇醒,這件事讓整個醫療小組都震驚了。

  待一系列檢查結束,醫生終於確定:「病人恢覆意識,而且各項認知功能相對正常,只是記憶和身體機能有些損傷,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康覆訓練。」

  雲夫人喜極而泣,只要人醒過來,其他問題都不是問題。

  醫生隨即提醒眾人,不要急於和他交流,先讓他自己適應一下。

  雲夫人點頭應是,正準備叫病房裏的人全部出去,卻見邵飛渡坐在病床邊,握著可煦的手,而可煦則靠在床頭,溫和地望著他,低頭說著什麽。

  雲夫人心中詫異,這時才意識到兩人的關系似乎有些不一般。

  邵飛渡對誰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但對可煦卻十分親近。而可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清醒,意識還有些模糊,否則怎麽會露出那麽溫柔的表情?

  「邵先生,今天先讓可煦好好休息吧,有什麽話下次再說。」雲夫人走過去打斷兩人的交談。

  這次邵飛渡沒有堅持,只是起身時,很自然地在尚可臉上親了一口,完全沒註意雲夫人和她女兒一臉見鬼的表情。

  將邵飛渡送出病房,雲夫人忍不住問:「你和我家可煦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這個問題把邵飛渡難倒了。他一邊想一邊往外走,就這樣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雲夫人的視線中……

  雲夫人還是第一次被人晾在當場,忍不住怒道:「以後不許這個人靠近可煦的病房!」

  保鏢們心中苦悶,誰敢攔邵家大少爺?

  邵飛渡此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傲慢無禮」,已經把未來丈母娘給得罪死了……

  病房裏的人都被清空後,尚可這才安心躺下來休息。

  剛躺下來,腦中就響起系統的聲音:【完成主線任務——三個月內覆活。】

  還來不及高興,系統緊接著又說:【主線任務2——超度至少三只厲鬼,拯救被惡鬼索命的可憐人。】

  慢著!主線任務2是什麽鬼?接下來不應該是附加任務嗎?

  【由於英勇值過低,困難世界升級,觸發第二主線任務。宿主必須完成主線任務2,否則將視為任務失敗。】

  尚可此刻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形容自己操蛋的心情了。

  他滿懷希望地問:「完成了主線任務2,是不是就不用完成附加任務了?」

  【每個世界只有三次任務,主線任務增加一個,附加任務就會減少一個。】

  尚可聞言,心裏稍稍好受一點。雖然附加任務變成隨時可能造成任務失敗的主線任務,但仔細想想,他覺得這是系統的一個bug,以前他為了任務不斷作死,為了生存費盡心機,但事實上,只要在任務過程中,有過英勇行為(比如這次救了一名落水的女孩),即使沒有到達死亡的最高標準(比如第一個世界的粉身碎骨),也可以完成任務,只是英勇值不高而已。但比起活下來,英勇值不高又怎麽樣?

  換言之,主線任務每增加一個,代表赴死的難度也會相應降低。那麽第二個主線任務,找到三只惡鬼,並將他們超度,不讓他們再傷害別人,就算完成任務了。只要成功完成三次任務,自然也就不需要回溯之匙了。

  想明白這一點,尚可振作精神,打算在最短的時間恢覆身體機能,然後去超度惡鬼。尚可又想到邵飛渡的特殊體質,自帶招鬼外掛,簡直就是行走陰陽的最佳夥伴。

  可憐的渡渡,以後恐怕要經常見鬼了……

  第177章 鬼助攻

  第二天,邵飛渡一大早就來到醫院,還體貼地給尚可帶了營養湯。當然,這不是他準備的,而是細心的管家伯伯。

  尚可也是剛醒不久,見他進來,正要微笑,卻見他身後跟著六七只鬼,有老有少,有整有缺,陰氣森森,乍看之下,就像一團團翻滾的烏雲,而邵飛渡就是踏著烏雲而來的雷神。

  尚可:看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渡渡過得一點都不寂寞啊……

  那群鬼見到尚可,立刻作鳥獸散,雖然尚可已經覆活成人,但他身上還帶著厲鬼的氣息,普通鬼物不敢招惹。

  邵飛渡繃緊的肌肉,在身後的鬼魂消失後,終於放松下來。他走到床邊,將手上的保溫盒放在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

  尚可笑著問:「什麽湯?」

  「雞。」邵飛渡吐出一個字,隨即又補充,「烏雞。」

  尚可忍不住笑出聲。

  邵飛渡一臉嚴肅,完全不覺得哪裏好笑。

  尚可喝完湯,看看外面的天色,對邵飛渡說:「帶我出去走走吧?」

  邵飛渡在他的示意下,將他抱到輪椅上,然後推著他往外走。

  護工也不好阻攔,畢竟是雲可煦自己的意思。只是讓保鏢遠遠看著,以防意外發生。

  邵飛渡推著尚可,緩緩在花園中漫步,滿園翠綠,空氣清新,晨風帶來陣陣花香。久違的寧靜讓他精神舒爽,似乎只要在尚可身邊,眼前的世界就格外不同,如此清晰,如此美麗,就像一首悠揚的鋼琴曲。

  邵飛渡覺得自己此刻充滿創作靈感,腦中回蕩著音符,手指也不由自主在輪椅上敲打起來。

  尚可一聽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嘴角微微上揚,隨手從旁邊摘下一片葉子,應和著敲打的節奏,開始吹奏起來。

  樹葉的吹奏,主要依靠的是口型、振動面和氣息變速,不同的震動頻率,能夠演繹出不同的曲調,顫音、波音、滑音……清靈悅耳的曲音,在花園中回蕩,為美好的清晨帶來一片閃閃動人的色彩。

  邵飛渡望著晨光中的尚可,第一次如此渴望演奏,和這個人一起演奏。

  等尚可吹奏完畢,邵飛渡蹲在他身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明明有話要說,最後依然只喚出了一聲:「可可。」

  尚可卻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笑道:「等我身體恢覆,我們來一場雙人合奏吧?」

  好,說定了!邵飛渡重重點頭,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兩人回到病房,雲可煦的家人都來了。

  尚可正式給他們介紹,雲可煦的父親雲東曉,母親白珞,哥哥雲可照,姐姐雲方晴。這些在他附身前就已經查清楚了,包括他們每個人的興趣愛好。

  雲夫人對邵飛渡的印象奇差無比,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他。

  邵飛渡這次有尚可暗中示意,握手、問好倒是做得中規中矩。雖然很想留在尚可身邊,不過病房來了太多人,他有些不適應,只好暫時先離開了。

  尚可與雲家人的交流遊刃有余,作為一個剛剛從兩年的昏睡中清醒的植物人,擁有基本的認知能力,已經足夠讓人驚喜了,又怎麽會計較其他?

  接下來的時間,尚可在醫生的安排下,開始有計劃地進行認知、記憶以及身體各項機能的覆健訓練。

  幾個世界積累下來的能力,逐漸在這具身體上顯現,不僅恢覆速度極快,而且精氣神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同重生一般。

  邵飛渡每天都會來報道,有時候會帶美食,有時候會帶樂譜,有時候還會帶一些奇怪的小玩具。

  他表現得如此明顯,雲家人自然也看出了他和雲可煦的關系,只是有些疑惑他們是怎麽認識的。畢竟雲可煦昏迷了這麽久,邵飛渡從來沒有來看望過。離奇的是,他第一次來看,雲可煦就清醒了,冥冥之中好像就等著他來喚醒他。

  這件事一度讓雲家人感到不可思議,除了雲夫人之外,其他人對他們的交往倒是樂見其成,彼此門當戶對,品行樣貌也都很般配。在經歷了傷心絕望的兩年後,他們只求孩子健健康康,至於他喜歡的是男是女,都已經不重要了。

  半個月後,尚可出院。在雲家休養的一個星期,邵飛渡被雲夫人列入訪客黑名單,毫不留情將他拒之門外,只讓他和尚可用電話交流。

  「可可。」想見你。

  「嗯,我也想你。」

  「可可。」媽媽不讓我進來。

  「嗯,我知道,別擔心,我過幾天就去找你。」

  「……聽。」我作了新曲。

  哢嚓,打開錄音,一首鋼琴曲悠揚響起。

  尚可閉眼聆聽,享受音樂帶來的愉悅。從這首曲子的水準來看,邵飛渡的手指應該沒什麽問題了。上次給他介紹的老醫生,提出了不少治療意見,效果也很明顯。他的手指原本就已經痊愈了,之所以無法彈奏基本都是心理障礙造成的。

  房門外,正在偷聽的雲東曉和妻子覺得這兩人的交流很神奇,一個言簡意賅,一個心領神會,幾個字包含千言萬語。

  雲東曉對妻子說:「你的氣也該消了吧?」

  雲夫人冷哼了一聲,擡起下巴,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開了。

  不過第二天,雲夫人同意了尚可「暫住」邵飛渡家中的要求。那個「暫住」,雲夫人特別劃了重點。

  當天,邵飛渡在雲夫人虎視眈眈下,歡天喜地地把尚可接走了。

  重新回到別墅,那些聚集在這裏的鬼魂立刻四散而逃。籠罩在陰氣中的別墅,霎那間煥然一新,如同被陽光凈化過一般,閃閃發亮。(別墅喜極而泣: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萬能的可可!)

  尚可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這幾天,他就打算去尋找惡鬼,暫時不急著超度,先踩好點,做足準備,確定萬無一失再動手。

  浴室中,水聲嘩嘩,朦朧間,瞥見玻璃門上映出一個黑影。

  尚可關掉水,走過去一把將門推開,毫不意外地看到杵在門口的男人。

  溫熱的水霧撲面而來,邵飛渡看到尚可光-溜溜、水嫩嫩地地站在自己面前,白皙的皮膚上,布滿晶瑩的水珠,一顆顆向下滑落,留下一條條透明的水跡。

  邵飛渡的視線順著水跡,緩緩向下,然後定格在45度斜角,再也沒擡起來。

  尚可擺了一個妖嬈的poss斜倚在門口,挑眉問:「有什麽感想?」

  感想就是……邵飛渡踏前一步,抱住尚可,在他勁窩處嗅了嗅,聞到一股沐浴露的清香,熱乎乎的身體,與鬼魂狀態時截然不同。

  可惜他乏善可陳的語言能力,無法表達自己心裏的感受,只能用熾熱的眼神和身體的變化,給予最直接的回應。

  尚可感覺到他的體溫正在飆升,廢話也不多說,拖著邵飛渡就進了浴室,然後扒掉他的衣服,打開噴頭,開始服務周到地伺候他洗澡。

  邵飛渡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尚可在他身上搓搓洗洗,偶爾還會配合一下,只是下-腹的火焰越燒越旺,讓他的身體繃得像一把拉開的弓弦一般。

  「可可。」

  「什麽?」

  邵飛渡貼在尚可身後,將下巴靠在他的肩上,雙手圈住他的腰。由於身高差異,人高馬大的邵飛渡做出這個動作時只能微微弓起背,如同一只龍頭蝦。

  他也不說話,就這樣掛在尚可身上,有意無意地頂撞著。

  這悶-騷的小樣,看得尚可有些想笑,第一次知道他男人居然也有這麽「純情」的時候,以前哪次不是直入主題?

  尚可轉過身,將他壓在墻上,主動攀住他的腰……

  在尚可的引導下,邵飛渡很快嘗到甜頭,只是毫無經驗的他,沒做多少前戲,便長驅直入,讓尚可受了不少罪。他只能盡量放松身體,配合他的動作。

  邵飛渡開始樂此不疲地制造著曖昧的聲響,從生疏到熟練,從緩慢到激烈,就像在演奏一首充滿節奏感的「交」響樂。

  正在尚可分神之際,邵飛渡一個挺動,完成了他的初體驗。

  尚可:……咦?好像還不到十分鐘,這麽快就交代了?這不科學啊!

  不過,仔細想想也可以理解,邵飛渡從來沒接觸過這種事,估計也沒看過相關的書籍和影片,第一次身體力行,難免會快一點。

  尚可轉過身,憐惜地抱抱邵飛渡:不要緊,就算你是快槍手,我也喜歡。

  邵飛渡垂著頭,莫名覺得有哪裏不對。

  兩人洗幹抹凈,一起爬上-床,美美地躺進被窩。

  尚可的睡眠質量一向良好,剛才又經歷了一場運動,很快便睡著了。

  半睡半醒間,突然感覺嘴唇被壓住,火熱的氣息充斥口腔,隨即是一陣酥麻的觸感,身體被一點點侵入……

  尚可睜開眼,看到邵飛渡正伏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動作著。見他醒來,立刻不動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忐忑地望著他。

  尚可沈默,他也沈默。

  幾秒後,見尚可沒什麽反應,他不著痕跡地往深處挪了挪。

  尚可繼續沈默,他又緩緩推向前進了幾寸。

  尚可沒有阻止,邵飛渡停頓片刻,然後猛地一個用力。

  「唔,」尚可呼吸一促,還來不及適應,他已經開始活躍起來。

  三十分鐘後,某人還沒有釋放的跡象。

  他之前居然還覺得這個男人很「純情」?須不知再呆萌的狼,他也是狼……

  第178章 鬼助攻

  第二天,尚可醒來時,邵飛渡還在熟睡,頭發耷拉在額間,鼻間發出輕微的鼾聲,看起來就像一只饜足的懶貓。

  尚可伸手捏住他的鼻子,結果他只是皺皺眉頭,然後自動換成用嘴巴呼吸,絲毫不受影響。

  尚可瞪大眼睛:這是什麽技能?

  正在思索著要不要把他的嘴巴也捂上時,身邊的男人已經醒來,雙眼迷蒙,見到尚可,立刻抱進懷裏,親昵地蹭蹭。

  「時間不早了,起床!」尚可像撕膏藥一般將他從身上撕開,然後腰酸背痛地爬起床,光著身子朝浴室走去。

  邵飛渡將被子一掀,也光著身子跟了上去。

  兩人膩膩歪歪地洗漱完畢,換上同款居家服,一起下樓吃早餐。

  尚可今天準備帶邵飛渡去市中心逛一逛,依靠某人的招鬼體質,尋找可以超度的惡鬼。

  也是時候練練渡渡的膽子了,尚可一邊喝粥,一邊笑瞇瞇地看著身邊的男人。

  邵飛渡還以為他想吃自己的香腸,於是十分大方地遞到他嘴邊。

  尚可:「……」

  吃過早餐,尚可先領著邵飛渡出去散散步、消消食,然後坐車前往市中心。

  第一站是網上傳聞每年必有人離奇死亡、被死神詛咒的曼迪商城,按理來說,這種商城人氣應該很低才對,但事實上,很多人都只是將傳聞當鬼故事聽,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

  在尚可眼中,鬼魂其實只是活人死後留下的殘念,沒有完整的意識。普通鬼魂一般七天之後就會消失,只有那些執念、怨氣太深的鬼魂才會滯留人間。他們的殘念,會形成一種精神力場,遵循著一定規律,尋找發泄目標。

  鬼魂最常見的能力,就是幹擾活人的腦電波,惡夢、幻覺、鬼壓床、鬼打墻、短暫失記、情緒突然失控等等,都有可能是被鬼魂所影響。

  惡鬼級別的鬼魂,可以在某種條件下控制電流、信號、磁場等元素。尚可比惡鬼高一級,屬於極度危險的厲鬼,可以吞噬其他鬼魂的能量。

  想到這個,尚可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原主是怎麽成為厲鬼的。想要成為厲鬼,至少需要積攢數百年的能量。

  車子抵達目的地,尚可收斂身上的厲鬼氣息,和邵飛渡一起下車。

  商場中人來人往,雖然如今網上購物很方便,但很多人還是喜歡出門逛街的感覺。

  邵飛渡不太適應人多的環境,但只要待在尚可身邊,倒也不覺得難受。兩人走進電梯,按下4樓的按鍵。

  「4」這個數字,歷來被視為不吉利的象征,不過在這個世界顯然沒有這個忌諱。

  電梯徐徐上升,明明只要幾秒鐘,過程卻顯得格外漫長。奇怪的是,電梯裏其他人似乎完全沒感覺異常,說說笑笑,好不自在。

  這時,一只手臂伸過來,攬住尚可的腰,緊緊貼在他身邊。

  尚可轉過頭,立刻看到幾根慘白的手指不知何時爬上了邵飛渡的肩膀。

  尚可的身體微微後仰,結果什麽都沒看見,再回頭時,赫然發現邵飛渡身邊突然多了一名低垂著頭、披頭散發的女人。她站在幾人中間,絲毫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

  接著,她擡起手臂,緩緩攀上前面一個男人的肩膀,然後抱住他的脖子,掛在他的背上。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那個男人毫無所覺,一邊和身邊的女友說笑,一邊背著女鬼走出電梯。在他踏出電梯的瞬間,女鬼突然轉過頭,露出一張被燒毀的半張臉,對著邵飛渡陰陰一笑。

  邵飛渡兩手圈住尚可的腰,將他擺在自己身前,一副「我有萬能可可,你嚇不到我」的表情。

  尚可:「……」

  第一次踩點很順利,剛進來就確定惡鬼的存在,接下來,尚可暫時放下心事,開始和邵飛渡四處閑逛起來。

  至於那個被惡鬼纏住的男人,身上必然帶著吸引惡鬼的怨氣,可見平時做過不少缺德事,尚可不介意讓他倒黴一段時間。以那個男人旺盛的生命力,一時半會肯定是死不了的。

  況且,這只惡鬼是地縛靈,她白天是無法離開商城的,只有晚上才能跑出去嚇人。

  尚可和邵飛渡逛了一上午,訂購了幾套男裝,然後各拿著一個冰激淩,愉快地結束了這次商城之行。

  接下來幾天,尚可又和邵飛渡去了好幾個類似的場所,先後遇到餓死鬼、抑郁鬼、兇煞鬼,加上之前在徐醫生身上看到的那對母子陰魂和那只讓尚可覆活失敗的水鬼(水鬼如今換成了淹死的那個男孩),一下子就發現了6只。

  尚可一一進行調查,首先排除了水鬼和母子陰魂。前者是替死輪回,無法簡單超度。後者則是因為私心,那個徐醫生多行不義,死有余辜。他還和慕禎狼狽為奸,偷偷給邵飛渡開了一些容易引發抑郁的藥物,若長期服用,邵飛渡將變得越來越孤僻,拒絕與外界交流,甚至可能萌生自殺的念頭。

  這件事讓尚可憤怒不已,若非他及時將慕禎的人清理幹凈,渡渡必然會按照他們的要求,持續服用那種藥物。

  尚可好不容易才讓渡渡敞開心扉,一點點接觸外面的世界,又怎麽會允許這群小人再來傷害他?

  之前只打算讓慕禎把轉走的錢還回來就不追究了,現在他決定狠狠給他一個教訓。至於那個徐醫生,就讓那對母子陰魂好好招待他吧。

  在尚可發現的幾只惡鬼中,有一只兇煞鬼,能夠讓人產生戾氣。平常一些小沖突,最多吵吵嘴就過去了,但在兇煞鬼的影響下,隨時可能演變成流血事件。

  新聞報道的傷人、殺人事件,不少都是因為一時沖動,其中一部分人正是被兇煞鬼所蠱惑。

  在超度兇煞鬼之前,可以先讓他陪慕禎好好「玩耍」一段時間。

  「可可!」身後傳來邵飛渡的喊聲。

  「什麽?」尚可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見邵飛渡大步走過來,赤-條-條地杵在他身前,嚴肅地點開電子時鐘給他看,意思是睡覺的時間到了!

  尚可的視線與邵飛渡的腹部處於一條水平線上,他目光平視,平靜道:「嗯,馬上就來。」

  自從尚可光著身子在房間裏晃過幾次後,邵飛渡似乎也愛上了這種一/絲/不/掛的坦蕩感,每天晚上洗過澡後,連內褲也不穿一條。

  尚可好歹只在自己房間裸,他倒是爽快,在二樓橫行無忌。

  尚可覺得有必要對他進行一下禮儀指導了,免得他把「坦蕩」當作一種習以為常的風俗。

  首先,他必須以身作則,樹立一個好榜樣。邵飛渡很多時候都會學他,記住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種習慣。一邊模仿,一邊進步,根據他自己的理解,逐漸形成屬於他自己的一套行為模式。

  所以從今天開始,尚可決定不果睡了!

  當赤-身果體的邵飛渡看到穿戴整齊的尚可時,內心是懵逼的。那控訴的小眼神,瞬間讓他從冷峻男神變成委屈萌男。

  尚可在他的盯視下,利落地解開睡衣的扣子,然後抱住他,安撫道:「晚了,睡吧。」

  「你穿了衣服!」邵飛渡不為所動,堅決指出尚可的錯誤。

  「穿著衣服睡比較舒服,以後我們都穿著衣服睡好不好?」尚可誘導著。

  「不好!」邵飛渡堅定不移地駁回。

  「那……暫時只穿褲子,不穿上衣怎麽樣?」尚可覺得可以循序漸進。

  邵飛渡盯著尚可沈默了許久,然後開口道:「穿上衣,不穿褲子。」

  尚可斜眼打量這個男人:……其實你一直都只是在裝傻吧?

  最後在邵飛渡堅持下,尚可還是脫掉了褲子,不過特別提醒了一句:「明天我們必須穿著睡衣睡覺。」

  邵飛渡眼神悠遠,自動過濾一切不感興趣的信息。

  當晚,只穿著一件上衣的尚可,自然是被某人暢通無阻地這樣又那樣了……

  在搜集惡鬼信息的這段時間,尚可與邵飛渡如同新婚夫妻一般,每天都過得甜甜蜜蜜。尚可興致來了,就收斂厲鬼氣息,讓邵飛渡招點鬼魂過來捉捉迷藏。

  經過尚可一個月的驚嚇訓練,邵飛渡如今已經能夠淡定地面對任何恐怖的鬼怪。這讓尚可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小遺憾,他還挺喜歡渡渡明明很害怕還強裝鎮定的樣子的……

  尚可將幾只惡鬼的情況調查清楚後,正式準備開始超度。

  他使用的是當初在修-真-世界學習的道法,利用符咒,對鬼魂進行超度。

  然而,在制作符咒時,他卻遇到了麻煩。雖然他如今已經覆活成人,但本質上還是一只惡鬼,這也就意味著,對其他鬼物有效的符咒,對他同樣有效。

  普通符咒對他作用不大,但超度符咒,卻會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脫離肉身的感覺,也就是俗稱的靈魂出竅。

  若威力再大一點,恐怕會直接先把自己給超度了。

  但威力又不能太小,因為他對付的都是惡鬼,光靠超度符咒也是不夠的,還必須準備幾種具有震懾力的攻擊符咒,這種符咒同樣可以威脅到他的鬼體。

  更重要的是,厲鬼之身無法凝聚道法!他所制作的符咒,一旦成形,可能反而會提升鬼魂實力。

  這……可怎麽辦?

  第179章 鬼助攻

  尚可決定繪制一本符咒圖譜,只要不使用特殊材料,並且附著法力,符咒就沒有效用,他可以隨意勾畫。

  接下來的時間,尚可打算教邵飛渡學習基礎修煉功法,這個世界靈氣稀薄,即使天賦再高,也只能修煉出少量的真氣。不過,這些真氣足以煉制符咒,對付鬼物。

  邵飛渡體質特殊,修煉出真氣應該不是難事。練氣可以強身健體,驅邪避煞,對他極有好處。至於他最後是否願意成為天師,尚可並不強求。只要他能將符咒制作出來,尚可總有辦法使用的。

  邵飛渡的生活日常又有了新的變化,白天創作音樂,晚上修煉功法。為了讓他盡快入氣,尚可經常會和一些喜歡四處閑逛的鬼魂交流,請他們幫忙尋找帶有靈性的物品。

  於是,邵飛渡開始了三天一小補、五天一大補的美好生活。每天精神飽滿,血氣旺盛,積攢了發泄不完的精力。

  一部分精力被他用在音樂創作上,音樂風格逐漸從婉約空靈變成慷慨激昂。

  至於另一部分精力,自然是奉獻給他的可可了……

  原本尚可依靠肉身可以抵擋邵飛渡的陽氣,但自從他開始修煉後,那股精煉的純陽之氣,幾乎直透靈魂,讓尚可有些吃不消。

  尚可覺得他也應該修煉了,將本體鬼氣修煉強大,免得哪天被他男人在水-乳-交-融之際給煉成了渣渣。

  正當兩人過著不問世事的和諧生活時,邵家突然派人過來了,一方面是打算重新給邵飛渡安排照顧他的人選,一方面是通知他們,慕禎的審判即將開始。

  尚可與邵飛渡同居的事情,邵家肯定是知道的,並且樂見其成,否則也不會到現在才派人過來。

  從來人對尚可客氣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來,他們很願意促進兩家的關系。邵飛渡之於他們,就像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只有涉及到家族利益和臉面時,才會關註一下。

  邵家人從進別墅開始,就沒有對邵飛渡表現出足夠的恭敬和關心,註意力全都在尚可這個雲家少爺身上,有意無意地試探他近期是否有訂婚的意願。

  尚可很明確地告訴他:「現在已經臨近年末,如果沒有意外,我打算明年春上就訂婚。」

  邵家人滿意而去,就這樣心安理得地將邵飛渡交給尚可了。

  邵飛渡始終面無表情,似乎對外界的一切毫無興趣,但尚可知道,有些話,他都記在心裏了。

  尚可捧住他的臉,溫聲說:「渡渡,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到底有多優秀。」

  不必為那些輕視你、利用你、傷害你的人,而感到傷心難受。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加耀眼,才能讓他們黯然失色。

  慕禎的審判在五天後,在此之間,尚可從一只鬼魂那裏收到消息,慕禎聯絡了媒體記者,打算在審判之前公開接受一次采訪。

  因為是經濟案件,所以他目前還有一定的人身自由,處於保釋階段。以他這些年在業內的影響力,加上邵飛渡的家世背景和他在音樂界的地位,很快便引來了大批媒體。

  自從被鬼嚇到從樓上掉下來後,慕禎開始倒黴。先是把腿摔斷了,躺在醫院沒幾天,又收到一封律師函,控告他利用職權之便,私自侵吞雇主的財產,警方隨之介入調查。

  邵飛渡聘請的律師很聰明,第一時間就將這件事透露給了邵家。雖然邵飛渡不受家族重視,但是以邵家的地位和邵家大少爺的身份,他們不可能對此事置之不理。

  在邵家的插手下,慕禎自然沒有還手之力。他侵吞了幾十億的資金,雖然不至於被判無期,但少說也要蹲上7、8年(因為好幾筆轉賬有邵飛渡的簽名,加上他以代為理財的名義,程序上的涉案金額比實際少了許多,所以判決的是8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這件事涉及四大豪門之一的邵家,邵家有心低調處理,畢竟堂堂大少爺被一名經紀人掣肘,說出去也不好聽。但慕禎在走投無路之下,把心一橫,決定向外界透露了邵飛渡的病情。

  「渡少從13歲開始就由我照顧,我們感情一直很好。他是邵家長子,本應繼承家業,但你們知道邵家為什麽會將他交給我嗎?因為渡少從小就患有自閉癥,除了音樂,他沒有任何自理能力。所以,他早早就被排除在繼承人名單之外,十幾年來,渡少的生活用度,全都是靠音樂賺取的,邵家沒有給過一分錢。」慕禎面對媒體,神情落寞。

  此言一出,眾人大感驚愕。外界一直以為渡少是因為醉心於音樂,主動放棄繼承權。沒想到是因為他患有自閉癥,十幾歲就被家族拋棄,不得不獨自生活。

  回想過去,渡少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采訪,也沒有參與過任何宣傳性質的公眾節目,除了演出時拍幾張宣傳照,平時行事非常低調。眾人認為這是他身為邵家大少的傲氣和高冷,並不覺得奇怪。

  然而真相,卻讓人大跌眼鏡。他們並不懷疑慕禎說謊,這件事只要仔細查就能查出來。

  「我並不想為自己聲辯什麽,但這些年如果沒有我的照顧,渡少的生活恐怕會過得十分淒慘。」慕禎真情流露道,「誠然,我確實動用了渡少的錢,但這些錢都是用來投資的。進行音樂創作,參加演出,服裝,宣傳,人脈,都需要大筆資金做基礎。雖然他目前的收入還不錯,但他的病情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惡化。如果連唯一的天賦才能都失去,他日後應該怎麽生活?」

  慕禎說得十分懇切,讓不少人心生感觸。

  「可惜,」慕禎苦笑,「我幾次投資都失敗,不但沒有賺到更多錢,反而賠進去不少。我很對不起渡少,被控告也是咎由自取。但是,我相信這件事絕對不是渡少所為,以他的精神狀態,是不可能控告我的。至於到底是誰想要將我趕離渡少身邊,有什麽目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希望渡少能夠過得好,我們共同生活十幾年,一直相互扶持,經歷了不少風雨,他就像我的親人一樣。」

  說著說著,便低頭嗚咽起來。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一心為邵飛渡著想、只是時運不濟的可憐人,還著重提到他與邵飛渡的感情,暗示有人在算計他,借此賺取大把同情分。

  旁邊的吉布也連聲應和,為慕禎作證。他受這件事的波及,遭到邵家的封殺,所以幹脆和慕禎串通好,打算先陰邵家一把,再躲到國外去。

  聽完他們的敘述,大部分人對慕禎的印象都有所改觀,同時發揮各自想象力,什麽豪門恩怨、爭權奪利、鳩占鵲巢……各種猜想接踵而至。

  這些內容如果被添油加醋地報道出去,慕禎估計能夠把自己洗白。他照顧了邵飛渡十幾年,讓他心無旁騖地投入創作音樂。反觀邵家,對長子如此冷漠,最後不知什麽原因,假借邵飛渡之名,趕走他這個陪伴了邵飛渡十幾年的人。

  幾十億對平常人來說,確實是一筆天文數字,但對於豪門邵家來說,也不算什麽。但他們這些年,沒有給過邵飛渡一分錢生活費,其小氣和冷漠程度可見一斑。如今趕走慕禎,是打算反過來爭奪這筆錢嗎?

  「慕禎,你說這些話不覺得心虛嗎?」正在輿論逐漸偏向慕禎時,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相貌俊美的男子緩步走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神色肅然的JC。

  記者們見此情景,立刻明白又有好戲上演,個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紛紛將攝像機對準來人。

  尚可走到台前,在眾人的註視在,神態自若,氣質儼然,自有一股大家風範。

  「你是什麽人?」吉布喝問。

  尚可沒有理會他,直接示意身後的JC抓人。

  「你們幹什麽?」慕禎怒道,「我目前還在保釋期,你們沒有權利抓我!」

  「慕先生,你涉及‘故意傷害他人性命、侵吞他人財產’,我們要帶你回警局協助調查,希望你配合。」

  「什麽傷害他人性命?我什麽時候傷害他人性命了!」慕禎一邊掙紮一邊大喊。

  會場的記者見此情景,立刻將幾人圍起來,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種問題。

  「慕先生不是因為擅自挪用邵先生的資金才被起訴的嗎?」

  「傷害他人性命是怎麽回事?能否給我們一個解釋?」

  「是不是因為擔心慕先生向媒體公布真相,所以邵家故意誣告?」

  ……

  記者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眼看就要失控。

  尚可拿起話筒,大聲道:「諸位,請不要為難幾位警官,他們只是公事公辦,諸位有什麽疑問可以問我。」

  記者們此刻傾向慕禎,聽到尚可的話,並沒有立刻散開,只是將炮火對準了他。

  面對眾人的質問,尚可絲毫不顯局促,示意他們安靜後,說道:「首先,我必須聲明一點,邵先生並不是自閉癥,只是有一點自閉傾向,慕禎剛才說謊了。」

  眾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好轉,是因為慕禎暗中給他服用不符合規定的藥物。」尚可從口袋中掏出幾個藥瓶,將正面展示在眾人面前。稍微對藥品有點認識的,馬上就分辨出這些藥物的類型,長期服用這種藥物,會讓人產生抑郁情緒、幻覺、精神紊亂等等副作用。

  經過解釋後,眾人臉上不由得露出震驚的表情。慕禎竟然給邵飛渡下藥?所謂的自閉癥,其實並非天生,而是人為?如此無恥的行徑,簡直令人發指。

  「你這是汙蔑!」慕禎面紅耳赤地指著尚可怒喝,「我根本沒給渡少服用過這種藥!」

  「幫你開藥的那位徐醫生就在警局,是不是汙蔑,到時候自有公論,」說話間,尚可的視線落在慕禎背後,那裏正有一只面目猙獰的惡鬼,攀在他身上,雙手遮住他眼睛,讓他失去清明,陷入情緒的盲點,這就是人們俗稱的「鬼遮眼」。

  記者們驚疑不定的目光在慕禎和尚可之間來回移動。前者氣急敗壞,後者鎮定自若。明眼人一看,就覺得尚可的話更有可信度。

  若情況屬實,慕禎不僅利用藥物控制對他信任有加的邵飛渡,謀奪他的財產,而且還企圖顛倒黑白,愚弄大眾。他前面說得有多可憐,此刻就有多惡心。邵飛渡在音樂界聲名赫赫,粉絲遍布世界各地。雖然他已經兩三年沒有演出,但他創作的曲子,每一首都堪稱經典。誰能想到,這位備受尊崇的鋼琴之王,因為精神缺陷,先被家族拋棄,又遭到經紀人的盤剝和傷害。

  記者們快速腦補出一段心酸的血淚史,望向慕禎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尚可見局面基本穩定,便對JC禮貌地說:「接下來就麻煩你們了。」

  「這是我們的職責。」JC點點頭,轉頭朝圍著他們的記者看去。

  「不,我沒有下藥,這是栽贓嫁禍。」慕禎還在負隅頑抗,不停叫囂著。

  但是,此刻已經沒有人相信他。

  記者們緩緩散開,為JC讓出一條通道,同時不忘將話筒舉起來,向慕禎提出質疑。

  一名靠前的記者因為後面幾人的推搡,話筒差點頂到慕禎臉上,好在及時避開。

  誰知這時,慕禎突然掙開JC的手,搶過那支話筒,就朝記者砸過去,將他的額頭砸出一片青紫。

  「你幹什麽!」JC立刻將他制住。然而,為時已晚。

  記者們的情緒本來就很激動,被慕禎這麽一砸,場面立時混亂,隨即就見一個個話筒從天而降,如手-榴-彈一般朝慕禎砸過去,連帶JC叔叔也倒了血黴。

  尚可無語地瞥了瞥正在慕禎身後笑得嘴角開裂的兇煞鬼,默默退出了會場。

  有幾名記者並沒有加入混戰,他們對突然出現的尚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見他離開,立刻追了上去。

  第180章 鬼助攻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內容大修了,如果感覺連不上,可重新下載一下上章內容。

  好卡……

  尚可在保鏢的護衛下,走出會場。

  他今天過來,一是為了破壞慕禎的計劃,二是把兇煞鬼送到他身上。事情進行得還算順利,比起慕禎博取同情的訴苦,眾人更相信JC和證據。邵飛渡的人氣和名望,比他預想中更高,幾乎沒有多做解釋,眾人已經開始為他打抱不平。

  「請等等!」正在這時,幾名記者追上來,不過還沒靠近尚可就被保鏢擋住了。

  其中一名記者問道:「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姓名嗎?你和邵先生是什麽關系?」

  尚可頓了一下,回道:「我叫‘雲可煦’。」

  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幾名記者沒敢上去糾纏,得到對方的名字,已經足夠了。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一輛跑車嗖地停在尚可身前,隨即從車裏走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記者低聲驚呼:「是邵飛渡!」

  尚可見到來人,笑著迎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你怎麽來了?」

  「想你。」邵飛渡親昵地在他臉龐蹭了蹭。

  「回家吧。」尚可牽起他的手。

  「嗯。」

  幾名記者呆呆地看著他們離開,直到車子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一名記者突然驚叫:「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了?」

  「雲可煦啊!」記者激動道,「雲可煦,雲家三少!」

  「啊,是他?」

  「不對,雲家三少不是因為一場車禍變成植物人了嗎?我記得當初已經被宣告腦死亡了,怎麽可能好端端出現在這裏?」

  這時,已經有人在自己的便攜電腦中搜索出相關的資料,隨即指著上面的照片喊道:「沒錯,就是他!」

  照片中,清俊的青年站在橋邊,笑得神采飛揚。

  「腦死亡……也能清醒過來?」

  「預感是個大新聞。」

  「自閉癥邵家長子和植物人雲家三少。」

  「備受欺淩的鋼琴之王和奇跡覆活的貴公子!」

  「快阻止我,我有點控不住自己的腦洞了。」

  「對不起,我也一樣。」

  「那還等什麽,走起!」

  ……

  第二天,慕禎事件在世界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很快就成為備受關註的新聞熱點。

  邵飛渡因為精神缺陷而被家族冷落,經紀人慕禎借機用藥物控制,將他當作賺錢工具,不顧他的健康,揮霍他的才能,其無恥行徑,受到公眾的強烈譴責。

  數天後,慕禎的判決下來了,除了勒令償還所有侵吞的財產之外,另外判處有期徒刑45年。其他從犯,也被判以5年到10年不等的刑期。

  這種判決,仍然讓眾人感到不滿,紛紛要求改為無期,邵飛渡的粉絲甚至組織了一場□□。

  不過,他們的註意力,很快被另外幾則新聞吸引了。

  【奇跡!被宣告腦死亡的植物人竟然覆活了。】

  【鋼琴之王竟然有一位神秘戀人?】

  【豪門虐戀——自閉皇帝與植物王子不得不說的故事。】

  ……

  一個個博人眼球的標題,單獨看還不覺得什麽,聯系在一起就讓人不由得好奇了。在這種時候只要提到自閉,必然與邵飛渡有關,那麽植物人又是誰?他與邵飛渡是戀人關系?

  眾人帶著吐槽的心理,仔細瀏覽裏面的內容,結果全都懵了。

  什麽?那名植物人竟然是雲家三少雲可煦。當年他成為植物人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也得到過證實,確診為腦死亡,一直依靠儀器維持生命。

  就在幾個月前,這位幾乎已經算是死人的雲家三少竟然奇跡般地活過來了?

  更讓人驚愕的是,他還是邵飛渡的戀人?

  一個自閉癥,一個活死人。一個被經紀人下藥、謀奪財產,一個在病床上睡了兩年,無知無覺。他們是怎麽相遇的,又是怎麽相遇的?慕禎的事情,也是雲可煦清醒後幫邵飛渡處理的嗎?

  生活如此狗血,讓眾人心潮澎湃,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接下來,有關邵飛渡和雲可煦的信息接踵而至。他們每日晨跑,相攜出行,鋼琴合奏,月下散步……一幅幅秀恩愛的畫面,被無孔不入的記者給拍了下來。

  對比邵飛渡前後的變化,沒有人會質疑他與雲可煦的感情。

  以前的邵飛渡,冷峻木然,眼神灰暗;如今的他,精神奕奕,目光有神。與雲可煦在一起時,會微笑,會惱怒,會撒嬌,會主動擁抱,會溫柔親吻,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眾人不禁生出一種感覺,如果雲可煦是為邵飛渡而覆活,那麽,邵飛渡也是為雲可煦而重生了。

  外界的喧囂,並沒有驚擾兩人的生活。解決完慕禎的問題,尚可便全心投入指導邵飛渡修煉和整理符咒中。

  邵飛渡的天賦很高,進度一「日」千裏。

  兩個月後,邵飛渡成功凝聚出真氣。他盤膝而坐,全身冒出水霧,混合著皮膚上的大片汙漬,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從礦洞裏趴出來的礦工。

  這時,他突然睜開眼,眼中射出銳利的鋒芒,仿佛能夠穿透人心。但在瞥見身邊的尚可後,鋒芒立刻隱沒,又變回往常的平靜無波,還帶著點點笑意。

  邵飛渡此刻只覺得熱血沸騰,精力充沛,他伸出手,打算將尚可抱進懷裏,平息一□□內的熱浪。

  尚可卻退開一步,指指浴室:「先去沖澡。」

  邵飛渡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身上到處都是黏糊糊、黑黝黝的物質,還散發著讓人難以忍受的異味。

  他連忙站起來,大步朝浴室沖去。

  不多時,他又從浴室中跑出來,長臂一伸,圈住尚可的腰,把他拖了浴室。

  尚可在心中吶喊:不,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和這個家夥共浴!

  然而,他的吶喊並沒有得到回應。豎著進去的他,最後是橫著出來的……

  臨近年底時,邵飛渡的修煉小有所成,已經能夠制作出幾種低級符咒。尚可帶他去實驗了一下,無論是驅鬼,還是鎮魂,效果都很不錯。這種低級符咒,對尚可的影響不大。他嘗試驅動,結果符咒直接在他手裏燃燒起來。

  符咒能夠感應到他的鬼氣,即使他極力收斂,也無法正常使用。

  邵飛渡摸摸他的頭,主動安慰道:「沒事,沒事。」

  尚可:居然被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家夥安慰……

  「好,三天後,我們來一場實戰!目標——餓死鬼!」尚可狠狠握拳。

  這個餓死鬼,生前是一個5歲左右的小男孩。他的父母感情不和,一次爭吵之後各自離開,把孩子忘在了家裏。他們都以為孩子在對方身邊,等他們回來,孩子已經活活餓死在冰櫃前。

  當時,冰櫃中還剩下不少食物,孩子之所以餓死,是因為喉嚨被硬物卡住,無法吞咽,結果只能看著一冰櫃的食物,活活餓死。

  孩子死後,變成了一個餓死鬼,喜歡住在別人的冰櫃中,看到別人剩飯,就會產生怨氣,然後控制對方把剩飯吃完。

  尚可觀察過,他最喜歡吃雞腿,只要在他活動的附近,將吃剩的雞腿扔進垃圾箱,他很快就會出現。有一次,尚可看到他控制一個隨手把食物扔在的家夥,把食物從地上撿起來,混著泥土吃進了肚子。

  尚可覺得,這個小餓死鬼還挺可愛的,就是有點強迫癥。他死於饑餓,死後仍然承受著饑餓的痛苦,保留著對饑餓的記憶,孤獨地遊蕩在人間。

  深夜,在一個僻靜的花園邊,擺放著一盒熱騰騰的雞腿,夜風吹過,一縷虛影緩緩浮現,逐漸凝聚成一個孩子的模樣。

  他蹲在雞腿旁,惡狠狠地四下張望,眼中怨氣升騰:誰把這麽美味的雞腿扔掉了,簡直不可原諒!

  不多時,他將目光鎖定在花園一角,只見兩道修長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正是尚可和邵飛渡。

  「把它吃掉!」孩子發出尖利的咆哮,濃烈的鬼氣震得周圍的樹木嗖嗖作響。

  尚可走到他身邊,彎身道:「逗逗,這是買給你的。」

  孩子先是一楞,隨即更加暴怒:「吃掉!吃掉!」

  尚可轉頭看向邵飛渡,後者立刻拿出一道符咒,用真氣點燃,將符灰灑在雞腿上。

  「吃吧,逗逗,你已經餓了太久了。」尚可蹲在地上,溫和地望著他。

  逗逗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雞腿,隱約間,仿佛聞到了雞腿的香氣,嘴中隨即傳來雞肉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咀嚼了幾下,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美味,讓他眷戀不已。

  「嗚……嗚……」逗逗憋著嘴巴,哽咽著哭起來,「媽媽,我好餓,我想吃雞腿……」

  尚可拿出一個瓷瓶,接住他的眼淚。鬼眼淚極其珍貴,一滴難尋,抹在活人眼睛上,可以讓他們見到死亡。

  逗逗一邊品嘗著雞肉的美味,一邊哭泣,臉上的怨氣逐漸被滿足所代替。

  吃飽後,他摸了摸肚子,有模有樣的打了個飽嗝,然後朝尚可和邵飛渡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接著,他的身形逐漸變淡,最後在兩人的註視下,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謝謝。】

  可憐而單純的孩子,只因為幾個雞腿,就化解了身上的怨氣,他們甚至沒有使用超度符咒。

  邵飛渡突然抱住尚可,悶悶地說道:「可可,以後我們不要生孩子,好難養。」

  尚可:誰要和你生!還有,你這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家夥好意思說別人難養?

  憂桑的氣氛都被他破壞了!

  第181章 鬼助攻

  第一次超度雖然很成功,但並沒有積累多少實戰經驗,一道奉靈符就解決了。

  距離過年不過兩個月,如果能在年前將主線任務完成,也算了卻一樁大事。尚可決定在兩天後,超度第二只惡鬼。

  在郊區一棟居民樓附近,遊蕩著一只抑郁鬼。這只抑郁鬼死前不過25歲,因為情緒抑郁,悲觀厭世,最後選擇跳樓自殺,自殺地點就是他所租住的那棟居民樓。

  常說自殺的人,死後靈魂會一直重覆自殺的過程,這只抑郁鬼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他每自殺一次,身上的抑郁之氣就會加重一分,從而影響其他活人。

  這棟居民樓裏有十分之一的人,都因為他而出現了抑郁癥狀,近兩年,相繼有7人死於自殺。對於一棟不過百余名住客的居民樓,如此高的自殺率顯然不合常理。

  隨著抑郁之氣不斷增加,再融合其他自殺者的怨氣(受抑郁之氣影響而自殺的人,怨氣會積累在抑郁鬼身上),這只抑郁鬼有朝一日必然會化作厲鬼,從被動害人變成主動攻擊。

  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尚可和邵飛渡來到這棟居民樓前,剛下車,就見一個物體沖樓頂上掉下來,啪唧一聲,重重摔在地上,摔成一團血霧。隨後,血霧慢慢凝聚,變成一個削瘦的鬼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正是他們要找的那只抑郁鬼。

  尚可暗想,幸好這家夥是意識流,不是寫實派,否則真實再現墜樓的慘象,估計會嚇到他的渡渡。

  兩人一起朝那只正在裝「死」的抑郁鬼走過去。邵飛渡一手拽著尚可的外套,一手拿著驅鬼符,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一臉嚴陣以待的表情。

  走到近前,抑郁鬼卻突然從地上消失了。

  尚可和邵飛渡四下張望,企圖尋找他的蹤影。

  正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異響,尚可原本以為是那只抑郁鬼又開始第二跳了,結果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拉到一旁。隨即只聽砰地一聲悶響,感覺有幾滴粘液濺到自己臉上,尚可伸手一抹,竟然是猩紅的鮮血。

  這明顯不是假象!

  尚可正想回頭看看,卻被邵飛渡緊緊摟在懷裏:「可可,不怕。」

  尚可聽著他劇烈的心跳,心中柔軟。這個男人,明明自己害怕得不行,還反過來安慰他。

  用力抱了抱身前的男人,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尚可溫柔道:「不怕,有你保護我,我還怕什麽?」

  聽他這麽說,邵飛渡突然覺得自己英偉了不少,勇氣飆升。

  尚可轉頭看去,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剛才掉下來的根本不是抑郁鬼,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當然,這個活人現在已經變成死人了。他就爬在距離兩人不足一米的地方,半張臉被摔得血肉模糊,另外半張臉直直對著他們,一雙血紅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著他們。

  尚可別開臉,向上望去,上面的樓層,全部籠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這名墜樓者所在的位置正是剛才抑郁鬼摔下來的地方,連趴伏的方向和姿勢都一模一樣。剛才若非邵飛渡及時拉他一把,他估計會被砸個正著。

  尚可隱隱覺得情況有些不妙,按理來說,抑郁鬼不會主動誘導別人自殺。但剛才的事,很難讓人相信只是巧合。

  「渡渡,我們今天先回去。」尚可懷疑抑郁鬼已經從惡鬼晉升為厲鬼,保險起見,還是先回去再說。

  邵飛渡自然沒有意見,拉著尚可就往停車的位置走去。

  兩人上了車,尚可一邊將車啟動,一邊給警局撥打了一個匿名電話,通知他們某小區有人跳樓自殺。

  掛上電話後,尚可瞥見邵飛渡正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便問道:「渡渡,你還好吧?」

  邵飛渡回答:「還好。」

  「那就好,回去後給你做好吃的壓壓驚。」尚可笑著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沾染了抑郁鬼的鬼氣,尚可總覺得車內彌漫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他打開車內的監控,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車內安靜得有些詭異,仿佛連車外的的聲音都被屏蔽了。

  尚可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決定先找個位置把車子停下來。

  正在轉彎之際,邵飛渡突然做了一個讓尚可猝不及防的動作,他伸出腿,用力踩住油門,只聽一聲尖銳的呼嘯聲,車子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不遠處的建築。

  尚可瞬間意識到,邵飛渡被厲鬼上身了。之所以確定是厲鬼,因為只有厲鬼才擁有附身能力,其他惡鬼所謂的附身只是一種精神控制或者幻覺。而且,他能躲過自己的感知,說明他與自己擁有同樣的厲鬼氣息。

  不過此時,尚可已經來不及細想。

  他只做了兩件事,打開車內的應急保險,然後撲到邵飛渡身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

  砰!一聲巨響打破了夜晚的寂靜。

  車子重重撞在堅硬的墻壁上,車內隨之升起防震護壁,將兩人護在其中。然而,巨大的震動,依然震得兩人血氣翻湧,痛得幾乎暈倒。

  「呵呵呵……」

  暈眩間,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沙啞的笑聲。尚可擡頭望去,只見「邵飛渡」面目猙獰,雙眼充血,目光呆滯地望著車外,手上卻拿著一塊玻璃隨便,仿佛無意識地在手腕上劃著。

  MD!

  「給我從他的身上滾出來!」尚可緊緊抓住他的手腕,憤怒地瞪著附身在邵飛渡身上的這只厲鬼。

  邵飛渡修煉之後,理應百鬼不侵,但他修煉時間尚短,加上體質特殊,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確實有可能被厲鬼趁虛而入。

  這只厲鬼沒有理會尚可,見手臂被制住,便偏著腦袋,不停往車門撞去。

  「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他一邊撞著,一邊念叨,邵飛渡的頭很快被撞得鮮血直流。

  「住手!」尚可撲過去,伸手擋在車門上。邵飛渡的腦袋直接撞在他的手掌上,立時傳來一陣劇痛。

  尚可緊咬嘴唇,硬是沒將手移開,任由邵飛渡的腦袋一次次砸擊他的手掌。

  尚可仿佛聽到掌骨碎裂的聲音,朦朧的視線不經意瞥見邵飛渡的腰包,腦中靈光一閃。

  他的腰包裏放了許多符咒,其中正好有幾張用來對付厲鬼的高級符咒。

  尚可一邊忍著疼痛,一邊伸手將腰包打開。為免引起鬼物的警覺,符咒都是裝在用特殊材質制作的盒子中。

  當尚可打開盒子,符咒的氣息立刻散開。那只厲鬼似乎也察覺到危險,暫時停下了撞擊的動作。

  尚可快速從盒子中抽出一張高級符咒,符咒立刻在他手指間燃燒起來。

  那只厲鬼發出一聲慘叫,尚可的身體也止不住顫抖,靈魂仿佛被火焰炙烤一般,痛得難以忍受。

  一張符紙燒盡,厲鬼還沒有從邵飛渡身上脫離。

  尚可渾身無力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淚水,緩緩從臉上劃過:渡渡,我好不甘心,我不想離開你。哪怕一次也好,不讓你再承受失去的痛苦,完完整整地和我度過這一輩子。

  尚可一邊哭著,一邊顫抖地從盒子中,取出第二張符咒……

  「天、術、在、前,厲、鬼、避、行!」尚可臉色慘白地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念出聲。

  隨著符咒燃起,一道金色光芒將兩人籠罩。

  尚可蜷縮著身體,不住地顫栗著,渾身被汗水浸濕,皮膚上滲出一顆顆血珠,很快就將他染成血人。

  邵飛渡渙散的瞳孔中,映照出尚可痛苦的身影,雙眼中緩緩流出了兩行血淚。

  可可,可可……

  「啊——」一聲尖嘯響起,附身在邵飛渡身上的厲鬼突然竄出來,身體在符咒的光芒在扭曲掙紮,不停發出刺耳的慘叫。

  「天術在前,厲鬼伏誅!」一道金光射向正準備逃走的厲鬼,熾烈的火焰立刻將他吞沒。

  厲鬼在火焰中痛苦嚎叫,不過片刻,便被燒成了灰燼。

  邵飛渡做完這一切,手臂無力地垂落,體內的真氣幾乎耗盡。目光透過朦朧的血色,落在尚可身上。

  「可可,可可……」他小心地將他抱在懷裏,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氣息。

  還活著,還活著……

  他輕輕地托起那只掌骨碎裂的手掌,眼睛止不住流出淚水。

  剛才的一切他都記得,車禍發生時,他奮不顧身撲在自己身上;厲鬼將他的頭撞向車門時,他用自己的手掌為他承受重擊,即便被撞得手骨斷裂也沒有放下;明明知道會被符咒所傷,仍然不顧性命,用自己的鬼氣引動了符咒的力量。

  看著他痛苦的模樣,邵飛渡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為什麽輕易被厲鬼上身?為什麽沒有能力保護好他?

  「可可……」現在除了呼喚他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為他做些什麽。

  這時,車外隱隱傳來雜亂的人聲。

  邵飛渡抱著尚可,額頭流下的鮮血染紅了他的雙眼,意識逐漸模糊,嘴中仍然不停呼喚著。

  「可可,可可,可可……」

  當車門被打開時,援救人員看到的是兩個緊緊擁抱在一起的人。其中一個滿身是血,生死不知,另一個半垂著眼睛,眼神暗淡,顯然已經失去意識。

  眾人不敢相信,在保險措施完好的情況下,車內的人怎麽會傷得如此嚴重……

  第182章 鬼助攻

  雲邵兩家人匆匆趕到醫院時,尚可和邵飛渡已經分別被送出了急診室。

  「什麽情況?」雲父努力壓抑自己的焦慮,沈聲問道。

  醫生環視一圈,遲疑地問:「邵先生的家人還沒到嗎?」

  雲母冷聲道:「他們可能要晚點,你先和我們說說情況。」

  醫生點點頭,沒再多問,開始向他們詳述傷情:「邵先生的傷勢比較輕,腦部有輕微腦震蕩,手臂和額頭各有幾處擦撞擊傷,只要好好休養幾日即可。至於貴公子……」

  見醫生停頓,雲家人臉上都露出緊張之色,連聲催促。

  「他的左手手掌嚴重骨裂,但完全治愈並不是難事,比較麻煩的是……」醫生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他似乎再次陷入‘腦死亡’狀態。」

  「什麽叫‘又再次陷入腦死亡狀態’?」雲母怒道,「難道腦死亡還能反覆發作嗎?」

  「不不不。」醫生連忙解釋道,「幾位已經知道,雲先生曾經被醫院判定為腦死亡,按理來說,這種情況在醫學上已經算是真正死亡了,但他卻在兩年後奇跡蘇醒,關於這一點,我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後來經過對他大腦光片的反覆研究,我們懷疑他當時可能處於大腦‘假死’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他的腦波反應,以我們目前的儀器無法感知。」

  「那些我不關心!」雲母打斷道,「我只想知道我的孩子什麽時候能夠蘇醒?」

  「這個……我們也無法確定,畢竟貴公子這種病例從未出現過。」眼見雲母又要發火,醫生連忙補充,「從他們的傷勢來看,這起事故恐怕有些蹊蹺。」

  「什麽意思?」雲父嚴肅問。

  「邵先生頭部的傷,是同一個部位連續遭受撞擊所形成的,車禍一般不會造成這種傷痕。」醫生回答,「而貴公子的左手掌骨裂也與邵先生的情況十分類似。更讓人費解的是,他全身都有出血跡象,但並無明顯外傷,也沒有會造成出血的病癥。」

  這時,一名JC走上前,接話道,「我們根據當時兩位當事人的姿勢和醫生提供的驗傷報告,大致有一個猜測,當時可能有某種力量控制邵先生的頭部往車門上撞,而貴公子的左手之所以骨裂,是因為阻擋撞擊所致。」

  「你的意思是,這起車禍是人為的?」雲父沈下臉,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壓迫感。

  「不排除這種可能。」JC猶豫了一會,又道,「警方已經派人去調取監控,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雲家大少雲可照對自己的父親說道:「爸爸,這件事我想親自跟進。」

  雲父點點頭,語氣中帶著殺氣:「務必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尚可和邵飛渡被安排在同一個病房,邵飛渡在當天晚上便醒了,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轉頭看到另一張病床上的尚可,立刻沖過去,單膝跪在床邊,握住他的手。

  可可,可可……邵飛渡專註地凝視著床上的人,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但這股氣息已經變得十分微弱,若非集中精神,幾乎感應不到。

  邵飛渡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比起見到惡鬼更讓他害怕,整個人仿佛墜入冰窟,從頭冷到腳。

  可可,可可……

  「飛渡,你醒了。」這時,雲母走進病房,強打精神對邵飛渡露出一個微笑。她之前覺得這個男人傲慢無力,一直不待見他。若非自己兒子喜歡,她估計再也不會和他打交道。但後來得知內情,才算是真正接受他。

  如今見他對自己的話毫無反應,雲母也不在意,將食物放在桌上,又倒上一杯熱飲,說道:「先吃飯吧,可煦就在那裏,不會跑掉的。」

  「他?」面對不熟悉的人,邵飛渡的語言表達能力又退化了。

  不過雲母很容易就猜到他想問的是什麽,回答道:「醫生說是‘大腦假死’,陷入深度睡眠,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醒來。」

  邵飛渡不再說話,繼續看著尚可。

  雲母心想他暫時可能沒有胃口,也便隨他去了。看他對兒子的深情,她心中傷感的同時也有些欣慰。

  深夜,邵飛渡維持著一個姿勢,一直守在床邊。

  病房中異常安靜,只有儀器的滴答聲。

  正在這時,一只手臂突然從床底下伸出來,抓住邵飛渡的腳踝。

  邵飛渡一動不動,好像完全沒發現一般。

  鬼手很快又縮了回去,接著探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兩只赤紅的眼睛直直地瞪著邵飛渡,在陰影中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邵飛渡還是沒有反應,目光始終凝聚在尚可身上。

  鬼魂見他無視自己,非常憤怒,兩手攀著床架,一點點滑了上來,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容。然而,還沒等他完全滑出來,就被一張符紙拍中腦門。

  邵飛渡緩緩轉過頭,一雙空洞的眼眸,木然地盯著他。以前的他確實害怕這些鬼物,但如今,他心中只剩下對他們的厭惡和痛恨。誰敢在他面前裝神弄鬼,他就滅了誰。

  鬼魂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嘯,在空中無火自燃,隨後化作一團霧氣,被詭異地吸入雲可煦的體內。

  隨著這只鬼魂的能量被吸食,雲可煦身上那股微弱的氣息似乎變得明顯了幾分。

  邵飛渡眼神微亮,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般,整個人煥發出異樣的神采……

  鬼魂們的災難降臨了。

  醫院最近出現了一個專門抓鬼的家夥,他四處收集鬼魂的能量,所有抵抗的鬼魂都被會他打得魂飛魄散。

  鬼魂因為執念而存在,執念讓他們產生某種特殊能力,也就是俗稱的鬼氣或者鬼力。一旦鬼氣被吸收,鬼魂便無法再滯留人間。某種程度上而言,也算是超度了。但活人不能過多接觸鬼氣,不然輕則精神失常,健康受損,重則危及性命。

  邵飛渡對此一無所知,為了盡可能多地給尚可收集能量,他成為了讓鬼魂們聞風喪膽的獵鬼人。

  當然,他所獵捕的,基本都是一些沒什麽能力的普通鬼魂,他們身上的能量並不多,只能靠數量填補。

  隨著接觸的鬼氣越來越多,邵飛渡的臉色越來越陰郁,身上也透出森森鬼氣,所過之處,寒意凜然。一周下來,別說活人,就連鬼魂,也不敢輕易接近他。

  若非他修煉小有所成,體內陽氣旺盛,恐怕已經被鬼氣傷了根源。不僅如此,好不容易敞開心扉的他,又變得沈默寡言,自我封閉,除了尚可,其他任何事,他都漠不關心。

  雲可煦和邵飛渡的車禍,很快被媒體報道出來。警方推測非意外事故,更讓外界眾說風雲。兩個備受矚目的焦點人物,兩個命運多舛的有情人,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謀害。

  一個昏迷不醒,一個再次自閉,他們好像又回到原點,讓無數人為之痛心。

  然而,饒是以雲邵兩家之力,也沒有查到兇手。露面監控沒有拍到可疑人物,車子也沒有被人動過手腳的跡象,唯一的可疑的,就是車內的監控,有幾分鐘的空白。這些空白,正是車子從失控到撞車後這段時間的錄像內容。

  【完成……主線任務……2……】

  系統的聲音在尚可的意識中響起,但是斷斷續續,好像受到了某種幹擾。

  更讓尚可奇怪的是,他只超度了一只餓死鬼,主線任務根本沒有完成。記得自己昏迷前,邵飛渡對那只厲鬼使用的是滅鬼符,厲鬼直接被消滅了,而不是被超度。

  尚可環視一周,自己正身處在一片黑暗中,沒有聲音,沒有亮光,就連自己的身體都感覺不到,好像只有意識存在。

  這是怎麽回事?

  「系統,你在嗎?發生什麽事了?」尚可嘗試呼喚。

  【……附加任務……阻,阻止……】

  「阻止什麽?系統,你是不是中病毒了?」

  【阻止……】

  尚可等了許久,系統卻再無聲息。

  「系統,你說清楚啊,阻止什麽?!」

  尚可還想追問,突然感覺一陣劇痛襲來,仿佛靈魂被撕裂,又重新組合,反反覆覆,最後凝聚成一個整體。

  隱約間,尚可好像感覺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涼意,緩緩睜開眼,看到窗外飄過片片雪花,絲絲寒風,透過半開的窗子,吹起了床邊的窗簾。

  尚可的視線緩緩向旁邊的沙發移去,赫然看到一大團黑氣。

  那是……邵飛渡?!

  邵飛渡正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斜靠在沙發上,兩眼緊閉,眼下一片青黑,臉色慘白,整個人削瘦了許多,而且渾身鬼氣彌漫,幾乎將他本身的陽氣給吞沒了。

  他的渡渡怎麽會變成這樣?

  尚可掙紮著坐起身,剛想下床,便聽到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邵飛渡一個激靈,猛地彈坐起來,一眼看到半撐著身體的尚可,先是一楞,隨即大步沖到他面前,一把將他抱進懷裏。

  尚可感受到他的激動,眼神柔和,伸手回抱他,輕聲道:「我回來了,渡渡。」

  邵飛渡眼眶發熱,原本死寂的心,仿佛在這一刻又活了起來。

  這時,幾人匆匆從病房外沖進來,見到房中的情景,立刻停下了腳步。

  窗外白雪紛飛,兩人緊緊相擁,沒有任何言語,只有一片讓人溫暖的情意……

  第183章 鬼助攻

  尚可醒來後,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個多月。這三個月,邵飛渡吃飯睡覺都是在醫院度過的。若非有管家伯伯細心照顧,估計他不是把自己餓死,就是把自己臭死。尚可醒來那天,邵飛渡已經七、八天沒洗過澡了。頭發淩亂,衣服發皺,下巴長滿胡茬,乍看之下,還以為是哪裏冒出來的難民。

  所以,尚可恢覆行動力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幫他剪發、剃須、清洗!

  邵飛渡坐在一把矮凳上,任由尚可在他頭上動剪刀。只聽哢嚓哢嚓幾聲,頭發絲絲縷縷的飄落。

  「渡渡,你不是帶著‘萬能可可’嗎?」尚可一邊幫他剪發一邊念叨,「為什麽還把自己弄得這麽邋遢?如果我再昏睡幾個月,你是不是會直接退化成原始人?」

  邵飛渡聽到「昏睡」兩個字,突然轉過頭來,差點被剪刀戳到。

  尚可嚇了一跳,連忙將剪刀移開,輕聲斥道:「別亂動!」

  邵飛渡用那雙黝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尚可,吐出四個字:「不要。」

  尚可心念一轉,便知道他說的「不要」是什麽意思。

  「好。」尚可親了親他的眼睛。

  邵飛渡有樣學樣,也在他的眼睛上親了一下。

  膩膩歪歪地剪完頭,尚可給邵飛渡布置了很多任務,洗澡、換衣服、訂餐、散步、修煉等等。

  尚可從邵飛渡口中得知他最近的作為,終於弄清楚他身上的鬼氣從何而來,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法幫他補充能量。

  為免邵飛渡繼續被鬼氣侵害,尚可勒令他,除非生命安全受到威脅,否則不準主動攻擊鬼魂。

  邵飛渡對他的要求自然沒有意見,而且如今也沒有幾個不長眼的鬼魂敢靠近他了。

  在覆健的這些天,尚可還被JC詢問過有關那起車禍的情況。尚可只能說是車子突然失控,導致意外發生。至於邵飛渡和他身上的傷,他都推說不記得了。JC詢問無果,只好把這件事當作意外事故,低調處理了。

  雲家人也問過幾次,在得到同樣的回答後,也不再追究了。他們給兩人安排了保鏢,24小時保護,生怕他們再有個萬一。

  對於邵飛渡損傷的元氣,尚可有信心可以處理。真正讓他煩惱的,是系統的問題。他的主線任務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附加任務又是什麽?

  如果成功了,那麽即使完不成附加任務,他也有機會獲得回溯之匙;如果失敗了,那麽即使知道附加任務的內容,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最保險的做法,就是再超度兩只惡鬼。至於附加任務,那恐怕只能看運氣了。

  出院後,雲可煦的家人將兩人接到主宅休養。他們現在實在不放心兩人在外面單過,誰知道還會不會來一次可怕的撞車事件?

  不過邵飛渡對於新環境並不習慣,盡管其他人都對他很友好,但他就是親近不起來,寸步不離地跟在尚可身邊,就像一個害怕走丟的孩子。

  晚上,尚可拉著他的手說:「如果實在不習慣,我們明天就回別墅。」

  邵飛渡點點頭,湊過去親親他的眼睛。

  「好了,睡覺吧。」尚可將被子掀開,拉著他躺了進去。

  邵飛渡抱住他,似有若無的鬼氣,在他周身縈繞。原本陽火旺盛的身體,如今變得十分冰冷。

  尚可深呼一口氣,悄無聲息地吸收他身上的鬼氣。

  邵飛渡只感覺身上的涼意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意。這些日子,他幾乎每天都在冰冷中度過,沒有睡過一天好覺。在暖意的包圍中,他緩緩進入舒適的睡眠。

  一夜好眠的結果,就是某人精神飽滿的晨bo了。

  「唔……」尚可感覺身體被充實,忍不住低-吟一聲。

  邵飛渡聽到聲音,力度又加重了幾分,扶住他的腰,從背後單刀直入,來回穿梭。

  床墊在搖晃中發出細微的聲響,久違的xing事,讓兩人都非常投入。

  每深入一分,邵飛渡的陽氣便濃烈一分。當gc來臨時,他身上的鬼氣幾乎消失無蹤。當然,這種消失只是暫時的。不過這也說明,某種激情運動能夠提升陽火,驅散鬼氣。

  感覺到體內的熱量,尚可低聲抱怨了一句:「下次記得戴T。」

  不知道這句話哪個字戳到了邵飛渡的□□,他那根還沒消退的欲望又旺盛起來。

  「等等,今天到此為止。這可是在我家,待會就有人來叫我們起床了。」尚可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邵飛渡一把將尚可抱起,就著連接的姿勢走進浴室。

  他的意思很明顯,洗漱、做ai兩不誤。

  當兩人出來時,正好趕上早餐。雲家人見他們一臉春-色的模樣,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幾個小輩對尚可擠眉弄眼,暗讚他好本事,硬生生將邵飛渡這坨寒冰變成了一塊暖玉。看他那和顏悅色的小樣,就知道他有多滿足。

  吃過早餐,尚可向家人提出回別墅的請求。雲母第一個反對,雲父也不太讚同。

  經過幾番討價還價後,最後決定再住三天。三天後,尚可和邵飛渡離開雲家,回到了他們的別墅。

  尚可一邊躺在地毯上,安靜地聆聽鋼琴聲,一邊思考超度的問題。

  不多時,鋼琴聲停止,隨即感覺一具火熱的身體覆上來。

  邵飛渡低頭吻住他的唇,細細品嘗。

  夕陽的余暉透過落地窗,灑在兩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yi旎的色彩。

  正在溫情之際,尚可突然靈光一閃:我想到了!

  他剛才想到了超度惡鬼的辦法。雖然他不能直接使用符咒,但他可以使用陣法啊!

  陣法只有觸動,才會產生作用。他完全可以在惡鬼出沒的地方擺上陣法,然後等他們自動入甕,只要發現鬼氣,陣法就會啟動。如此一來,他和邵飛渡就不需要直面惡鬼了。當然,用這種取巧的方式超度,成功率不過一半,而且一次只能超度一只惡鬼。但即便如此,應該也足夠讓他完成任務了。

  正想著,突然感覺身體一震,一股酥麻的感覺直竄背脊,接下來,尚可再也沒心思想別的了……

  之後,尚可按照計劃,在發現惡鬼的地方,分別擺上一個超度陣法,並安裝了監控,以便隨時了解超度的進展。

  尚可的方法很快收到了成效,不過一個月,便成功超度了三只低級惡鬼,還有小鬼若幹。

  然而,系統並沒有傳來任務提示。這麽說,他之前確實算是完成主線任務了?系統為什麽會出現異常?接下來的附加任務又是什麽?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個附加任務要麽和他男人有關,要麽就和鬼魂有關,這件事恐怕只能靠自己慢慢琢磨了。

  一個月後,雲家和邵家在征求尚可的意見後,決定在三天後為他和邵飛渡舉辦訂婚儀式。他們兩人的婚事,受到各方人士的祝福。

  尚可這次打算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盡可能陪邵飛渡久一點。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找死。

  他們的訂婚儀式進行得很順利,三個月後,正式登記結婚,在眾人的祝福中,成為公認的最佳伴侶。

  婚後,邵飛渡又開始創作音樂,有空時,還會和尚可一起受邀參加名流舉辦的演奏會。他們合奏的音樂專輯,一經出售,立刻被一掃而空。名望和人氣接踵而至,十年間,逐步登上音樂界的神壇。

  一切如此美好,美好得讓尚可幸福得不可自拔。

  隨著時間的推移,尚可發現鬼魂逐漸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如果不是鬼魂都被超度了,那就是他已經失去見鬼的能力了。

  但兩種情況都不太可能,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普通鬼魂至少都會在人間滯留七天。而他本身是厲鬼,由鬼氣凝聚而成,不可能看不到鬼。

  「渡渡,你還能看到鬼嗎?」尚可問邵飛渡。

  「鬼?什麽鬼?」邵飛渡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就是以前經常來騷擾你的鬼魂啊。」

  邵飛渡頓了一下,然後摸了摸尚可的腦袋:「可可別想騙我,世上哪裏有鬼?」

  尚可瞳孔微縮,心底莫名升起一種寒意。

  他轉身走進房間,開始四處翻找起來。

  這時,邵飛渡走到他身後,抱住他的腰,在他耳邊低聲問道:「可可在找什麽?」

  「我以前繪制的符咒圖譜呢?」原本就放在抽屜裏,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符咒圖譜?」邵飛渡沈思片刻,隨即搖頭,「不知道。」

  尚可有些混亂,邵飛渡不知道鬼魂,也不知道符咒圖譜。仔細想想,這幾年他好像都沒有動用過自己的真氣,也沒有再修煉過,好像理所當然的就忽略了?或者是因為生活太充實了?

  尚可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勁,但又想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勁。

  這時,背後的男人開始親吻他的脖子,大手探入他的衣服中。

  「不,我暫時不想……」

  「可可……」邵飛渡將他翻轉過來,壓在櫃子上,堵住他的唇。如今他的做-愛技術已經突飛猛進,不過一會便將尚可弄得說不出話來。

  尚可迷蒙間,不經意瞥見邵飛渡的手掌,赫然發現那裏少了一件東西——掌心痣!

  這個人不是邵飛渡?!

  尚可瞬間從情yu中清醒過來,雙手用力向身上的男人推去,他卻深深嵌在他體內,繼續動作著。

  「放開我,你是誰?」尚可雙頰泛紅,一方面是因為快-感,一方面是因為憤怒。

  邵飛渡停下來,一臉疑惑:「可可?」

  不,不對。尚可望著他的眼睛,這個人分明是他的戀人,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自己怎麽會認錯?

  但是,他的掌心痣為什麽會消失?鬼魂為什麽會消失?符咒圖譜為什麽會消失?

  一大堆疑問讓尚可徹底陷入茫然……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也鎖……

  第184章 鬼助攻

  尚可最近喜歡偷偷觀察邵飛渡,但是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很正常,完全沒有什麽怪異之處。

  邵飛渡每次發現他在看他,就會像得到召喚一般,歡脫地跑過去,親昵地靠在他身邊。

  尚可實在沒法猜疑這樣的渡渡,更不忍心疏遠他。但如果心中的疑惑得不到解決,他又怎麽能安心和他在一起呢?

  這些異常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尚可仔憑借他超強的記憶力,將這些年的生活一一回顧了一遍,最後將疑點放在他醒來後的一年時間。這段時間,他利用陣法超度了幾只惡鬼,確保主線任務完成,然後逐漸放下任務的事情,打算和邵飛渡安安穩穩地過幾年舒適的生活。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忘記了系統,忘記了任務,肆意享受著與愛人相守的幸福生活。系統所謂的附加任務,是不是從那時候就開始了?失去見鬼能力是其一,渡渡忘記鬼魂的存在是其二,掌心痣的消失是其三?

  什麽樣的力量會造成這樣的結果?尚可不相信這個世界的厲鬼有這個能力。唯一能夠做到這一切的,恐怕只有系統,但是以尚可對系統的認識,它平時很少幹涉任務進程,除非……有外力入侵。

  這個推測並非空穴來風,之前系統的異常就是最好的證明。

  尚可對系統的存在也有過一些猜想,特別在經歷這麽多世界後,他明白世上存在許多非自然的力量以及千奇百怪的平行空間。

  系統可能是一種能夠連接不同空間的特殊生命體,只是不知道它為什麽會和自己綁定在一起。雖然曾經懷疑這是因為發小女友的詛咒,但事實上恐怕沒那麽簡單。

  既然存在系統這樣的生命體,自然也存在可以影響這種生命體的力量。

  假設系統真的被某種力量所控制,那麽它的目的是什麽?加大任務難度?將他困在這個世界?或者是取代系統?

  可能性太多,尚可沒法做出判斷,除非他能夠和系統取得聯系。系統那家夥看起來高大上,但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可可。」邵飛渡將一顆紅果遞到尚可嘴邊。

  尚可一口吞下。

  「甜?」

  尚可點頭:「甜。」

  邵飛渡臉上蕩起笑容,湊到近前,用舌頭舔去他唇邊的汁液。

  舔一舔,啃一啃,然後把人撲倒,壓在床上恩恩愛愛。

  尚可:……所以,這家夥投餵紅果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他吃掉嗎?

  正在濃情蜜意時,尚可突然感覺一股殺氣從身後襲來。他轉頭望去,只看到一面精雕細琢的裝飾墻,但他總覺得那裏有什麽東西。

  邵飛渡壓上來,堵住他的唇,讓他無心註意其他。

  尚可很快被邵飛渡的氣息所包裹,那股陰寒的殺氣也隨之消失。

  邵飛渡將尚可翻轉過來,親吻他的背脊。這時,他突然擡起眼,對著裝飾墻的方向,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然後用力占有身下的人。

  短暫的親昵過後,兩人收拾了一會,準備去鋼琴室練習。走到門邊時,尚可又回過頭,視線緩緩在房間中掃過。

  「怎麽了?」邵飛渡低聲問。

  「沒事。」尚可笑了笑。

  邵飛渡攬著他的腰,和他一起走出房間,房門在兩人身後緩緩閉合。

  陷入昏暗的房間中,隱隱顯現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影,他對著關閉的房門發出無聲的吶喊:可可,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邵飛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在某天,他突然就變成了一個鬼魂。原本以為自己死了,但是,他卻看到自己的「身體」還活著。有人代替他,和可可結婚,和可可做ai,和可可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

  他無數次企圖與可可交流,但可可完全沒察覺他的存在。

  每當看到那個替身和可可親親我我,邵飛渡就覺得自己快瘋了,心中充滿怨恨、憤怒和不甘。

  可可,你看看我。

  可可,不要和他在一起。

  可可,我才是渡渡。

  可可,救救我……

  邵飛渡每天都會重覆這些話,然而,尚可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

  就在剛才,再次看到可可被那個替身占有,他的怨恨幾乎達到頂點,差點就引起了可可的註意,結果卻被那個替身阻止了。

  如果只有變成厲鬼才能讓可可發現他,他甘願被黑暗吞噬!

  這幾天,尚可總覺得有人跟在自己身邊,但他每次去看,卻又什麽都看不到。如果他的猜測沒錯,跟在他身邊的,應該是鬼魂,只是他如今已經失去見鬼的能力。

  這種明明知道有東西存在,卻什麽也看不見的感覺實在讓人難受。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邵飛渡最近特別喜歡外出,要麽帶他去旅遊,要麽帶他去演出,總之,三天兩頭不回家。

  這天,邵飛渡又接受了一場演奏會的邀請,來到約定地點,尚可發現自己忘記帶隨身電腦了,心裏想著反正距離也不遠,便決定回去一趟。

  和邵飛渡打過招呼後,他便驅車返回別墅。走進房間,他找到自己的電腦,正打算離開,那種熟悉的悸動又出現了。

  他環視一周,沒有什麽發現,便繼續往外走去,走了門邊突然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什麽一般,轉身走到床邊,拉開底層床頭櫃,伸手在裏面摸索片刻。

  還在!

  尚可從裏面摸出一件東西,正是那個裝有鬼眼淚的小瓷瓶,鬼眼淚來自於他第一次超度的那個小餓死鬼。

  符咒圖譜消失了,鬼魂消失了,記憶也消失了,沒想到這個小瓷瓶卻保存下來。

  尚可小心地打開瓷瓶,將裏面的鬼眼淚沾在手指上,然後輕輕抹在自己的眼皮上。

  一股涼意襲來,尚可緩緩睜開眼,首先入眼的,是一片濃重的陰氣。原本敞亮的房間,陰氣彌漫,如同鬼域。

  尚可倏地站起身,一眼看到陰氣中的人影,赫然竟是面目猙獰的邵飛渡!

  「渡渡!」尚可驚叫一聲。

  邵飛渡渾身陰氣纏繞,雙目赤紅,儼然距離化為厲鬼不過一步之遙。

  怎麽會是渡渡?渡渡不是活得好好的嗎?眼前這個形似渡渡的鬼魂是誰?如果他是渡渡,那麽活著的那個又是誰?

  尚可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有些困難。

  「可可……」一個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尚可的耳中。

  尚可擡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鬼影,大腦一片空白。

  「你終於看到我了。」邵飛渡青白的面容上,毫無表情。

  尚可目光僵直地望著他。

  「可可……」

  你可知道,我孤獨地遊蕩了多久?

  看著你溫柔地對別人笑,看著你為別人付出真心,看著你投入別人的懷抱,看著你在別人身-下歡-愉……我的心就像刀割一般。

  你的渡渡就在這裏,就在你身邊啊,為什麽你找不到我?

  邵飛渡眼中流出血淚,身上的怨氣洶湧翻騰。

  尚可突然明白了,系統的附加任務就是:阻止……邵飛渡……變成厲鬼!

  尚可捂住嘴,難以接受這個現實。真正的渡渡已經死了?現在的渡渡是假的?與他生活了這麽多年的男人竟然是假的?

  不!少可搖搖頭,他所感覺到的氣息明明是他的愛人。但眼前的渡渡,也是如此熟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正在這時,房門突然緩緩被打開,另一個邵飛渡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可可,大家都在等我們,走吧。」他向尚可伸出手。

  尚可沒有移動,滿臉驚疑不定地望著他。

  「滾!」鬼魂邵飛渡怒吼一聲,房間中頓時陰風陣陣,燈光也開始閃爍不定。

  另一個邵飛渡看了看尚可,又看了看鬼魂邵飛渡,眼中閃過一絲陰郁。

  「你是誰?」尚可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打算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我是你的愛人。」門邊的邵飛渡肯定地回答。

  「我才是!」鬼魂邵飛渡尖利地咆哮,戾氣越來越重。

  尚可陷入選擇障礙,兩個邵飛渡身上都帶著讓他熟悉的氣息,他分不清孰真孰假。如果鬼魂是假的,那麽他應該想辦法超度他;如果鬼魂是真的,那就代表他這些年一直在和一個陌生男人生活,而且就在他真正愛人的眼皮底下。

  尚可無法想像這對愛人來說,是怎樣的背叛和折磨?

  冷靜,他要冷靜。

  正在這時,他感覺身邊的寒氣似乎減少了。擡頭望去,鬼魂邵飛渡的身影正在逐漸變淡。

  「不!」尚可幾乎是本能的,沖過去抱住鬼魂渡渡,「你是我的渡渡!」

  真正的渡渡,不具備影響環境和空間的能力。

  隨著尚可做出選擇,鬼魂邵飛渡的身影再次實體化,雙手緊緊抱住他。

  另一個邵飛渡默默地望著他們,眼神晦暗。

  隨即,他緩步向兩人走去,每靠近一步,尚可就感覺壓力加重一分。

  鬼魂邵飛渡擋在尚可身前,憤怒地瞪著他。

  那個邵飛渡不為所動,繼續向他們靠近。

  鬼魂邵飛渡怒吼一聲,猛地向他沖去,隨即隱入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渡渡!」尚可跑到邵飛渡面前,抓住他的衣領,質問道,「你把渡渡怎麽了?」

  邵飛渡目光哀傷地望著他,輕聲問:「我們明明是一樣的,為什麽你還是選擇了他?」

  「怎麽會一樣?」尚可喊道,「我的愛人不會欺騙我!」

  「我不相信,這些年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邵飛渡渾身肌肉繃緊,似乎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尚可頓了一下,說道:「我愛你,是因為你身上擁有屬於他的氣息。」

  邵飛渡面色一僵,眼神逐漸暗淡,隨後身體一軟,向地上倒去。

  尚可連忙伸手抱住他,在他耳邊不斷低語:「對不起,渡渡,對不起……」

  邵飛渡的厲鬼氣息,隨著他的重新回歸,逐漸被壓制。只要沒有成為真正的厲鬼,他的靈魂便能恢覆純凈。

  【恭喜宿主完成附加任務——阻止邵飛渡成為厲鬼。】

  系統的聲音突然傳來,這次十分清晰。

  【順利完成三次任務並且成功存活,宿主可以放心留下這個世界揮霍人生了。】

  尚可問道:「你之前是怎麽回事?」

  系統沈默不語。

  尚可又問:「占據渡渡身體的東西是什麽?」

  系統回道:【我只能提示你,只要靠你自己的力量完美存活,就能找到最終答案。】

  「其他我都無所謂,但我無法忍受自己認錯人!」想到自己和一個陌生人睡了那麽多年,他就覺得無比難受。即使渡渡原諒他,他也無法原諒自己。

  【事實上,你沒有認錯,你從來都沒有認錯過。】

  「什麽意思?」尚可不解。

  【相信你自己的感覺,等你找到答案,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尚可真討厭系統這種故作高深的小樣,敢不敢直接把謎底揭開!

  【接下來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系統又道,【完美存活與回溯之匙不同,回溯之匙還有可能發生意想不到的危險和意外,但完美存活,將受到幸運加持,一生平安、健康、富足。即使你服毒自殺,跳樓尋死,絕食上吊,都能夠愉快地活下來。】

  尚可:他到底是有多自殘才會「服毒自殺」、「跳樓尋死」、「絕食上吊」?!

  正在這時,尚可懷裏的邵飛渡從昏迷中轉醒過來,他看了看尚可,又看了看房間,隨即又看了看兩人的衣著,開口道:「不是要演出嗎?我們怎麽還在家?」

  尚可暗自咦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怎麽了?」邵飛渡揉了揉尚可的額頭,嘀咕道,「有點暈。」

  「……你自己暈,為什麽要揉我的額頭?」

  「你幫我揉。」邵飛渡將腦袋湊過來。

  尚可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幫他揉了揉。

  「可可,今天我們第一首曲子就選《命運》吧?」

  「好。」

  【靈魂融合,記憶重疊,他即為「他」。】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結束這個世界了~~

  第185章 奔跑吧,狐貍

  沒有病痛折磨,沒有生離死別,沒有遺憾不甘,與愛人完完整整度過一生,這對尚可而言,還是經歷這麽多世界之後的第一次。

  盡管遭受過很多折磨,但他還是感謝系統讓他遇到自己的愛人,並且一次次與他相愛。

  尚可帶著滿足和幸福離開那個世界,然而,他並沒有直接進入系統空間,而是出現在一座山峰上,四周重巒疊嶂,雲霧繚繞,壯闊的萬裏山河,盡在腳下。

  這時,一雙手臂從後面伸過來,抱住他的腰,耳邊隨即傳來一個含笑的聲音:「喜歡嗎?這裏以後就是我們靜修之地。」

  尚可轉過頭,想要看看身後之人的面目,但是回首間,眼前的畫面又變了。他被男人護在懷裏,無數道淩厲的青光在周圍飛舞盤旋,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們籠罩其中。龐大的威壓向他們節節逼近,帶著讓人膽顫的殺氣。

  「辰霄、守默,我要讓你們永世不得超生!」一個狠厲的怒喝聲從光芒外傳來。

  尚可視線模糊,既看不清光芒外的人,也看不清光芒內的人,只感覺心情十分壓抑,仿佛有什麽危險的事情即將發生。

  「守默,你相信我嗎?」身邊的男子問道。

  「當然。」尚可聽到「自己」肯定的回答。

  「那好,我們就和他賭一把。」

  「賭什麽?」

  「賭我們的生生世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猛地向尚可襲來……

  尚可大汗淋漓地醒過來,看著眼前熟悉的系統空間,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

  「系統,剛才是怎麽回事?」

  系統:【宿主指的是什麽?系統不明白。】

  尚可:「……我剛才夢見一個叫‘辰霄’和一個叫‘守默’的人。」

  系統:【……他們是誰?】

  尚可:「系統,你不知道自己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會出現詭異的停頓嗎?」

  系統:【系統從不說謊,只是無法回答。有關「辰霄」和「守默」的疑問,請宿主自行尋找答案。】

  尚可默默朝系統豎了兩根中指,不過被系統自動打了馬賽克。

  他這次沒有詢問自己還需要完成多少次任務,因為他現在不希望任務結束。一旦結束,或許就意味著他再也見不到「他」了。想到這個可能,他寧願繼續承受折磨,永赴輪回。

  休息幾天後,尚可又進入百煉空間,學習他感興趣的技能。

  如今的他堪稱移動技能庫,掌握了大大小小幾十種的技能。無論是生活、競技、戰鬥、文學藝術等等,差不多都能信手拈來。當然,根據偏好不同,技能高低也有差異。

  尚可比較喜歡手操類的技能,比如修理組裝、射擊、煉金、駕駛、設計、編程、樂器、烹飪等等。至於其他技能,基本都是在系統的督促下完成的,說不上有多精通。

  完成新一輪的技能培訓後,尚可再次進入新的世界。

  撲通一聲,尚可感覺自己重重摔倒在地,隨即聞到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綠色,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零零散散地灑下幾點光芒。在他身後,傳來一陣陣雜亂的喊殺聲和金鐵交擊聲,似乎有一群人正在激戰。

  從兵器的響聲和周圍原始風貌的環境來判斷,他所進入的這個世界應該正處於冷兵器時代。

  系統很快將信息傳輸過來。

  這是一顆還未開發的原始星,生活著一群擁有兩種身體形態的獸人。他們以部落為單位,居住在大陸各個角落,人口稀少,一個部落最多不過□□。

  尚可這次穿越成為一名狐族獸人,名叫「亞努」,他的家園被其他部落占領,一個人在外流浪了幾個月,最後被獅族收留。因為他天生不能說話,加上性格自卑,在獅族中頗受歧視。但為了生存,他只能默默忍受,活得毫無存在感。

  一次跟隨獅王穆圖外出狩獵,半路遭到雉狗族的突襲,獅族十幾名青壯年全部犧牲,只有穆圖僥幸逃過。至於亞努,則在戰鬥發生時,憑借靈巧的身手趁機逃出了包圍圈。

  原本以獅族的戰鬥力,不應該敗得如此慘烈。但部落內部有人與雉狗族暗中勾結,將獅族的路線透露給了他們。雉狗族便在他們必經之路設下埋伏,用蜘蛛花的香氣掩蓋自身的氣味,又用毒箭發起第一波攻勢,而後利用高出獅族數倍的人數群起攻之,這才導致他們幾乎全軍覆沒。

  事實上,原主亞努雖然逃跑了,但他並不是真的棄同伴於不顧,而是拼命趕回獅族,將獅王受襲的消息告訴部落,讓他們派人援救,同時註意警戒。

  然而,部落中那名與雉狗族勾結的人,正是獅王穆圖的弟弟西特,他見亞努狼狽地跑回來,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亞努是個啞巴,無法將情況表達清楚,西特心念一動,直接就將他當作奸細關押起來。然後帶著人,裝模作樣地去救援,等到了地方,眾人只看到一地血跡,卻連一具屍體都找不到。

  雉狗族是獸人族中最為殘忍的一支,他們生性好殺,而且喜歡啃食獸人的血肉。無論哪個種族的獸人,一旦被他們殺死都會變成他們的食物。

  所以,如果找不到屍體,那就代表這場戰鬥是雉狗族勝利了。獅族眾人的屍體,都被他們帶走了。

  西特表面悲憤,心中暗喜,以覆仇的名義,團結族人,進而取代穆圖,成為獅族的新王。亞努則被當作宣泄族人仇恨的工具,當眾施以火刑,帶著背叛者的汙點死不瞑目。

  就在西特統領部落,打算大幹一場時,雉狗族出爾反爾,反過來利用西特,血洗了獅族部落,數百名獅族人被殘殺,其他人紛紛逃走,各奔東西。曾經威震一方的獅族,一夜之間崩分離析。

  西特帶著殘余勢力,龜縮一隅,不敢再與雉狗族為敵。

  幾年後,僥幸逃過一劫的獅王穆圖傷愈回歸,快速收攏散落的族人,重新建立部落,養精蓄悅,最後將雉狗族一舉殲滅,奪回了他們的家園。

  穆圖之所以遲遲沒有返回部落,一是因為身受重傷,二是因為猜到族中有奸細,只是他並不知道這個奸細是自己的弟弟西特。

  一名受傷的獅王回到部落是很危險的,因為其他覬覦王座的族人很有可能會向他挑戰。這是獅族內部的殘酷競爭,獅王之戰不能拒絕,即使身受重傷,也必須接受挑戰。以穆圖當時的狀態,一旦接受挑戰,必然是九死一生。

  所以,他打算先養好傷,再返回部落,重振旗鼓。只是他沒想到雉狗族居然會血洗獅族。等他傷勢痊愈後,獅族的領土已經被雉狗族占據了。

  系統傳輸的信息到此為止,尚可不知道穆圖最後有沒有發現西特就是那個奸細。至於原主,完全成了陰謀的犧牲品,連為自己聲辯的機會也沒有。

  尚可穿越的時間,正是獅王遇襲的時候,原主亞努拋下他的同伴,一個人逃出包圍圈,半路摔了一跤,然後尚可就過來了。

  【主線任務——保護獅族領土不受侵犯。】

  尚可如今對各種任務已經習以為常,能不能完成暫且不提,目前最重要的,是改變自己在獅王心中的形象。

  原主對獅族而言,是一個外族人,不會說話,性格也不討喜,毫無存在感。經過這次逃跑事件,估計還得加上一個「貪生怕死」的評價。

  尚可翻身而起,動作輕巧地躥進樹叢,快速鎖定一名躲藏在樹梢上的雉狗族人,然後悄悄摸了上去……

  穆圖的手臂上中了一支毒箭,身上也受了好幾處刀斧傷,傷口處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看著族人一個個倒在雉狗族的犬牙下,他心中怒火滔天,表情猙獰如惡鬼,一連擊殺好幾名雉狗。然而毒素的入侵,讓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戰鬥力也直線下降。

  穆圖被好幾名雉狗圍攻,其中一人趁他還來不及回力之時,突然從背後沖過來,揮起斧頭,直直砍向他的脖子。

  正在這時,一支利箭帶著破風之聲,疾射而來,從穆圖眼尾劃過,射中後面那名雉狗的手腕,只聽一聲慘叫,斧頭哐當落地。

  穆圖也顧不上查看箭矢的來源,一個鯉魚打滾撿起地上那把斧頭,揮手橫掃,將正欲圍殺上來的雉狗擊退。

  此時,雉狗們還不知道剛才射箭的人是尚可,只以為是哪個傻逼手指抽筋,射錯了目標。

  直到第二箭、第三箭相繼射中了圍擊穆圖的雉狗,他們才意識到情況不妙。

  「林子裏有他們的人!」一名頭領模樣的雉狗怒吼一聲,立刻有幾人朝尚可所在的方向沖去。

  尚可從樹上跳下來,撿起剛剛被他幹掉的那名雉狗的大刀,在空中甩了幾個刀花,然後瀟灑地向敵人迎了上去。

  穆圖這時才知道剛才射箭的人,竟然是他原本以為臨陣脫逃的亞努。

  見他刀起刀落,動作利落地將沖向他的雉狗一一擊退,穆圖暗暗吃驚,沒想到亞努居然擁有這樣的戰鬥力。

  不過此時,也容不得他多想,身邊的族人已經犧牲大半,而雉狗族還有五、六十人,接下來將是一場不死不休的生死血戰……

  作者有話要說:只有完美存活,才能獲得記憶碎片。

  第186章 奔跑吧,狐貍

  尚可依靠靈活的身手,快速穿過雉狗的包圍,沖到穆圖身邊。

  看著周圍的獸人,尚可這才明白原主為什麽能夠在重重包圍下逃出生天。因為他是在場所有獸人中,身材最「嬌小」的一個。換到其他世界,180公分也不算矮了,但是與這群身高至少在210公分以上、體型健碩的獸人相比,確實稱得上「小巧玲瓏」。特別是獅王穆圖,一個背影就將他遮得嚴嚴實實,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肉盾。

  尚可一邊想著,一邊迎擊雉狗。他的力量不如這些獸人,只能靠技巧與他們周旋,專攻他們的要害。靈巧的身影在空中騰挪跳躍,刀光交織,血花飛濺,雖然沒有獅族的霸氣,卻有一種華麗的美感。

  正在交戰的雙方都忍不住朝他多看了幾眼,他的加入,讓獅族原本低落的氣勢高漲了幾分。

  雉狗族的本體為鳥頭犬身,心性兇殘,身手矯健,長著一條形如倒鉤的尾巴,尾巴尖端帶有毒素,可以充當武器,被它擊中的部位,立刻會開始僵硬麻痹。

  獅族先被毒箭傷了大半,之後又被大群雉狗圍攻,饒是他們身體強壯,也漸漸抵擋不住。在場唯一沒有中毒的人只有尚可,但隨著戰鬥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體力也開始下降。

  「亞努,帶著族長先走!」一名獅族青年突然沖尚可大喝。

  幾名獅族青年擋在穆圖身前,欲為他斷後。穆圖一個人吸引了大半戰力,此時已是渾身浴血,疲憊不堪。

  尚可剛才在樹上觀察過地形,身後不遠處有一個瀑布,那是他們唯一逃生的出口。在獅族其他人的掩護下,穆圖和尚可一點點向瀑布靠近。

  就在兩人即將瀑布邊緣時,一名雉狗突然從旁邊沖殺過來,尚可飛身撲向穆圖,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在地上翻滾幾圈,直接滾下斷壁,落進洶湧的瀑布中。

  見穆圖消失,剩下的獅族人也紛紛跳進水中,只是雉狗的毒素讓他們的行動變得十分遲鈍,有的直接淹死,有的則被緊追過來的雉狗斬殺,只有一兩人僥幸逃生。這個結果與尚可之前所了解的信息,出現了小小的改變。

  之後,這兩名生還者逃到獅族,將雉狗族半路偷襲的消息帶了回去,引起了全族的警惕,也讓西特的計劃落空。他一方面組織族人加強警備,一方面故作擔憂地四處尋找穆圖的下落,暗中卻聯絡雉狗族,一旦發現穆圖就讓他們派人刺殺。

  此是後話,暫且略過。

  尚可費力地拖著半昏迷的穆圖,沿著水路快速向下遊遊去,直到拐進一條支流,尚可才帶著穆圖爬上岸。

  穆圖此時臉色發青,渾身肌肉膨脹,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戰鬥中放松下來。

  尚可四下搜索了一番,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洞穴,不過這裏已經有主,住著一窩斑拓鼠。

  尚可很想友好地和它們協商一下,無奈他是個啞巴,只能用最原始的暴力語言,強行霸占它們的住處,同時在心裏表示會盡量補償它們,畢竟鼠媽媽帶著一群小崽子也不容易。

  將穆圖安置好後,尚可又跑出去尋找解毒的藥草和食物。雉狗的毒並不致命,但是會讓人麻痹好幾天。

  穆圖迷迷糊糊中,聞到一股藥香,隨即便感覺有人扶起他,餵他喝了一碗苦澀的熱湯。喝完之後,身體立刻變得暖和起來,肌肉也不覆之前的僵硬。

  尚可蹲在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早在第一眼的時候,他就確定他男人的身份。身為獅族獸人,穆圖有著一頭金色卷發,身高大約220公分左右,一身發達的肌肉,蘊藏著驚人的爆發力,腿-間的東西更是雄大得不合常理。

  尚可暗暗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尺寸,頓時感覺有些心裏不平衡,種族差異要不要這麽大!完全是歧視好嗎?

  憤恨間,尚可決定先把他獵回來的那只最大的野雞吃掉!

  不知過了多久,穆圖緩緩睜開眼,先看到一團朦朧的火光,隨即就見一個人影坐在火堆邊。他微低著頭,安靜地剝著栗子,在他腳邊,圍著幾只伸長脖子等著吃栗子的斑拓鼠。白色的長發幾乎將他整張臉遮住,一條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讓人感覺說不出的柔軟和暖和。

  是那個狐族少年亞努?

  穆圖從來沒留意過這個啞巴獸人,只將他當作部落收留的一個勞動力。部落裏像他這種外族獸人還有不少,但是沒有一個比他更低調。那些獸人無疑不是爭相表現,希望在部落中獲得一席之地。

  這次遇襲,亞努是第一個逃跑的。當時他將此人當作一個懦夫,心中既憤怒又鄙夷,對他的印象差到極點。但他並沒有逃,而是暗中清理了樹上的弓箭手,為他們爭得了幾分生機。在之後的戰鬥中,他又讓自己見識了他敏捷的身手和不畏強敵的勇氣。

  相比之下……穆圖閉上眼睛,隱去眼中的殺氣。此次遭遇埋伏,顯然是有人事先泄露了他們的行蹤,想到那些慘死的獅族戰士,他心中充滿憤怒和仇恨。

  這時,一股烤肉的香氣撲鼻而來。

  穆圖睜開眼,看到亞努正蹲在他身邊,手上還舉著一只烤雞。

  幾縷長發如幕簾般遮住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個俏麗的鼻子和兩片水潤飽滿的嘴唇。

  穆圖很想撥開他的頭發看個真切,不過腹中的饑餓感讓他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坐起身,從亞努手上取過烤雞,大口撕咬起來,目光不經意瞥見角落的那窩斑拓鼠,心中不免有些奇怪。狐貍不是喜歡吃鼠肉嗎?怎麽看他們好像相處得很愉快,難道這是他給自己準備的儲備糧?

  「亞努,暫時不要泄露我的行蹤,等我養好傷再說。」穆圖提醒道。

  尚可點點頭。其實不用他提醒,他也不會泄露,畢竟部落裏還藏著一個心懷叵測的西特,貿然回去只會被人算計。他目前還沒有完全取得穆圖的信任,即使告訴他奸細就是西特,估計他也不會相信,說不定反而會引來他的猜疑。

  不過,他必須盡快幫穆圖養好傷,否則等雉狗族殺進獅族,那一切都晚了。

  第二天,尚可早早出去采藥捕食,沿途時刻留意是否有雉狗的蹤跡。原始山林中,物產豐富,只要身手好,捕獵不過是分分鐘的事,完全不用擔心餓肚子。當然,等到了寒季,食物就比較匱乏了。

  回到洞穴時,天剛蒙蒙亮。尚可將野雞清理好,加上一點天然佐料,再用葉子包得密密實實,裹上一層夯土,然後放入火中煨烤。

  考慮到穆圖身上的傷,尚可又采摘了幾顆形似椰子的果實。這種果實味道極差,但它的外殼,挖空之後可以用來當作臨時小鍋,煮一些湯水還是沒問題的。

  獅子不喜歡吃素,尚可便做了三鮮湯。當然,不同世界的三鮮湯,材料都是因地制宜,味道也各有差異。

  尚可做飯的時候,小斑拓鼠們就圍在旁邊好奇地看著。鼠媽媽原本是打算帶著它們逃走的,畢竟狐貍是它們的天敵,隨時都有可能把它們吃了。無奈鼠媽媽不久前受傷了,根本沒有力氣逃走,只能萬念俱灰的等死,誰知它們遇上的是一只不吃鼠肉的狐貍。不僅不用死,還享受到免費的治療和充足的食物供應。

  小斑拓鼠初生牛犢,對尚可毫無畏懼,幾顆栗子就和這只狐貍混得像兄弟姐妹一樣了。

  穆圖在尚可離開山洞時就醒了,一直閉目養神,直到他回來,心中才莫名踏實下來。

  聽著外面的動靜,大概猜出他正在做飯。回味昨晚吃到的烤肉,穆圖這才意識到食物的美味,頓時感覺口舌生津,饑腸轆轆。

  獅族人胃口很大,昨晚那只小雞才吃了幾口就沒了。(尚可:嗯,大的那只被我吃掉了,不用謝我。)

  不耐地等了許久,終於看到尚可走進來,手上捧著半個果殼,卻不是給穆圖的,而是被他送到了那只受傷的斑拓鼠跟前。

  穆圖目光銳利地掃了那只肥鼠一眼,然後不滿地看向尚可:堂堂一族之長就在這裏,你居然優先伺候那只儲備糧?它已經夠肥了,不需要再餵,直接洗洗烤了吧!

  又過了幾分鐘,尚可終於帶著食物向他走過來。

  只是當穆圖看到他手裏的東西時,立刻默然了。這東西,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是一坨泥塊啊!你餵肥鼠喝湯,卻讓族長吃土?

  尚可沒註意穆圖眼中的幽怨,徑自將泥塊放在地上,然後用石頭敲擊了幾下。只聽哢嚓幾聲脆響,泥殼碎裂,狹小的洞穴中,頓時被一股濃烈的香氣彌漫。

  尚可小心地將包裹在外面的葉子一片片剝開,露出裏面鮮嫩的雞肉。

  穆圖忍住吞咽的動作,盡量保持自己的威嚴,面無表情地盯著地上的美食。看著尚可一刀刀將肉切開,他真想大吼一聲:不用切,整只都給我!

  尚可將切好的肌肉裝在葉子裏,碰到穆圖面前。

  穆圖故作淡定地接過來,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在雞肉入口的瞬間,他心中立刻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怎、麽、會、這、麽、好、吃!

  尚可見他眉目舒展,吃得無比歡快,原本卷曲的毛發似乎都蕩漾起來了。

  雖然是一只威武霸氣的獅子,但也改變不了身為貓科動物的悶騷特質……

  第187章奔跑吧,狐貍

  一只雞顯然填不飽獅子這個空虛的肚子,他一邊舔著爪子上的油汁,一邊默默看著尚可。

  尚可另外給他端來一碗三鮮湯,用來盛湯的果殼比斑拓鼠那個大了三分之二。

  嘗過叫花雞的美味後,穆圖雖然有點嫌棄這碗湯,不過對比自己的份量和那只肥鼠的份量,心裏還是滿意的,爽快地喝了個精光,味道意外的不錯。他深深地看了尚可一眼,以前居然不知道這只小狐貍有這種手藝。

  這樣一個上陣能殺敵、入室能持家的人才,就應該好好放在自己身邊。

  吃飽喝足,尚可開始幫穆圖清洗傷口,重新上藥。穆圖身上傷痕縱橫交錯,刀傷、斧傷、箭傷,不一而足,好幾道傷口深可見骨,皮開肉綻,這家夥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面不改色。只有在尚可給他敷藥的瞬間,才會稍微皺皺眉頭。

  尚可用浸泡過藥汁的葉子,幾乎將穆圖的前胸後背給貼滿了,然後用熱水燙過的麻布條一圈圈固定。麻布是從穆圖身上撕下來的,他那件上衣本來就被砍得七零八落了,幹脆拿來廢物利用。

  穆圖見他動作嫻熟,包紮手法幹凈利落,忍不住問:「你是巫醫學徒?」

  這個時代醫術落後,還沒有建立相對健全的醫療基礎。穆圖口中的「巫醫」,只是懂得一些簡單的藥理知識,他們更重要的職責是請神祈福,一般由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長者擔任。所以,穆圖問的是「巫醫學徒」,而不是「巫醫」。

  尚可搖搖頭,額前的長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穆圖正想伸手撩一撩他的頭發,卻見他起身往外走去。

  「去哪?」

  尚可轉過身,拿起剩下的布條,做了一個擦臉的動作。

  穆圖不再多問,默默註視著他離開的背影。洞外的光亮,將他的身材襯托得格外窈窕,白色長發直垂而下,蓬松的大尾巴在他身後輕輕搖晃,如同一把柔軟的蒲扇,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上兩把。

  穆圖在這只狐貍身上發現了一種與其他獸人截然不同的氣質,安靜、柔和、與世無爭,還有幾分似有若無的……嫵媚。

  這樣的人,即便只是靜靜佇立在身旁,也能讓人感到舒心,他以前怎麽會毫無所覺?

  晚上,尚可扛回一頭野豬。看他纖瘦的肩膀馱著一只肥壯的野豬,穆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尚可手起刀落,開始對這頭進行野豬切割。看今天的天色,他估摸著明天會下雨,所以獵了一頭大野豬回來,免得明天還要冒雨出去打獵。

  穆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動作,昏暗的洞穴中,銀光閃動,如同跳舞一般,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感。

  正在出神間,尚可已經將野豬處理好,預留一半用葉子包好,另外半只則被他做成燜肉,讓穆圖意猶未盡的吃了個半飽。

  半夜時,外面下起了大雨,陰濕的氣息讓穆圖睡得極不安穩。這時,突然感覺胸口傳來一陣暖意。

  穆圖緩緩睜開眼,看到一條雪白色的大尾巴輕輕蓋在他的胸口,柔軟而溫暖的觸感,驅散了他身上的涼意。穆圖側頭望去,尾巴的主人正團成一團,安靜地躺在他身邊,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他裹進懷裏。

  這個念頭剛起,手臂已經摟過去了。纖細的窄腰,與自己的粗狂形成鮮明的對比。寬松的獸皮滑到肩下,露出大片光潔的皮膚。獸皮裙下,兩條修長的腿微微屈起,膝蓋貼靠在他的大腿邊。

  穆圖下-腹收緊,突然感覺喉嚨有些幹澀。他忍不住湊近,在他頸窩處嗅了嗅,淡淡的體香混合著身體的熱量撲鼻而來。

  穆圖不受控制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獅子的欲-望總是來得很快,不過穆圖剛剛接任族長不久,還沒來得及享受獅王的配偶權。獅族的所有雌性,都是屬於獅王的,沒有獅王的允許,其他獅子都不能和雌性-交-配。只有等到成年典禮時,獅族青年才能尋找自己的伴侶。

  前任獅王性格專橫霸道,將所有年輕漂亮的雌性都視為自己的私有物,即使其他獅子成年,他也不會分配給他們。除非脫離族群,否則他們只能選擇一些年紀偏大、相貌平庸作為伴侶。

  攝於獅王的強大,年輕獅子們都是敢怒不敢言。直到穆圖向獅王發起挑戰,並在戰鬥中贏得勝利,才終於結束前任獅王專橫統治。

  穆圖成為獅王不過兩個月,距離成年也還有兩個月。也就是說,穆圖在尚未成年時就憑借自己的勇氣和武力打敗了強大的獅王,這讓他在年輕獅子中頗受推崇,但一些年長的獅子,卻未必真心服他。

  以前的穆圖對雌性沒什麽想法,如今卻因為一只狐貍而動-情了。至於種族問題,他完全沒考慮過。

  穆圖正想深入「研究」一下身邊的狐貍,忽見一條大尾巴橫過來,一下子蓋住了他的臉。隨即感覺狐貍伸一個懶腰,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他的覺。

  穆圖見他連尾巴也從他身上卷走了,有些不滿,大手一伸,重新將他撈進懷裏。

  嗯,抱起來真舒服。

  穆圖嘴角上揚,緊貼著狐貍的後背,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大雨還沒有停。好在尚可提前做好了準備,暫時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

  他沒有發現,穆圖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火熱和不可捉摸……

  之後的日子,尚可依舊每天出去采藥捕食,順便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跡,穆圖則負責養傷外帶養膘。經過幾天的悉心調理,加上他本身的恢覆能力,身上的傷基本已經愈合結痂,只是還不能進行劇烈運動。

  明明身受重傷、落魄荒野,穆圖卻被尚可硬生生養肥了好幾圈,與他同肥的還有那一窩斑拓鼠。看著它們圓滾滾的身體尚可幾乎懷疑它們還能不能跑起來,或許用滾的更快。

  時間不知不知覺過了十來天,尚可仔細查看了周圍的地形,提前考察了返回部落的路線。

  此時距離雉狗族血洗獅族大約只剩下半個多月,看穆圖的恢覆情況,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這天,穆圖在洞穴中一邊無聊地逗弄斑拓鼠,一邊等尚可回來。

  但是直到午後,尚可還沒有回來。

  穆圖有些擔心,尚可每天都很準時,很少晚歸,今天卻遲遲不見蹤影。他壓抑心中的煩躁,又等了半個小時,依然不見人影,他終於坐不住了,決定出去找人。

  循著尚可平時的路線,穆圖快速在林中穿梭。尚可很小心,沿途沒有留下自己的氣息,直到幾十分鐘後,穆圖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他就在幾片樹葉上,找到了還未完全幹涸的血跡,還有一股讓他厭惡的氣味。

  雉狗!

  穆圖臉色鐵親,加快速度向氣息的源頭追去。

  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穆圖在雉狗的蹤跡中,準確捕捉到狐貍的氣味。

  他確實遇上雉狗了!

  從氣味蔓延的方向看來,狐貍顯然是想將雉狗引開,以免他們發現自己。

  穆圖低吼一聲,再次提升了速度,整個人就像一支金色箭矢,快速從茂密的樹叢中飛射而過。

  不過片刻,他聽到了雉狗的叫囂聲和戰鬥的交擊聲。

  沖出樹叢,一眼便看到尚可正被幾個雉狗圍攻。他身形靈動,長發飛舞。左側的白發上,濺上了一片鮮血,如同一朵綻開的罌粟花。長發拂動間,露出半張絕美的面空,一滴鮮血落在眼角處,就像一顆紅色淚痣,為他平添了幾分艷色。

  霎那芳華,讓穆圖驚艷不已。

  但此刻也顧不上欣賞,帶著凜然的威勢沖向雉狗族人。

  新仇加舊恨,穆圖下手毫不留情,幾只雉狗很快被殺得節節敗退。

  「撤!」雉狗頭領大喝一聲。

  「想走?」穆圖眼中寒光閃爍,將手上的斧頭甩了出去,準確地擊中一個正欲逃走的雉狗。

  接著,他又從地上撿起一把大刀,和尚可一起,追殺剩下的雉狗。

  十幾分鐘後,戰鬥結束,最後還是讓一個雉狗跑了。

  「亞努,你沒事吧?」穆圖扶住尚可的肩,關心地問。

  尚可搖搖頭,表示沒事。

  穆圖四下看了看,沈聲道:「收拾一下,我們回部落吧。」

  尚可自然沒有意見,這也是他的打算。而且因為這群雉狗的出現,讓他有了由頭向穆圖透露奸細的身份和雉狗準備偷襲的計劃。

  兩人返回洞穴,帶上食物和武器就上路了。

  尚可事先已經考察過路線,完全不用擔心會迷路。

  這又讓穆圖感覺狐貍心細如發,簡直就是居家旅行的必備掛件。

  途中,尚可用文字加比劃,將雉狗的計劃和奸細的身份告訴了穆圖,假稱是從剛才那幾個雉狗口中偷聽到的。

  穆圖如今對尚可十分信任,從他這些天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以及他不惜將自己當作誘餌,幫他引開雉狗的行為,都讓他沒有理由再懷疑他。

  只是他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兄弟竟然想將置於死地,甚至不惜與雉狗勾結,平白為部落招來禍端。

  穆圖壓抑心中的沈痛,擡頭看向部落的方向,眼中閃爍出一抹決然的寒光。

  這時,一聲口哨傳來,一個身影站在樹梢上,指著遠方,回頭朝穆圖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白色大尾巴在風中搖曳,陽光在他身上灑下燦爛的光點,美得讓人屏息。

  穆圖身上的肅殺之氣一掃而空,縱身躍起,一把勾住狐貍的腰,如疾風一般,快速朝部落的方向掠去。

  這次遇襲,唯一的收獲,大概就是讓他真正認識了這只狐貍。

  第188章 奔跑吧,狐貍

  「是雉狗的腳印。」穆圖蹲下身,望著草地上的痕跡,沈聲道,「至少有200人。」

  獅族部落總人口有四百多人,其中二分之一是沒有多少戰鬥力的老幼婦孺。如果雉狗趁獅族戰士外出狩獵的時候過來偷襲,兩百人足以將他們的部落吞沒。

  尚可皺了皺眉,雉狗的行動比他預計的提前了幾天。不過系統既然沒有提示任務失敗,那就說明偷襲還沒有成功。

  「走!」穆圖加快了的速度,和尚可一起奔向部落。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隱約可以聽到雜亂的交戰聲。部落外圍豎起了一圈三米多高的防護柵欄,柵欄後站著一百多名獅族人,有男有女,陣形零散,各自拿著一把武器,正在抵擋雉狗群的瘋狂進攻。附近已經躺了不少屍體,有獅族的人,也有雉狗族的人。

  尚可看到柵欄,立刻明白為什麽雉狗還沒有占領獅族部落。因為他們這次有了防範,不像原來那樣,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了。部落現在明顯戰力不足,一部分應該還在外面尋找穆圖,另一部分可能是外出狩獵了。

  穆圖看到自己的族人被雉狗殺害,喉嚨裏發出憤怒的低吼,正準備沖上去助陣,卻被一只手拉住了。

  穆圖轉頭看向身邊的狐貍,臉上露出焦躁和不解的神色。

  尚可朝某個方向指了指,然後用樹枝在地上簡單勾畫出一只動物的形態。

  穆圖心念一動,想起剛才回來時在河邊看到的騾牛群,問道:「你的意思是利用那群騾牛驅趕雉狗?」

  尚可點點頭。雉狗人數眾多,即使加上他和穆圖,估計也起不了多少作用。畢竟雉狗可以毫無顧忌的殺戮,但他們還要盡可能保護族人的安全。

  「好主意。」穆圖沒有猶豫,當即和尚可一起向河邊跑去。

  騾牛是卡洛奇山的一種食草動物,也是獸人的食物來源之一。但它們皮糙肉厚,身形龐大,而且數量眾多,獵捕難度比較高,在食物充足的時候,獸人一般很少將它們當作獵捕目標。

  河邊,四、五十只騾牛正在悠閑地喝水散步,穆圖和尚可悄悄潛到附近,選了一個合適的方位,然後就見穆圖瞳孔收縮,面目猙獰,金色毛發根根豎起,身上散發出屬於獅王的強大氣息。

  騾牛群感受到這股氣息,開始惶惶不安。

  「嗷——」穆圖發出一聲巨吼,威震四野,氣勢磅礴,驚得山林中的鳥獸紛紛飛起。

  他從樹叢中跳出來,直奔騾牛群的首領,縱身一躍,跳上它的背脊,順勢抓住它的牛角。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哞——」騾牛首領發出驚慌的叫聲,然後在穆圖的控制下,蹦跳著朝獅族部落的方向倉惶奔去。

  其他騾牛見首領跑,也紛紛跟在後面跑,完全沒想過換個方向。

  為免被顛下來,穆圖的雙腿緊緊夾住騾牛的身體,手上也不自覺加大力度。但這樣一來,方向就不好控制了,發狂的騾牛開始偏移既定的路線,向部落外圍奔馳。按照這個角度和距離,等騾牛群抵達目的地時,很可能與雉狗擦肩而過,無法達到沖擊的效果。

  正在穆圖試圖調整方向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破空聲,隨即只聽「啪」的一聲,騾牛的脖子似乎被什麽東西抽了一下。

  穆圖回頭望去,只見尚可正趴伏在另一只騾牛背上,右手還拿著一根藤條,時不時往騾牛脖子上抽一下,一點點糾正他偏移的方向。

  疾風吹起他的長發,露出一張精致的面容。他神色從容,身姿颯然,一雙清澈的眼眸,閃閃發光,臉頰因為運動,微微泛紅,雪白的尾巴隨風舞動,美得讓人炫目。

  晃神間,穆圖差點被身-下的騾牛給顛下去。他連忙收斂心神,穩住身形,再看身邊的狐貍,心中不免奇怪,他為什麽可以騎得這麽優雅?

  沒有時間多想,首領騾牛在尚可的藤條鞭策下,重新奔上正軌,朝著雉狗沖擊而去。

  雉狗們此時已經取得了優勢,獅族眾人臉上都露出絕望之色。眼看柵欄即將被攻破,忽然感覺大地震顫,一陣紛亂的奔騰聲由遠及近。

  眾人心中驚異,紛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騎在一頭騾牛背上,威風凜凜地從樹林深處沖出來,帶起滾滾煙塵。

  「是族長,族長回來了!」獅族眾人無不驚喜歡呼。

  幾十只健壯的騾牛,在穆圖的帶領下,迅猛地沖進雉狗群中,將他們沖得四散奔逃,潰不成軍。不少雉狗在逃跑中被發狂的騾牛踩傷踩死,毫無還手之力。

  駕馭著騾牛的穆圖,就像戰神一般,勢不可擋,在雉狗心中烙下恐懼的印記。

  他們不敢停留,狼狽逃竄。不過眨眼間,便跑得一個不剩,只留下一地殘缺不全的屍體。

  穆圖見勝負已定,擡手勾住一根樹枝,翻身而上。穩住身形後,他立刻朝尚可所在的位置望去,見他背對著他,倒吊在樹梢上,尾巴微微卷起,身體一晃一晃,似乎正在欣賞天邊的夕陽。

  穆圖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把他兜進自己懷裏,好像比獲得一場勝利更讓他欣喜。

  「下來,我們回家。」穆圖站在樹下,仰頭凝視著倒吊的尚可,向他伸出自己的手臂。

  尚可身體一晃,從樹上翻身而下,穩穩落入穆圖懷中。

  穆圖將他放下,手臂順勢搭在他的腰上。

  兩人一起回到部落,迎接他們的是族人熱烈的歡呼和崇敬的目光。不僅是因為穆圖趕走了雉狗,解決了部落的危機,還因為他駕馭騾牛的樣子,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震撼。在這個沒有騎士的遠古時代,駕馭野獸,足以被當作勇氣和威猛的象征。

  穆圖的威信,因為這次出奇制勝而大大提升,並且更加穩固。

  他集合剩下的族人,統計傷亡,清掃戰場。此次戰鬥,獅族一共犧牲了十一名族人,重傷五、六十人,輕傷不計。雉狗死亡四十三人,俘虜四人。這對獅族而言,已經算是一次不小的勝利了。畢竟當時部落中只有二十幾名青壯年,後面連女人和年紀稍大的孩子都被派上場了。若非事先豎起了防護柵欄,部落恐怕早就被雉狗血洗了。

  隨著善後工作的進行,外出的獅族戰士相繼返回,得知部落經歷的危機,都感到無比憤怒和後怕。隨即又聽到族人眉飛色舞地訴說族長的威猛,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穆圖,真高興你能平安回來。」西特走過來,伸開雙臂用力抱了抱穆圖。

  穆圖不動聲色地推開他,平靜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哈哈,我們是兄弟,說什麽辛苦不辛苦的。」西特露出一個毫無城府的笑容。

  看著眼前的西特,穆圖不敢相信他竟然就是背叛自己的人。他們是同胞兄弟,從小親密無間。如果他想成為獅王,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向他挑戰,為什麽要用這種卑鄙的手段,與雉狗勾結,不惜陷族人於險地?

  穆圖很想質問他,但最後還是忍住了。這次他們俘虜了四名雉狗,只有從他們口中坐實西特的背叛,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處置他了。

  處理完一大堆善後事宜,已是深夜,穆圖回到自己的屋子,眉宇間透出幾分疲色,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突然感覺少了點什麽。環視一圈,房間裏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少了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狐貍。

  他轉身走出屋子,思索了片刻,才記起亞努的住處。

  因為是外來者,所以亞努被安排在靠近外圍的一個偏僻角落。

  穆圖循著氣味一路找過來,隨即在一個土坯房前停下腳步。這個土坯房低矮殘破,好像已經廢棄很久了。地面坑坑窪窪,寸草不生,門外鋪著一條石板路,斷斷續續地延伸了十幾米就到頭了。

  穆圖感覺有些不舒服,正準備敲門,發現房門只是虛掩,昏黃的火光從縫隙中透出來。

  他輕輕將門推開,一眼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正盤腿坐在爐火旁,低垂著頭,安靜地編織著衣服。

  獸人的衣服材質,主要是獸皮。但是如果有耐心的話,也可以采集麻棉,用特殊手法抽取絲線,再用長針進行編織。雖然面料有些粗糙,但輕便透氣,適合溫暖的季節穿。

  房間中,除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張床之外,再沒有其他家具。床上鋪著一塊老舊的獸皮,墻角擺放著一把自制的弓箭和石斧,爐竈邊擺放一些陶制的碗盆和破舊的廚具。碗盆和廚具都被洗得幹幹凈凈,陳列得整整齊齊。

  將一只雪白的狐貍擺在這種環境中,穆圖總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察覺到他的到來,尚可擡起頭,用那雙藏在白發下的眼睛靜靜地望著穆圖。

  穆圖站在門口,悶聲悶氣地說:「明天給你換一個住處。」

  尚可搖搖頭,表示不用。然後指了指他對面的草席,示意他坐。

  穆圖走過去,挨著他坐下,視線不自覺移到盤在他腿邊的大尾巴上。

  看了半晌,終於還是忍不住伸出爪子,正在這時,鼻間突然聞到一陣肉香。

  他猛地擡起頭,看到尚可掀開了湯鍋的蓋子,露出裏面煮開的肉湯。

  穆圖頓時感覺肚子咕咕直叫,這才想起自己從回來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

  尚可給他盛了一碗湯,將大部分肉塊都舀進他碗中,然後又從火堆裏撥出一個橢圓形的泥疙瘩。

  正在美美喝湯的穆圖眼睛一亮,立刻認出了那個泥疙瘩正是他曾經吃過那種烤雞。

  尚可將雞肉切好,放在盤子中,又摸出五只燜熟的大河蟹,剝開兩顆嫩白的怪鳥蛋,再倒上兩碗用野果碾成的果汁,一頓豐盛的晚餐就完成了。

  穆圖看著這一桌子食物,一天的疲倦和緊繃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種被美味和軟毛包圍的幸福感……

  第189章 奔跑吧,狐貍

  當晚,吃飽喝足的穆圖就在狐貍窩睡了一晚。第二天醒來時,狐貍已經跟著其他人一起出去狩獵了。不過他在桌上放了幾顆怪鳥蛋,還在爐火上溫著一碗豆粥,顯然是為穆圖準備的。

  狐貍是獅族收留的外族獸人,性格自卑,天生殘疾,又是無法生育的雄性,在部落中毫無地位,平時做的都是最辛苦的工作。每天天沒亮,就要出去打獵。回來後,還要參與夯土、鑄造、編織等勞作。直到晚上,才能分配到少量食物,允許自由活動。當然,如果這時候他還有力氣,也可以獨自出去狩獵,這部分獵物就不需要上交了。

  穆圖在離開狐貍的住處時才意識到這一點,昨晚他吃掉的食物,恐怕是狐貍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去狩獵的。狐貍不會說話,但他的體貼和溫柔,都在行止之間。不過,他倒沒覺得他有多自卑,小狐貍只是不爭而已。

  穆圖回到自己的房子,看到一名獅族女孩端著一盆蒸肉站在門口。見他回來,女孩立刻笑著迎上來:「族長,我給你送吃的來了。」

  「木琪?」穆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食物,以前吃慣的蒸肉,此刻看起來怎麽這麽慘不忍睹?

  他大手一擺:「我已經吃過了,你把它分給其他人吧。」

  獅王擁有食物支配權,每天的獵物先由他挑選,再將剩下的分配給其他人。前任獅王還有自己的倉庫,裏面不僅儲存了大量食物,還收藏了最精美的陶器、獸牙、獸皮、獸甲以及各種武器和珍稀物品。

  穆圖成為新獅王後,便將倉庫裏大部分東西都按貢獻分配給其他族人了。

  對他而言,除了食物和武器,其他東西沒有任何價值。

  穆圖沒有理會女孩,徑自去了地牢,打算好好盤問一下那幾名俘虜。誰知道剛到地牢門口,就見一名負責守衛的獅族青年跑過來,咋咋呼呼地喊道:「族長,不好了,那四個雉狗都死了。」

  「死了?」穆圖走進地牢一看,見四名雉狗族人都被利器割了咽喉,忍不住怒道:「不是讓你們看好嗎?怎麽會死的?」

  青年摸了摸後腦勺,嘟囔道:「我們守了一晚上,不知道怎麽就被殺了。」

  「昨晚誰來過地牢?」穆圖問道。

  青年想了想,回答:「只有喬格。」

  喬格是巫醫長老的兒子,與西特關系很好。經過幾番盤問,穆圖弄清了事情的始末。喬格昨晚突然請看守俘虜的人吃飯,這段時間地牢處於無人看守的狀態,那幾名俘虜估計就是在這時被人殺死的。

  這也不能怪他們玩忽職守,在他們眼中,這幾個雉狗和死人沒什麽兩樣。他們可能反倒不理解穆圖為什麽要把他們留下來,他們殺害了那麽多獅族人,就算有人偷偷把他們弄死了,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穆圖知道這件事沒法再追究了,雖然他是族長,但也不能毫無理由地殺死或者驅逐自己的族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的兄弟。目前唯一可以指證西特的人,只有亞努。但亞努口不能言,在族中又毫無地位,貿然將他推出去,只能讓他成為眾矢之的,無端給他招來禍端。

  一切等他成年之後再說!穆圖眼中閃過寒光。

  處理好死者的後事,眾人開始為穆圖即將到來的成年儀式做準備。獅王的成年儀式,無疑是族中的大事,無論是穆圖還是其他年輕族人,都非常期待。這不僅是新獅王的第一次大型慶典,也是其他年輕族人第一次可以自由尋找伴侶的美好日子。

  在此之前,獅王必須狩獵一頭猛獸,在儀式當天,用華美的毛皮彰顯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狐貍,今天跟我去北邊森林。」穆圖最近只要外出就會帶上尚可,明顯的親近,立刻讓其他人意識到這個啞巴獸人開始受寵了。

  作為獅王受傷期間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他的受寵也在情理之中。雖然心裏不服,但眾人對他的態度還是改善了不少,至少不像以前那般任意驅使了。

  穆圖帶著尚可離開部落,朝北邊行進了一段時間後,突然改變方向,七彎八繞地跑到了南邊。

  尚可明白,他這是吸取上次的教訓,不再輕易泄露自己的行蹤。

  「狐貍,你說我應該用什麽猛獸才能體現我的強大呢?」穆圖認真地問。

  尚可:你可以直接把自己的皮剝下來,保證絕對夠威猛、夠強大。

  看了看他那一頭厚實的卷毛,想象著他四肢大開被掛在墻上的樣子……咦,貌似很man很s-e-x。

  穆圖眼角掃過從身前一晃而過的白色尾巴,突然說:「不如獵一只白魈吧?」

  白魈是一種似虎似豹的生物,體型龐大,數量稀少,渾身毛發如雪,面孔卻是漆黑如墨,長相猙獰。它們晝伏夜出,蹤跡難尋。

  穆圖看中的是它們的稀有和那一身白色的皮毛。

  選定目標後,兩人開始尋找白魈的蹤跡。

  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生物一般習慣在與它毛色近似的環境中活動,尚可估計白魈也一樣。

  白魈是雜食動物,除了肉食之外,植物中有一種名為「雲株」的野花,也是它喜歡的食物。在南邊一塊山地中,正好生長著這樣一片雲株。

  兩人踏著夜色來到那塊山地,潛藏在花叢中,耐心地等待白魈的到來。因為不確定白魈是否會出現,所以兩人決定守三天,三天之後還沒有等到就轉移目標。

  夜晚寂靜無聲,涼風輕拂,帶起片片花瓣。趴在雲株中的尚可,突然感覺一股熱氣噴在他的後頸處。

  尚可有些癢,本能地用尾巴擋住。隨即,後背一重,某人直接壓上來,將臉整個埋在他的尾巴裏,還舒服地蹭了兩下。

  尚可:……現在是玩尾巴的時候嗎?之前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要獵捕一只白魈的?敢不敢給我認真一點!

  穆圖興致勃勃地「研究」著尚可的尾巴,時不時還把他圍在自己脖子上。

  尚可:你到底是獅子還是貓啊?!放下我的尾巴,否則別怪我撓你!

  似乎聽到了尚可的心聲,穆圖真的放開了他的尾巴,然後轉而開始「探索」他的身體,鼻子湊過來,不停在他皮膚上嗅著,嗅得高興了,就會咬上幾口,舔上幾下。

  尚可繃著身體,一動不動,直到他的手摸到他的尾椎下,才用尾巴在他手臂上抽了兩下。不過大尾巴軟軟的,毫無痛感,反而撓得人心裏癢癢的。

  穆圖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身體也靠得更近,幾乎將他整個人裹在身-下,意喻不明地磨蹭著。

  尚可也被他蹭出了幾分火氣,身體開始敏感起來。

  正在考慮是否順勢來一場野-戰時,不遠處的花叢中突然閃過一道白影。

  尚可耳朵一動,定睛望去,正是他們等候多時的白魈。

  尚可用手肘撞了撞身後的人,示意他做好捕獵的準備。

  誰知背上的男人不僅沒有移開,反而掀起他的尾巴,在他後面挺-動了幾下。

  兩人的動作讓周圍的花草發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響,引起了那只白魈的註意。

  穆圖壓在尚可身上,一雙精亮的眼眸,透過花叢的空隙,緊緊鎖定不遠處的獵物,同時也不忘霸住懷中的「獵物」。

  尚可感覺穆圖已經進入備戰狀態,頂在他後面的巨物也是蓄-勢-待發。

  穆圖篤定狐貍不會在這時反抗,所以大膽地撩開他的裙褲,趁機與他進行更加親密的接觸。

  狐貍果然沒有動,只是身體有些繃緊。穆圖低頭舔了舔他的脖子,似乎在安撫他。

  他們都是雄性,又不是同一種族,讓狐貍立刻接受自己確實有些難度。不過,穆圖覺得身體的契合是兩人感情的基礎。豪放的獸人,就應該用豪放的方式追求自己中意的對象。

  尚可在意的倒不是這個,而是他突然想起,身上這頭獅子似乎還、未、成、年!

  時間在躁動的靜默中一點點流逝,穆圖的侵略已經從外圍逐步向內部深入,兩人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以免驚走了那只白魈。

  壓抑的喘-息隱沒在花叢中,兩具chi熱的身軀緊密貼合,混合著汗水的曖昧氣味,被夜風帶入空中。

  不遠處的白魈抽了抽鼻子,警覺地四下張望,隨即身形一閃,飛快竄入漆黑的夜色中。

  尚可尾巴一豎,不停在穆圖臉上拍打著。

  背上一輕,穆圖如離弦之箭,急速朝白魈消失的方向射去。

  尚可輕盈地跳起來,緊隨其後。

  當他趕到時,穆圖已經與白魈纏鬥在一起。兩道身影在夜色中騰挪交錯,周圍樹葉被他們帶起的勁風吹得沙沙作響。

  穆圖瞥見尚可的身影,全身肌肉突然暴漲,猛力一拳砸在白魈頭上,將它砸暈在地上。隨即仰頭巨吼一聲,金色毛發向外炸開,驚起一片鳥獸,霸氣盡顯。

  尚可:據說在動物世界,雄性向雌性求偶時,都會露出自己最威武雄壯的一面……所以,他這是在……

  穆圖一把將尚可拉進懷裏,俯身在他嘴上親了一口,然後一手扛起地上的白魈,一手攬著他的狐貍,意氣風發地朝部落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還沒做……

  第190章 奔跑吧,狐貍

  為了迎接慶典,眾人開始熱火朝天地儲備食材、編織衣物、制作飾品等等,沒有伴侶的年輕男女,更是幹勁十足。

  當穆圖將獵物帶回部落後,立刻引來不少人的圍觀。白魈這種晝伏夜出的生物,平時比較少見,它的皮毛潔白柔滑,不沾水,不沾塵,不宜腐壞,還帶著淡淡的清香,讓人愛不釋手。

  特別是女人們,個個兩眼發亮,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們的獅王,希望他將處理獸皮的任務交給她們。這不僅是一種虛榮,還是一種暗示。獅王將自己的儀式服裝交給誰處理,就代表這個人很可能成為獅王第一個寵-幸的對象。

  但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穆圖竟然將獵物交給了亞努,一個天生殘疾的狐族雄性。難道穆圖打算讓一個雄性幫他度過成年之夜嗎?雖然不少獅族青年偶爾會相互舒解一下,但對他們而言,能夠繁衍後代的雌性,才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交-配起來也更加契合。

  眾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移到穆圖身邊的狐族少年身上,他身材修長,體態優雅,兩條長腿筆直勻稱,一頭雪白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背後,額前幾束遮蓋了大半面容,隨著清風的吹拂,隱約可見一閃而逝的麗色,一條蓬松柔軟的大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如同蒲扇一般。只是靜靜站著,就給人一種十分舒適的美感。

  奇怪,那個啞巴狐貍原來有這麽好看嗎?和這樣的對象一起度過成年之夜,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穆圖見不少青年的目光落在狐貍身上,心中不快,喝道:「都杵在這裏做什麽?幹活去!」

  眾人笑著一哄而散,只有女人們對一名狐族雄性搶走她們的風頭有些不滿。她們暗暗發誓,儀式當天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讓獅王選擇她們作為成年之夜的伴侶。

  尚可要為穆圖準備儀式服裝,這幾天都沒時間投餵這頭獅子。穆圖心情失落,吃著手下給他準備的食物,感覺自己瘦了好幾圈,連毛發也沒有以前那麽光鮮亮麗了。當然,這純屬他的心理作用。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尚可這段時間一直深居簡出,重要物品隨身攜帶,絕對不能讓某些心懷不軌的人有機可趁。按照正常發展,這種時候一般會有人來搞破壞。比如毀壞儀式服裝,制造各種爭端,利用怪力亂神來引導輿論什麽的,這些都有可能對穆圖的威信造成影響。

  事實也正如尚可所料的那般,西特確實想來搞破壞,但在尚可的小心謹慎和穆圖的暗中監控下,他完全沒有下手的機會,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將一切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數十天後,眾人期盼已久的成年慶典終於到來了。

  寬敞的空地上,圍著巨大的篝火架,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食物,烤肉、蒸肉、魚蝦、野菜、水果等等,還有精美的飾品和盛開的鮮花作為點綴。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身上穿著最美的衣裙,將自己打理得幹幹凈凈。

  「亞努,你可來了,快進去吧,族長正在等你呢。」一名獅族青年一邊催促著,一邊將他推進穆圖的房間。

  房間中,穆圖背對尚可站著,身上光-溜溜的,什麽都沒穿,張力十足的背部肌肉,強健有力的四肢,古銅色的皮膚,還有那一道道代表戰士榮耀的傷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野性魅力。

  明明才剛剛成年,但他的身材比例,完全脫離了正常的生長規律,他的同胞兄弟西特都比他矮了一個腦袋。

  「狐貍。」穆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尚可,眼睛立刻閃亮起來。

  尚可捧著衣物走到他跟前,然後開始幫他著裝。

  他為穆圖準備了一套完整的儀式服裝,從裏到外,包括腰帶和配飾。

  穆圖任由尚可擺布,毫不避諱地展露自己強壯的身軀。尚可「閱人無數」,神色坦然。但穆圖這個「純情」糙漢子,卻在某只狐貍的碰觸下,立刻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褲子被高高頂起,讓尚可連腰帶都沒法系。他忍不住在「帳篷」上拍了一下,企圖將它拍下去,結果卻是越來越高。

  尚可擡頭看向他:你打算頂著這根東西去參加儀式?

  後者一臉無辜,完全沒有要掩飾的意思。在獸人的觀念中,雄性特征是力量和魅力的體現,不必隱藏,也不必感到羞恥。

  尚可覺得自己有必要暫時將文明時代的矜持和傳統扔一扔,以便適應這個時代的原始和粗獷。

  花了大半個小時,尚可終於將獅子搭理好。他裏面穿著麻棉紡成的衣服,套著一件獸皮馬甲,配上精致的腰帶和長靴,再披上那件由白魈皮毛縫制的披風,將他魁梧的身材襯托得更加威嚴,高貴而又不失大氣,讓人不敢逼視。

  當他出現在儀式上時,立刻引來大片驚讚的目光。披風隨著他虎虎生威的腳步,上下翻飛,帶起一陣勁風。

  走到儀式正前方,穆圖單膝跪地,接受長老的賜福,向所有人宣告,從今日起正式步入成人的世界,肩負起保衛族群、帶領部落發展壯大的重任。

  當儀式結束,現場一片歡騰,氣氛被推至高-潮。

  接下來便是跳舞狂歡,以及最重要的環節——求-偶。

  不過,眾人都在等獅王首先挑選。其他雄性求偶,雌性可以拒絕,但如果是獅王,無論他選擇誰,被選中的人都不能拒絕。作為部落中最強大的首領,獅王也是最雌性受歡迎的對象,受到獅王的青睞對她們而言是一種榮耀。

  獅族的婚姻,也是比較自由的。如果想要組成家庭,只要提出申請,長老就會給他們賜福,刻下族名,讓他們住在一起。如果感情不和了,也可以要求分離,取消婚姻關系。但在婚約期間,不允許背叛自己的伴侶,否則會受到一定的處罰。

  穆圖無視眾人殷切的目光,在四周掃視一圈,最後在不遠處發現了他的狐貍。

  尚可此時正被幾名獅族女孩圍在中間,她們看起來像是故意接近他,說話時心不在焉,表面對他感興趣,目光卻時不時瞥向其他更加健壯的青年。

  如果她們企圖用美色勾-引他,讓他和穆圖分道揚鑣,那她們也太不敬業了,這敷衍的態度,就算美若天仙,他也不會上鉤啊!

  好在他本來就是啞巴,用不著搭話,只要專心做一只安靜低調的美狐貍就好了。

  正在無聊中,身後突然刮過一陣勁風,接著便看到周圍的女孩全都擡起頭,臉上露出既期待又仰慕的表情。

  尚可正要轉頭,忽然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騰空而起,隨即被人扛到肩上,在眾人的低呼聲中,被抗進了屬於獅王的那間屋子。

  穆圖將狐貍放在床上,身體伏上來,重重吻住他,同時快速扯掉兩人身上的衣物。

  看到狐貍和其他雌性調笑,他心中無比憤怒。(尚可:講道理,他既沒「調」,也沒「笑」!)

  這只狐貍是屬於他的,誰也不能動!

  穆圖不給尚可喘息的機會,幾近粗魯地侵占他的氣息。

  尚可發出軟軟的悶哼,如同貓爪一般,撓得穆圖心頭火熱,忍不住挺腰,卻因為太過碩大而無法進入。

  「放松點,狐貍。」穆圖發出壓抑而又焦躁的聲音。

  尚可很想告訴他,這不是放松不放松的問題,而是尺寸不合!

  不過尚可顯然低估了獸人的韌性,穆圖憑著野獸的本能和毫無技巧的突破,硬生生擠入腹地。

  尚可只感覺自己好像被貫穿了一般,纖細的身體居然完全容納了他。

  穆圖發出幾聲低吼,在經過最初的艱澀之後,他托起他的腿,開始大力馳騁起來。白色的尾巴盤在他的腰上,隨著他的動作輕微顫抖著。

  簡陋的木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室內一片旖-旎……

  第二天黃昏,一名獅族青年來到房門口,發現裏面沒有動靜,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這已經是他第四次來查看了,前三次裏面的人都在激戰,聲勢浩大,極盡纏-綿。直到此時,他們才終於風平浪靜。

  青年暗讚,不愧是獅王,不僅是部落最強大的戰士,也是全族持久力最長的雄性。

  尚可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趴在穆圖的胸口上,兩人身上都是光-溜-溜的,衣服散落一地,房間中一片狼藉。

  尚可扶著腰坐起來,正準備下床穿衣,突然感覺尾巴一痛,被某人拽著拖了回去,然後緊緊裹在懷裏,好像將他當作了抱枕,一臉滿足的模樣。

  尚可在他手臂裏鉆了幾下,沒有鉆出來,只能放棄掙紮,尾巴也頹喪地松軟下來。

  穆圖喜歡他無可奈何的模樣,忍不住在他耳朵上咬了兩口,正打算繼續深入,肚子突然發出一陣咕嚕聲。

  穆圖:「……」

  尚可:「……」

  穆圖:「我餓了。」

  尚可:很明顯。

  「待會吃烤雞怎麽樣?」穆圖期待地望著他。

  你高興就好。尚可趁他松手之際翻了個身,留給他一條冷艷高貴的尾巴。

  穆圖將尾巴挪到一邊,湊過來用帶著幾分討好的口氣說道:「狐貍,我好久沒吃過你做的烤雞了。」

  想吃自己做。

  「狐貍,狐貍……」穆圖輕輕拉扯著他的尾巴。

  尚可毫不理會。

  「……你不給我吃雞,我就吃了你!」穆圖威脅。

  尚可一頓,轉過來頭。

  穆圖一臉威武雄霸,帥氣逼人。

  尚可翻身坐起,開始穿衣服。

  穆圖眼睛一亮,頓覺獅剛大振,以為小狐貍最終還是折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然而,當狐貍把晚餐端到他面前時,他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一桌子野菜清湯肉末渣,連顆蛋都沒有。

  穆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暗自檢討是不是自己昨晚還不夠賣力,沒有滿足他的狐貍?

  尚可:→_→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不讓這輛車翻了,頭發都愁掉了一大把。

  為什麽總覺得會被鎖,我已經盡力精簡了……

  第191章 奔跑吧,狐貍

  成年儀式之後,穆圖在部落的威望明顯更高了,族人對他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變得更加尊敬。而尚可也因為獅王的寵信,逐漸被大部分獅族成員所接受,不再需要起早貪黑地勞作,時間由穆圖安排。

  穆圖作為獅王,不必每天出去狩獵,主要職責是鎮守部落,保護族群。但穆圖不是一個安於享樂的人,他認為只有戰鬥才能讓人更快地成長起來,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

  自從上次利用騾牛驅逐雉狗之後,穆圖就對騎術產生了興趣。他敏銳地發現這是一種新的戰鬥方式,並且具有很大的殺傷力,所以他決定親自嘗試一下,看看能否馴服一批騾牛,成立一支騾牛騎戰隊。

  雉狗殘殺他的族人,侵犯他的領地,穆圖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們。但寒季即將來臨,族人都在忙著儲備食物,暫時沒有多少時間和精力去找雉狗報仇。

  卡洛奇山的寒季非常詭異,天氣寒冷和食物匱乏還是次要的,真正恐怖的是神出鬼沒的死亡旋冰。死亡旋冰就像一股股小旋風,來無影去無蹤,只要被它們刮到,就會在瞬間凍成冰柱。無論是多麽強大的生物,在死亡旋冰面前都不堪一擊,唯一活命的辦法只有一個字——逃。

  所以卡洛奇山的生物,很少在寒季出來活動,特別是死亡旋冰最活躍的最後一個月。

  獅族獸人雖然偏愛肉食,但在食物匱乏時,也會吃素。

  為了度過寒季,尚可在自己的屋子旁邊開出了幾片菜地,移栽了采一些可食用的野菜、野果和藥草。他沒有在部落附近發現田地,說明他們並不擅長種植。

  在百煉空間中學習種植時,尚可的第一課就是辨識各個世界的常見植物,光這一課便用了不少時間。雖然他學的只是一種技能,卻需要掌握不同世界的物產知識,這也是他為什麽每次學習都要花上好幾年的原因。當然,這個時間是經過百煉空間壓縮的,他自己並沒有感覺時間的流逝。

  「狐貍,別擺弄你的草了,和我出去,我又發現一群騾牛了。」穆圖精神抖擻地站在柵欄外招呼尚可。

  尚可收拾了一下,帶上武器便跟著他出去了。

  這十幾天,穆圖一直在嘗試馴養騾牛,可惜效果不盡人意。獅族的氣息會讓騾牛感到畏懼,無論他怎麽軟硬兼施,都無法讓它們完全聽命。

  尚可倒是有一個主意,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暫時沒有告訴他。

  兩人來到騾牛群附近,穆圖立刻用繩索,駕輕就熟地套住了一頭騾牛,然後開始他的鬥牛之戰。

  尚可坐在樹梢上,一邊欣賞某人上下翻飛的「英姿」,一邊負責警戒。

  這時,他發現不遠處有一個被破壞的陷阱,陷阱周圍還散布著一些淩亂的腳印。

  尚可翻身下樹,來到那個陷阱前,向下探去,看到一只小騾牛被困在裏面,仰著頭驚慌地叫著。

  尚可取下腰上的繩子,一頭系在樹幹上,然後順著繩子跳下去,將另一頭綁在小騾牛身上。

  用手掂了掂它的重量,少說有上百斤,單靠他自己可弄不上去。正準備去叫穆圖,卻見他已經出現在陷阱上方。

  不用尚可多說,穆圖一把拽住繩子,全身肌肉暴漲,將小騾牛和小狐貍一起拉了上來。

  尚可還沒站穩,就被穆圖抱著狠狠親了一口,然後聽他豪氣道:「今天就吃烤乳牛。」

  尚可:「……」

  最後,尚可並沒有做烤乳牛,因為他決定把這只小騾牛帶回去養著。

  「嗯,我們可以再抓一些幼崽回去圈養起來,這樣寒季就有新鮮肉吃了。」穆圖倒是舉一反三,但養殖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幾只還好,幾十上百只的話,飼料就成了問題,寒季一到,可沒有人敢出去采集草料。尚可目前種植的野菜,也沒有寬裕到用來做飼料的奢侈地步。

  穆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又搖頭說:「還是等寒季過了再說吧。」

  兩人拿出幹肉,簡單吃了一頓,穆圖又準備繼續和騾牛開戰。

  尚可側身躺在草地上,看他一臉鬥志昂揚的模樣,暗暗吐槽:這家夥每次折騰完騾牛,就把它拖回去當儲備糧。按照他這種一言不合就把人家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粗野方式,估計永遠也別想馴服騾牛。

  尚可站起來,打算去附近找找有沒有什麽適合種植新品種。

  穆圖聽到腳步聲,回頭望去,見尚可慢悠悠地朝林子中走去,大尾巴一晃一晃,讓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跟著移動。

  眼看尚可就要走遠,穆圖如旋風一般沖過去,兇猛地將他撲倒在草叢中,然後扯掉他的褲子,拉開他的腿,快狠準地沖刺進去。

  尚可悶哼一聲,身體毫無準備地被異物侵入,心裏忍不住惱火。他用尾巴不停拍打他的胸口,發出無聲的抗議。

  穆圖見他難受,動作立馬輕緩下來,開始耐心撫慰他的身體,幫他放松。片刻後,他將扶靠在樹幹邊,握住他的腰,身體重重壓了上去……

  兩人直到太陽落山才回到部落。

  穆圖打著赤膊,一身健美的肌肉上,淩亂交錯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尚可身上穿著穆圖的獸皮衣,略顯寬大,將他原本纖細的身材襯托得更加嬌小。

  附近的獸人見兩人這副模樣,無不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他們都是野-戰的高手,從身上的痕跡和衣服的破損就可以看出戰況的激烈程度。鑒於穆圖的體力,尚可此刻還能行走,已經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

  兩人將兩只騾牛帶了回來,大的當作儲備糧,小的則交給尚可圈養。

  穆圖原本以為尚可只是將那只小騾牛當成過冬的食物,沒想到他竟然養得十分上心。不僅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還經常給他洗澡,幫他按摩,陪它睡覺!

  那只騾牛長得那麽醜,皮毛那麽粗,膽子那麽小,哪裏值得狐貍這麽費心?他這個族長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穆圖出離憤怒了。

  晚上回到房間,他脫得精光,強烈要求尚可給他洗澡,幫他按摩,陪他睡覺!

  尚可先是平靜地欣賞了一下他的身材,然後沖他點點頭。

  穆圖滿意地笑開了,看著他將溫水倒入石頭砌成的水池中,試過水溫,然後朝他招手。

  穆圖立刻跑過去,歡快地跳進水池中,濺起一片水花。等他回頭時,卻見尚可轉身走出了小屋。

  「狐貍,還要按摩!」他連忙沖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外面沒有回應,不過片刻,他看到尚可牽著那只小騾牛走了進來。

  穆圖驚異地問:「你把它帶過來幹什麽?」

  尚可對他笑了笑,然後引領著這只瑟瑟發抖的小騾牛走進水池中。

  穆圖一臉不可思議,狐貍竟然讓這只騾牛和他一起洗澡!他堂堂獅王的威嚴何在!

  小騾牛被穆圖瞪得渾身寒毛直豎,驚恐地縮在池子另一邊,不住地對尚可叫喚著。

  尚可坐在池邊,讓小騾牛將頭靠在他腿上,用手輕撫它的脊背,安撫它的情緒。

  不過片刻,小騾牛安靜下來,枕在尚可腿上,一雙黑眼珠骨碌碌地偷瞄不遠處那只可怕的龐然大物。

  穆圖見這家夥竟然霸占了本該屬於他的狐貍腿,氣沖沖地遊過去,粗魯地將它擠開,將自己的頭擺上去。

  小騾牛有些生氣,又不敢對他發狠,只能灰溜溜轉到另一邊,扒住尚可另一條腿。

  尚可看著自己腿上兩顆腦袋,忍不住想笑。

  「狐貍,按摩!」穆圖粗聲粗氣地說。

  尚可現在的姿勢不方便按摩,於是也滑入池中,示意穆圖趴在池邊,然後開始在他的肩膀和後背捏揉起來。

  穆圖閉上眼睛,嘴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原本緊繃的肌肉逐漸放松下來,一頭雜亂的金毛也隨之舒展。

  那只小騾牛本來一直緊張地貼在尚可身邊,見穆圖那一臉被順毛的模樣,也不再像之前那麽害怕。看了一會,它小心翼翼地遊過去,學穆圖的樣子,將下巴靠在池邊,等尚可「臨-幸」。

  穆圖被尚可按得昏昏欲睡,就在他快要睡著時,突然感覺身上的手指移開了。

  他半張開眼,慵懶地朝旁邊瞥了一眼,結果發現剛才還在給他按摩的尚可,此時又在伺候那只小騾牛!

  穆圖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小騾牛立刻被嚇得寒毛倒豎,嗖地一下躲到尚可身後。

  尚可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穆圖怒:狐貍居然為了那只面目可憎的騾牛瞪他!

  他忿忿地將尚可拉過來,壓在一塊平整的石台上,開始激烈的「懲罰」。

  小騾牛泡在水裏,只露出一雙閃亮的大眼睛,望著池邊那對正在交-配的生物,默默吐著泡泡。

  這次「懲罰」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然而尚可並沒有吸取教訓,還是經常帶著小騾牛和穆圖一起洗澡。

  抗議幾次後,穆圖也放棄了。狐貍固執起來,就連獅王也只能認服。

  穆圖此時並不知道尚可為什麽要對一只小騾牛這麽好,好到他都要嫉妒了。直到寒季過後,他擁有了第一只如臂使指的坐騎時,才真正明白他的意圖……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車更短小精幹,應該安全。

  第192章 奔跑吧,狐貍

  天氣逐漸寒冷,獅族倉庫中堆積了成山的食物,但是以他們的食量,估計也只能維持半個寒季。在寒季初期,還需要外出狩獵采集,中後期基本就不能出去了。

  尚可的菜地已經初見成效,綠油油的葉片帶著白霜,顯得格外鮮嫩。還有一顆顆小巧玲瓏的冬果,如同珍珠一般掛在樹梢上。另一邊,還種著一片粉色的絲絨花,迎著寒風燦爛的開放,霎時美麗。

  尚可又將屋外的石板路重新鋪設了一下,在兩旁種上青藤,將坑坑窪窪的泥地鋪成了一片綠色,一直延伸到柵欄和墻壁上,將這間原本粗陋的居舍裝飾得就像一座精靈小屋,儼然成為部落中最美的一角。

  在他的影響下,不少雌性也開始在自家房屋周圍種上了植物,只是因為不善打理,植物要麽枯死殆盡,要麽氣息奄奄。於是她們紛紛跑來請尚可幫忙,尚可也不推辭,耐心地示範種植方法,教她們分辨植物品種。

  與其他雄性的粗魯強勢不同,尚可心思細密,性格溫和,對待雌性禮貌有加,幾番接觸下來,他很快獲得雌性們的一致稱讚,幾乎被當作「婦女之友」,同時也收到了不少年輕雌性的秋波。

  以前的亞努,因為自身的缺陷,很少與人打交道,在部落中沒有一個朋友,眾人對他的認識,僅限於沈悶、孤僻、老實可欺。如今變成尚可,少了一份自卑,多了一份從容,逐漸散發出屬於他的光彩。以前的亞努其實也不壞,吃苦耐勞,善良淳樸,只是太過在意自己的缺陷,以至於錯失了許多美麗的風景。

  最初尚可認為自己穿梭於不同的世界,在不同的人身上覆活,但自從見過上次的幻境,他隱隱有種感覺,或許他每次穿越的世界,都是他前世的經歷,每次穿越的人,也是他曾經的自己。

  現在想想,他每次變成另外一個人,都適應得非常快,特別是上一個世界,他以鬼魂狀態,尋找肉身覆活,開始幾次不成功,或許有各種巧合存在,但未嘗沒有上錯身的原因。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引導他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身體。

  尚可甩甩頭,暫時放下這些猜想,專心忙活手上的工作。只要他完成任務,答案總有一天會揭曉。

  「亞努。」身後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尚可回過頭,見西特微笑著朝他走來。

  作為穆圖的兄弟,西特在部落的地位並不低,但穆圖已經洞悉了他的野心,所以開始有意疏遠他,並派人暗中監視。

  西特很快察覺到穆圖對他的態度轉變,但並沒有懷疑自己的陰謀敗露,只是以小人之心,猜測穆圖成為族長後,開始為了穩固地位,防範於未然。

  上次雉狗趁機偷襲部落,讓西特意識到他們的陰險狡詐,再也不敢與他們勾結,很是消停了一段時間。但最近見穆圖混得風生水起,而他的地位卻日漸衰落,心中嫉妒不已。

  今天穆圖帶人去接應狩獵隊,據說他們發現了一群山地羊,足有六十幾只,需要派人過去運輸。

  穆圖難得沒有帶上亞努,西特便決定過來找找晦氣。以前沒有註意,如今仔細看看,這個狐族少年確實長得不錯,無論是身材還是樣貌,都不比那些雌性差,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他站在綠藤之下,長發飄逸,白尾搖曳,側頭之際,一雙桃花眼顧盼生姿,魅惑天成。

  西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跨前幾步,來到他的身邊,伸手就想往他腰上摸。

  尚可側身避開,冷冷地望著他。

  「別怕,我只是想和你親近親近。」西特又向他靠過去,一臉無害的表情,企圖贏得他的好感。

  尚可瞇起眼,拿起手上的鏟子,在石頭上敲了幾下。

  西特不明所以,正要說話,卻見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沖出來,如小山一般擋在尚可身前,氣哼哼地對他噴著鼻息。

  西特定睛一看,赫然是那只被亞努圈養的騾牛。它早已不是當初那只矮小的牲畜,如今的它體型壯碩,肌肉堅實,黑色的皮毛光潔平滑,再加上一直混跡在獅族中,身上沾染了猛獸的味道,威武霸氣,毫不怕事。

  尚可摸了摸它的腦袋,它立刻收起敵意,兩眼一彎,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西特見這陣仗就知道自己今天沒戲了,正在猶豫時,不遠處突然傳來示警的尖嘯聲。

  敵襲!

  尚可面色一整,快速朝部落中心跑去,還沒靠近便聽到雉狗的叫聲。

  又是雉狗?尚可下意識朝身後的西特望去,隨即又暗暗搖頭。這段時間西特一直在穆圖的監控下,根本沒有機會與雉狗接觸,況且有了上次的教訓,他應該不敢再和雉狗合作,除非他打算自取滅亡。

  跑到部落中心,獅族戰士們已經開始備戰,各自拿起武器沖向柵欄外的侵略者。

  然而這次與上次情況不同,雉狗並沒有立刻沖擊獅族的防護欄,而是向部落中拋出許多水袋。水袋砸在地上,灑出一片黑色的液體,還帶著刺鼻的氣味。

  其他獸人不認識,尚可卻很清楚,這是——石油,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原始石油!

  尚可張開嘴,想要提醒他們,但喉嚨除了一陣刺痛之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要過去!

  很多獅族人被石油灑了一身也沒有理會,繼續兇猛地沖向敵人,卻不知他們即將面臨的是一群死神。

  尚可沒料到雉狗族會發現石油,並且將它當作武器,向獅族發動攻擊。在石油攻勢下,毫無防備的獅子必然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尚可的大腦開始急速運轉: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看著一支支火把被高高拋起,尚可意識到,現在任何辦法都已經來不及了,唯有一個字——殺!

  他抽出腰間的匕首,迎著漫天的火把沖向柵欄,借助自己靈活的身形,幾個縱躍,跳進雉狗群中。

  在他落地的同時,身後轟然幾聲悶響,赤紅的火焰沖天而起,如同一只展開雙翅的鳳凰。

  尚可擡起頭,眼中燃起兩簇怒火,在一片哀嚎和驚叫聲中,揮起了手上這把帶著殺氣的匕首。

  燃燒的大火、嗆鼻的煙霧以及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獅族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聽著獅族的慘叫聲,雉狗們興奮地叫嚷起來。他們揮舞著武器,氣勢洶洶地朝部落中沖去。

  此時獅族幾乎已經失去抵抗能力,無法撲滅的大火讓他們恐懼不已,雉狗很輕易就沖破了外面的防護。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燒、殺、搶、掠!

  但他們並沒有發現,他們的同伴正在快速減少。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收割著他們的生命,在他們身後,留下一地屍體。白色的身影,低調的殺戮,飛濺的鮮血,艷紅的光火,淩厲的刀鋒……交織成一副炫目的畫面,與周圍的混亂形成鮮明的對比。

  隨著倒下的雉狗越來越多,他們終於發現尚可的存在。看著那一地屍體,雉狗們驚怒交加,紛紛放棄追殺其他人,叫囂著向尚可圍殺過來。

  尚可毫不畏懼,迎著刀斧,揮舞手上的匕首,削減他們的數量。

  獅族眾人很快註意到這邊的異常,也看到那個纖瘦的身影,在幾十只雉狗的圍攻下,獨自拼殺。鮮血噴灑在他白色的頭發和尾巴上,暈染出一片艷麗的血色。

  一柄長刀從尚可的後背劃過,立刻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尚可踉蹌一步,回身躲過另一人的要害攻擊,幾束斷發隨之飄落。

  眾人明顯感覺到他的體力即將達到極限,動作也不覆之前的靈活,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冷厲,毫不退縮。

  一名狐族少年都能勇敢與敵人殊死戰鬥,他們這些強壯的獅族人,竟然像個懦夫一般驚慌失措!

  獅族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羞愧,他們相繼拿起武器,怒吼著向敵人沖去。

  尚可的冷靜和勇敢,無聲地感染了他們,讓他們逐漸戰勝火焰帶來的恐懼,重新拾起作為一名戰士的尊嚴,全力對抗眼前的入侵者。

  此時,不要需要語言的激勵,只需要一把武器和一份勇氣。

  隨著戰鬥的展開,獅族眾人發現雉狗的數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多,至少沒有形成壓倒式的優勢。等他們註意到一直延伸到部落外的雉狗屍體時,才恍然明白,在敵人沖進部落前,那名狐族少年就已經開始無聲無息地戰鬥了。

  這份果斷和決絕,讓所有人感到由衷的欽佩。

  大火仍然在燃燒,但雉狗在獅族眾人的猛攻下,逐漸敗退,最後留下近百具屍體,狼狽地逃走了。

  不過他們剛逃出部落,就碰上了匆匆趕回來的穆圖等人。見到眼前的慘景,這些獅族戰士們群起激憤,毫不留情地將這些逃兵砍得支離破碎。

  穆圖大步沖進部落,看到地上的屍體,燃燒的房屋以及痛苦哀嚎的族人們,身上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殺氣。

  突然,他的瞳孔一縮,視線快速在人群中搜索,最終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座被大火吞噬的房屋前,兩手垂在身側,其中一只手上還握著匕首,鮮血沿著匕首邊緣滑過,滴落在地上。白色毛發上也沾滿了鮮血,背上那道傷痕更是觸目驚心。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尚可緩緩回過頭,面帶憂色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穆圖,儲備食物的倉庫,被燒毀了。

  隨即,尚可閉上眼睛,手上的匕首哐當落地,身體無力地軟倒在他懷中。

  【完成主線任務——保護獅族領土不受侵犯。】

  第193章 奔跑吧,狐貍

  昏昏沈沈中,尚可感覺背部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似乎有人正在他的傷口上塗抹著什麽。穆圖的氣息就在身邊,一只大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

  抹藥的動作停止了,隨即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我已經幫他上了藥,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了。」

  尚可認出說話的人就是獅族的巫醫喬霍,不過他的話聽起來似乎有點聽天由命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的傷勢,雖然嚴重,但基本都是外傷,只要好好敷藥療養,註意不要感染,以獸人的身體素質,痊愈是沒有問題的。

  「喬霍,務必治好他!」穆圖語氣強硬地命令。

  喬霍冷冷道:「族長,我只是一名小小巫醫,沒有抗衡命運之神的力量。」

  穆圖沒有說話,不過尚可能夠感覺到他的怒火。

  後背越來越疼,尚可堅持不住,再次陷入昏迷。

  之後幾天,尚可又斷斷續續地清醒過幾次,但時間一次比一次短,傷勢卻越來越重,似乎已經開始潰爛。

  尚可此時才意識到,巫醫給他用的傷藥可能有問題。他見過他給其他獸人治療,雖然醫術不高,但配制外傷藥還是頗有經驗的,沒道理越治越嚴重。

  又到了換藥的時候,尚可很想阻止,但他渾身乏力,大腦昏沈,又沒法說話,只能任由巫醫在他身上塗塗抹抹。後背的傷口傳來劇烈的疼痛,皮肉仿佛被人刮去一層,尚可忍不住輕微顫抖起來。

  「亞努,很痛嗎?」穆圖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尚可努力擡了擡酸澀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耳朵嗡嗡作響,穆圖沖著巫醫發火的聲音就像鐘鼓一般敲擊著他的大腦,讓他的意識愈加模糊。

  不行,他要想辦法告訴穆圖,藥有問題。他已經完成了主線任務,又怎麽甘心死在別人的算計中!

  不過多時,房間中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振作精神,艱難地將手指移到石床邊,摸索著尋找尖銳的部分,然後在尖銳處來回磨蹭自己的手指,磨蹭一下,休息一會,接著繼續,直到硬生生將傷口磨裂,流出鮮血。

  這個過程,足足花了他半個多小時。

  尚可擡起血肉模糊的手指,顫抖地在石床上畫下一棵藥草的形狀,簡單幾筆,幾乎用盡他所有力氣。

  剛剛畫完,穆圖便從屋外走出來。

  尚可心中驚喜:穆圖,快低頭看看!

  然而,穆圖並沒有聽到他的呼喊,只看到他流血的手指,然後一屁股坐在石床上,將還未幹涸的血跡蹭得一片模糊。

  尚可忍不住流出眼淚,半個多小時的成果就這樣功虧一簣。這恐怕是他最後的希望,再不換藥,他可能撐不過明天。

  「族長,我們要出發了。」外面傳來獸人的喊聲。

  穆圖心疼地抹去尚可眼角的眼淚,眉頭深深蹙起,眼中充斥著憂慮和暴躁。

  直到外面再次傳來催促聲,穆圖這才放開那只重新止血的手,低頭親了親他的臉,輕聲說了一句:「等我回來。」然後緩緩站起身,邁著沈重的腳步,一步一回頭地往外走。

  他不想離開,卻又不得不離開。他們儲藏的食物被雉狗燒毀了一半,必須盡快補充,否則這個寒季,不知道會有多少族人餓死。

  床上的尚可,感覺穆圖的氣息逐漸遠去,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求助:穆圖,不要走,不要走……

  穆圖腳步一頓,再次回頭向尚可望去,心裏升起強烈的不安,總覺得這一走就再也見不到他的狐貍了。

  然而,身為獅王的責任,讓他最終還是走出了尚可的房間,和其他戰士一起,為全族的生存而忙碌。

  尚可無力地閉上眼,最後一絲希望隨著穆圖的離開,徹底破滅……

  穆圖帶著部落的戰士,一路尋找獵物的蹤跡。但是寒季來臨,大部分動物都已經躲進了自己的巢穴,整整一個上午,他們只收獲了一頭野豬、三只野兔以及少量堅果。

  「咦?族長,你受傷了?」正在休息時,一名獸人突然出聲問道。

  「什麽?」穆圖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那名獸人指著他的褲子說道:「你的褲子上有血跡。」

  穆圖扯過自己的褲子,果然看到右腿後側沾了一片血跡。

  他也沒在意,隨口道:「可能是在哪裏不小心蹭到的吧,我沒有受傷。」

  正要放開,突然心中一動,又拽過來看了看。這片血跡的形狀有些奇怪,看起來不像自然形成的。

  穆圖想了想,幹脆用小刀將那片布料割下來,拿到眼前仔細查看。

  其他獸人見狀,都露出一臉囧色:要不要因為沾了一點血跡就把整塊布料都割下來……

  穆圖摩挲布料上的血跡,雖然線條模糊了,但大致形狀還能看出來,應該是一種植物的葉片。他猛然想起狐貍流血的手指和石床邊緣的痕跡,當時沒註意,現在想想,那可能不是普通的血跡,而是狐貍特意留給他的信息?這麽看來,狐貍手指上的傷口恐怕也是他自己弄破的,只為畫下這個圖案。

  想到這裏,穆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狐貍不會說話,只能用這種方式與他交流,甚至不惜弄傷自己,他卻完全沒有留意。

  狐貍當時流淚,不是因為傷口疼痛,而是因為他的疏忽大意。

  穆圖噌地一下站起身,大聲道:「我先回部落了,你們繼續狩獵!」

  說完這句話,他便快速朝部落的方向奔去,一路風馳電掣,沒有停歇。

  「咦,剛才跑過去的是族長?」一名獸人看向那道已經遠去的背影。

  「好像是,他怎麽提前回來了?」

  「或許是發現了大群獵物,回來召集人手。」

  獸人們一邊修補破損的房屋,一邊談論著。

  穆圖沖進尚可房間,快步來到他的床邊,低聲喚道:「狐貍,我回來了,你想告訴我什麽?」

  石床邊那片血跡已經糊成一團,還不如蹭到布料上的圖案清晰。但即便如此,穆圖也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尚可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卻沒能睜開眼睛。

  穆圖輕輕握住他的手,再次問道:「亞努,你想告訴我什麽?」

  尚可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穆圖感覺到他身體的冰冷,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他重新展開那塊布料,仔細辨認上面的圖案。

  首先可以確定這是一片葉子,但是他為什麽要畫一片葉子,這片葉子有什麽用嗎?

  穆圖眼角余光突然瞥見尚可背上塗抹的綠色汁液,腦中靈光一閃:藥草!狐貍給他畫的是一種藥草!

  他記得自己受傷時,狐貍曾經親自為他療傷,當時他恢覆得很快,還以為是自己傷得不重,如今想來,很有可能是狐貍給他配制的傷藥效果很好。

  對比記憶中的那種藥草,確實與布料上的葉子十分相似。狐貍是想讓他幫他換藥!

  巫醫治療了這麽久,傷勢不減反重,可見他使用的傷藥很有問題,而他居然直到現在才發現異常,以至於耽誤了尚可的治療。穆圖終於理解尚可的意思,但他此時已經危在旦夕。

  他一邊暗恨自己的愚蠢,一邊殺氣騰騰地朝外沖去。

  他不是去找巫醫的麻煩,而是去尋找這種藥草。

  狐貍,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尚可感覺自己的意識浮浮沈沈,不知身在何處。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守默,你可是我的雙修伴侶,不要懶懶散散的,總是輸給你的師弟怎麽行?】

  【輸贏不重要,只要開心就好。】

  【輸贏是不重要,但我不希望你受傷。如果讓我發現有人在你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傷痕,我就刮掉那人一層皮。】

  【你太兇殘了,說好的改邪歸正呢?】

  【我已經很正了,自從認識你,我就再也不曾傷過人命,所以你不要給我機會破戒,讓我繼續做個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

  【哈哈哈,你好意思說自己是‘正人君子’,還‘衣冠楚楚’,我覺得‘衣冠禽獸’更貼切一些,哈哈哈……】

  【別笑,你可記住了,不準受傷!】

  【好啦,好啦……】

  聲音逐漸模糊,尚可的意識卻逐漸清晰。

  他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臉旁的獸皮毯,然後是一頭亂蓬蓬的金毛。

  穆圖正背靠在床邊,低垂著腦袋,歡快地打著呼嚕。

  他竟然沒死?尚可心中又是意外又是欣喜。看來穆圖最後還是認出了那種藥草,沒讓他活活被巫醫治死。

  後背一陣清涼,少了之前的灼痛感,尚可此時一身輕松。這種傷勢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是一種折磨,但對於早已習慣病痛的他而言,只要痛感稍稍減緩就是莫大的幸福。

  穆圖察覺到身邊的動靜,猛地睜開眼,見尚可醒來,驚喜地叫道:「你醒了!」

  隨即發現聲音好像太大,立刻壓下嗓子,小聲問:「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我給你準備了一盆細沙,如果想說什麽,就畫在沙盤裏。」

  尚可微微搖頭,沖他彎起眼睛,露出一個仿若新生的笑容,眼中流轉著晶瑩的光華。

  穆圖莫名感覺心頭一澀,掬起一束長發,湊在自己唇邊,溫柔而虔誠地落下一吻。

  【附加任務1——確保這個寒季獅族無一餓殍。】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穆圖:狐貍,為什麽盯著我的屁股看,是不是覺得特別性感?

  尚可:就是這個屁股,抹掉了我的血書,差點害我死不瞑目。

  穆圖:……我知錯了。

  尚可:光知錯還不夠,從今天起,給我瘦臀!

  穆圖:(╥口╥)球放過……

  第194章 奔跑吧,狐貍

  接下來的時間,尚可一直由穆圖親自照顧,換藥,擦洗,按摩,以前尚可怎麽照顧他,現在他也是有樣學樣,巨細無遺。

  等尚可稍微好轉,他便開始用沙盤比劃著教穆圖辨識更多藥草,配制新的傷藥。穆圖又將這些藥物用於其他族人的治療,那次與雉狗的戰鬥,很多族人的傷勢,至今還沒有痊愈。

  至於那位暗下殺手的巫醫,穆圖原本打算將他趕出族群,任他自生自滅。對於一名年事已高的獸人而言,在食物匱乏的寒季被趕出族群,無異於宣告他的死亡,但巫醫的兒女苦苦相求,再加上他在族群的威望,穆圖決定暫時將他囚禁在地牢中,仔細盤問他謀害尚可的緣由。

  尚可後來才知道,巫醫因為西特喜歡自己的女兒木琪,於是打算幫助他成為族長,甚至攛掇他與雉狗勾結。後來因為尚可的出現,導致他的計劃失敗,還差點讓部落陷入萬劫不覆。巫醫自知西特已經沒有機會,於是轉而又想要撮合木琪和穆圖,然而穆圖一心都在尚可身上,對木琪不屑一顧,這才讓他萌生了除掉尚可的意圖。

  這件事調查清楚後,獅族眾人無不義憤填膺,原本對巫醫的尊重和維護全部轉為痛恨。因為他們的私心,幾十名族人白白犧牲,他們的家園被燒毀,辛苦儲存的食物損失大半。如果沒有充足的食物,這個寒季,還會有不少人餓死。

  他們的行為,簡直不可原諒。之後穆圖在眾人的聲討中,斷掉他們每人一條胳膊,然後趕出了族群。這其中包括了巫醫喬霍和他的兒子喬格、女兒木琪以及西特和他的附庸們,一共八人。

  對於他們的下場,獅族眾人沒有任何同情。與此相對的,尚可在族中的威望卻逐漸提升了。以前眾人對他友善是因為穆圖的寵信,如今卻是出自真心的尊重。

  他為獅族出生入死,不求回報。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但他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價值和能力。

  進入寒季的半個月後,尚可勉強可以下地走路,然而獅族的食物還是沒有補充足夠。對比往年的儲藏量,這些食物估計堅持不了兩個月。而卡洛奇山的寒季長達四個多月,前兩個月雖然還能出去狩獵,但野外已經鮮有動物活動。

  這天,發愁的穆圖來到尚可的住處,見他正用樹枝在沙盤上書寫著什麽。他走過去一看,上面寫滿了名字和數字。部落每一個族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名字後面還有一個數字。

  穆圖仔細看了半晌,才明白尚可寫的是什麽。原來他在統計食物儲量,以及每人每天可分配到食物份額。

  鑒於原始部落的文字水平,尚可盡量用簡單明了的方式對食物進行分類和分配,計算好每人每天最低所需的食物量,再進行合理分配,最大限度的減少浪費,提高生存率。除了基本份額外,部落中的孕婦和外出狩獵的戰士,每天可多得一份食物。

  按照尚可的分配,食物儲量足足多出一個月的消耗。雖然只能吃個半飽,但比起餓死,這種辛苦還是可以忍受的。

  穆圖用閃閃發亮的眼睛望著尚可,一副與有榮焉地樣子:「我真是英明神武,隨隨便便就逮到了一只這麽聰明的狐貍。」

  說完,他一把抱住尚可,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不過他小心地沒碰到他的傷口。他此刻還沒意識到,自己潛移默化地從尚可這裏學到了許多東西,細心,穩重,處驚不變以及簡明清晰的管理方法。

  不久後,穆圖將糧倉交給尚可管理,榮升他為部落第一代「倉管」。對此,其他人都沒有意見,因為穆圖事先已經將尚可的分配方式向所有人公開,讓他們清楚現在的處境。

  只是眾人都明白,食物危機只是減緩,而沒有完全解決。如果無法在前兩個月找到更多食物,寒季最後一個月,將是全族最艱難的時候。

  穆圖發動族中所有青壯年,大範圍尋找食物,連那些可以食用的樹根都不放過。

  尚可則在部落中一邊養傷,一邊盤算增加食物的方法。之前那些被燒毀的肉食,去掉焦黑的表皮,裏面的肉都被做成了肉幹,其他蔬菜水果只要見過火的,都沒有保留下來。

  尚可當時開辟菜園,只是為了改善夥食,順便儲存一些種子,留待以後推廣種植。至於這個寒季,估計是指望不上了。雖然有一兩種蔬菜可以馬上種植,收成也很快,但對於獅子們來說,這些蔬菜只能算作添頭,不足以填飽肚子。

  如果實在獵捕不到陸上生物,那就只剩下水下生物了。

  水下的魚蝦不用擔心死亡旋冰的威脅,雖然它們在寒季也會減少活動,但比起陸上生物,數量還是很客觀的。

  在部落東南面有一片很大的湖泊,湖面已經凍結成冰,只需要敲開一個缺口,撒下大網,過一兩天就會有所收獲。

  獅族人沒有用漁網捕過魚,所以尚可也沒有比手劃腳地向他們解釋什麽,而是編織一張漁網,在穆圖的陪同下,去冰湖撒網。

  「狐貍,這樣真的能網到魚嗎?」穆圖蹲在冰湖上,好奇地看著尚可將漁網從冰窟窿中放下去。

  尚可點點頭。

  「我以前也吃過魚,但魚肉很腥,很多獅子都不愛吃。」穆圖皺了皺鼻子。

  尚可瞥了他一眼:人都快餓死了,還管他腥不腥?況且,我自有辦法讓它不腥。

  將漁網撒好,尚可便招呼著穆圖返回。

  「這樣就好了?不用留人守著?」穆圖拉著尚可的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尚可搖頭表示不用。

  「萬一我們的魚被人偷走了怎麽辦?」穆圖憂心忡忡。

  那就把你丟下去做魚餌,保證沒人敢偷。尚可默默地想。

  「狐貍,你冷不冷?」穆圖輕輕扯了扯他的大尾巴。

  不冷。尚可繼續向前走。

  穆圖跨前一步,連尾巴帶人一起抱進懷裏:「我知道你冷,來抱抱。」

  尚可:「……」

  兩人身體貼近,尚可可以很明顯感覺到他身-下的變化。自從他受傷後,兩人便再也沒有親熱過,想來這頭獅子有些忍不住了。

  這段時間為了照顧他,獅子確實受了不少累。白天捕獵,處理族中事務,晚上回來幫他換藥,梳洗,按摩,直到深夜才草草在他身邊睡下,一直堅持了半個多月,從來沒有埋怨過一句,只是偶爾會撒嬌,邀功,求撫摸。

  尚可覺得自己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晚或許可以溫存一下。

  當晚吃過飯,洗過澡,尚可渾身赤luo地躺在獸皮毯上,白色的長發隨意鋪灑,毛茸茸的大尾巴慵懶地搖曳著,一雙桃花眼,半開半合,盡顯嫵媚。

  見到這副風光,穆圖整個人都呆了,心中怒吼:不要刺激我,我會獸-性-大-發的!你還敢伸懶腰,懶腰是隨便能伸的嗎?放開那個枕頭,我的胸口給你蹭!啊,尾巴卷到腿上了,毛茸茸的,好想摸!

  不行了,穆圖承認自己禁不起誘-惑,在硬挺了三秒後,他獸化了。

  穆圖如猛獅出籠一般,撲倒那只白嫩嫩的狐貍,然後開始在他身上耕耘。為了避免碰到他的傷口,穆圖將他抱起來,以盤坐的姿勢進入他的身體。這種姿勢進得更深,含得更緊,讓人欲罷不能。一次之後,穆圖又將他翻轉過來,變成背坐式,從後面頂入。幾番變換,沒有碰到他的背部,卻又享受到了極致的快-感。

  禁-欲將近一個月的獅子,在這個晚上展現了前所未有的潛力和極具動感的操作能力……

  兩天後,尚可和穆圖帶上幾名族人一起去冰湖收網。

  當漁網被拉出來時,眾人立刻被眼前的漁獲給驚呆了。只見漁網中,網羅著大大小小數百條魚蝦,它們在網中跳躍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其中有兩條大魚特別顯眼,長約兩米多,銀白色的鱗片在冰雪中,閃閃發光。

  眾人無不歡喜,如果每次都有這樣的收獲,他們就不用為食物而擔心了。雖然魚肉的味道有些腥,但絕對比蔬果更能充饑。

  當他們將漁獲待會部落時,所有人都被驚動了,紛紛跑來圍觀。

  「這麽多魚!」

  「哈哈,太好了,這個寒季有的吃了。」

  獅族獸人不是沒有捕過魚,但他們大多是直接下水去抓,從來沒有使用過漁具。如今見尚可只用一張大網就抓到這麽多,心中既佩服又感激。他們知道尚可對肉食需求不高,自己種了蔬果,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之所以費心織網捕魚,顯然是為了幫助部落其他人。

  當晚,尚可做了一頓魚蝦宴,邀請族中一些頗有威望的獸人過來品嘗。美味的魚湯,鮮嫩的蝦蟹以及香噴噴的烤魚,吃得眾人滿面春風,徹底確定了全族動員的捕魚計劃。

  晚上,穆圖望著一院子狼藉,聞著空氣中的魚香,郁悶不已。

  他摸著還沒吃飽的肚子,垂頭喪氣地走進尚可的屋子。

  「狐貍,別忙了,明天我叫人來清理。」穆圖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有些心疼。

  尚可回頭朝他笑了笑,然後從身後摸出兩個魚肉饃饃,遞到他面前。

  一人一個,挨坐在火堆邊,暖暖地吃著屬於他們兩人的獨食……

  第195章 奔跑吧,狐貍

  食物的問題基本解決,部落一掃之前的低迷氣氛,開始積極地為過冬做準備。

  尚可白天打理菜園,腌制蔬菜,釀制果酒,縫制獸皮。穆圖將自己的私產全部交給了尚可,包括的食物、獸皮以及各種貴重金屬和珍稀礦物,儼然將他當作自己的內助。等過完寒季,他便打算正式向長老申請登入名錄,與尚可建立家庭。

  雖然獅王選擇和雄性建立家庭有些少見,但在這個時代,獸人對於雄性之間婚姻還是認可的。畢竟獅王並非世襲制,只要有這個勇氣和實力,誰都可以挑戰獅王。

  「狐貍!」穆圖穿著一身毛毛的裘皮風風火火地走進房間,大步來到尚可面前,笑得賊兮兮的。

  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穆圖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尾巴一搖一晃地說:「送給你。」

  他手上拿的是一條掛墜,形狀像一個小葫蘆,呈牙白色,小巧可愛。

  尚可接過來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是一件用獸骨雕成的骨笛,雖然造型簡潔,但全手工磨制,光滑細膩,顯然花費了不少精力。

  「這是我親手做的骨笛,以後你想叫我,就吹這個笛子,我一定馬上就到。」穆圖拍著胸脯表示。

  尚可沈默:第一次碰到自己給自己做「狗笛」,還做得如此天然不做作的大家夥……

  他愉快地收下了這份禮物,將它掛在自己脖子上,擡頭見某人正一臉閃耀地望著他,尾巴搖得分外歡實。

  尚可笑了笑,抱住他的脖子,熱情地賞了一個吻。

  穆圖滿意了,毛發舒展,如同一只得到撫摸的大貓。

  半個月時間,獅族在冰湖得到了不少漁獲,天氣越來越冷,眾人商量決定,再收一次網便結束這一季的漁獵。

  一群人歡歡喜喜地來到冰湖,各自尋找他們下網的位置,開始熟練地收網。

  尚可沒有去幫忙,而是在附近搜尋可利用的材料或礦物。這個世界有很多新奇的物質,比如可以結出鹽晶的雪巖樹。這種樹木生長在低谷山淵,吸取地下鹽河的養分,樹枝上無花無葉,只要三天不下雨,就會凝結出白色的鹽晶,周圍寸草不生,只有銀白色一片,很是奇特。

  還有一種漿果,汁液粘稠,加入油脂,如同面粉一般,可以用來制作漿果面餅、饅頭、饃饃、餃子等食物,風味獨特。

  諸如此類,還有不少。全是天然食材,既營養又幹凈。

  正在搜尋間,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片驚恐的喊叫聲。尚可回身望去,只見湖泊對面,出現了一副奇妙的景象,大片樹林如同被速凍一般,凝結出一層層銀白色的冰淩,並且快速向這邊蔓延。

  「是死亡旋冰!」獸人丟下手中的工具,驚慌地朝相反的方向逃竄。

  穆圖一邊狂奔一邊沖著還在發呆的尚可大吼:「狐貍,快跑!」

  尚可理會,當即轉身奔逃。兩人隔著湖泊,各據一邊,很快便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死亡旋冰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移動,一道道冰刀般的旋風,發出利刃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所過之處,冰淩閃爍,寒氣逼人。

  穆圖眼睜睜地看著狐貍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心中焦急卻又無計可施。不過多時,更讓他驚恐的事情發生了,那片死亡旋冰掠過湖面,盤旋著朝狐貍逃跑的方向追去。

  與穆圖站在一邊的人都脫離了危險,往另一邊逃走的尚可幾人,卻是情況危機。

  尚可拔足狂奔,連頭也不敢回。四野空曠,天地之間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身後越來越近的呼嘯聲。

  疾風無形,避無可避,即使只有一條縫隙,它也能鉆進來,更何況這裏也沒有可以避風的地方。

  尚可感覺後背一陣寒意侵襲,死亡距離他不過一步之遙。正在危機之際,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河。他眼神一亮,想也不想便跳了下去。

  身體騰空之時,尾巴尖端已經凝結出一層冰霜,只聽撲通一聲,死亡旋冰從河面上呼嘯而過,將剛剛濺起的水浪凍結在半空中,如同一朵盛開冰淩花,在冬日下閃爍了寒冷的光芒。

  原本湍急的河水,也被凍成了一條冰流,將尚可困在了冰層之下。

  尚可屏住呼吸,一手抓著水草,一手錘擊頭頂的冰層。雖然冰層並不是很厚,但身處在水下、被凍得渾身僵硬的尚可完全使不出力氣,大腦幾乎失去思考能力,手指麻木,心臟仿佛隨時都會停止跳動。

  封閉而陰冷的冰河,充斥著絕望和恐懼。迷茫間,眼前仿佛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曾經的記憶如潮水般向他湧來,快樂的,痛苦的,傷心的,美好的……

  不,不能死!

  尚可精神一振,咬了咬牙,艱難地從腰間拔出匕首,用盡最後的力氣,反手刺向頭頂的冰層。哢嚓一聲,冰層出現一片裂痕。

  尚可一次次鑿擊,最終在脫力之前,成功將冰層擊穿。

  他快速沖出冰層,揚手將匕首深深插-入雪地。借由匕首固定身影,以免自己滑入水中。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使不出一分力氣,疲憊地喘息著,一股股淡淡的白霧從他嘴中呼出。一陣寒風吹過,帶來片片雪花。他的頭發、睫毛、眼尾、手臂和上身,很快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四周白茫茫一片,沒有一點人聲。尚可一半身體靠在岸邊,另一半還在水下,動彈不得。他口不能言,無法求救,只能無力地扒著岸邊的積雪,凍得瑟瑟發抖。

  難道就要結束了?尚可不甘心,如果可以,他不想再經歷莫名其妙的生離死別。以前只是將完成任務當作求生的途徑,如今,他覺得每一世都是他自己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MD,系統,你讓我死我就得死?我偏要活給你看!

  憤怒讓尚可又恢覆了幾分力氣,他用空余的手四下摸索,尋找脫困的方法。正在這時,他的手指碰觸到一件物品,低頭一看,竟然是穆圖不久前送給他的骨笛。

  尚可眼中頓時燃起生機,他顫抖地將骨笛放入嘴中,用力一吹,一陣清脆悠長的笛聲立刻從骨笛中傳出,在天地之間回響,一圈圈刮向遠方。

  穆圖一直跟隨著冰淩的軌跡追尋尚可的蹤跡。死亡旋冰波及範圍極廣,時不時分成幾股,向四周擴散。加之氣候寒冷,嚴重影響了獸人的嗅覺。穆圖無法立刻做出準確判斷,只能沿途尋找蛛絲馬跡。

  隨著時間的推移,穆圖的心情也越來越急躁。拖得越久,意味著希望也越渺茫,但是只要沒看到尚可的屍體,他就不會放棄。

  正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似有若無的笛音,仿佛指路明燈一般,瞬間照亮了穆圖的世界。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眼中露出興奮的光彩,腳下生風,朝著笛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狐貍,狐貍!心中不斷呼喚著他的名字。

  然而,當穆圖沖出樹林時,笛音卻驟然消失了。他來到一條小河邊,原本湍急的河水都被冰凍。

  穆圖心頭一緊,沿著冰河向下遊尋去。

  不過多時,他腳步一頓,視線中出現了一朵凝結成冰淩的水花,順著水花向岸邊望去,只見一個人影趴伏在雪地上,身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霜雪,仿佛死掉一般,毫無生息。

  穆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快速沖到尚可身邊,雙膝往地上一跪,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探向他的呼吸。

  雖然微弱,但是,還活著!

  穆圖幾乎想要仰天長吼一聲,發泄心中的喜悅。

  竭力壓下激動,他小心翼翼地將尚可從河水中抱出來。

  看到河面上那個冰窟窿,穆圖大概也能猜到狐貍經歷了什麽。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穆圖覺得他的狐貍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懷裏的身體冰冷僵硬,氣息奄奄,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看起來更加冰透。柔軟的毛發失去了以往的蓬松,凝結了一層冰霜,輕輕一拍,就能落下點點雪子。

  穆圖心疼不已,瞥見尚可左手上還握著一柄匕首,正想將他取下來,卻被一只冰冷的手阻止了。低頭一看,發現原本昏迷的尚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了。

  「狐貍,你醒了!太好了,我馬上就帶你回家。」穆圖欣喜地將他攬入自己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尚可貪婪地汲取他的溫度,聽著他的心跳,再次感受到重獲新生的喜悅。

  「我先幫你把匕首拿下來。」說著,穆圖又要去取匕首。

  尚可避開,搖了搖頭。

  穆圖起初不解,隨即發現匕首已經尚可的手黏在了一起,強行掰開,可能會連他的皮肉一起撕下來。

  他用自己的手將那只僵硬的手包裹起來,眼眶發熱,心中絞痛。

  這種心疼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好像很久以前就曾經歷過,並且不斷重覆。

  尚可仿佛察覺到穆圖的情緒,費力地搖了搖自己的尾巴,用尾尖輕輕掃過他的臉頰,似在安慰。

  穆圖深深凝望著他,眼中透著壓抑的痛苦。

  尚可張開嘴,無聲地說了一句話:帶我回家。

  穆圖眼神一柔,將他攔腰抱起,大步向部落的方向邁去。

  回到部落,獅族眾人立刻驚喜地圍上來,詢問尚可的情況。

  穆圖沒有時間應付他們,命人送來熱水,小心脫掉尚可身上的衣服,然後用熱毛巾一點點溫暖他的身體。待他身上的冰淩全部融化後,才將他放入溫水中。

  尚可的皮膚多處凍傷,之前愈合的傷口也開裂了,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痛苦之色,自始至終都帶著淺淺的微笑。

  「狐貍,對不起。」穆圖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發,心疼道,「如果我能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狐貍一個人在冰冷的河水中至少浸泡了兩個小時,求救無門,不知道當時有多絕望。他不僅是自己的族人,也是自己的愛人,但他總是無法保護好他。

  尚可緩緩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骨笛,放在唇邊親了親,然後又仰頭湊到穆圖唇親了一口,雙眼澄澈地望著他:謝謝你,穆圖,你送給我的骨笛,救了我一命。所以,不用自責。

  尚可有種感覺,命運對他們的控制已經越來越薄弱,他們早晚有一天,能夠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不必再重覆經歷痛苦的生離死別。

  第196章 奔跑吧,狐貍

  遭遇上次的死亡旋冰後,獅族部落正式進入休獵階段,不再隨意外出。

  尚可休養了幾天後,終於緩過勁來,但穆圖依然不放心,每天用厚厚的毛皮將他裹得嚴嚴實實,晚上還會給他暖手暖腳,順便暖床,被他當寶貝一般,寵得毫無底線。

  因為「狗笛」立了大功,於是,穆圖又給尚可做了搖鈴、風鈴、垂鈴等等,各種能夠發出響聲的器物。不但往尚可身上戴,還在屋裏掛了不少,只要風一吹,立刻就能聽到一連串叮叮咚咚的聲音,倒也別有一番生趣。

  尚可開始還饒有興味地旁觀,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妙了。某天晚上,他忘記取下脖子上的鈴鐺,兩人親熱時,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種響聲似乎讓穆圖異常興奮,沖擊得更加大力,每每頂到至深處,樂此不疲地制造聲響。

  這種鈴聲很悅耳,聽在耳中並不覺得難受。但是,以獸人們敏銳的聽覺,盡管鈴聲不大,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從鈴鐺碰撞的節奏和聲音的震動,就可以聽出兩人的激烈程度。

  等到第二天,幾乎所有獸人都得知了他們的次數、頻率和持續時間。

  不少獸人由衷地讚道:「不愧是族長,果然厲害!」

  對於尚可,則是無盡的羨慕。

  尚可只能選擇無視,並且不停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原始社會,是一個連露天野戰都可以大方圍觀的無下限世界,聽墻角這種「保守」的小事,根本不算什麽。

  盡管這麽寬慰自己,但尚可之後還是堅持要把身上和床上所有會發出聲音的物品全部清理掉,才允許穆圖碰他,不然誰知道這家夥會不會一時「性」起,給他弄來一個驚天震地的銅鐘?

  穆圖小聲嘟囔:「族裏那幾個狼人每做一次都要嚎上幾嗓子,也沒人說什麽啊。」

  尚可一瞪眼,穆圖立刻閉嘴了。

  只是等尚可熟睡後,他會偷偷給他戴上鈴鐺,然後趁他迷迷糊糊時做上幾次。如此一來,鈴聲小了,頻率低了,時間短了,其他獸人於是又開始懷疑他們的獅王是不是不行了。

  自此之後,部落的夜晚,經常能聽到叮叮咚咚的脆響聲,如歌如泣,此起彼伏……

  獅族沒有過年的傳統,只有成年禮或者新獅王繼位時才會慶祝狂歡。娛樂生活幾乎一片空白,整整一個寒季,難免顯得有些清冷。

  不過,尚可一點也不覺得枯燥。白天打理打理菜園,研究研究原始菜譜,順便教其他人一些生活小技巧,其中一項就是教他們認識石油。

  這個時代沒有人開采石油,有些石油原液溢出地表,被大多數人當作一種毒物,雉狗族必然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才得知石油的作用。獅族吃過石油的苦頭,對這種燃料心懷畏懼之情,尚可不要求他們物盡其用,只希望他們對此有所了解,以免重蹈覆轍。

  尚可掌握的各種技能中,最能激發獅子們熱情的就是廚藝。當然,讓他們感興趣的不是做,而是吃。部落中所有人都嘗過尚可的手藝,並且毫無例外被其征服。

  尚可找他們幫忙,只要一頓飯,必然有一大群人響應,比穆圖的命令還奏效。半個寒季過去,尚可儼然超過穆圖,成為部落中人氣最高的人物。

  之後,他讓穆圖幫忙做了幾個棋盤,磨出幾十上百顆棋子,沒事就找穆圖下棋。當然,他們下的不是圍棋、將棋這種需要費腦的棋,而是跳棋、五子棋、飛行棋、大富翁之類的休閑棋。

  尚可做這些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那就是借由遊戲,教穆圖學習算數知識。自從發現很多獸人連簡單的數數,都需要用到自己身上的毛,尚可就感覺有些無法直視了。

  比起大部分獸人,穆圖的頭腦算得上出類拔萃了。在沒有任何基礎的情況下,很快便掌握了簡單的加減乘除法,口訣也背得很順溜。

  除此之外,尚可還將獅族所有成員編成了名冊,並詳細記錄了每個人的出身年月,性別種族,性格特長,親屬關系等等。因為文字不太完善,所以尚可多以圖形示意,比如有的獸人擅長射箭,他就在特長後面畫上一把弓箭;有的擅長打造,就用火焰和錘子來表示。

  在此之前,獸人們的管理十分粗糙,只要是雄性必定要求外出狩獵,以獵物的多少和戰力的強弱來衡量一個人的能力。但是,有些雄性獸人天生體質偏弱,更擅長編織或者其他細致的手工活。在食物比較充沛的情況下,獸人們完全可以選擇更適合他們的工作,人盡其用。

  當然,這些事情,尚可並不打算直接插手,而是交給穆圖自己決定,他只是提供一些基本的管理方式。但無可否認的是,這份石刻名冊,對原始部落的發展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被後世獸人當作人口資源管理的基礎,一直沿用下來,並且不斷完善。

  而在此時,它只是尚可用來幫助穆圖更好的掌管部落的工具,也是他拉著穆圖躺著床上一起完成的。原本三天就可以完成,兩人卻足足用了十天。

  其過程,自然是深入淺出、高-潮叠起……

  穆圖就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尚可教給他的一切。

  從長老的屋子出來,穆圖朝尚可的住處走去。如今那裏已經成為他和狐貍的家。雖然簡陋,卻非常溫馨。

  「亞努,亞努,這是什麽?」一個稚嫩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穆圖擡頭望去,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坐在石椅上,用一根樹枝在沙盤上畫著什麽。在他身邊,圍著一群小獸人。

  狐貍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白色的頭發隨意垂在臉側,眉眼之間盡是溫柔,軟軟的大尾巴護著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小獸人,以防他不小心摔倒。

  小獸人抱著他的尾巴,靠在他身側,瞇眼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樣子,只是嘴角留下的口水有點煞風景。

  穆圖眼見口水就要蹭到那條大尾巴上,臉色一黑,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小獸人從尾巴裏拎起來,扔到他哥哥懷裏。

  小獸人被迫離開暖暖的大尾巴,委屈得不行,嘴巴一癟,作勢欲哭。尚可連忙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遞到他懷裏,順利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穆圖定睛一看,是一個小巧的撥浪鼓。他知道狐貍給族裏的孩子做了很多新奇的小玩具,還經常教他們玩遊戲,給他們做好吃的,不求回報,只為單純的笑容。

  還記得以前,因為不會說話,狐貍很少與其他人交流,一直孤孤單單,默默無聞。直到他逐漸顯露真性情,用自己的行動贏得了全族人的好感。他的世界好像與眾不同,雖無聲,卻多彩。

  穆圖忍不住俯身親了他一口,回味一下,又親了一口。

  尚可:……?

  小獸人(⊙o⊙):……!

  穆圖沒理會這些小屁孩的註視,大大咧咧地霸占尚可身邊的位置,兩只大手很自然地鉆進狐貍的衣服裏暖著。

  這個人的氣息,讓他眷戀不已。這個人的溫柔,讓這個冰冷的寒季,變得無比充實和火熱。

  寒季結束的前半個月,獅族的食物開始捉襟見肘,從一天兩頓,縮減為一天一頓。不過眾人依然很有信心能夠度過這個寒季。因為以往這個時候,獅族已經有餓死的人出現,而今只需要忍受幾天的饑餓就可以度過危機了。

  不過饑餓的獸人容易暴躁,部落裏時不時發生爭鬥,誰獲勝,誰就能得到對方的食物。有些戰鬥力不強的獸人,每天的食物都會被別人「贏」走,不得不靠積雪和樹枝強撐。

  繼續下去,尚可不知道這些人還能堅持多久。他的任務是確保獅族無一餓殍,眼看寒季即將過去,他絕對不能馬前失蹄。

  他把自己制作的腌菜腌肉全部從地窖中取出來,然後將那些備受欺負的獸人召集過來,請他們幫忙開墾土地,等到晚上就將這些食物當作獎勵,分發給他們。

  他很清楚,如果白送的話,必然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即使人人有份,也不能保證這些人的食物不會被搶。但是只要在他的地方,其他人就不敢放肆。

  這樣既能讓這些獸人吃個半飽,又不至於招來太多非議。尚可的地窖,很多人都參觀過,有多少存貨大家都知道。有人悄悄計算過,幾天下來,他基本將自己的食物,全部貢獻出來了。在這種關鍵時候,他的舉動無疑給眾人很大的觸動,部落中的爭端也逐漸平息了。

  「狐貍,給你。」穆圖將自己的大塊肉幹遞給尚可。

  尚可不解地看著他。

  穆圖心疼地說:「你最近瘦了不少,不要再忍著了,吃吧,我的食物都給你吃。」

  尚可默默地望著那塊肉幹:你的食物都給我,那你自己呢?

  穆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拍著胸脯道:「你放心,我不怕餓!」

  話音剛落,就聽到肚子裏傳來一陣敲鼓似的咕嚕聲。

  穆圖:「……我放了一個屁。」

  尚可:「……」

  忍住笑意,尚可將他手裏的肉幹接過來,用小刀切開,一人一半。事實上,他並不是很餓,園子裏的蔬果已經足夠他充饑,但是他願意和這頭獅子一起同甘共苦,分享食物。

  穆圖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接了過去,然後認真地對尚可說:「狐貍,下一個寒季,我發誓一定不會再讓你忍饑挨餓。」

  尚可兩眼彎彎地看著他:嗯,我相信你。

  【完成附加任務1——確保這個寒季獅族無一餓殍。】

  在寒季結束的最後一天,尚可收到了系統的提示信息。他發現一個問題,好像從上個世界開始,附加任務不再獎勵滯留時間,不知道這是否意味著某種限制被打破了。系統最近經常裝死,基本不回答任何問題,好像從人工智能退化成了一個簡單的程序。

  第197章 奔跑吧,狐貍

  【附加任務2——5年內將獅族發展卡洛奇山第一部落,族眾至少1000人。】

  第二個附加任務隨之發布,難度比尚可預想中的要小。他的伴侶是獅族族長,而他也已經建立了一定的威望,接下來的五年,只需要專心發展部落即可。

  獅族目前只有兩百多人,之所以一直沒有發展壯大,一是食物給養問題,二是為了安全團結,三是獅子們本身沒有擴充的意願。

  大部分獅子都比較安於現狀,只要有一個遮風擋雨的獅子窩,有充足的食物,有幾個滿意的交-配對象,其他事情都不怎麽關心。像西特這種企圖靠陰謀詭計奪取族長之位的獸人,還是極少的。

  直白點說,他們就是懶,懶得擴充地盤,懶得發展人口,懶得美化部落。

  這大概就是這個任務最困難的地方,收留幾個外族沒問題,但要收留七、八百個,即使有五年時間,也需要一番籌謀,必須先建立一個相對穩定的發展計劃和治理方案,以確保獅族不會因為人口快速增長而陷入混亂。

  「走了!」一名獸人大聲吆喝,然後帶著一群獸人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興奮地沖出部落。

  兩個月的「□□」生活,可把這群好動的獅子給憋壞了。寒季一過,他們立刻迫不及待地奔向山林,尋找新鮮的獵物。

  不過他們這一趟估計要敗興而歸了,大雪還沒有融化,不少動物還在休養生息中,能夠找到的食物,大概只有少量耐寒的野菜和山果。

  穆圖沒有跟過去,而是帶著一部分族人去冰湖撒網捕魚。雖然吃了半個寒季的魚蝦有些膩了,但這是目前最容易獲得的食物,至少數量上有保障。

  尚可教獸人們編織的漁網,網口比較大,盡可能漏過小魚仔,讓它們繼續生長繁殖。他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將冰湖納入獅族的領地,然後以此為中心,發展養殖畜牧業。

  「狐貍!」正在思索間,突然聽到那邊傳來穆圖的呼喊聲。

  尚可擡頭望去,那家夥不知道從哪裏撈到一條大魚,此刻正抓著魚尾巴在空中揮舞。

  可憐的大魚,被揮得暈頭轉向,等尚可過去時,它已經死不瞑目地去了。

  「狐貍,今晚給我做烤魚!」穆圖將大魚抱在懷裏,笑得一臉陽光燦爛。

  尚可點點頭,表示沒有意見。

  隨即就聽旁邊有人插話,要求尚可一展身手,造福族眾。此言一出,立刻傳來一片響應之聲。

  於是,原本應該由穆圖獨享的美餐,馬上變成了幾十人的聚會。

  事實上,獸人們更想來一場全族盛宴,可惜食物不足,只能等下次機會了。

  當晚,所有貢獻了食材的獸人,都如願吃到了一頓美味大餐。烤魚、煎魚、魚湯、魚餃(餃子皮是用漿果油脂面粉制成)、生魚片、醉蝦、蝦蒸蛋羹、炸蟹等等,再加上果酒,吃得眾人滿面春風,意猶未盡,一個個東倒西歪,不想動彈。

  小小的院子,躺了一地鼾聲如雷的「屍體」。今天的美食,讓這些餓了許久的獸人,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穆圖難得沒有趕人,反正睡到半夜,他們肯定會被凍醒,然後滾回自己的獅子窩去。

  這時,一根冰淩從屋檐邊掉下來,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大雪初融,又是新的一年。這個寒季,雖然經歷了幾次危機,但部落中沒有一人餓死,以後,也不會有。

  穆圖回頭向廚房望去,他的狐貍正在爐竈前忙碌著,雪白的大尾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曳。

  他緩步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咬了咬他的耳朵,低聲問:「需要幫忙嗎?」

  尚可用尾巴嫌棄地撥開他的臉:一邊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我幫你。」穆圖一點不覺得自己礙手礙腳,身體緊緊貼在尚可後背,將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和他「一起」洗碗。

  尚可無語:洗碗就洗碗,你晃什麽腰?不知道你那根東西很膈人嗎?

  耳邊傳來低低的喘息聲,一股炙人的熱量將他包裹,鼻間充斥著強烈的雄性氣息。

  穆圖洗碗的動作越來越慢,隨後長臂一攬,突然將尚可壓在竈台邊的墻壁上,低頭吻住他,同時用手擡起他的腿,將身體擠入期間。

  動作快捷而迅猛,絲毫沒有顧及那些正躺在院子中、只有一墻之隔的獸人們。

  尚可雙頰泛紅,半瞇的眼睛,朝那張虛掩的木門望去,想提醒身上的獅子換個地方。但下一秒,身體被侵入的感覺讓他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兩人就在廚房狠狠纏綿了一番,情-欲的氣息,難以掩飾地向外擴散。不少獸人受到刺激,喉嚨裏發出躁動的低吼,相繼從睡眠中醒來。

  穆圖耳朵微動,托起尚可移到門口,用身體將虛掩的木門關住,然後繼續深入。

  事實上,他本人並不介意別人參觀他與狐貍的交-配過程,但他知道狐貍不喜歡,所以他從來沒在人多的地方與狐貍野戰過。

  看著狐貍衣衫不整的模樣,穆圖突然覺得,這樣的狐貍,理應只屬於他一人。

  簡陋的木門在碰撞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雖然看不到,但媚外的獸人哪裏不清楚裏面的人在幹什麽。他們被刺激得渾身發熱,也不打招呼,各自找對象泄火去了……

  冰雪融化,草木覆蘇,動物們紛紛從巢穴中鉆出來,開始在山林中活動。獸人們的食物,也逐漸豐富起來。

  尚可又新開墾了幾塊土地,打算作為試驗田,培育不同的蔬果,然後進行推廣。這些蔬果不能作為獸人的主食,但可以用來飼養家畜。很多家畜都是從野生動物馴養而來的,只要有充足的食料,獸人完全可以建立屬於自己的養殖業。

  養殖計劃得到了穆圖的大力支持,在之後的捕獵中,獸人們每次都會帶回一些活物,然後交給尚可飼養。尚可對這些動物進行篩選,優先選擇性情溫馴、繁殖力強的動物,比如蒙兔、野雞、山根鳥(一種不會飛的鳥)等等。

  單調的部落,很快變得熱鬧起來,時不時能夠聽到動物的叫聲。

  穆圖事先聲明,部落中飼養的牲口屬於公共財產,任何人不得隨意威嚇和傷害。嚇死、抓死或者咬死一只,就必須賠償兩只。

  眾人都知道尚可的養殖計劃,所以並沒有人手賤,只是偶爾嚇嚇這些牲口還是無法避免的。

  一個多月後,尚可的養殖場度過了最初的馴養期,終於開始走上正軌。雖然目前才三四十只動物,但是以它們的繁殖速度,相信不用兩三個月,就能擴大一次規模。

  這天,尚可約穆圖去野外踏青。

  穆圖很是打扮了一番,但是走出屋子後才發現尚可竟然還帶上了其他雄性——那只被養得膘肥體壯的騾牛!

  一個寒季過去,其他獸人或多或少都瘦了一圈,只有這家夥,身體噌噌往上長,如今差不多和穆圖一般高了,尚可站在它身後幾乎連根毛都看不到。

  穆圖覺得這家夥覺得是變異品種,其他騾牛明明沒有這麽高壯,也不知道狐貍是怎麽餵的。

  「為什麽帶它?」穆圖不滿地在騾牛背上拍了一下。

  騾牛只是輕飄飄地瞥他一眼,不痛不癢。

  尚可只是笑了小,沒有回答。

  待一行人來到一片視野開闊的草地,尚可才停下腳步。

  穆圖環視一周,說道:「這裏似乎就是我們當初遇到這頭騾牛的地方。」

  尚可點點頭,笑看著他,心道,這下不用他多說,也應該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了吧?

  結果卻聽穆圖疑惑道:「狐貍,你這是打算放生嗎?」

  也對,養了這麽久,也處出感情了,舍不得吃掉是正常的。

  尚可無語:你的智商被狗吃了嗎?

  他放下背上的背包,從裏面取出皮繩、皮鞍等用具,一一裝備在騾牛的背上。

  隨著他的動作,穆圖終於明白他的意圖,雙眼立刻閃亮,臉上隨之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騾牛對於尚可的動作並沒有抗拒,乖巧地站在原地,時不時蹭蹭尚可的臉,轉向穆圖時,卻是不客氣地噴了一口氣。

  穆圖漠然:你丫還記得自己是一只騾牛嗎?敢不敢有點被捕食者的自覺?

  裝備好了,尚可拍拍騾牛的背,示意穆圖騎上去。

  穆圖也沒有猶豫,一手搭在牛背上,一個縱身便跳了上去。

  穆圖原本以為會被騾牛掀下來,誰知它只是別扭地晃晃腦袋,然後撒嬌似的往尚可懷裏蹭了蹭,好像在說:為什麽騎它的是這頭金毛獅子,不是軟綿綿的狐貍?

  尚可安撫地摸了摸騾牛的腦袋,然後在它背上拍了一下。

  騾牛像是得到什麽指令一般,馱著穆圖慢悠悠地小跑起來。

  穆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嘗試控制這只騾牛,雖然動作有些生疏,但在騾牛的配合下,竟然也騎得有模有樣,並且逐漸找到了竅門。

  以前他為了馴服一只騾牛,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功夫,結果始終沒有成功。但是如今,身-下這只騾牛,就像他的左右手一般,驅使自如。

  當穆圖騎著騾牛在草地上自由奔馳時,他終於明白尚可當初為什麽堅持讓他和騾牛朝夕相處。因為熟悉而親近,因為親近而認可,從最初的懼怕,變成如今的信任。

  原來馴服一頭野獸,不一定要依靠武力,還有一種力量,名為「感情」。

  穆圖放緩速度,騎著騾牛慢慢向回踱去。

  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樹下,微笑著等待他的回歸。

  穆圖想,他恐怕也是被他馴服的其中一個,但他,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結尾時,應該是完成附加任務1,不是2 ,這裏糾正一下。

  第198章 奔跑吧,狐貍

  年輕的獸人們見到穆圖騎騾牛的拉風模樣,個個羨慕不已,於是穆圖決定啟動騎兵訓練計劃,力求在今年培養出第一批騎兵隊。

  尚可腦中浮現一群獅子騎牛奔騰的畫面,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不過騾牛雖然不如駿馬的顏值高,但體型健壯,氣勢咄咄,成群結隊的出現,倒也很有沖擊力。

  等以後發現其他可以馴養的坐騎,還能發展出不同類型的騎兵,比如攀爬型、渡水型、飛躍型等等。當然,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殘酷的,這個世界的猛獸大多不好惹,別說馴養,就是捕捉都很困難。騾牛算是比較容易捕獲,也比較容易馴養的種類。

  如果獅族真的能夠培養出一批騾牛騎兵,那麽至少在前期,基本能夠橫掃卡洛奇山。

  因為騎兵計劃,野生騾牛逐漸成為獅族的寵兒,在不久之後的將來,它們甚至被移出了獅族的食譜,以坐騎的身份,在獸人歷史上留下了牛氣哄哄的印記。

  不過在當前,一切尚處於起步階段,獅子們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騎士,必須先學會如何飼養他們的坐騎。

  目前唯一擁有坐騎的穆圖,天天騎著那只被他取名「小牛」的騾牛四處顯擺。

  原本穆圖想給它取名「小狐」、「愛狐」或者「大尾巴」諸如此類的,但在尚可的強烈反對下,最後勉為其難地改成了「小牛」。

  小牛不僅能夠代步,還可以兼職運輸,馱上幾百公斤貨物基本不帶喘的。

  這天,穆圖領著隊伍剛回到部落,立刻有一名獸人過來匯報:「族長,我們在林子裏發現七個受傷的外族獸人。」

  「哪個種族的?怎麽受傷的?」穆圖一邊往裏面走,一邊問道。

  「三個猞猁族,三個狐族和一個熊族。」

  聽到「狐族」,穆圖下意識看向身邊的狐貍,後者表情淡淡的,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那名獸人繼續說道:「他們的族群不久前受到雉狗的襲擊,一路逃到這裏,希望能夠得到我們的庇護。」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部落中心,見到了那幾名落難的獸人。

  穆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三名狐族身上,為首那名狐族是一名雌性獸人,長相嬌媚,身材豐滿,一頭紅棕色的頭發披散在胸前,一條紅棕色的尾巴在身後搖曳,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損,略顯狼狽,卻無法掩飾她的美貌,周圍大部分雄性的目光都投註在她身上。

  因為尚可的原因,獅族眾多青年都對狐族產生了濃厚的性趣,愛慕尚可的人不在少數,可惜他是穆圖的人,其他人都不敢碰。如今,繼尚可之後,獅族又來了一名狐族,而且還是一名年輕漂亮的雌性!這怎能不讓血氣方剛的獅族們激動?

  在這名雌性狐族身邊,還依偎著兩只小狐貍,看起來像是雙胞胎,只是毛色不同,一個白色,一個紅色,大約5、6歲的年紀。他們睜著大眼睛,既膽怯又好奇地打量四周。

  穆圖轉頭,正想調笑尚可幾句,卻見兩只小狐貍突然掙脫他們的母親,飛快向尚可沖過來,然後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用稚嫩的嗓音大聲喊道:「爸爸。」

  穆圖臉一黑,兩道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那只雌狐貍。

  圍觀眾發出一陣低呼,隨即露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尚可擡頭朝那名狐族女子看去,後者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這發展好像有點不對?原主竟然是一只拖家帶口的狐貍?

  「亞努,好久不見,真高興你還活著。」狐族女子上前幾步,目光溫柔地望著尚可。

  穆圖冷聲問:「你是誰?」

  「尊敬的獅王陛下,我叫‘凱羅娜’,是亞努曾經的……情人。」狐族女子向穆圖躬了躬身,但她的目光始終在尚可身上,說不出的深情款款。

  「亞努的情人?」周圍的獸人低聲議論起來,「亞努居然有情人?」

  「情人誰沒幾個?重點是孩子!」

  「亞努有孩子了,族長還會和他組建家庭嗎?」

  「這個不好說,族長那麽喜歡他,說不定會為他破例。」

  「族長可是獅王,怎麽會容忍自己的伴侶擁有別人的孩子?以後生活在同一個部落,無論凱羅娜最後和誰組建家庭,亞努都有責任養育這兩個孩子。」

  「依我看,族長應該不會讓凱羅娜留下來。」

  「嗯,族長舍不得放棄亞努,那就只能趕走凱羅娜和他的孩子了。」

  「那亞努呢?他會不會跟著凱羅娜一起離開?」

  「呃,不會吧?」

  「別說了,族長好像要發飆了……」

  尚可快速梳理原主的記憶和系統提供的信息,大致可以確定凱羅娜是亞努以前的族人,但也僅此而已。她為什麽要謊稱他們是情人呢?這種謊言不是很容易就會被拆穿嗎?難道她覺得自己會看在同族的面子上認下他們?

  正在思索間,穆圖低沈的聲音傳過來:「先給他們安排一個住處,等我與長老們商議之後再決定他們的去留。」冷冷的目光一一在幾名外族身上掃過,帶著不怒而威的氣勢。

  說完這句話,穆圖伸手將兩只抱大腿的小狐貍粗魯地扯到一邊,然後拉起尚可的手,頭也不會地離開了。

  「嘖嘖,亞努要倒黴了。」

  「不知道族長打算怎麽處置他?」

  「這還用問嗎?必然是用最原始的手段。」

  「嘿嘿嘿……」眾人相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滿臉賊笑。

  如此一來,倒是沒人敢隨便親近凱羅娜了,只是按照穆圖的吩咐,給他們安排了住處。

  穆圖將尚可拉進房間,第一句話並非質問,而是強調:「我不管你過去與誰交往過,情人也好,孩子也好,統統給我扔到一邊,你以後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尚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還以為他會暴走,沒想到竟然如此通情達理,真是難得。

  隨即又聽他粗聲粗氣地問:「那個雌性真的是你的情人?她還給你生了孩子?」

  語氣中透著掩藏不住的醋意和暴躁。

  嗯,這個反應才比較符合他的人設。

  尚可搖了搖手,表示他還是單身狐一只。

  不過穆圖這次沒有一點默契,俯首咬住尚可的脖子,泄憤半地在上面留下兩排淺淺的牙印。嘴上雖然說得大氣,但只要想到狐貍曾經與其他人親密纏綿,就覺得無法忍受,他對這只狐貍的占有欲比想象中更加強烈,他想占有他的一切,無論是他的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狐貍……」穆圖埋首在他胸前,雙手托起他的腰。

  尚可的後背緊貼著墻壁,雙腿幾乎懸空,有心解釋,卻無法出聲,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肆-掠。

  正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噪雜聲,穆圖停下動作,擡頭與尚可對視一眼,然後放下他,幫他整了整淩亂的衣服,和他一起走出屋子。

  幾名獅族獸人拖著兩具雉狗的屍體回到部落,隨後將屍體往地上一扔,義憤填膺地說:「剛才發現兩個雉狗鬼鬼祟祟地在外面窺伺,我們順手解決了。」

  「這群混蛋,居然還敢踏足獅族的領地!」有人對著屍體狠狠踹了幾腳。

  「可惡,真當我們獅族好欺負嗎!」

  「必須把他們殺光,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報仇!」

  獅族眾人對雉狗痛恨至極,呼喝聲此起彼伏,殺氣騰騰。

  穆圖和尚可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幾名還沒有安頓好的外族,心中猜測這幾個雉狗可能是他們引來的。雉狗兇殘成性,以捕食獸人為樂,不知道摧毀了多少人的家園,殘殺了多少獸人。

  原本他們打算占據獅族的領地,搶奪他們的食物,可惜最後鎩羽而歸,大傷元氣。等到寒季來臨,他們只能更加瘋狂地搶掠其他部落,靠獸人的血肉,度過食物匱乏的寒季。

  獅族收留的那七名外族獸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從雉狗的爪牙中僥幸逃出來的,其族人大多成為了雉狗的盤中餐。

  與他們一樣遭到血洗的部落,還有不少。如今逃亡在外的獸人,少說有數百人。整個卡洛奇山,恐怖只剩下獅族還有實力與雉狗抗衡。

  一名猞猁族獸人說道:「雉狗手上有一種黑色液體,遇火則燃,火焰沖天,難以撲滅,我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獅族眾人一聽就知道他們說的是石油,石油的威力,他們是親身體驗過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恐懼感仍然深刻在記憶中。

  穆圖眼中閃過殺氣,當即下令:「從今天開始,全族警戒。每天派三十人在部落外圍巡視,只要發現雉狗的蹤影,立刻擊殺。」

  尚可心思急轉,註意力放在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獸人身上,如果將這些獸人收入獅族,他的任務估計就能完成了。不過也不能操之過急,以免給獅族帶來麻煩。

  「亞努。」這時,一個女聲打斷了尚可的思緒。

  尚可擡頭望去,來人正是那名狐族女子凱羅娜,隨即又感覺腿上一重,那兩只小狐貍又自動自發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對不起。」凱羅娜主動向他道歉。

  尚可既詫異又疑惑地看向她。

  凱羅娜苦笑道:「看在同族的份上,希望你能原諒我。我孤身帶著兩個孩子,舉步艱難,不得不尋找一個依靠。當我從別人口中聽說你的名字,以及你與獅王的關系後,便決定出此下策。借你的名頭,為我和孩子謀求庇護。」

  尚可倒是有些欣賞她的坦白了,也頗為理解她的顧慮,一名嬌弱的雌性,身處在外族部落,周圍全是身強體壯的獸人,隨時有可能成為其他雄性的玩物和生育工具。更何況她還帶著兩個孩子,誰知道她的孩子能否會不會受到虐待?

  「亞努,我自己無所謂,但我請求你,務必保護我的孩子。」凱羅娜神色哀求地望著尚可。

  尚可思索片刻,隨後緩緩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凱羅娜將獅族想象得太可怕,等她熟悉後,估計就用不著他保護了,她完全可以另外找一名雄性建立家庭。只是暫時做一名護花(崽)使者,還是沒問題的。

  第199章 奔跑吧,狐貍

  樹林中,一群矯健的身影快速從中穿過,追擊著幾個正在狼狽逃竄的雉狗。

  尚可蹲在樹上,拉開長弓,神情專註地瞄準前方,弓弦彈響,一支箭矢疾射而出,隨即就見一個雉狗哀叫一聲,撲倒在地。尚可沒有停歇,再次搭弓,將箭頭對準第二個目標。

  他並沒有瞄準要害,打算活捉一兩個,拷問石油的位置。即使獅族目前沒興趣開發,也應該將它掌握在自己手中。況且雉狗族侵略獸人部落,必然需要經常采集石油,守株待兔,斷其資源,比漫無目的地四處追蹤更有效率。

  不過,獅族眾人往往見到雉狗便會痛下殺手,幾次追擊沒有都留下一個活口。

  「狐貍,回家了。」解決了那幾個雉狗,穆圖沖著樹上的尚可招了招手。

  尚可動作輕盈地跳下樹梢,緩步走到穆圖身邊。

  穆圖勾住他的腰,低頭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一行人帶著勝利的喜悅和滿載的獵物回到部落,受到族人們的熱情迎接,小孩子們興奮地跑過來,爭先恐後地詢問他們戰鬥的過程。

  穆圖一個不註意,又看見兩只小狐貍霸住了他的人。那一大兩小和諧相處的畫面,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尚可彎下腰,用手分別在兩只狐貍後頸上撓了撓。小狐貍縮了縮脖子,樂呵呵地松開了抱大腿的手。

  穆圖眼神微閃,後頸是狐貍的敏感點嗎?今晚試試看。

  尚可將小狐貍領到其他孩子身邊,做了一個團就友愛的手勢,讓他們好好照顧新夥伴。

  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立刻拍拍胸脯表示沒問題,不過小狐貍認生,見尚可不陪他們,馬上轉身奔回到母親身邊去了。

  尚可看向不遠處的狐族女子,微微皺了皺眉。不待他有所動作,一雙大手將他拉到身邊,隨即聽到穆圖不滿的聲音:「不準和她糾纏不清。」

  尚可斜了他一眼:這種擔心純屬多余。

  他昨天就解釋了,結果這個醋勁大發的家夥折騰了他一個晚上,壓根沒註意。

  兩人一起來到倉庫前,開始清點獵物,記錄每人的收獲,然後一一進行分配。每次收獲的三分之二都是按勞分配,另外三分之一,一半歸族長,另一半則收入倉庫。如果當天收獲比較少,就會動用倉庫的儲備。

  如今尚可已經在部落中推廣養殖,每家養殖的牲口,一半為公有,一半為私有。等以後發展起來,這個分配方式也會進行相應的變動。

  許多獅族獸人對種植蔬果沒什麽興趣,但是為了養牲口,他們種植了不少牧草,綠油油一片,倒也為部落增添了勃勃生機。

  尚可拿著屬於他的那份食物準備回去做飯,半路上碰到了凱羅娜和她的孩子。

  「亞努,我們……我們能去你家吃飯嗎?」凱羅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看她兩手空空,明顯是打算去他家吃白食。

  食物對獸人而言是非常珍貴的,除非特殊情況,否則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將自己的食物送給別人,尚可也不例外。獅族其他獸人每次來他家吃飯,都會自帶食材,凱羅娜一個外人,更不可能有什麽優待。

  尚可搖搖頭,繞過她繼續往回走。

  「亞努。」凱羅娜急忙攔住他,神色悲切道,「你說過要照顧我們母子的,我們已經好幾天沒吃飽飯了,部落分給我們的食物根本不夠吃,我實在不想看著孩子們餓肚子。」

  尚可負責分配食物,很清楚凱羅娜分到多少食物,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他們充饑了。凱羅娜作為初來乍到的外族,應該明白知足安命的道理。不能總是拿孩子當借口,祈求別人的施舍。

  尚可看了看兩只小狐貍,目光微閃,昨天沒怎麽留意,今天再看,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小狐貍面黃肌瘦,精神不濟,明顯是長期營養不良的後果。反觀凱羅娜,雖然身上帶傷,但面色紅潤,體態豐盈,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受過苦的樣子。這種差異,會發生在一個愛護孩子的母親身上嗎?

  尚可擡起眼,用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面前的凱羅娜。

  凱羅娜見他盯著自己,表情更顯楚楚可憐。

  尚可想說:把孩子留下,大人請圓潤。

  部落中唯一能夠讓他優待的,只有孩子和曾經為部落做過貢獻的殘疾老人。可惜他沒法說話,用手語太麻煩,暫時也只能置之不理了。

  正想著,處理完事務的穆圖邁著輕松的步子朝這邊走來,見到凱羅娜後,原本愉悅的表情立刻變得不爽利了。

  「你在這裏幹什麽?」論不解風情,穆圖絕對是一把好手。更何況這個雌性,還傳煙與他的伴侶有一腿。

  凱羅娜眼中閃過一絲膽怯,禮貌地和穆圖打了聲招呼,然後找了個借口便離開了,連小狐貍都忘了帶走,還是他們自己追上去的。

  「她找你幹什麽?」穆圖拉著尚可的大尾巴,開啟審問模式。

  尚可指了指手上的食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穆圖立刻像是得到什麽召喚一般,湊過去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親完之後還高冷地表示:「別以為用美色和美食就能抵消你偷-人的罪過。」

  尚可:……有時候他們真的沒法溝通,思維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晚上,餵飽這頭獅子,尚可用沙盤和手勢,再次申明他與那個狐族女子沒有關系,不要妄圖用這個借口「體罰」他!

  然而某頭獅子似乎選擇性智障,抓著他的尾巴,硬說他花心,然後這樣那樣地折騰,還無理取鬧地要求他給他生一窩小獅子,否則就天天給他掛鈴鐺。

  最後弄得尚可火大了,往他嘴裏塞了一塊原始版黃蓮,硬生生把他旺盛的欲望和囂張的氣焰給苦沒了。

  第二天,穆圖又帶著族人出去打獵,順便追蹤雉狗去了。尚可因為太累,沒趕上大部隊,所以留在部落,和其他人一起做起手工活。

  獅族收留的那幾名外族獸人也各自分配了任務,以後會根據他們的勞動付出,給予相應的物質獎勵。

  尚可經歷過許多世界,掌握了豐富的知識技能,但他並沒有弄出什麽驚世駭俗的東西,而是在原有的物產和技術基礎上,進行改良,逐步提升獸人的生活水平。

  獸人們的知識結構太簡陋了,很多觀念和習慣轉變不過來,他們善於模仿,卻不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智慧。尚可想要教的,不是某種已經完善的先進技術,而是創造這種技術的思考方式和實踐過程。

  不知不覺間,忙碌的一天又過去了。穆圖等人滿載而歸,這次又帶回了幾名流亡的獸人。尚可將他們記入外族名冊,然後清點和分配物資。

  待一切完成,尚可又看到凱羅娜帶著孩子走過來,滿臉委屈地說:「亞努,為什麽我今天分到的食物比昨天還少?」

  尚可轉身,示意她跟過來。

  部落中有一座陶土窯,每天大概能制作出幾十上百個陶坯。每只陶土器物底部,都刻著制作者的名字。

  獸人們原本沒有刻名的習慣,後來受到尚可的影響,才逐漸形成了風氣。穆圖還規定,每個月挑選出一批品質精良的陶器,給予制作者相應的獎勵和榮譽,於是眾人更是熱衷於在自己的物品上留下專屬印記。

  尚可走到角落,這裏擺放著幾只形狀怪異的陶坯,與周圍渾圓端正的陶坯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幾只怪異的陶坯就是出自凱羅娜之手,按理來說,制作陶器是大部分獸人都能掌握的技能,但凱羅娜不僅速度慢,而且造型極不規則,做出來的陶坯基本和廢品沒什麽兩樣。

  尚可的意思很明顯:你的工作做得這麽差勁,食物自然分得少。

  凱羅娜卻是覺得委屈:「我身上的傷還沒好,手指不靈活,難免做得差了些。」

  尚可不為所動:做得差就好好學。

  他所認識的獸人,即使再不擅長陶活,制作一些簡單的瓶瓶罐罐還是沒問題的。但凱羅娜好像從沒幹過活一樣,連一個碗都捏不好。

  部落中也有一些不用幹重活的「貴族」,但他們往往在其他方面有所專長,比如之前被趕走的「巫醫」。眼前的這位狐族女子,明顯不在「貴族」之列。

  「你說過要照顧我們母子的。」凱羅娜再次搬出這個理由。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老是掛在嘴邊,只會讓人厭煩。尚可修養很好,不會和她計較,但心裏已經將她列入無足輕重的路人名單。

  他所謂的「照顧」,只是保障他們有一個棲身之所和基本生活所需,不會受到其他獸人的欺淩,但從沒說過她可以不幹活,白吃白喝,享受貴賓待遇。就連身為族長的穆圖,也不會不勞而獲。

  尚可沒有理會凱羅娜的控訴和委屈,指明情況後便離開了。

  凱羅娜望著他的背影,忿忿地跺了跺腳。

  晚上,尚可多做了一些點心,打算叫上穆圖一起給那兩只小狐貍送過去。

  「我不去。」穆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讓他給自己伴侶傳言中的情人的小孩送吃的,這不是有病嗎?

  尚可自然不會讓他為難,特意叫來幾個小獸人,以遊戲的名目,給小狐貍加個餐。他很清楚他分給凱羅娜的食物,只能吃個半飽。以凱羅娜的懶惰,兩只小狐貍估計還得忍受很長時間的饑餓。

  一行人來到凱羅娜的住處——一間小土房前。

  房中燃著爐火,悄無聲息,好像沒人在。

  不待尚可敲門,一個小獸人已經大大咧咧地將門推開,裏面立刻傳來幾聲驚慌的低叫聲。

  尚可探頭一看,凱羅娜並不在屋內,兩個小狐貍蜷縮在角落,驚恐地望著突然闖入的眾人。見到尚可的身影,神色稍稍緩和,但還是沒有動彈。

  奇怪,凱羅娜去哪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世界大概還有幾章……

  第200章 奔跑吧,狐貍

  尚可走到兩只小狐貍身邊,見他們縮成兩團擠在一起,仰起的小臉蛋上,沾著點點汙跡,兩只大大的眼睛,透著幾分期待和膽怯。身上衣服很破舊,看起來像是許久沒有換洗過一般。

  他們的手上,各自抓著一塊……生肉?

  尚可蹲下身,牽過他們的手仔細看了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的確是生肉,上面還有咬過的痕跡。

  凱羅娜竟然讓自己的孩子吃生肉?雖然獸人身上還帶著野性,但已經脫離茹毛飲血的狀態,很少再食用生肉。生肉中存在許多寄生蟲,對於體質偏弱的孩子而言,無疑是極不健康的。

  尚可臉色微沈,將小狐貍手裏的生肉片扔掉,然後帶著他們來到竈台旁,上面空空蕩蕩的,沒有一點開夥的跡象,這兩天分發的食物也不見蹤影。

  「你們就吃這個?」一個小獸人好奇地問小狐貍,「你們的媽媽呢?沒有給你們做吃的嗎?」

  兩只小狐貍看了看尚可,怯怯的不敢說話。

  尚可舀了幾瓢水,幫他們擦了擦臉和手,然後將自己做的點心拿出來,分給小獸人們。

  小狐貍捧著還冒著熱氣的點心,聞著濃濃的香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隨即眼神發亮,快速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看著身邊的小獸人打打鬧鬧,臉上逐漸露出開心的笑容。

  穆圖靠在門邊,眼睛盯著屋內的情景,耳朵卻在留意外面的動靜。

  等尚可陪小獸人們瘋玩了一會,直到小狐貍玩累了才離開。離開時已是深夜,凱羅娜依然不見蹤影。

  兩人將其他小獸人送回家後,穆圖突然說:「凱羅娜應該在阿培家。」

  阿培是一名獅族雄性,身材魁梧,相貌英挺,只是太過花心,族內許多年輕雌性都與他有過關系。以前畏懼老獅王的□□,只敢偷偷勾搭,如今卻是沒了顧忌,開始本性畢露。

  凱羅娜這個時間跑去阿培家,不用想也知道兩人在幹什麽。

  穆圖和尚可正好經過阿培家,立刻聽到一陣嬌媚的呻-吟聲突然從房屋中傳來,還夾雜著男人的嘶吼。

  兩人的動靜很大,在寂靜的夜晚顯得異常清晰。

  對於獸人的開放,尚可早已見怪不怪,但凱羅娜的情況不同。如果她是為了孩子,用身體換溫飽可以理解,也沒有人會指責什麽,但事實上,她只顧自己歡-愉,並沒有將孩子照顧好。

  小狐貍在清冷的屋子中吃著生肉,擔驚受怕,她卻在這裏和男人鬼混。作為一位母親,她的行為實在太令人不恥了。

  尚可不禁懷疑,那兩只小狐貍真的是她的親生骨肉嗎?

  正在不忿中,一只大手搭在他的頭頂,隨即聽到穆圖的聲音:「別想了,以後多照顧一下那兩個孩子就是了。」

  這不是長久之計,以凱羅娜的性格,一旦給了好處,必然會得寸進尺。

  第二天,尚可看到凱羅娜帶著孩子在部落中溜達,雖然衣衫破舊,但那副紅光滿面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朵受到滋潤的雞冠花,時不時還會和一些雄性眉來眼去。

  尚可不打算花太多精力在她身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不過他心中已經有一個計劃,那就是建立一所學校。當然,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學校,而是邊勞動邊學習,讓孩子們靠自己的勤學和勤勞賺取食物。

  獸人年滿十二歲後,就會由大人帶領參加狩獵活動。所以尚可的學校主要針對的是五歲以上、十二歲以下的小獸人。新開辟的土地,正好用來做試驗田,以後這裏出產的作物,飼養的家畜,將優先獎勵給小獸人。同時,尚可還會免費提供兩頓夥食。授課時間為兩天一休,月底進行表現評分。

  學校的建立並沒有受到太多阻力,反正小獸人們閑著也是閑著,讓他們自食其力也是好事。凱羅娜的孩子今年五歲,正好達到入學的年紀,以後有尚可照看,至少不用再擔心挨餓受凍。

  學校籌辦期間,獅族第一支騾牛騎隊已經初具雛形,其他牲口也逐漸被馴化,開始實現從野生向家畜轉變。

  尚可探索的步伐沒有停息,每次外出都會搜索各種新奇的物種。穆圖則帶領他的騾牛騎隊,在卡洛奇山四處巡視,對雉狗進行千裏追殺。

  騎隊的威名,很快傳遍周邊部落。不少流亡在外的獸人以及一些實力薄弱的部落,先後向獅族表示了投誠之意。穆圖與尚可商量之後,決定選擇性收編這些部落和獸人。

  隨著獅族的迅速發展,對勞動力的需求也越來越大。穆圖沒有發展部落的經驗,但他膽大心細,善於變通,在尚可的協助和引導下,逐漸擁有了作為一方領主的意識和風範。

  很多時候,不用尚可提醒,他也可以將內部矛盾處理妥當。在他的治理下,整個部落呈現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對於他的成長,尚可真是倍感欣慰。他的任務目標,也在快速接近中。

  「狐貍,你在幹什麽?」穆圖站在籬笆外,看著空中飛舞的蜜蜂,眉頭揪成一團。

  尚可幾天前帶回來兩個蜂窩,掛在自家後院的花圃中。成千上萬的蜜蜂很快將這塊領地占據,每天都能看到它們在花叢中飛舞,嗡嗡嗡叫個不停。

  蜜蜂可是會蜇死人的,一旦被它們圍攻,躲都沒地方躲,狐貍為什麽要把這種危險的東西弄回家!

  尚可沒有理會穆圖,將他制作的蜂箱豎在花圃邊,以便日後進行分巢。

  他費力弄回兩個蜂窩,自然是為了蜂蜜。這些獸人似乎並不知道蜂蜜是什麽東西,他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也沒見有人采過蜂蜜。獸人們對蜜蜂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盡量不招惹它們,更別說往自己家裏帶。

  尚可的行為,無疑讓其他獸人感到不可思議。

  「狐貍,快出來,小心被它們蜇到了。」穆圖渾身緊繃,做好隨時營救的準備。

  尚可卻是不緊不慢,把前期準備做好後,才閑庭信步般地穿過群蜂亂舞的花圃,來到穆圖跟前。

  「狐貍,你打算養這種東西?」穆圖長臂一伸,護著尚可遠離花圃。

  尚可點點頭,安撫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放心。

  穆圖怎麽可能放心?作為曾經被蜜蜂蜇過的人,他對那種疼痛記憶猶新。不過,他也知道狐貍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覺得可行,那就暫時先靜觀其變吧。

  如果那群蜜蜂敢在狐貍身上蜇出一個疙瘩,他立馬就放火把它們給燒了!

  兩人走到前院,這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準備上課的小獸人。

  尚可環視一圈,發現那兩只小狐貍不在,於是指了指刻在石墩上的名字,用眼神詢問那些小獸人。

  其中一個小獸人回答:「我看到他們被凱羅娜關在家裏了。」

  尚可皺了皺眉,前陣子他看到小狐貍將他做的食物仔細包好帶回家,說是凱羅娜要求的。尚可當時以為凱羅娜只是想嘗嘗他的手藝,也沒在意。但是後來,小狐貍每次都會把食物帶回家,直到不久後,其中一只小狐貍突然抱著肚子喊疼,尚可這才知道那些食物都被凱羅娜吃掉了。小狐貍每天只能吃一頓,早飯沒人做,晚飯則進了凱羅娜的肚子。

  後來尚可就不讓小狐貍把食物帶回家了,沒想到她居然會把他們關起來。

  尚可出離憤怒了!

  先不說她是小狐貍的母親,就算只是一個毫無關系的成年人,但凡有一點羞恥心,也不可能搶奪孩子的食物!

  尚可突然意識到部落應該制定相應的懲罰制度了。偷竊、搶劫、謀害族人、出賣情報、侵害他人財物、毀壞公共財產、虐待老幼婦孺等等,都將給予不同的處罰。

  尚可草擬的基礎法案,不過四五天便被穆圖和長老們通過了。凱羅娜作為獸人部落第一部新法的第一位體驗者,被派往窯土礦挖掘陶土,要求挖夠三百擔才允許回來。

  這對於懶惰成性的凱羅娜而言,無疑是最好的懲罰。

  在她挖土的這段時間,小狐貍則由尚可代為照顧。

  開始小狐貍還有些不習慣,但尚可天天幫他們洗澡,梳理毛發,給他們做好吃的,陪他們玩遊戲,教他們學習各種知識,將兩只瘦弱的小家夥,養得油光水亮,健康開朗,逐漸讓他們從凱羅娜帶來的傷害中走出來。

  尚可後來又斷斷續續從他們口中得知,凱羅娜並非他們的生母,在他們模糊的記憶中,他們的親生父母在兩年前就被雉狗殺死了,之後一直由凱羅娜撫養。他們並不恨凱羅娜,而是真心將她當作自己的母親,盡管她對他們不太好,還經常利用他們博取別人同情,但她確實養育了他們兩年。

  在凱羅娜終於服完勞役,兩只小狐貍穿戴整齊,歡喜地跑到部落外迎接她的回歸,不顧她滿身的泥汙,眼淚嘩嘩地撲到她的懷裏。

  半個多月的辛苦勞作,讓凱羅娜削瘦了不少,見到小狐貍跑過來,她臉上閃過一絲怨懟,但最終還是隱忍下來,虛虛地抱住他們。

  晚上,尚可用采來的新蜜做了蜂蜜面餅、蜂蜜果脯和蜂蜜果汁,交給小狐貍,讓他們帶回去,陪他們的母親一起吃。

  送走小狐貍後,尚可轉身就看到穆圖循著香味走過來,一臉饞樣地站在竈台邊,尾巴一甩一甩。

  竈台上放著一碗蜂蜜,金色的液體,清澈柔滑,呈現漂亮的光澤。

  尚可用筷子沾了一些蜂蜜,放到穆圖嘴邊。穆圖用舌頭一舔,立刻被甜化了。

  嗷嗚……他一把抱住尚可,吻住他的唇,與他分享甜蜜。

  甜味能讓人產生幸福感,所以穆圖決定,今晚要大幹一場!

  這邊濃情蜜意,小狐貍那邊卻是冷清異常。凱羅娜認為這次勞役都是被這兩只小狐貍害的,在外人面前還能保持溫和,但回到家後,立刻板起臉,對小狐貍的親近毫不理會。

  小狐貍看著桌上冷掉的點心,縮著脖子,默默抽泣著。在尚可身邊生活的那段時間,是他們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希望能和母親在一起。然而。他們的母親,並不愛他們,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完結這個世界。

  下個新世界估計沒這麽順利……

  第201章 奔跑吧,狐貍

  尚可正坐在院子中削木頭,突然感覺尾巴傳來異樣的感覺,回頭一看,兩只小狐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左一右抓著他的尾巴,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看他們的模樣,估計又受了什麽委屈,凱羅娜被罰了一頓還不知悔改嗎?

  尚可放下手上的東西,在旁邊的水池洗了洗手,然後從桌上拿了兩顆水果遞到他們手上,接著站起身,決定帶他們出去散散心。

  尚可在前面走著,兩只小狐貍一手抓著他的尾巴,一手啃著水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唉,亞努,你這是帶著你的兒子出來放風呢?」一名獸人調侃道。

  周圍立刻傳來一片善意的笑聲,看著一大兩小三只漂亮的狐貍從眼前走過,很是賞心悅目。

  尚可朝他們笑了笑,帶著小狐貍在部落周圍閑逛,其他小獸人看到,也都嘻嘻哈哈地跟上來,很快在尚可身後排成了一條長隊。

  今天是休息日,不過小獸人都聚過來了,尚可幹脆帶他們去采蘑菇。這批蘑菇是他寒季移栽的,現在大概可以采摘了。這裏的環境很適合野生蘑菇生長,尚可在部落各個陰濕角落都種了一些。春暖花開之際,蘑菇成片成片地生長,灰的,白的,棕黃,間或還夾雜著幾顆艷麗的毒蘑菇。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曾經做過蘑菇精的原因,由他親手栽種的蘑菇,個個鮮嫩飽滿,品相極佳。

  尚可一邊和小獸人們采蘑菇,一邊將毒蘑菇清理掉。

  蘑菇的做法多種多樣,炒、溜、燴、炸、拌、湯、釀、蒸、燒等等,味道鮮美,而且具有很高的食療功效。雖然大部分獸人都不愛吃素,但只要是出自尚可之手,基本來者不拒。別說素菜,就算是泥巴,他們也照吃不誤。他們的族長大人不就特別喜歡吃那種泥土雞嗎?

  每個小獸人衣服裏都兜了一大把蘑菇,然後高高興興地跟著尚可回家。

  他們很清楚,每次只要認真參與了學習和勞動,就能從尚可那裏得到獎勵。有時候是食物,有時候是玩具,有時候是衣服,有時候是各種造型可愛的生活用品。

  他們中有人獲得了一套獅子刻紋的餐具,還有人獲得了一套帥氣的勁裝,把其他人羨慕得不要不要的。

  回到住處,尚可將小獸人們留下來,給他們做了一桌子美食,讓他們親口品嘗自己采摘的鮮蘑菇。

  穆圖回到家時,小獸們已經將飯菜一掃而光,連飯後甜點都沒有剩下。不過穆圖也不著急,他知道狐貍肯定給他留了一大份。

  送走小獸人之後,穆圖一邊吃著美食,一邊對尚可說:「明天和我一起出去狩獵吧,我發現黑油(石油)的來源了。」

  尚可點點頭,並不覺得驚奇,畢竟獅族的騾牛騎隊差不多已經將卡洛奇山踏平了。

  另一邊,兩只小狐貍一人拿著一塊蜂蜜面餅回到家,見到凱羅娜站在門口冷冷地盯著他們,立刻將手上的面餅遞過去,怯怯地喚了一聲:「媽媽。」

  凱羅娜接過面餅,一語不發地走進屋中。

  小狐貍越過越滋潤,她卻越來越落魄。原本以為靠著和亞努的關系,可以在部落中得到優待。結果亞努完全沒有將她當回事,不僅沒有優待,還把她送進土窯做苦力,讓她在眾人面前丟盡顏面。經過這次勞役,大部分人對她不再忍讓和巴結,該幹的活,必須幹完,絕對不能偷工減料。

  凱羅娜不免心生怨懟,同是狐族,憑什麽一個啞巴都能得到獅王的寵愛,而她卻只能伏小做低,處處受制?

  凱羅娜很善於利用自己的美貌,她曾經在雉狗族待了,就是靠著自己的姿色和伺候男人的本事活下來的。後來雉狗族逃亡,她被狐族帶回去,成為狐族族長的情人,過得如同貴族一般。誰知不久後又遭遇雉狗的襲擊,她只能帶著族長的孩子,在各個部落輾轉。

  她利用眾人對孩子的憐惜和對雌性的優待,過得雖然不如從前,卻也算衣食無憂。直到進入獅族的領地,以前的手段全都沒用了。即使對男人使出渾身解數,也只能獲得一些食物,而無法改變貧窮低微的現狀。至於兩只小狐貍,在亞努開辦了學校後,也失去了利用價值。

  「媽媽,我們要去哪裏?」第二天,凱羅娜趁尚可和穆圖等人離開部落,收拾行李,帶著兩只小狐貍偷偷離開了獅族。

  凱羅娜沒有理會小狐貍的詢問,只顧埋頭趕路。她覺得與其在獅族做一個不受重視的小人物,不如加入一個小部落,依附掌權者,為自己謀取更多利益。

  「媽媽,不要走。」小狐貍見他們越走越遠,一邊回頭張望一邊哀求。

  「不走?留下來給他們欺負?」凱羅娜冷笑。

  「他們很好,沒有欺負我們。」

  那是對你們!凱羅娜手上加大了力度,疼得小狐貍哀叫一聲。

  「住口,你們想把怪物引過來嗎?」凱羅娜口中的「怪物」就是雉狗。小狐貍的父母就是被雉狗殺死的,雖然他們不太記得了,但雉狗在他們心裏留下了恐怖的印象。

  聽到凱羅娜的威嚇,小狐貍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出聲了,只能任由她拖著往山林深處走去。

  尚可回到部落後,立刻從幾個小獸人口中得知了凱羅娜他們離開的消息。

  他臉色微沈,當即騎上小牛,順著小獸人指的方向追過去,穆圖也帶上十幾名青壯年緊隨其後。

  一行人追了一個多小時,從黃昏一直追到入夜,隨後在山腰處發現了打鬥的痕跡和一片還沒幹涸的血跡。

  「又是雉狗。」一名獸人蹲下來查看片刻,低咒一聲。

  「看樣子凱羅娜他們可能被雉狗抓走了。」穆圖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遠處傳來幾聲憤怒的嘶吼。

  穆圖幾人對視一眼,然後跳下坐騎,悄無聲息地追蹤過去。

  「你們這群惡魔,早晚會被獅族勇士滅族!」一名傷痕累累的熊族獸人跪在地上,沖周圍的雉狗大聲吼道。

  一個雉狗冷笑一聲,揚起長刀,毫不留情地砍掉了他的頭顱,鮮血噴濺而出。正跪坐在不遠處凱羅娜,被噴了個正著。

  「切,只有兩具屍體,完全不夠我們吃。」一名雉狗將目光移到凱羅娜身上,舔著舌頭說,「不如把這只狐貍也煮了吧?」

  凱羅娜身子一抖,強笑道:「別殺我,我可以服侍你們,為你們生養後代。」

  「哼,我們現在自身難保,還需要什麽後代?」雉狗緩步走到凱羅娜身邊,用刀尖擡起她的下巴,嘖嘖道,「確實長得不錯,那就留你幾個小時,等我們兄弟爽夠了,再把你煮了。」

  凱羅娜臉色慘白,渾身顫栗,懷裏的小狐貍也縮成一團,臉上滿是驚懼。

  凱羅娜心頭一動,突然將懷裏的小狐貍推出了,急切道:「我把我的孩子送給你們,只求你們留我一條命。」

  尚可等人已經偷偷摸上來,正好聽到這句話,頓時氣得不行。

  雉狗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只呆滯的小狐貍,淡淡說道:「我要他們幹什麽?」

  「小孩子的肉肯定比大人鮮嫩,你們不想試試嗎?」凱羅娜解釋道。

  小狐貍看著這個被他們視如生母的女人,臉上的表情從開始的不可置信逐漸轉為漠然。

  「哈哈哈哈。」雉狗大笑,「你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我們吃?」

  雉狗雖然以獸人為食,但他們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不吃小孩,寧願殺死也不吃。

  「只要讓我活著,我可以給你們生很多小孩。」凱羅娜跪著移到那名雉狗身邊,手指在他腿-間摸索,嫵媚道,「我可以讓你們快樂……」

  雉狗一動不動,任由她用嘴和手伺候自己的寶貝,神色頗為愉悅。周圍其他雉狗見狀,都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尚可看不下去了,在穆圖的示意下,率先將手上的利箭射出,直穿一名雉狗的咽喉。

  戰鬥由此開始。

  雉狗們大叫幾聲,紛紛拿起武器,與獅族眾人戰成一團。

  「爸爸!」小狐貍驚喜地喊道。

  這個聲音立刻引起了兩名雉狗的註意,他們在尚可沖上來前,分別抓住了一個小狐貍。

  尚可頓住身形,警惕地盯著這兩名雉狗。他們冷笑一聲,各自選了一個方向,快速後退。

  眼看兩人即將隱入林中,尚可左右為難,轉頭朝穆圖望去。

  穆圖會意:「你左我右。」

  尚可點頭,向左邊追擊過去,而穆圖則追向了右邊。

  雉狗夾著小狐貍,倉惶地在樹林中奔逃。

  晚上視野不好,尚可很難做到一箭斃命,一旦稍有偏移,小狐貍就危險了。

  還好雉狗被小狐貍拖慢了速度,尚可緊緊綴在他身後,不用擔心會追丟。正在思索對策時,他突然發現這條路有些不對勁。如果他沒記錯,前面不遠就是懸崖。

  雉狗的目標確實是懸崖,在明白無法甩掉尚可後,他心裏就生出了玉石俱焚的念頭。

  在懸崖邊停下腳步,雉狗陰陰沖尚可笑了笑,然後提起小狐貍的衣領,將他吊到懸崖外。

  尚可張了張嘴想要阻止,卻無法發出聲音。

  「給你兩個選擇,你自己跳下去,若不然,我就把他丟下去。」雉狗晃了晃手上的小狐貍。

  小狐貍看著下方黑黝黝的山崖,嚇得不敢動彈。

  尚可緊握雙拳,第一次感覺無法說話的痛苦。如果能夠說法,他至少能夠拖延時間,與他進行談判。

  如今,他卻只能沈默地看著。

  雉狗不知道他是啞巴,見他一語不發,以為他不敢跳,於是冷笑道:「看來你是沒這個膽量,那就等我把這只小狐貍扔下去,再來做個了斷。」

  不!

  尚可突然將手上的弓箭扔在地上。

  這個動作成功阻止了雉狗的行動,他挑眉道:「怎麽?你決定跳?」

  尚可心裏很清楚,即使他跳了,小狐貍估計也活不下來。

  他一步一步朝懸崖靠近,在距離雉狗不過七、八米的位置,身形猛地向前一竄,如一支利箭般向雉狗沖去。

  雉狗完全來不及反應,毫無準備地被尚可撞出懸崖,身體下落的同時,抓住小狐貍的手也松開了。

  尚可眼疾手快地抓住小狐貍,然後在空中回轉身體,用力將他往上一拋。

  「爸爸!」被拋上半空的小狐貍驚懼地看著尚可的身體快速墜落,瞬間便被黑暗吞沒。他徒勞地伸出手臂,大聲哭喊。

  「狐貍!」一聲爆喝從身後傳來,快速趕來的穆圖接住小狐貍,望著腳下黑洞洞的懸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尚可的身體快速下墜,耳邊風聲呼嘯。他幾次想要利用石壁止住墜勢都沒有成功,反而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正當他暗呼「我命休矣」時,腦中突然傳來系統的聲音:【恭喜宿主完成附加任務2——5年內將獅族發展卡洛奇山第一部落,族眾至少1000人。】

  what?完成了?

  原來就在剛才,獅族又收留了十幾名前來投靠的外族獸人,正是剛才被殺死的那名熊族獸人的族人。長老將他們的名字刻在名錄上,獅族加上周邊附屬部落的人口,正式達到1007的數目。

  系統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尚可只感覺腹部一陣劇痛,差點痛暈過去。

  待回神後,才發現自己掛在一根樹枝上,神奇地保住了性命。

  系統,你丫的總算做了一回貨真價實的金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居然沒能完結這個世界,看來還有一章。

  謝謝大家為作者慶祝200章成就,作者頓時覺得豪氣沖天,今天加更——200字!

  第202章 奔跑吧,狐貍

  穆圖站在懸崖邊上,腦中一片空白,任由夜風在身上刮過,對隨後趕來的族人的呼喊置若罔聞。

  他眼睜睜地看著狐貍跳下懸崖,就這樣消失在他的視線中。為什麽他不能更快一點?只要再快上幾步,他就能救下他!

  「族長……」一名獸人遲疑地走上前,不知該如何安慰。

  亞努出事,不僅穆圖傷心,其他人也很難過。對於獅族而言,亞努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可有可無的外族,而是他們的族人、戰友、兄弟,也是多次為族人拼死戰鬥、為部落帶來興旺的英雄和引導者。

  雖然不願意這麽想,但是以這座懸崖的高度,亞努恐怕很難活下來,即使僥幸存活,估計也會變成一名殘廢。

  看穆圖的臉色,這名獸人不敢說話,只是將他手上的小狐貍接過來,轉身示意其他同伴暫時不要打擾他。

  在獸人轉身之際,穆圖無意識地向前踏了一步,腳尖懸空,只要身體稍稍前傾,馬上就會掉下去。

  「族長!」身後有人註意到穆圖這個動作,忍不住驚駭地叫出聲。

  抱著小狐貍的獸人猛地回頭,見穆圖腳步虛浮,似乎隨時準備往下跳,他嚇得連忙毛發一炸,伸手打算抓住他。

  正在這時,崖底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笛音,仿佛一道亮光,劃破黑暗,瞬間讓穆圖原本冷寂的心又重新跳動起來。

  那是他送給狐貍的骨笛!

  他的狐貍還沒死!

  穆圖一個激動,腳下一空,整個人往懸崖外摔去。

  「族長!」眾獸人原本正為亞努活著的消息感到高興,結果轉瞬看到這驚悚的一幕,個個嚇得寒毛直豎。

  好在穆圖挺住了,硬生生將身體扭轉過來,重新站穩,避免了一場悲劇的發生。

  其他人還保持著驚嚇的表情,作伸手狀。

  穆圖整了整表情,威嚴地對族人下令道:「走,下去救人!」

  「是!」獸人們這才將懸起的心臟落回原來的位置。

  在距離崖底二十多米的山壁上,生長著大片屈曲盤旋的虬枝,尚可坐在最粗的那根枝幹上,一邊晃著尾巴,一邊舔著傷口,一邊吹著夜風,一邊仰望星空,神態似乎還挺愜意。

  三次任務順利完成,未來的日子將是一片坦途。沒有了負擔,尚可的心情自然是好得不行。

  這時,懸崖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獅子吼:「狐貍,堅持住,我馬上就來!」

  尚可笑了笑,拿起骨笛吹了幾聲,當作回應。

  穆圖當初送他骨笛真是送對了,關鍵時候總能發揮作用。

  他不能說話,若非骨笛提醒,那頭獅子估計要為他的「死」而傷心欲絕了。

  尚可並不知道,那頭獅子何止傷心欲絕,他差點就跟著一起跳崖了……

  穆圖的坐騎上有繩索,不過以懸崖的高度,恐怕沒法利用繩索直接下來,只能選擇繞道下山。大概計算了一下時間,即使用最快的速度,少說也要一個小時。

  尚可不打算一直坐在樹梢上,稍作休息後,他便順著虬枝的根系爬了下來。

  那個雉狗被摔得不成人形,死得不能再死。尚可沒有理會他,徑直沿著巖壁向外走去。

  然後,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一路走來,各種珍稀藥草和特殊礦物,跟不要錢一樣,不斷從他途經的地方冒出來。

  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他還找到了一口可以療傷的溫泉。原本只是打算清洗一下,結果身上的傷口竟然在溫泉的滋養下,以極不科學的速度飛快愈合,不過數十秒,就只剩下了幾道淡淡的疤痕。

  尚可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從原始星球進入修-真-世界了?這麽玄幻的東西出現在這裏真的合適嗎?

  尚可在溫泉裏泡了一會,整個人神清氣爽,傷痛全無,出水之後,又變成了一只白嫩嫩、軟綿綿的美狐貍。

  等他走出山洞,正好看到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團團火焰,顯然是穆圖帶著族人過來找他了。

  尚可連忙吹響骨笛,為他們指明方向。

  「狐貍!」穆圖遠遠見到那道熟悉的白影,立刻扔掉手中的火把,朝他飛奔而去。

  直到將他擁入懷中,穆圖才終於放下心。

  「狐貍,抱歉,我來晚了。」

  尚可笑著搖搖頭,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從懸崖上摔下來,估計傷得不輕,我們馬上回去療傷。」穆圖松開手,一邊查看尚可的傷勢,一邊擔心地說道。

  咦?好像有哪裏不對?

  懷中的狐貍,雖然衣物破損,但身姿優雅,精神奕奕,皮膚水嫩白皙,似乎還泛著淡淡的光澤,如同黑夜中的珍珠。

  一個剛剛從懸崖上摔下來的人,為什麽好像比沒摔之前還光彩照人?穆圖覺得自己快被他迷死了。

  尚可拉著他的手,朝獅族眾人走去,迎接他的是一片歡呼和祝福。

  「爸爸。」兩只小狐貍從人群中鉆出來,緊緊抱住他的腿,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尚可摸了摸他們的腦袋,正打算彎腰將他們抱起來,卻被一只大手阻止。

  穆圖提起兩只狐貍,嫌棄地丟給一旁的獸人,說道:「亞努受傷了,你們給我老實點。」

  兩只小狐貍不說話了,只是眼巴巴地盯著尚可。

  尚可笑了笑,從懷裏拿出兩顆剛剛在山洞裏發現的石頭,遞給他們一人一顆。這種石頭沒什麽大用,但是在黑暗中可以發光,很是漂亮。小狐貍的註意力被石頭吸引,臉上少了幾分惴惴不安。

  穆圖瞥了瞥身邊的狐貍,他總能讓孩子開心起來。他攬住他的腰,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是他的狐貍,是他深深愛戀,又為之驕傲的終生伴侶。

  回到部落時,已是清晨。天邊射來第一縷陽光,為大地披上了一層金紗。

  凱羅娜死了,死在了雉狗的亂刀之下。

  她為自己的貪婪和虛榮付出了代價,寧願冒險追求華而不實的物質享受和虛假的地位,也不願意用勤勞創造安穩的生活。

  半個月後,尚可與穆圖正式結為伴侶,成為獅族第二尊貴的人物,享有僅次於獅王的權利。

  兩只小狐貍被尚可收養,逐漸擺脫過去的陰影,過上了無憂無慮的生活,尚可從此也多了兩條小尾巴。

  為了不讓小狐貍打擾他們性福的二人世界,穆圖找人擴建了房屋,將他們的房間和小狐貍的房間遠遠隔開,即使能聽到「鈴鐺聲」,小狐貍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

  隨著年齡的增長,穆圖的體魄更加強壯,xing欲也越來越高漲,幾乎每天都要纏著狐貍來上幾次,特別是夏天,衣服穿得少,只要把皮裙一掀就能深入腹地。

  後來尚可實在受不了了,幹脆穿上了特質的內褲,此褲質地柔韌,貼腰設計,不易拖拽,不易損壞。

  不過,他忘了自己還有一條尾巴。小小內褲,必須留出尾巴的位置。結果就是,某人利用尾巴下的空隙,也能突破內褲的屏障,長驅直入……

  如今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狐貍不能給他生幾只小獅子。

  穆圖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一邊扶著尚可的腰,在他身後來回沖撞。一番高-潮叠起,穆圖在他體內釋放。

  正當他打算再來幾次時,尚可突然捂著肚子阻止他。

  「怎麽了?」穆圖不再動作,關心地問道。

  尚可皺著眉頭沒有理他,最近總感覺肚子有些不對勁,裏面好像長了蟲子一樣,時不時動幾下。

  【恭喜宿主喜當爹。】

  尚可:……不會說話就安靜地待在一邊,做一個高冷的系統好嗎?

  慢著,喜當爹?不是他想的那樣把?!

  尚可臉色一白,低頭瞪著自己的肚子,仿佛想把它洞穿。

  穆圖順著他的視線,往他肚子看了看。唔,貌似最近是多了一點肉感。

  嗯,嗯?嗯?!

  穆圖的表情變得詭異起來,盯著狐貍看了半晌,隨即搖搖頭,暗笑自己異想天開。

  不僅是穆圖,尚可也覺得不可能。他是雄性,曾麽可能生育?真當這是玄幻世界?

  然而很遺憾,獸人的世界就是這麽奇特,只是尚可還沒有真正了解它而已。在他之後,這個世界將會進化出許多雄體雌性。而他,正是所有雄體雌性的祖先。

  幾個月後,當穆圖確定尚可懷孕的消息後,整個人都懵逼了。幸福來得太快,他覺得自己要上天了……

  【完美存活將受到幸運加持,保佑宿主一生平安、健康、富足。即使服毒自殺,跳樓尋死,絕食上吊,都能夠愉快地活下來。】

  尚可終於真正見識到何為「完美存活」了。

  上個世界雖然也是完美存活,但感覺並不明顯。那個世界的尚可和邵飛渡,衣食無憂,才華橫溢,在家有親人關愛,外出有保鏢護航,生活原本就很滋潤,一直到百歲之後,都沒有遇到過任何意外。

  但到了這個世界,完美存活的加持效果真正體現出來了。

  從任務完成那天開始,尚可如有神助,生活事業無一不順,幾乎達到心想事成的境界,最後不僅成為原始社會的推進者和引導者,而且還創造了一個新的種族——雄體雌性。

  這個世界所有雄體雌性,都將是他和穆圖的後裔,擁有他們的血統……

  第203章 死亡循環

  尚可看著自己所生的三只獅狐和兩只狐貍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建立真正的領國後,才與穆圖一起辭別人世。

  還沒回到系統空間,尚可又進入了新的夢境。

  「守默師兄,你就那麽在乎那個男人嗎?」一名青衣男子怒視著守默,眼中閃過覆雜的光芒。

  守默盤腿坐在冰玉台上,一語不發。

  「師兄,你醒醒吧,他是弒神者,罪大惡極,天劫幾位上神正在追殺他,師傅將你封印在這裏,也是為了保護你,你不要再逃跑了。」

  守默擡起頭,平靜地望著青衣男子:「勿獨,你錯了,你們都錯了,辰霄不是弒神者。」

  「師兄,你到現在還在為他開脫。當初飛鶴上神魂滅之時,辰霄手上就拿著弒神之刃,兇手不是他還有誰?況且他自己也承認了。」

  「辰霄不是弒神者,因為,」守默望著自己的手掌,幽幽道,「我,才是。」

  「是」字說完,尚可感覺胸口一痛,眼前的景物再次轉換。

  「辰霄,你逃不了了。」勿獨站在不遠處冷冷地望著他。

  辰霄靠在山壁上,嘴角上揚,雖然傷痕累累,卻依然不失風采。守默靠在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

  「守默,離開他吧。」勿獨深深地凝視他,「現在還來得及。」

  守默笑了笑,手掌向上,一朵嬌艷的鮮花如火焰般,緩緩在掌心盛放。

  「蒼穹赤炎?」勿獨難以置信地大喊。

  「這是我與辰霄用精血淬煉的堅貞之花,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你們居然不惜浪費上千年修為孕育出一朵蒼穹赤炎!」勿獨嘴上雖然不屑,但眼中卻閃過一抹嫉妒。

  蒼穹赤炎是感情和靈魂的烙印,同生共死,堅貞不渝,力量共享,心靈相通。即便輪回,也能找到彼此。只要他們的靈魂不滅,蒼穹赤炎便永不雕謝。

  勿獨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他徹底輸了。

  不,他不甘心!

  勿獨臉上露出瘋狂的表情,伸手從儲物戒取出一件物品,對準辰霄和守默二人。

  「呵,不錯,你居然有本事‘借’到幽冥古神的輪回改命燈。」辰霄表面輕松,暗中卻提高了警惕。

  「我倒要看看,」勿獨語氣陰冷道,「你們的蒼穹赤炎是否敵得過幽冥古神的輪回改命燈。」

  「我要你們相遇而不能相守。」

  「我要你們結下仇怨,彼此傷害。」

  「我要你們經歷千百世的生離死別。」

  「我要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

  勿獨發下詛咒,然後啟動手上的輪回改命燈,霎那間,五彩斑斕,一道道光芒在空中交織。

  「守默,你相信我嗎?」辰霄問。

  「當然。」

  「那好,我們就和他賭一把。」

  「賭什麽?」

  「賭我們的生生世世。」

  在即將墜入輪回之際,兩人分割了自己的靈魂,辰霄的一魂與守默的一魄飛入輪回燈中,隱沒於輪回燈的器靈體內……

  【恭喜宿主完美存活,所有回溯之匙全部解鎖,宿主可任意選擇。】

  系統的聲音將尚可從夢境中喚回。梳理了一下夢境中獲得的信息,尚可猜測這個「系統」極有可能就是幽冥古神的輪回改命燈。它之所以會開啟,應該是被辰霄和守默的一魂一魄所影響。

  若非如此,勿獨的詛咒永遠不會消除,他們每一世都將以悲劇收場。而輪回燈的重啟,讓他再次進入輪回,擁有了改命的機會。

  經歷了這麽多世,尚可早已不是那個生活在地球的平凡人。他一直以為的「現實世界」,恐怕也只是輪回中的一環。

  只是沒想到輪回燈也能與時俱進,以「系統」的形式發布任務。所謂「英勇赴死」的限制,應該是器靈和勿獨的詛咒,而獎勵機制則是一魂一魄的功勞。

  想通之後,尚可有點無法直視「系統」了。

  這時,空間中出現了幾張卡片,正是解鎖的回溯之匙。

  尚可隱隱有些明白了,回溯之匙可以改變生離死別的結局,獲得完美度。完美度越高,一魂一魄的力量越強,輪回燈的詛咒也就越小。勿獨的詛咒主要針對的是蒼穹赤炎,而蒼穹赤炎的力量來自於感情。一旦蒼穹赤炎雕謝,他與辰霄便再無覆合的可能。

  尚可收斂心神,準備選擇回溯之匙。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其中一張卡片時,眼前的空間突然破碎,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天旋地轉,尚可毫無征兆地穿越,進入下一個新世界。

  尼瑪,說好的回溯之匙呢!

  尚可感覺自己的身體如同撕裂一般,痛得無法言語。

  這時,大腦中傳來系統的信息。

  3579年,古藍星出現了一場可怕的隕石雨,隕石中的細菌,將這個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感染,其中一部分進化出異能,另一部分則變成了喪屍。更多的人類,既沒有成為喪屍,也沒有產生異能,僅僅只是強化了體質。

  異能者、普通人與喪屍進行了長達五十年的戰鬥,繁華都市變成廢墟,文明制度形同虛設,整個世界滿目蒼夷,喪屍遍布全球。

  喪屍王「帝馗」的誕生,更是讓人類陷入幾近滅亡的邊緣。

  直到這個世界的「主角」霍軒橫空出世,建立幸存者基地和新的秩序,才得以與喪屍王分庭抗禮,他也成為了拯救人類的英雄和幸存者基地的掌權者。

  在機緣巧合下,喪屍王帝馗、「主角」霍軒以及尚可穿越的幸運路人甲,分別獲得暗界、明境、淬魂三塊精魄。

  帝馗和「路人甲」將精魄吞食,從此擁有不死之身,而霍軒則將明境精魄煉成兵器,身劍合一。

  雖為不死之身,但並非絕對不死。

  吞食了淬魂的「路人甲」可以殺死帝馗,身劍合一的霍軒可以殺死「路人甲」,而帝馗可以殺死除了「路人甲」之外的任何人。

  【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宿主有兩個選擇,一是殺死喪屍王帝馗,二是被「主角」霍軒殺死。】

  「路人甲」是唯一能夠殺死喪屍王的人,而「主角」是唯一能夠殺死「路人甲」的人。如果他被「主角」殺死,那就意味著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人能與喪屍王抗衡,所以他似乎只有一個選擇——殺死喪屍王。

  但尚可隱隱有一種感覺,他的辰霄可能不是這個世界「主角」,而是喪屍王帝馗。

  雖然確定被系統坑了,但尚可還是忍不住吐槽,「路人甲」是什麽鬼?憑什麽正反派都有一個高大上的名字,只有他是「路人甲」!作為擁有世界精魄的三人之一,唯一能夠殺死喪屍王的角色,怎麽也不可能是「路人甲」吧!

  不過尚可很快沒有精力思考這個問題了,身體的劇痛讓他幾欲暈厥。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被一群喪屍分-屍了,精魄的力量正在修覆他的軀體,破碎的骨骼一點點愈合,血肉重新生長。雖然他擁有不死之身,但痛覺絲毫沒有減輕半分。

  親眼看著自己從支離破碎逐漸恢覆成一具完整的軀體,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酸爽了。

  忍受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劇痛,身體的修覆終於結束。尚可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全身赤luo地站在廢墟中,黑色長發淩亂地垂在身後,環顧四周,一片荒涼死寂,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味,在陽光暴曬下,給人一種心煩意亂的焦躁感。

  這個世界的喪屍分為低、中、高、將、王五個等級,各個等級又分為不同類型,比如速度型、隱匿型、偽裝型、異能型等等。大多數喪屍都不喜歡陽光,晴天的時候,它們很少會在外面活動。

  「路人甲」在吞□□魄之前,只是一名普通人。在吞□□魄之後,也沒有進化出什麽異能。所以,擁有不死之身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折磨,「他」不斷在死亡和重生之間反覆,經歷了無數次恐怖而痛苦的死亡方式。比起「他」來,尚可覺得自己以前經歷的那些死亡都不算什麽了。

  系統突然中止回溯,將他丟進新世界,恐怕是受到了詛咒的反撲。如果他的預感沒錯,這個世界可能是他最艱難的一個世界。他甚至不確定完成任務後,是否還能順利回到系統空間。

  但不管怎麽樣,他都得先把辰霄找出來再說。

  辰霄應該是喪屍王和「主角」中間的一個,前者蹤跡難尋,後者位置明確,所以尚可決定先去幸存者基地尋找霍軒。

  尚可環視一圈,然後朝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走去,大肆翻找一番,最後只找到幾件還算完整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這裏看起來已經廢棄好幾年了,到處都是灰塵,沒有水,沒有電,大部分有用的物品都被掃蕩一空。

  好在尚可如今是不死之身,對食物和飲用水需求不大,幾十年不吃不喝頂多變成幹屍,還是那種自帶完美表情包的美艷幹屍。

  尚可挑選了許久,才選了一套看起來不那麽臟的衣服換上。衣服可以醜、破、舊,甚至非主流,但絕對不能臟。然而現在沒有條件清洗,只能先忍耐一下了。

  尚可用抹布擦了擦洗手間的鏡面,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模樣。嗯,一如既往的俊美。或許是因為不斷覆活的原因,他的皮膚十分白嫩,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妖魅。頭發長期沒有修剪,已經長至腰下。

  尚可有些奇怪,「他」為什麽不留在幸存者基地,而是一個人出現在廢墟中?搜索了一下記憶,並沒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只能暫時作罷。

  將牙刷、毛巾、碗筷、杯子、剪刀之類的小件用品,連同衣物一起裝入背包,尚可離開這座居民樓,朝基地所在的方向走去。他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第204章 死亡循環

  尚可離開城市,盡量選擇人煙稀少的郊區行進,期間又撿到幾把不錯的武器。可惜槍械之類的□□大多已經沒有能量,只有長刀之類的冷兵器可以使用。他原本還想弄一輛汽車,最後也因為能量問題而放棄了。

  黃昏時,尚可在郊外發現了幾座加工廠,工廠附近有一條河流,河水出奇的清澈,大概是因為多年沒有受到工業垃圾和廢水的汙染,依靠自身的凈化能力,逐漸恢覆了元氣。

  尚可在小河裏洗了個澡,又把背包裏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清洗了一遍,然後只穿著一條內褲,躲進一座工廠中。清洗過的衣物被他晾在窗口。現在是夏季,一個晚上就可以晾幹了。

  他在工廠附近大致搜索了一下,並沒有發現喪屍。可能都聚集到了城內,又或者隱藏起來了。為了安全起見,尚可找了一間相對隱蔽又方便逃生的房間作為自己的休息場所。

  夜晚悄然而至,耳邊傳來蚊蠅的叫聲,不過它們似乎都不敢吸尚可的血。尚可靠在墻邊,毫無睡意,看著它們在空中成群結隊的飛舞。很奇怪,房間中明明沒有燈光,他的視力卻絲毫不受影響。連角落的蛛網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尚可此時照一下鏡子,就會發現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只蟄伏的獵豹。

  既然睡不著,尚可決定測試一下自己的能力。從身體的協調性、靈活性以及手足的力量,一直到魔法、道術等等,一一進行嘗試。結果發現以前學習的武術,除了熟練度有些欠缺之外,招數身法基本運用自如,而魔法和道術就不太理想了,它們似乎被體力的精魄所限制,只能使用一些初級技能,比如點個小火苗、加個輕身術之類的。

  雖然不盡人意,但只要小心一點,自保還是沒問題的。況且他還是不死之身,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想再體驗死亡的滋味了。

  黑夜中,隱隱傳來喪屍的叫聲,猶如鬼哭狼嚎,甚是可怖。工廠外也出現了幾只遊散的低級喪屍,他們沒有神智,五感也比較遲鈍,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動靜,基本不會驚動他們。

  尚可就在黑暗中,聽著喪屍的叫聲,無聲地進行體能訓練。

  時間在訓練中一點點流逝,不知不覺便到了天明,當第一縷陽光從窗口照射進來,外面也歸於平靜。

  尚可穿上晾幹的衣服,背上行囊,仔細留意四周的動靜,確定沒有危險後,才小心翼翼地從工廠中走出來。

  郊區的空氣比城市中清新許多,雖然時不時會看到一些斷骨腐肉,但很少成堆的出現。

  「誰?」

  正在趕路時,忽聽一聲警惕的低喝從不遠處的樹叢中傳出來。

  尚可循聲望去,只見那邊先後躥出五道人影,四男一女,年齡25到40不等。

  五人見到尚可,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稍稍放松,不過還是保持著基本的戒備。

  「小弟,你從哪裏來的?怎麽一個人出現在這裏?」為首那名三十左右的健壯男人一邊打量尚可,一邊問道。

  「我和夥伴走散了,只能一個人先回基地。」尚可回答之後,問道,「你們打算去哪裏?不知道順不順路,能不能帶我一程?」

  健壯男人盯著尚可看了半晌,說道:「我們正好要回基地,可以帶上你,但我們必須先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確認你沒有被喪屍咬傷。」

  尚可沈默了一會,然後對他們隊伍中唯一的女性笑道:「那就麻煩這位姐姐了?」

  然而,那名女子並沒有回話,而是將視線轉向為首的健壯男人。

  男人勾起嘴角,抱胸道:「夏蒂一個女孩子怎麽方便給你檢查身體,還是讓我來吧。」

  說著,他擡步向尚可走去。

  尚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懷好意,另外幾個男人也發出意喻不明的笑聲。

  正當尚可準備喝止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林子中跳出來,直撲健壯男人的面門。

  男人敏捷地往後一躍,躲過了致命一擊。

  尚可抽出長刀的同時,也看清了剛才攻擊男人的東西是什麽。他身形瘦小,如同八、九歲的孩童,皮膚幹皺,骨骼輪廓清晰可見。一雙白色的眼瞳,毫無焦距地盯著眾人。

  區分喪屍等級,最基本的方式就是看眼瞳顏色,低級為「灰」,中級為「白」,高級為「紅」,將級為「紫」或「綠」,王級則為「金」。

  眼前這只是中級白瞳。

  「是白眼喪屍,大家小心!」健壯男人相繼拿出武器,其中四人用的都是槍械,只有一人用的是長刀。

  話音未落,那只喪屍再次向他沖過去。隨著他的動作,林中又相繼跑出幾只喪屍。

  一群人很快和喪屍戰成一團,但奇怪的是,居然沒有喪屍主動攻擊尚可。

  尚可不認為自己擁有免受攻擊的特殊buff,否則他之前也不會被喪屍分屍了。

  那麽眼前的情況怎麽解釋?難道只是巧合?這群喪屍決定先弄死那五個人再來解決他?

  健壯男人似乎也註意到這種異常,他一邊戰鬥,一邊有意無意地向尚可那邊靠近,企圖將火力轉移到他身上。

  然而,就算兩人僅隔五六米,喪屍依然只會攻擊他,更悲劇的是,原本攻擊另外幾人的喪屍也圍了過來。結果就是火力不但沒有轉移,反而更集中了,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健壯男人在心裏臥了個草,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難道自己身上藏著什麽吸引喪屍的東西?

  「你們傻站著看什麽?還不過來幫忙!」被喪屍圍攻的男人暴怒一聲。

  其他人立刻從呆楞中回過神,重新加入戰圈。

  尚可後退一步,沒有著急出手。在旁邊觀戰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離開。這幾個男人剛才看他的眼神不懷好意,選擇和他們同行,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尚可轉身之際,突然感覺手背一痛,低頭一看,原來是不小心被樹枝上的刺給刮傷了。

  尚可也沒有在意,加快速度,朝著遠離戰圈的樹林外跑去。

  他並未註意,就在他被刮傷時,原本攻擊五人的喪屍齊齊停下來,然後轉頭向那根留下尚可血跡的樹枝看去,其中一只喪屍更是一口將那根樹枝咬斷,接著和其他喪屍一起,嚎叫著朝尚可消失的方向追去。

  至於五人小隊,完全被喪屍們拋諸腦後。因為他們發現了更「美味」的食物!

  尚可還沒跑出幾百米就發現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驚愕地發現原本正在圍攻那五人的喪屍,此刻竟然緊跟在他身後。

  不是不攻擊他嗎?怎麽他一跑就追上來了?你們是狗嗎?見人跑就追!

  尚可腳下加力,如疾風般在空曠的野地狂奔,一群喪屍在他身後緊追不舍,隨著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嚎叫聲響起,附近不少喪屍也被吸引過來,其中還夾雜著幾只紅眼喪屍。

  這下輪到尚可臥了個草了。繼續跑下去,只會吸引更多喪屍。尚可不得不暫緩腳步,選擇一個易守難攻的地點,準備和這群喪屍大幹一場。

  他雖然沒有異能,但武力值並不低,對付幾十只低中級的喪屍還是綽綽有余的。

  尚可站在制高點,抽出長刀與圍攻上來的喪屍拼殺起來。

  一道道銀光在空中縱橫交織,尚可動作利落地收割著喪屍的頭顱,絲毫不讓他們有近身的機會。

  半個小時後,尚可砍掉了最後一只喪屍的頭顱,暫時結束了這場戰鬥。

  遠處,隱約可見不少喪屍還在向這邊靠近,尚可不敢耽擱,縱身一躍,向樹林外逃去。

  然而,還沒有跑出幾步,一只大手憑空出現,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穿透了他的身體。

  尚可低頭朝這只大手看去,手指剛勁有力,尖銳的指甲,沾著他的鮮血,泛著淩厲的寒光。

  大手緩緩抽出,同時將他的心臟掏了出去。

  尚可表情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一個魁梧的男人,他有一雙冰冷的金瞳,皮膚呈古銅色,一頭黑發淩亂的披散在肩頭,看起來如正常人類一般。不過他的眼神和皮膚,清楚地告訴尚可,這是一只喪屍,而且是一只絕無僅有的王級喪屍。

  更確切地說,他就是尚可急欲尋找的兩個目標之一——喪屍王帝馗。

  尚可的身體被破開一個血洞,意識卻還很清晰。

  帝馗身上帶著他熟悉的氣息,但十分微弱,尚可無法完全確定他的身份,而他剛剛刺穿他身體的右手,掌心也沒有痣。

  尚可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自己的心臟捏碎,隨手往地上一扔,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遠去,任由圍追過來的喪屍將他包圍,分屍,吞食……

  尚可忍受著被分屍的痛苦,淚水從眼眶中滾落,也不知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還是因為那只喪屍的冷酷。

  他不是自己的男人……尚可在心裏如此對自己說。

  經歷這麽多世界,他不可能連自己男人都認不出來。想到這裏,尚可的心情稍稍好轉。只是被撕扯啃咬的痛苦,不斷折磨著他的神經,偏偏他連暈死的權利都沒有,全程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喪屍爭食。

  數十分鐘後,喪屍們相繼散去,只留下一顆美麗的人頭和一地零落的碎肉斷骨……

  第205章 死亡循環

  尚可獨自在野外煎熬了十幾個小時,等重新長出身體,已經是第二天淩晨三四點,正是一天最黑暗的時候,四周寂靜無聲,只有呼呼的風聲。

  尚可疲憊地從地上爬起來,全身皮膚光滑細膩,沒有留下一點疤痕,仿佛之前被分屍的情景只是一場可怕的惡夢。

  黑夜是喪屍的世界,尚可沒有多少時間感傷。他翻出被扔到一旁的背包,從裏面取出幾件還算完好的衣服換上。看著背包上那個破洞,尚可腦中又不自覺浮現出心臟被捏碎的那一幕。

  系統讓他在【殺死喪屍王】和【被「主角」殺死】兩個任務中二選一。在沒有見到喪屍王之前,尚可傾向於選擇前者。但見過之後,他覺得這個任務根本不可能完成。

  喪屍王給他一種無法戰勝的感覺,出手時,無聲無息,甚至連異能都沒有使用,就輕而易舉地將他殺死了。

  還是太弱了啊。

  尚可暗暗嘆息一聲,提著破爛的背包,快步隱入黑暗中,尋找一個安全的落腳點,等待天明。

  長發被凝固的鮮血粘成幹硬的條狀物,尚可趁休息的空檔,用剪刀把它剪成短發,頓時感覺清爽許多。

  天亮後,尚可按照既定計劃,繼續朝主基地前進。

  接下來幾天的路程出奇的順利,即使遇上喪屍,也沒有受到攻擊。開始尚可還會神經緊繃,嚴陣以待,後來經過幾次測試,終於確定喪屍在一般情況下基本對他熟視無睹。只有聞到他身上鮮血的味道時,才會精神亢奮,窮追不舍。所以,只要保障不流血,他幾乎可以在喪屍群中自由穿行。

  當然,如果遇上擁有智慧的強大喪屍,估計就不會這麽輕松。

  第四天時,尚可進入繁西市,這裏距離主基地所在的序城大概只有三、四天的路程了。人口越密集的地方,喪屍數量就越多。

  尚可小心翼翼地在小巷中穿梭,如一只野貓般,靈巧地躥進一棟大樓中。

  他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實在餓得不行,所以決定找個廚房開個火。

  這些天,他又零零散散搜集了一些食材和生活必需品。雖然廢棄城市中沒有能源供應,但作為在原始社會生活過的人而言,即使條件再簡陋也難不倒他。

  尚可背著一捆木柴,選了一個角落的房間,快速鉆了進去。在屋子中搜索一圈,確定沒有喪屍躲藏,才走進廚房。

  現代風格的廚房,寬敞明亮,設備先進,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只是沒有刀具。

  尚可將所有窗子都關好,避免屋中的氣味傳到外面。然後用水魔法將廚具刷洗幹凈,接著有用火魔法將木柴點燃,從新換的大包中拿出事先在河邊處理過的水魚以及在各個超市商場找到的配料等等。

  他的初級魔法只能洗洗菜、生生火,而且不能持續使用,不過用來做飯還是很方便的。

  將魚湯煮上後,尚可又拿出兩個不久前從野田裏挖出的「土豆」。郊外有一些無人耕種的農田還沒有荒廢,許多生命力強勁的作物,依然□□地活著,只是品種似乎發生了變異。

  比如他手上的「土豆」,長得奇形怪狀,表皮呈深紫色,看起來像外星產物。若非他根本不怕中毒,估計也不敢輕易嘗試。

  半個多小時後,一鍋熱騰騰的魚湯和一盤香噴噴的煎土豆就完成了。尚可隨意坐在地上,一邊喝著魚湯一邊吃著土豆,臉上露出無比舒心的表情。廚房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偶爾有幾絲幾縷從縫隙中飄出去,也很快消散在空氣中,完全沒有引起附近喪屍的註意。

  正吃得歡實,尚可突然感覺背脊一寒,猛地回身,背後空空如也,正想轉頭,余光瞥見天花板上倒趴著一個人影,赫然是一只年紀不過六七歲的小喪屍,她全身赤luo,瘦骨嶙峋,皮膚呈烏青色,一雙赤紅的眼睛,不帶一絲感情。

  竟然是紅色瞳孔的高級喪屍。

  尚可剛才搜索屋子時並沒有發現她,她可能擁有隱藏形跡的特殊能力。紅眼喪屍的智商比普通喪屍要高,但只要他沒有流血,應該不會受到攻擊。

  一只高級喪屍沒什麽可怕的,尚可只是擔心會引來其他喪屍。如果不小心被她刮破一點皮,流上一滴血,那樂子就大了。

  魚湯和土豆還剩下一些,看來是吃不成了,尚可有些遺憾地搖搖頭,然後一邊警惕那只小喪屍一邊快速收拾行囊,打算換個房間借宿。

  這時,小喪屍突然動了。只見她身形一閃,眨眼間便出現在尚可身邊。

  尚可的動作緩了緩,包中的右手緊緊抓著刀柄,心裏猶豫著要不要來個一刀割頭,直接將威脅解決。

  小喪屍並沒有理會尚可,而是低頭朝湯鍋中看去,隨即俯身舔了一口,然後就不動了。

  尚可暗暗嘀咕,難道喪屍也喜歡這種毫無血腥的食物?

  正想著,湯鍋中的湯突然泛起層層漣漪,仿佛受到某種震動一般,發出嗡嗡的聲音。

  怎麽回事?尚可不明所以,但心中生出幾分警惕,不敢多作停留,加快收拾東西的速度,剛準備離開,小喪屍卻在此時暴走了,她猛地掀掉湯鍋,然後沖尚可發出憤怒的嘶吼,似乎在指責他怎麽做出這麽難吃的東西!

  尚可:「……」

  看來是不能善了了。尚可當即抽出武器,朝小喪屍的脖頸砍去。

  然而,刀鋒只砍到一道殘影,小喪屍瞬間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下一秒又出現在他的頭頂,如蜘蛛人一般朝他撲來。

  尚可一個鯉魚打滾,躲進了餐桌底下。

  還沒穩住身形,便聽到桌面發出哢嚓一聲脆響,一道道裂紋從中間開始向外圍蔓延。

  這種餐桌質地堅硬,沒想到竟然被這只小喪屍一爪子拍裂了。

  尚可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只普通的紅眼喪屍,而是一只準將級喪屍。

  倒黴!他只不過是想暗搓搓地做一頓飯吃而已,用得著附贈一份如此兇殘的飯後「甜點」嗎?

  與一只可以瞬移、力量奇大、還有暴力傾向的蘿莉喪屍戰鬥,尚可想低調都不行了,只希望能夠速戰速決,將危險將至最低。不過很遺憾,蘿莉喪屍是尚可迄今為止所遇到的喪屍中,除了喪屍王之外最厲害的一只。

  單憑武力,只能勉強自保,想要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殺死對方,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過片刻,尚可的手臂、後背、脖頸等處,被小喪屍抓出了道道血痕。聞到鮮血的味道,小喪屍的兇性徹底被激發了,爪子不要命地往尚可身上招呼,每次都要刮掉一層血肉才肯罷休。

  這只小喪屍,尚可都招呼不過來,大樓外又接二連三地傳來喪屍們興奮的嚎叫聲。

  以大樓的高度和房屋的堅固,高級以下的喪屍輕易闖不進來,所以目前還是先解決眼前的麻煩比較重要。

  既然已經受傷,尚可也沒什麽顧忌了,火力全開,打算與蘿莉喪屍來個你死我活。

  然後,蘿莉喪屍卻在占盡優勢的情況下,突然停下了攻勢,半趴伏在地上,對著尚可發出低低的嘶吼。

  尚可疑惑之際,完全沒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直到一只冰冷的大手鉗住他的後頸,將他提離地面,他才猛然醒覺。

  手指深深掐入尚可的肉中,疼得他冷汗直流。這種無力的感覺,他曾經體驗過。如果沒有猜錯,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這個家夥,就是喪屍王帝馗。

  當他被轉過來時,果然看到帝馗那張熟悉而可怕的臉。

  帝馗手指用力,輕輕將他的脖子掐斷,隨著哢嚓一聲脆響,尚可的腦袋和身體,很快只剩下一層皮肉連接著,只要帝馗松開手,他的腦袋馬上便會失去支撐,如同殘破的布娃娃一般垂下來。

  不過比起上次的血腥,這次的手段已經「溫柔」很多了。

  尚可劇痛之余,居然還有閑心自我調侃。

  帝馗舉著尚可,並沒有立刻將他扔在地上,而是一直盯著他看。

  尚可眼角流出兩行血淚,黑色瞳孔中隱隱閃動著金色的光芒,嘴唇艷紅如血,與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起來異常妖冶。

  帝馗沈默半晌,突然用極其沙啞難聽的聲音說道:「你……似乎很面熟?」

  尚可:……呵呵,作為一個被你連續殺了兩。三次的「路人甲」,你終於覺得我很面熟了!還有,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專門跑來殺我玩的嗎?

  事實上,帝馗也打算去人類主基地,只是他不辨方向,所以選擇尾隨其他人類。好幾次走了歪路,然後一言不合就把那些將他帶歪的人類給殺了。最後好死不死,又在這裏遇上了尚可。

  他循著喪屍們充滿食欲的叫聲找過來,結果發現讓喪屍們如此興奮的「食物」依然勾不起他的食欲。

  自從成為喪屍王,他就再也沒有好好進過食了,長期處於饑餓狀態,這讓他心情十分糟糕。

  這時,帝馗的視線緩緩移向尚可無力垂落的右手,他的小手指在剛剛的戰鬥中骨折了,呈現怪異的扭曲狀,不過此刻正在慢慢被修覆,不過一會,手指便恢覆如初。

  尚可現在雖然還睜著眼,但實際上已經「死了」,所以體內精魄的力量,開始自行修覆他的身體。

  帝馗對這種現象似乎很感興趣,突然伸出手,將尚可剛剛恢覆的小手指切斷了——用他尖銳的指甲,就這樣將它切、斷、了!

  尚可面無表情地望著他:「……」(速度太快,來不及慘叫,等感覺疼痛時,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姿勢慘叫了。)

  帝馗一手拿著尚可的斷指,一手掐著他的脖子,神色專註地盯著那截正在滴血的斷口。

  時間一點點流逝,帝馗沒有絲毫不耐煩,一動不動地在原地站了兩個小時,靜靜看著尚可的斷指重新長出來。與此同時,他身上其他傷口也差不多覆原了,除了被帝馗掐住的脖頸。

  尚可現在唯一的感想是:舉了我兩個多小時,你一點都不累嗎?!

  第206章 死亡循環

  帝馗將尚可放到沙發上,然後抽出自己插在他脖子裏的手指,孔洞中立刻飆出幾股鮮血。

  尚可折斷的頸椎已經長好,只剩下脖子上的血洞,幾秒後,鮮血停止飆飛,開始一點點愈合。

  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的覆活,尚可便感覺脖子一涼,似乎有什麽黏糊糊的東西在舔舐他脖子上的鮮血,回頭一看,只見那只紅眼小喪屍正蹲在沙發靠背上,俯身將頭埋在他的頸項處,喉嚨裏不時發出滿足的嘶嘶聲。

  隨後,她突然張開嘴,對著他的脖子就咬下去。

  帝馗手臂一揮,將她甩到墻壁上。小喪屍一個翻身,四肢著地,抗議般地對帝馗嗷嗷幾聲,不過沒敢再靠近尚可,只是焦躁地圍著沙發轉圈圈。

  剛才看到小喪屍靠在這個人類脖子上舔血,帝馗莫名感到不爽,所以想都沒想就把小喪屍給打開了。

  視線在他脖子上掃了一眼,帝馗說道:「我要去人類基地,給我帶路。」

  這個人類似乎擁有很有意思的能力,他打算放在身邊養養。

  他要去人類基地?一只喪屍王去人類基地幹什麽?實地考察如何更快地毀滅世界嗎?

  其他人或許還不知道,尚可卻很清楚,這個世界只有他才能殺死喪屍王,在沒有找到具體實施方法前,喪屍王都是無敵的存在。

  所以尚可無論如何都不會將這個危險的家夥帶進幸存者基地,甚至還要盡可能拖延他找到基地的時間。

  「只要你不殺我,我就給你帶路。」尚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用極小的弧度點了點頭。

  帝馗對他的順從表示滿意,當即領著他走出大樓。

  這棟大樓已經被大群喪屍所包圍,他們沖著尚可嘶吼著,咆哮著,興奮地張牙舞爪。

  尚可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身上還沾著鮮血,美味的氣息不斷刺激著饑-渴-難耐的喪屍們。

  不過有帝馗的威壓,他們不敢撲上來。

  尚可緊跟在帝馗身後,一臉高冷地從他們眼前經過。兩人行走在瘋狂的喪屍群中,就像超級巨星在接受粉絲們的歡呼,雖然這些「粉絲」略有些暴力和兇殘……

  這時,有一只喪屍似乎經不起誘惑,悄悄將爪子伸向了尚可的手臂。

  尚可一個錯步,輕松躲開,衣袖卻沒能幸免,被撕走一條。

  帝馗停下腳步,冷冷地朝那只喪屍掃了一眼,輕哼一聲,隨即就見空氣中蕩起一片無形的漣漪,喪屍們就像被風吹倒的蘆葦叢,以帝馗為圓心,齊齊向四周傾倒。

  看到這一幕,尚可暗暗吸了一口涼氣,再次確定,殺死喪屍王的英雄路線不適合他,還是主動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主角」的劍下比較實際。

  被帝馗「哼」倒的喪屍們,紛紛收斂氣焰,老老實實地散開,「依依不舍」地目送兩人離開。只有十幾只將級喪屍還跟在他們身後,不過十幾分鐘後,也各自離開,最後只剩下之前在大樓裏遇到的那只小喪屍。

  帝馗帶著尚可從黃昏走到入夜,然後像是想到什麽一般,回頭問道:「往那邊走?」

  你終於想起問這個問題了!如果不是確定你的方向與基地完全相反,我還以為你認識路呢!

  尚可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平靜地說道:「繼續往這邊就對了。」

  帝馗點點頭,也沒懷疑,一副「你說什麽我都信」的模樣。

  兩人又走了半個多小時,尚可突然出聲道:「我有點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仗著自己的不死之身,尚可大著膽子提出這個要求,嘗試觸摸帝馗的底線。

  帝馗並沒有生氣,揮揮手便消失在原地,顯然是同意了。

  尚可松了口氣,在一面倒塌的墻壁邊坐下,用水魔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跡,又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

  將沾血的衣服放到一邊,尚可正準備生火,烤幾個土豆填填肚子,余光突然瞥見一道黑影從身邊閃過,撲到剛才換下的衣服上,興奮地滾成一團。

  是那只小喪屍。

  尚可認出她後,便不再理會,繼續做他的事。

  小喪屍在衣服上翻滾了一會,然後拉扯著地將它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看起來有些滑稽。

  尚可趁烤土豆的空檔,往她那邊瞅了幾眼,結果看見她偏著腦袋,一口將自己的衣領撕咬下來,在嘴裏嚼了嚼,然後又嫌棄地吐了出來。很顯然,她對毫無口感的布料不感興趣,只是喜歡沾在上面的血跡。

  尚可:這兇殘的娃,到底是餓了多久了啊……

  吃了兩個土豆,尚可靠在墻邊,打算假寐一會。就算沒有睡意,也要盡量「睡」出一個時間差。

  不過多時,尚可感覺身邊的氣流有些異動,半睜開眼,帝馗就坐在他旁邊。

  「你的血肉不好吃。」帝馗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尚可呵呵:真是謝謝的評價!

  「其他喪屍為什麽喜歡吃?」帝馗像是在問尚可,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尚可沈默:他一點都不想和一只喪屍討論自己的肉好不好吃!

  「你很特別,你的肉也很特別。」他眉頭深鎖,似乎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很久,「為什麽我就是不喜歡吃呢?」

  萬幸你不喜歡吃!否則他豈不是要被反反覆覆地吃?

  「人類中,還有沒有和你一樣特別的品種?」帝馗十分認真地求教。

  尚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讓我給你介紹相親對象。

  「你怎麽不說話?」帝馗眼中閃過兩道淩厲寒光,說翻臉就翻臉的絕技耍得爐火純青。

  尚可仿佛聽到自己的神經瞬間繃緊的聲音,他思索片刻,探試般地問道:「你喜歡吃什麽?」

  「我如果知道還用問你嗎?」帝馗一副「若不是為了尋找喜歡吃的食物我又怎麽會紆尊降貴向一個人類求教」的冷傲表情。

  尚可忍了忍,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我可以嘗試幫你尋找食物。」

  「怎麽幫?」

  「喪屍和人類的味覺應該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你願意讓我給你做幾個測試,大概就能知道你對哪種味道比較敏感,然後再根據這種味道尋找相應的食材。」尚可算是看出來了,比起前往人類基地,帝馗顯然對食物的興趣更大。如果能夠利用食物轉移他的註意力,說不定可以為人類解決一場危機。

  帝馗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尚可的提議。世俗人的猜疑、警惕和算計等等燒腦的玩意,對他這種無敵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

  滿足了帝馗的要求,尚可這一晚上過得很平靜。

  第二天整理行囊時,尚可瞥見不遠處的空地上散落了一大片碎布,估計是小喪屍弄的,也沒太在意。

  等他見到小喪屍時,卻驚異地發現,她的眼睛竟然變成了紫色。一夜之間,從準將級,進化到將級,智力似乎也有所提高,不再像之前那般瘋瘋癲癲,只是依然多動。

  尚可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不知是否是他多心,他總覺得小喪屍的突然進化,可能與他的血肉有關。

  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意味著,所有吞食過他血肉的喪屍,都能夠獲得進化?

  這麽一想,尚可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又想起系統提供的其中一個任務選項——「被‘主角’殺死」。他原本覺得「主角」不太可能殺死他,因為他是唯一能夠殺死喪屍王的人,但是如果他的血肉能夠促使喪屍快速進化,那麽他的存在對於整個人類都是一種威脅。

  「主角」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先讓他殺死喪屍王,再將他殺死,永絕後患。

  如此看來,無論他是殺還是被殺,都是必死的結局,這還是最理想的狀態,若喪屍王在他殺死他之前,先殺了「主角」,那麽這個世界將徹底淪為喪屍的狩獵場。

  自己的不死之身可以為喪屍的進化提供無限養料,即使他最後成功將喪屍王殺死,他的血肉早晚還會培育出新的喪屍王。

  所以,他必須先確保「主角」的安全,絕對不能讓他死在帝馗的手上,更況且他還有可能是自己的男人。

  尚可心中很快做出計較,無論「主角」是不是他男人,他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主角」的存在,是這場生死角逐的關鍵。只要有他在,就不會出現最壞的結局。

  「人類,收拾好了嗎?」帝馗嘶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尚可收斂心神,背起大包,快步朝帝馗跑去。

  「不要叫我‘人類’。」尚可決定無所不用其極地和喪屍王打好關系。

  「你是人類,我為什麽不能叫你‘人類’?」

  「你是喪屍,我不是也該稱你為‘喪屍’?」

  帝馗傲然道:「我不是喪屍,我是喪屍‘王’。」

  那個「王」字咬得特別清晰,多一個字,就是與一般貨色不一樣。

  「那以後叫你‘王’?」尚可隨口接了一句,但接完就後悔了。

  果然,帝馗十分認可地點頭:「就叫我‘王’。」

  尚可:「……」

  「既然你叫我‘王’,那麽我就叫你‘人’吧?」帝馗還懂得禮尚往來。

  尚可:「……請叫我‘尚可’,謝謝。」

  「尚可?好吧,尚可,什麽時候開始測試?」

  尚可回答:「搜集到不同味道的食材,就可以開始了。」

  「很好。」

  兩人一邊「友好」地聊著天,一邊朝著與人類基地完全相反的方向行進……

  第207章 死亡循環

  喪屍喜歡生肉和鮮血的味道,但作為喪屍中最頂尖的進化者,普通食物已經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尚可試驗了好幾天都沒有什麽進展,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帝馗的興趣都不大。尚可讓他吃什麽,他就吃什麽,表現得非常合作,但同樣的東西,他一般不會嘗試第二次。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尚可有的是耐心,早晚能夠找到符合喪屍王口味的食物。兩人結伴行走四方,搜集天下美食,一切看起來如此美好和諧,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某次,尚可讓帝馗品嘗一種辛辣的食物,結果剛一入口,帝馗就暴走了,一個巴掌拍過來,直接將尚可的內臟震破。

  尚可倒在血泊中,還來不及體驗死亡的痛苦,就已經開啟了死而覆生的酸爽模式。

  鮮血的味道,引得附近的喪屍蠢-蠢-欲動。

  帝馗面目猙獰地站在尚可「屍體」旁,眼中閃爍著兇厲的光芒,低吼一聲,頓時讓那些喪屍噤若寒蟬,不敢再靠近。

  正在修覆創傷的尚可暗松一口氣,好歹避免了再次被分屍的下場。他對死亡的承受能力已經上升到一個凡人難以企及的高度,而對死亡方式的要求已經下降到只要不太血腥不太痛苦就足夠了……

  五個小時後,身體修覆完畢。這次「只是」內臟破裂,所以修覆時間比較短。

  尚可從地上坐起來,表情平靜地從包裏翻出毛巾,用水魔法浸濕,擦了擦皮膚上的血跡,然後又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

  「好了?」帝馗蹲在一塊石墩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尚可。

  「好了。」尚可淡定地回覆。

  殺人者和被殺者都表現出了超然物外的心平氣和。

  「你繼續吧。」帝馗嘴裏還殘留著那種讓他暴躁的辣味,心情十分不爽。

  「今天先到這裏吧,給你這個。」尚可遞給他一塊口香糖,這還是從某只新晉喪屍身上搜來的。

  帝馗接過來,剝開包裝紙,將包裝紙丟進嘴裏,口香糖扔到地上,隨即發現不對,吐出嘴裏的包裝紙,從石墩上跳下來,撿起被他扔在地上口香糖,重新放入嘴中。

  尚可:「……」

  雖說喪屍不是什麽講衛生的物種,但看到這種行為,尚可還是有些沒法忍。這家夥好歹也是喪屍王,敢不敢有一點身為喪屍王的品味和風度!

  尚可見他嚼得起勁,識相地保持了沈默,收拾地上的物品,打算繼續延續這趟兇殘的美食之旅,同時在心裏果斷將辣味列入了永不采用的黑名單。

  奇珍市,一座靠近郊區的農場,兩輛改裝越野車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行駛。

  「這趟收獲不錯,等回去可以換到一批豐厚的物資。」前面那輛越野車的副駕座上,一名光頭笑嘻嘻地對身後的同伴說道。

  「都是托斌哥的福。」後座一名瘦小男子轉頭對身邊的棕發男子靦腆地笑了笑,眼中充滿敬佩。

  棕發男子舒展身體靠在座椅上,懷裏還抱著一名美麗的金發少女,對瘦小男子的奉承,並沒有什麽反應,倒是他懷中的金發少女笑道:「程華,你也很有本事,這次居然能夠請動斌哥,他可是基地中少有的八級異能者。」

  人類異能者一共分為九級,最低為一級,最高為九級。不過也有例外,那就是「主角」霍軒,他的實力遠遠超出九級,達到了絕無僅有的人王級。

  「那是斌哥給我面子,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斌哥。」被稱為「程華」的瘦小男子依然靦腆地笑著。

  正在這時,負責開車寸頭男人突然出聲提醒道:「前面有人。」

  眾人停下談話,同時朝車窗外看去,只見前方幾百米外的農田邊,出現了一個纖瘦的人影,他背對眾人,盤膝坐在火堆前,舉著一根木棍,認真地翻烤著什麽。

  居然有人在喪屍出沒的荒郊野外生火烤東西,這不是找死嗎?

  「減慢車速,看看是人類還是喪屍。」斌哥吩咐道。

  開車的男人點點頭,緩緩向對方所在的位置駛去。

  改裝過的越野車沒有絲毫噪音,只有顛簸發出的砰砰聲。

  田邊的人察覺到他們的靠近,轉頭向他們望去,一張俊美的臉,映入車內眾人的視線中。

  副駕座的光頭嘖嘖讚道:「沒想到還是一個帥小哥。」

  斌哥也多看了幾眼,不過並沒有放松警惕,目光四下搜索,精神力高度集中。片刻後,他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奇怪,竟然感覺不到喪屍的氣息。他的感知力可以達到三千米之外,三千米內沒有一只喪屍的情況,從來沒有出現過。

  就算是擁有隱形異能的高級喪屍,也不可能屏蔽三千米以後所有喪屍的氣息。那麽,這片區域真的剛好沒有喪屍?

  或者……斌哥將視線轉回田邊那人身上,周圍的喪屍都被他清理掉了?

  在田邊燒烤的人正是尚可,他見兩輛越野車先後停在他眼前,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兄弟,一個人?要不要搭個順風車?」光頭男人將手肘搭在車窗上,笑著對尚可說。

  他的語氣帶著調笑,明顯只是毫無誠意的隨口一問。是否讓一個陌生人上車,並不是他能做主的。

  「不用了。」尚可冷漠地回應,心裏卻希望他們趕緊離開,不要在這裏停留。

  「嘖,還挺傲。」光頭男臉上有些不快,正要挖苦幾句,卻被他手上燒烤的香味吸引了註意力。

  尚可正在烤魚,這種凡人的食物,某只喪屍王雖然不愛吃,尚可卻是百吃不厭。而且在喪屍王的刺激下,他的手藝更加精進,即使再簡單的食材,也能做出帝王級的美味。

  燒烤的香氣,讓風餐露宿了兩三個月的傭兵們口齒生津。

  這時,斌哥開口道:「你問問他,願不願意給我們做一頓燒烤,我們可以用一些物資和他交換。」

  斌哥明明可以直接詢問,偏偏要那個光頭代勞,似乎有意在尚可面前顯示身份。

  「沒空。」尚可幹脆利落地拒絕。同志們,趁著天還沒黑,趕緊走人吧!

  尚可心裏焦急,卻又不能明言。帝馗就在附近,若惹他不快,自己被殺無所謂,反正可以覆活,但這群人可沒有重來的機會!

  「做人不要太囂張!」光頭男怒道,「你知道車上這位是誰嗎?他是霍老大的兄弟,八級異能者宋斌。」

  「送殯」?他的父母是有多想不開,才會給他取這麽一個不吉利的名字?別說他只是霍軒的兄弟,就算是霍軒親自來也得趕緊給我走人!

  尚可想了想,回道:「原來是霍軒的兄弟,失敬了。不過我真的沒時間給你們做燒烤,如果你們不介意,我把做好的這幾份送給你們,祝你們一路順風。」他以後還要找霍軒,不想和他的人鬧得太僵。

  這些傭兵並不是什麽仗勢欺人的惡徒,見尚可退讓,也不再為難,接過他的烤魚,便揮手告別。

  臨行前,宋斌對尚可說:「以後到幸存者基地可以來找我。」這個承諾算是對他贈送烤魚的感謝。

  一位八級異能者的承諾,對任何人而言,都算得上是舉足輕重。而尚可看重的,卻是他與霍軒的關系,將來或許可以通過他結識霍軒。

  目送兩輛越野車離開,尚可轉頭,赫然看到帝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

  「你把我的食物送給別人了。」帝馗語氣平淡,眼神陰鷙。

  講道理,那是我的食物,不是你的,你根本不愛吃!

  尚可心裏吐槽,嘴上卻說:「那麽難吃的食物,送了就送了,不用在意。」

  「我的食物就算扔了也不能送人。」帝馗眼中殺氣一閃。

  尚可見他似乎準備去殺人,連忙轉移話題道:「帝馗,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你為什麽要殺人?」

  帝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為什麽不能殺人?」

  「其他喪屍殺人是因為將人類當作食物,屬於捕食行為,你又不喜歡吃人肉,為什麽要殺人呢?」

  帝馗沈默了一會,終於想到一個理由:「殺了他們,他們身上的東西就歸我了,你不是在幫我搜集食材嗎?很多食材廢棄城市沒有,但人類身上肯定有。」

  一個武力強到無視規則的喪屍王,就是這麽狂霸拽。

  尚可繼續勸導:「獲得食材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要殺人。」

  「怎麽做?」

  「下次再遇到人類,就讓我去試試吧,如果我能順利從他們身上換到新的食材,就不用麻煩王親自動手了。」

  「太慢。」

  「我會盡量快!」尚可的語氣無比堅定。

  帝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去吧。」

  帝馗說到做到,當晚就帶著尚可趕上宋斌一行人,將他放在距離對方不足三百米的巷子中,示意他可以去了。

  尚可真是欲哭無淚!他們完全可以等下次遇到別的傭兵團再行動啊!為什麽一定要選這一支?他不久前才拒絕與人家同行,現在又出現在他們面前,這不是有病嗎?

  況且宋斌一行人明顯是準備回基地的,他好不容易才把帝馗帶歪,可不想被他們搞砸了。

  不過帝馗心意已決,就想看看尚可如何從這些人類身上弄到食材。

  尚可只能摸摸鼻子,從巷子中走出來,緩步向傭兵團所在的位置走去,心中一邊為自己祈禱,一邊為這群倒黴的家夥祈禱……

  作者有話要說:可可溫馨提示:天冷了,大家註意保暖~~

  第208章 死亡循環

  晚上是喪屍最活躍的時候,宋斌等人自然不會冒險趕路,而是選了一座相對隱蔽的大樓過夜。

  尚可一邊靠近那座大樓,一邊思索如何獲得對方的信任。畢竟白天才說過不與他們同行,晚上又尾隨而至,還剛好選擇了他們藏身的這棟大樓。

  大樓有十幾層,宋斌等人就在第三層。尚可不可能冒冒失失地跑上去找人,於是先在第二層找了一個房間,打算等明天天亮再與他們碰面。

  一個晚上的時間,帝馗應該還能容忍。

  不過,在尚可踏進大樓後,傭兵團這邊就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跡。八級高手的感知力非比尋常,感知範圍內的所有活物都逃不過他的探測。

  在宋斌的感知中,尚可是一個沒有任何異能的普通人,所以他也無法根據異能等級和屬性來分辨這個人的身份。雖然對方看起來是普通人,但他並沒有放松警惕。一個普通人孤身出現在這裏,本身透著不同尋常。

  「塗波,去看看。」宋斌對角落一名高瘦的黑衣男子低聲吩咐道。後者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黑暗中。

  大樓中沒有一點光亮,只有點點星輝從窗外透進來,映照出更加深沈的黑暗。

  塗波將自己與黑暗中融為一體,一路向尚可所在的房間潛去。他是隊伍中最擅長隱藏行跡的異能者,即使是宋斌,在這方面也有所不及。然而,他今天卻遇上了一個比他更加厲害的角色。

  黑暗中,一雙紫色瞳孔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冷冷註視著塗波的一舉一動,就在他即將潛入尚可房間時,突然感覺脖子一涼,隨即視線傾斜,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塗波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他已經沒有能力思考了。

  一顆頭顱在地上滾了十來米,發出一連串咕嚕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僅僅一門之隔的尚可自然聽到了,三樓的宋斌也聽到了。

  就在尚可打開門的瞬間,塗波的無頭屍體被一股力量拖進黑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尚可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血跡,順著血跡噴灑的軌跡,他很快在墻角找到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

  人頭掉在這裏,附近卻沒有屍體。從人頭落地到他開門,不過幾秒的時間。能夠如此迅速地割掉一個人的頭顱並將屍體拖走,尚可目前唯一能夠想到的行兇者就是那只小喪屍。

  被殺死的人應該是傭兵團的成員,他們發現自己的存在,所以派人過來查探一下,結果成為小喪屍的腹中餐。

  將級喪屍的能力堪比人類中的八級異能者,這群傭兵中,除了宋斌之外,估計沒有人是小喪屍的對手。

  尚可皺了皺眉,自己光想著防備帝馗,卻忘了他身邊還跟著一只紫瞳將屍。比起擁有自控能力的喪屍王,神智不全的小喪屍可不會有任何顧忌。

  正在思索間,突然感覺有人靠近,轉頭望去,正是宋斌一行人。

  「是你?」宋斌臉色微沈,「你怎麽會在這裏?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聽到響動打開門查看,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尚可隱去自己眼中的金芒,沒有透露自己的夜視能力。

  宋斌將信將疑地盯著他,又問一次:「你怎麽會在這裏?」

  「順路而已。」

  一旁的光頭冷哼道:「剛好‘順’到和我們一棟大樓?」

  「那倒不是。」尚可鎮定地回答,「我看到你們的車了,估計你們也在這裏,所以就選了這棟大樓做落腳點。」

  宋斌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追問道:「你真的什麽都沒看見?剛才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不待尚可回答,宋斌身邊的女孩低呼一聲,指著墻角顫抖道:「斌哥,你,你看。」

  宋斌等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黑暗的角落中,安靜地躺著一個圓形物體。隊伍中視力卓越的人,很快認出那個物體正是塗波的人頭。

  幾人面色大變,臉上露出震驚憤怒的表情,隨即紛紛用懷疑的眼神看向尚可。

  尚可暗暗苦笑,之前還想著怎麽取得他們的信任,現在倒好,剛見面就發生這種變故。

  「不是他。」宋斌突然開口道,「剛才的響動應該就是塗波頭顱落地的聲音,之後才傳來開門的聲音,血跡也只出現在門外,說明塗波還沒來得及進入房間就被殺了。」

  光頭仍然懷疑道:「如果這小子本來沒關門,等把塗波殺了後,才把門關上。」

  「如果是這樣,血跡就不只是噴濺在門板上,而是噴濺到屋內,或者他身上。」

  尚可多看了宋斌一眼,這人倒是冷靜,而且有點冷靜過頭了,面對同伴的死亡居然可以如此沈著地進行分析。

  「那這是……」宋斌的解釋,其他人基本認可。雖然稍稍收斂了敵意,但對尚可依然沒什麽好感,若非因為他,他們的同伴也不會死。

  「大家小心,我懷疑這棟大樓隱藏著一只厲害的喪屍。」宋斌的臉色有點難看,因為他剛才根本沒有感知到這只喪屍的存在。

  「你也和我們待在一起吧。」宋斌盯著尚可。雖然只是提議,語氣卻很強硬。

  尚可點點頭,沒有拒絕。有他在,小喪屍可能會放他們一馬。畢竟這一路上,她喝了他不少血。

  「斌哥,你為什麽要帶上這個小子?」回到房間,光頭低聲問道。

  宋斌朝不遠處的尚可瞥了一眼,回道:「他不簡單。」

  身上沒有異能者的氣息,卻可以獨自在喪屍橫行的地界自由行走。在這種環境下,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保持著高度警覺,但他神色平靜,處之泰然。這份從容,絕非一般人所有。

  宋斌只說了四個字便不再多說。

  這一晚上,誰都沒有睡,死寂的房間中,氣氛異常壓抑。大樓外傳來喪屍們此起彼伏的嘶叫聲,更為壓抑的氣氛增添了幾分恐懼和寒意。

  正在這時,尚可突然感覺一只手臂摸上他的脖子,隨即就見右邊肩頭探出一顆小小的人頭,正是那只紫瞳小喪屍。

  尚可身體一繃,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音。雖然他膽子很大,但也受不了突如其來的驚嚇。

  小喪屍嘴角上沾著血跡,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也是血淋淋的,還不停在他衣服上蹭!

  尚可盡可能將小喪屍擋在身後。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不希望她被其他人發現。一旦被發現,一場血戰不可避免。他可知道小喪屍的實力,真打起來,估計連宋斌都無法幸免。黑夜是喪屍的世界,打鬥聲必然會引來更多喪屍。

  小喪屍也不知道什麽毛病,一直在他背上抓來抓去,隱約還能聽到布料被撕裂的聲音。再這樣下去,估計就要被她抓傷了。如果流出血,那就悲劇了。

  好在小喪屍還有點分寸,沒有將他弄傷只是泄憤半地把他後背的衣服抓得破破爛爛。她的指甲很鋒利,切割衣服時的聲響並不大,否則尚可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了。

  大概是鬧騰夠了,小喪屍如來時一般,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尚可暗暗松口起,打開自己的背包,打算從裏面拿一件外套。

  「你幹什麽?」不遠處的光頭警惕地盯著他,低聲喝問。

  「有點冷,我換件衣服。」尚可不緊不慢地回道。

  光頭冷哼一聲,防備的視線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尚可也沒在意,拿出外套穿上,將衣服上的破損和血跡遮住。

  眾人心驚膽戰地度過了一個無眠的夜晚,完全不知道死神與他們擦肩而過。

  第二天,眾人又在大樓裏搜索了一番,終究沒能找到塗波的屍體,只能就近找個地方將他的頭顱埋葬。

  尚可覺得這群人的品性還不錯,可惜生活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末世,隨時都面臨著變成喪屍或者被喪屍吞食的威脅。

  塗波的死,他是有責任的,但他也很清楚,即使沒有他,結果也未必比現在更好。在他們遇上自己,並要求交換食物時,就已經引火上身。

  出發前,宋斌問尚可:「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為了你們的生命安全,還是保持距離吧。

  「不了。」尚可笑著拒絕,然後問道,「我能用晶靈石和你換點東西嗎?」晶靈石是高級喪屍體內產生的一種結晶體,能夠提升異能者的實力,價值不菲。

  「你想換什麽?」

  「食物和各種調料。」

  宋斌一楞,沒想到他要換的竟然是這種東西。如果是五年前,食物確實很珍貴,但自從霍軒建立幸存者基地後,食物的生產逐漸走上正軌,從極度匱乏,慢慢發展到自給自足。相比晶石,食物的價值已經大大降低。

  隨即他又想到尚可大概還要在喪屍區行走一段時間,補充食物也是應該的。

  宋斌爽快地答應了。對於一位遊走於喪屍區的獨行俠,他一般以結交為主。

  雙方的交易進行得很順利,尚可挑選的都是一些普通物資,其價值遠遠不如他給眾人的晶石。

  目送宋斌一行人離開,尚可暗道一聲:「一路平安」,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雖然他很想跟他們一起回基地,但他不能離開,至少現在不能。

  在一片廢墟中,帝馗坐在倒塌的墻體上,望著天邊的朝陽。陽光灑在他身上,映照出一道孤獨而又冷傲的殘影。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帝馗回過頭,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進入他空寂的視線中。

  事實上,在尚可提出與其他人類接觸的要求時,他以為他是想借機逃離。

  他在心裏給他定了3個小時的時限,如果他3個小時沒回來,他就把那群人給殺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他將3個小時延長到5個小時,從5個小時又延長到7個小時。

  直到天明,他覺得那個人類不會再回來了。沒有任何人類願意和喪屍在一起,也沒有任何喪屍,願意和喪屍王在一起。

  然而,那個人類又回來了,回到了他身邊。

  看他邁著平緩的步子,走到他面前,露出溫和的微笑,對他說:「我回來了。」

  這一刻,帝馗感覺自己心裏仿佛被註入了什麽東西。

  「換到食物了嗎?」帝馗問。

  「嗯,換了很多。」尚可拍了拍自己的包。

  「太慢了,下次還是直接殺了吧。」

  尚可:「……你到底是有多想殺人?」

  「我不殺他們,他們也會殺我。」帝馗陳述事實。

  尚可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一臉認真地說:「我覺得那是因為你長得太過……標新立異,超脫了人類的審美觀,所以他們一見到你,就忍不住顫栗地反抗。事實上他們也不想,只是控制不住。」

  帝馗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困惑的表情。

  尚可繼續洗腦:「你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雖然很接地氣,但不夠優雅華麗。」

  帝馗五官立體,目光淩厲,上身只穿了一件破舊的風衣,露出結實的胸肌和性感的腰線;下-身穿著一條皮褲,勾勒出修長矯健的雙腿,腳上沒有穿鞋,行走無聲。

  如果忽略那一身布滿灰藍色屍斑的皮膚,他幾乎就是一個身材健美又帶點冷酷的人類男子。

  「要怎麽做……才能變得優雅華麗?」帝馗遲疑地問。

  「交給我吧!」尚可信心滿滿,「我幫你修飾一番,等修飾之後,保證其他人類再也不會一見到你就喊打喊殺了。」

  第209章 死亡循環

  形象改造,從頭開始。

  帝馗的頭發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洗過了,一縷一縷糾纏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只八爪魚。尚可幫他洗頭時,原本做好了順便清理虱子的準備,結果發現他頭發裏根本沒有虱子,看來虱子也無法在喪屍王身上存活……

  尚可耐心地幫他將頭發梳理柔順,用的是……過期洗發水。他也是沒辦法,廢棄城鎮裏找到的日常用品,大多都過期了。好在這個時代的產品質量過硬,雖然已經過期,但效果還可以,所以尚可很黑心地給他用了!

  帝馗的頭發自然蓬松,尚可給他剪了一個略微傾斜的中短發,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柔和一點,又不失男人味。

  發型搞定後,接著就是皮膚護理,或許稱為「化妝」更合適一點。帝馗肌肉堅硬,蒼白的皮膚上布滿灰藍色的屍斑,嘴唇呈暗紫色,不言不語、不走不動時,看起來和一具屍體沒什麽兩樣。

  尚可花了幾天時間,從各個商城中,搜集了大把化妝用品,當然,也是過期的。

  先將他從頭到尾沖洗幹凈,然後開始在臉部、頸部以及上身和四肢上塗抹粉底。這種粉底不溶於水,只能用專門的卸妝水進行清洗,理論上可以保留七天,不過普通人類一般兩天內就會卸妝,以免傷到皮膚,帝馗卻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帝馗躺在床上,望著近在咫尺的尚可,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塗塗抹抹,金色瞳孔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最後,尚可拿出潤唇膏,在帝馗的嘴唇上滑過。帝馗還以為是吃的,張口就咬進了嘴裏。

  「這個不能吃!」尚可來不及阻止,只能驚悚地盯著他,生怕他突然暴起將他拍死。

  帝馗嚼了幾下,然後面無表情地……吞掉了。

  尚可默了一會,問:「……味道怎麽樣?」

  「難吃。」

  很好,至少你的味覺還沒有超出生物的範疇。

  尚可莫名松了口氣,又取過另外一只唇膏,提醒道:「這是用來潤唇的,可以讓你的唇色變得自然美觀。」

  帝馗的視線不自覺落在尚可的嘴唇上,水潤飽滿,嬌艷欲滴,看起來似乎很可口。

  尚可俯下身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帝馗的面頰,讓他的心臟出現了不規則的跳動。

  待他幫他塗好唇膏,正要起身之際,帝馗突然伸手扶住他的後腦,仰頭咬住他的嘴唇,鮮血頓時從唇齒間滲出,緩緩流入帝馗的嘴中。

  尚可保持彎腰的動作,眼睜睜地看著帝馗啃咬自己的嘴唇,是真的「啃、咬」!

  為了保住自己的嘴唇,尚可捧住他的臉,用舌頭引導他從兇殘的啃咬變成溫情的舔-吻。他的腦袋還在帝馗手上,如果選擇掙紮反抗,後果必然不堪設想。所以他選擇了最溫和最保險的方式,順勢力導。

  尚可的引導很快取得了成效,帝馗逐漸放松力度,如同遊戲一般,饒有興味地追逐著他的唇舌。

  帝馗原本只是突然覺得尚可很好吃,但唇齒的糾纏,竟也別有一番滋味,讓他有些欲罷不能。隨著親吻的深入,他的體內仿佛燃起一團熾熱的火焰,眼神也變得異常閃亮。

  正當他熱切地想要更進一步時,動作卻突然停止了。

  兩人緊貼的雙唇間,流出一股股鮮血。

  尚可臉上的痛苦之色,讓帝馗放開了對他的禁錮,然後靜靜望著他。

  尚可捂著嘴,後退一步。

  就在剛才,他的舌頭被某只喪屍王給咬掉了……如此兇殘的吻,簡直前所未有!

  難怪這家夥沒朋友!一個吻就咬掉別人的舌頭,如果做-愛豈不是要了別人的命?!尚可只能祈禱這家夥不是他男人,否則未來的日子必然水深火熱,死去活來。

  尚可的身體能夠自愈,但活著所受的傷,愈合速度比較慢,舌頭修覆足足花了一天時間。唯一慶幸的是,如今有喪屍王在身邊,不同再擔心被其他喪屍吃掉。

  至於那半截斷掉的舌頭,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它的去向!

  四天之後,尚可終於將帝馗裝扮出一個人樣。蓬松的短發,斜斜貼在臉側,古銅色的肌膚,毫無瑕疵,眉如刀鋒,目光銳利,兩片厚實的嘴唇,透著幾分性感和冷傲。上身依然只穿著一件黑色風衣,健美的胸肌一覽無遺。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皮褲,配上一條銀灰色的寬腰帶,一雙深棕色的長靴,整個人看起來就兩個字:酷、帥!

  尚可最後又給他戴上一副墨鏡,掩飾他過於特殊的眼瞳,一只可怖的喪屍王就這樣變身成人了。尚可相信只要帝馗不暴走,即便是霍軒,恐怕也無法立刻識破他的身份。

  雖然已經改頭換面,但尚可並沒有將他帶入人群的打算。對於朝夕相處的自己,他都能弄殘弄死,更何況是與他毫無關系的閑雜人等。

  這段時間,還有一個意外的收獲,那就是終於找到了一種勉強讓帝馗滿意的食物——牛奶!

  沒錯,就是牛奶。尚可偶然遇到一支人類運輸隊,從他們那裏換了不少食材,其中就有牛奶。原本是想用來做鮮奶蝦仁的,隨手讓帝馗嘗了一口,結果喝了個精光,似乎還意猶未盡。

  尚可差點喜極而泣,當即將奶制品列入優先研究的食譜。在沒有研究出成果前,暫時只能讓喪屍王喝奶,為此,尚可還給他配備一個精致的奶瓶。

  最近喪屍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喝完奶後,親吻尚可。經過多次練習,他終於能夠在保證不咬掉尚可舌頭的情況下,與他維持10分鐘的熱吻。雖然「熱吻」的結果是尚可嘴唇破裂,但比起斷掉舌頭,已經是飛躍式的進步了。

  不知不覺中,一人一屍「和諧」地度過了一個多月,他們在廢棄城市和偏遠的郊區遊走,偶爾遇到人類,也沒有發生什麽不可收拾的流血事件。

  尚可一直有意避開幸存者城市,但可供生存的空間就這麽大,第二個月時,為了補充物資,他們還是進入了一個小型保護基地,這裏主要作為人類傭兵的臨時落腳點,可以購買物資,雇傭人手,運送貨物等等。

  尚可帶著帝馗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人類。

  帝馗臉上戴著墨鏡,看不出表情,但腳步閑適,心情應該還不錯。其他人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只是隱約感覺到帝馗的強大,忍不住會多看幾眼。

  尚可沒敢耽擱,快速找到兌換中心,用晶靈石兌換物資,主要是交通工具和食物。

  原本他們並不需要交通工具,但牛奶的數量實在太多,不得不購買一輛空間比較大的貨車。

  正在等待物資籌備時,尚可突然聽到有人提到「霍軒」的名字,心念一動,豎起耳朵。雖然兩人的聲音很小,但在精神力高度集中下,他的感識非常敏銳。

  「你說的是真的?霍老大就在這裏?」一名傭兵用難掩興奮的聲音小聲問,「他怎麽會到這裏來?」

  這座小型基地位置偏遠,霍軒身為中心主基地的掌權者,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

  「聽說是為了對付一只厲害的將級喪屍,這只喪屍已經殺了不少高手。」另一名傭兵警惕地環視四周,低聲回道,「這件事還是一個秘密,你可別到處亂說,待會跟我報名參加‘影月’的招募,霍老大就在這支隊伍中。」

  那名傭兵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激動和崇拜。

  霍軒也在這裏?

  尚可忍不住心跳,原本打算補充完物資就離開,如今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決定多留一晚,至少讓他見霍軒一面。

  帝馗察覺到他的情緒,忍不住朝他看過來。

  尚可收斂心神,征詢道:「今天在這裏留宿一晚好嗎?」

  帝馗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一直以來,尚可都是從容不迫的,即使面對死亡時,也不曾激動過,但剛才卻出現了異常的情緒波動,到底是什麽引起了他的註意,難道是那個叫「霍老大」的人?

  帝馗不喜歡這種感覺,雖然還沒見過面,但他已經將那個「霍老大」打入黑名單了。

  物資籌備好後,尚可帶著帝馗離開兌換中心,前往影月傭兵團的招募地點。

  「影月」是古藍星十大傭兵團之一,排位第五,成員遍布各地。團長是霍軒戰隊中的一員,名叫「百木」,異能八級。

  影月的招募地點,圍觀的人雖然不少,但報名的並不多,一是因為大部分人不知道霍軒在影月,二是因為招募的傭兵等級,最低都是六級。光第二點就排除了基地中三分之二的異能者。

  尚可四下搜索了一番,並沒有發現類似霍軒的人物。想來也是,既然是秘密行動,又怎麽會隨便在大庭廣眾下露面。

  作為人類英雄,霍軒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今年不過三十三歲,十五歲成為七級異能者,十七歲得到明境精魄,十八歲建立第一座幸存者基地,之後十幾年,一直致力於基地的建設和人才的籠絡,最終發展成如今的局面,為人類撐起了一把強力的□□。

  尚可打聽到影月的住處,便離開了招募地點。

  結果發現影月包下了整座大樓,外人無法入住,尚可只好在附近另外選擇了一個落腳點,靜待時機。

  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霍軒身上的尚可,完全沒發現某只喪屍王的心情越來越糟糕……

  第210章 死亡循環

  好不容易進入人類基地,尚可打開房間中裝備的電腦,打算好好搜集一下這個世界的信息,比如人類目前建立的所有幸存者基地的位置分布以及各地知名的傭兵團和異能者等等。

  正看得專心,屏幕突然一黑,隨即就見上面出現了道道裂紋,接著,桌子、茶杯、窗子上的玻璃……相繼開裂,發出一連串滋滋啦啦的聲音。

  尚可猛地回頭,身後的帝馗眼中寒光閃爍,血潮翻湧,皮膚上的粉底層層龜裂,就像即將碎裂的瓷器一般,看起來格外可怖。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迅猛地向四周蕩開。

  糟了,這家夥又要暴走了!

  尚可想都沒想,快速從腰間拿出一個奶瓶,準確塞進帝馗的嘴中。

  帝馗一動不動地咬著奶瓶,面無表情地盯著尚可。靜默片刻後,他緩緩地、緩緩地吸了一口,然後,他眼中的血色逐漸隱沒,四周的裂紋也停止了蔓延,恐怖的氣息消匿於無形。

  尚可見他捧起奶瓶,忍不住大大松了一口氣。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狂暴起來,但總算是及時壓制住了。

  奶瓶出手,無敵魔頭秒變純真baby!

  從此以後,奶瓶就是他隨身必備的終究武器!

  帝馗一邊抱著奶瓶喝奶,一邊蹲在地上幽幽地望著尚可,看起來一臉兇相,卻沒有攻擊的意思。

  尚可有點想笑,幾絲笑意不自覺從眉眼間流泄而出,有如水波蕩漾,光華乍現。

  下一秒,尚可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壓在墻上,嘴裏隨即傳來一股香甜的奶味。

  帝馗熱烈地親吻尚可,霸道地占有他的呼吸。

  尚可被吻得頭暈腦脹,唇舌酥麻,有點擔心自己這次會不會因為窒息而亡。

  意識朦朧間,忽然聽到布料撕裂的聲音,隨即感覺腹部被什麽硬物擊打了一下,傳來一陣麻痛的感覺。

  帝馗稍稍退開,目光灼灼地望著懷裏的人。

  尚可一邊急促的喘息著,一邊朝腹部看去,然後驚悚地發現帝馗腿-間某物竟然將褲子戳出了一個破洞,直直挺立在空氣中,猙獰地對著他。

  尚可只覺得背脊一寒,冷汗噌噌往下流。

  這東西不是男人最脆弱的部分嗎?眼前這根,明顯已經進化成生化武器了好嗎!

  帝馗低頭看了看,皺眉道:「褲子破了。」

  能不破嗎?別說褲子了,就算是鋼板也得破!

  尚可不著痕跡地和他拉開距離。剛才幸好有褲子替他擋了一「刀」,不然他的肚子現在就不只是一點麻痛了。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一片噪雜的人聲。許多人驚惶地從房間中跑出來,相互打聽剛才發生的異變。

  帝馗的力量波及了整座基地,雖然只有短短幾秒,卻讓所有人心中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和恐懼,能夠瞬間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威勢,實力至少也在九級以上。

  這座小基地出現了九級強者?

  某棟大樓的房間中,一名黑發男子突然睜開眼,定定地望著前面的墻面,銳利的目光仿佛能夠穿透墻壁,看清外面的一切。

  窗外的燈光,在他俊逸的側臉上留下一片陰影,兩道金色光芒在墨色的瞳孔中隱隱閃爍。

  「霍軒。」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隨即是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黑發男子余光一掃,原本緊閉的房門輕輕一響,悄然開啟。

  「霍軒,剛才是怎麽回事?你知道嗎?」推門而入的是一名三十上下的長發男子,他面貌清俊,雙眼細長,透著一種雅致超然。此時若有其他傭兵在場,必然能夠馬上認出他的身份,霍軒戰團的第一高手,世界僅有了三名九級異能者之一——風君左弦。

  「高手,西北三百米。」霍軒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沒有理會玻璃上的裂紋,只是平靜地凝視著窗外的燈火。

  「高手?怎樣的高手?」能被世界第一強者稱為「高手」的人,至少也在八級以上。而身為九級異能者的左弦,剛才竟然也被這股力量所壓制,其實力可見一斑。

  「不遜於我。」霍軒如此回答。

  盡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聽到霍軒親口承認,左弦的臉上還是浮現出驚異之色。

  「需要我去拜會一下嗎?」左弦問道。

  「不必了。」霍軒微微瞇起眼,「那人的力量充滿了死亡的氣息,暫時還是不要接觸的好。」

  左弦點點頭,不再討論那位「高手」,問道:「我們這次出動了2位八級和1位九級異能者,還有你這位強者坐鎮,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只將級喪屍?何必再另外招人?」

  「不是一只。」霍軒回答,「是兩只,兩只將級喪屍以及……」

  「以及什麽?」左弦追問。

  霍軒沈默片刻,說道:「但願是我多慮了。總之,多招募一些高手總是好的。」

  第二天,尚可四肢健全地從房間中走出來,身後跟著換了一套寬松運動裝的帝馗。

  某只喪屍王硬挺了一個晚上,脾氣時好時壞,為了避免慘劇發生,尚可預備了幾十瓶牛奶,只要察覺不對勁,立刻將奶瓶塞進他嘴裏。

  靠著牛奶的澆灌,帝馗「生長」得很好,一夜相安無事,尚可總算活著出來了。

  萬幸喪屍王不知道什麽叫「交-配」!

  「尚可?」剛走出宿舍樓,忽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尚可回過頭,發現來人竟然是曾經差點因為幾串烤魚被帝馗殺死的宋斌幾人。

  「真巧,又遇到了。」宋斌先與尚可打了個招呼,然後將視線轉向他身邊的男人,「這位是?」

  尚可遲疑了一下,回答:「我朋友,王馗。」

  帝馗瞥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兩道淡漠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宋斌幾人。

  宋斌的小手指不自然地顫抖起來,一股森冷的寒意直竄心頭,臉上不由得微微變色。反倒是他身後幾人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實力越強,越容易對強者產生感應。宋斌身為八級異能者,依然無可避免地對帝馗產生了畏懼,心中的震驚自不必多說。

  「你好,我叫宋斌,很高興認識你。」宋斌穩住心神,朝帝馗伸出手。

  帝馗盯著他伸出的手,一臉沈凝。

  尚可敢肯定,這家夥現在正在考慮是將這只手掰斷好,還是直接捏碎好!

  「抱歉,我這位朋友不善與人交往,失禮之處還請見諒。」尚可代替帝馗握住了宋斌的手。

  宋斌是八級異能者,又是霍軒的兄弟,無論放在哪裏,都是一號響當當的人物。帝馗可以目中無人,但尚可不想因為一點小事無故樹敵。

  尚可這一握,稍稍緩解了宋斌的尷尬,卻惹得帝馗十分不快。

  不待尚可將手放下來,帝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隨即便聽到「哢吧」一聲脆響。

  聲音並不大,但以宋斌的耳力,自然是聽到了。他看了看尚可慘白的臉色,又看了看那只被帝馗緊緊抓住的手腕,遲疑地問:「你……還好嗎?」

  尚可真是欲哭無淚,早知道就不手賤了,別人的手沒事,自己的手反倒被掰斷了!還講不講道理!

  更悲劇的是,帝馗的指甲刺破了尚可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流淌而出,美味的氣息迅速在空氣中擴散。

  尚可正要回話,便聽到基地外傳來喪屍的嘶吼聲,由遠及近,積少成多,最後匯聚成一股巨浪,此起彼伏地向基地所在的位置瘋湧而來。

  看著宋斌幾人匆匆離開的背影,尚可有點懵逼了:他只是握個手而已……

  「喪屍來襲!」傭兵們爭相告走,各自拿起武器,做好戰鬥準備。

  人類基地時常受到喪屍的攻擊,經驗豐富的傭兵們並不驚慌。只是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次將要遭受的襲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怎麽回事?」半個小時後,傭兵們很快發現不對勁,「這些喪屍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數量怎麽會這麽多?」

  防禦墻外,數之不盡的喪屍不斷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最初都是等級最低的灰眼喪屍,不久後,開始出現白眼喪屍,至於高級紅眼喪屍和將級喪屍,一般用肉眼很難捕捉到。

  一時間,基地中人心惶惶。傭兵們不怕和喪屍戰鬥,但前提是,喪屍的數量和等級在他們可以承受的範圍。

  二十對五十完全沒問題,但五十對五百甚至是五千,除非他們全是七級以上的高手,否則恐怕都難逃一死。更何況只要被喪屍抓傷或咬傷,就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變成喪屍。即便是八級以上的異能者,也有百分之十的幾率。

  尚可完全沒想到只是握個手而已,居然就引來了這麽大的麻煩。

  帝馗顯然沒有壓制喪屍的打算,任由他們圍攻基地。尚可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房間,等傷口愈合。只要喪屍們聞不到鮮血的氣味,應該就會慢慢散去。

  他的傷口並不大,相信用不了一兩個小時即可痊愈。

  然而,就在尚可養傷之際,帝馗不見了,還拿走了一個裝滿牛奶的奶瓶!

  尚可快速用繃帶將傷口厚厚地纏了幾層,又灑上濃烈的香水,確定不會有一絲鮮血的氣味滲透出來後,便匆匆離開房間,尋找帝馗的蹤影。

  他可不敢放任這麽一尊殺神在人類基地中到處遊蕩。

  作者有話要說:唉,總感覺一章還沒高-潮就結束了

  第211章 死亡循環

  尚可登上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座瞭望塔,站在塔頂俯瞰整座基地。這種瞭望塔以前是城市的信號中心,現在基本已經作廢,平時只有想看風景的人才會上來逛逛。

  尚可集中精神力,以自己為中心,緩緩向外推進,隨著搜索範圍不斷擴大,一團團閃爍不定的魂火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他的感知中,普通人的魂火為白色,大部分異能者的魂火都是紅色,七級以上的異能者,則以青色和紫色居多。

  中低級喪屍沒有魂火,紅眼以上的高級喪屍,體內會凝結出晶靈石,根據能量屬性,呈現不同的色彩,如同一顆顆璀璨的星子,閃耀著美麗的光芒。很難想象,醜陋而兇殘的喪屍,竟然能夠孕育出如此美麗的東西。

  尚可的感知世界,沒有人類和喪屍的區別,只有一片盎然生機。

  搜索了許久,尚可始終沒有找到屬於帝馗的金色魂火,倒是發現了一團罕見的藍色魂火,那團魂火的主人正在追擊一只潛入基地的高級喪屍。

  尚可並不知道,當他放開感知時,他也出現在了別人的感知中。

  他的魂火,在黑色的感知世界,如同太陽一般,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一個人影走進瞭望塔,轉瞬間便來到塔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尚可的身後。

  尚可似有所覺,正要回頭,突然感覺一道勁風從身邊掃過,隨即便聽到那只隱藏在暗處的小喪屍發出一聲慘叫,被迫現出身形。然後尚可驚異地發現她的影子好像被什麽力量禁錮了,任憑她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

  一出手便制住一只將級喪屍,來人的實力可見一斑。

  「這種時候不要一個人跑出來,很危險。」一個低沈的聲音似遠似近地在耳邊響起。

  尚可循聲望去,當他看清來人的面貌時,眼中立刻閃過一絲訝異,竟然是……霍軒?

  他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挺拔的身姿,冷峻的氣質,似曾相識的氣息……但是與帝馗一樣,這股氣息並不強烈。兩人最大的不同是,一個擁有旺盛的生氣,一個透著濃濃的死氣;一個如刀鋒般,冷銳淩厲,一個如火山般,狂暴兇狠。

  見到了一直想見的人,尚可卻依然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他和帝馗,到底誰才是他真正的戀人?

  霍軒靜靜望著眼前的男子,感知中的金色光芒與他融為一體,化作一團金色火焰,在他心中熾烈地燃燒著。

  「你的名字?」霍軒問。

  「尚可。」

  尚可……霍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後從他身邊走過,朝那只小喪屍走去。

  小喪屍察覺到危險,喉嚨裏發出尖利的嘶吼。

  霍軒緩緩擡起手,幾束銀色光芒在他手臂上交織盤旋,淩厲的劍氣,在空中發出嗡嗡的震響,隨即如閃電般向小喪屍疾射而去。

  下一瞬,劍氣在距離小喪屍不過幾公分的位置,詭異地凝滯了,然後化作片片銀光,驟然消散。

  小喪屍趁機掙脫霍軒的禁錮,快速竄出窗口,逃得無影無蹤。

  霍軒沒有理會那只小喪屍,轉頭朝某個方向望去,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隨後,他身形一動,瞬間消失在原地。

  帝馗的氣息就在不遠處,剛才正是他救下了小喪屍,霍軒匆匆離開,肯定是去找他。

  尚可皺了皺眉,正打算追上去,突然感覺身邊一陣波動,然後就見原本離開的霍軒又出現在他面前,遞給他一個精美的小瓶子,說道:「這個送給你。」

  尚可不明所以地接過瓶子,冷不丁瞥見他掌心的痣,心驚之下,正要詢問,眼前的男人卻又消失了。

  霍軒身上的氣息,並不足以讓他完全確認身份,但他掌心的痣,是帝馗沒有的一個重要特征。所以,霍軒更有可能是他的戀人?

  尚可的思緒有些亂,低頭看向霍軒剛才送給他的小瓶子,瓶身晶瑩剔透,裏面裝著淡粉色的液體,看起來就像粉水晶一般。

  尚可打開瓶蓋,一股淡雅的清香立刻在空中,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原來是香水。

  奇怪,無緣無故地,幹嘛送他香水?

  正在不解時,視線不經意落在自己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上,心中恍然,難道是因為這個?

  之前為了掩飾鮮血的氣味,他在繃帶上噴了不少香水。雖然是過期香水,但它的氣味也不至於難聞到讓人不堪忍受、甚至另外贈送一瓶香水的地步吧?

  第一次見面,居然就被那個可能是他戀人的男人嫌棄了?尚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正在糾結中,地面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隨即是一股龐大的能量波動,如巨浪般向四周蕩開,建築墻體相繼龜裂,八級以下的異能者全部跪倒,普通戰士更是七竅流血。

  不只是基地內部的人類受到了沖擊,就連基地外面的喪屍也沒有幸免,最靠近基地的喪屍一片片栽倒,距離稍遠一點的喪屍,也都匍匐在地,停滯不前。

  這股能量波動轉瞬即逝,戰鬥卻仿佛在這一秒結束了,無論是人類還是喪屍,都遭到了一次嚴重的暴擊傷害,暫時沒有能力繼續廝殺。

  瞭望塔上的尚可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按照他的體質,面對這種能量沖擊應該是九死一生才對,但他卻是完好無損。

  難道只有物理攻擊才能傷到他,異能攻擊則對他無效?

  想想自己幾次被「殺」,都是因為帝馗的武力。昨晚帝馗生氣時所爆發的能量,連墻壁桌椅都能震裂,卻沒有傷到他一分一毫。如此看來,他或許真的可以免疫所有異能!

  他之前就覺得奇怪,同樣得到了精魄,為什麽帝馗和霍軒的實力獲得了超神級的提升,只有他,除了死去活來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原來他不是沒有變化,而是一直沒有發現,他其實也是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那就是免疫異能。

  尚可沈默了:免疫異能……有什麽卵用?

  可以讓他避免被分屍的命運嗎?可以讓他躲過某只喪屍王的巴掌嗎?可以讓他成為高手中的高手,殺人於千裏之外嗎?

  不能!

  帝馗不用異能也能拍死他,喪屍們依然覬覦他的肉-體,他的武力值,也只能在普通人面前顯擺一下。

  尚可終於有點明白「他」為什麽是「路人甲」了……

  帝馗和霍軒兩人並沒有碰面,只是一次隔空對決,便產生了這樣的威力。如果多來幾次,基地中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全身而退。

  雖然喪屍群暫時退去了,但兩股強大的能量,給眾人所帶來的震撼,仍然沒有消散。有人猜到了其中一人可能是霍軒,另外一人的身份,卻無人知曉。誰也不會想到出手的居然是一只喪屍王,這只喪屍王還和他們在同一個基地裏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

  尚可從瞭望塔上下來,看到一片狼藉的基地,三三兩兩的傭兵們從他身邊走過,有些滿臉是血,有些步履蹣跚,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只有少數幾名高手看起來完好無損。所以,當衣著整潔、一塵不染的尚可出現在人群中時,立刻吸引不少人敬畏的目光。

  他們都將尚可當作了絕世高手,再加上他的顏值,儼然就是新一代男神。眾人紛紛打聽他的身份,最後好不容易才從宋斌幾人口中得到一些信息。

  尚可回到房間,發現帝馗已經回來了,此刻正蹲坐在窗台上,嘴裏叼著一個奶瓶,衣服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他見尚可回來,轉頭對他說:「我見過‘他’了,也不怎麽樣。」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尚可卻神奇地聽懂了。

  他遲疑地問:「你怎麽會對他感興趣?」

  兩人一起旅行的這段時間,帝馗從來沒提過霍軒的名字,顯然對這位人王的存在並不在意。所以他今天突然發難,確實讓尚可有些不解。

  「不知道,就是想殺了他。」帝馗一邊無意識地咬著奶嘴,一邊悶聲悶氣地說。

  尚可:……早知道你是一只單純暴力不做作的喪屍王,但咱們可不可以稍微文明一點?

  尚可見他的奶瓶空了,又遞給他一瓶滿的。

  帝馗將手上的空奶瓶遞給尚可,接過另外那瓶,順勢放進嘴裏。

  尚可發現手上這只空瓶的奶嘴已經被咬掉了,只剩下一個參差不齊的孔洞。

  對於喪屍王的胃,尚可一直是敬畏的。

  他將那只慘遭□□的奶瓶扔進垃圾桶,思索著如何讓帝馗放棄殺死霍軒的念頭。這次還只是試探,下次恐怕就要來真格的了。

  他可以殺死帝馗,而帝馗可以殺死霍軒,一旦霍軒死了,那麽他為了完成任務,無論如何都只能選擇殺死帝馗。

  實際上,他潛意識中,早已選擇了那條被霍軒殺死的任務路線。如此一來,他便不必再左右為難。

  尚可隨即又想到,既然如此,他何必再確認兩人的身份?這個世界的任務與其他世界不同,無論他如何掙紮,最終都必須選擇一次死亡。與其在產生感情後殺死對方或者被對方殺死,還不如在毫無感情時做個了斷。

  正在思索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尚可。」

  聽到這個聲音,尚可整個人都懵了,怎麽是霍軒?!現在基地亂成一團,他這個領導者不去主持大局,反而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尚可下意識朝帝馗看去,那家夥臉上毫無波動,手上的奶瓶卻被他捏成了渣渣,白色的汁液順著他的指尖流淌下來,然後就見他輕盈地從窗台上跳下來,緩步向門口走去。

  尚可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溫聲道:「別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明天開武裝車。

  第212章 死亡循環

  帝馗停住腳步,看了看懷中的尚可,又看了看房門。

  霍軒站在門外,兩道幽暗的目光凝聚在門上,似乎正在與裏面的人對視。

  脆弱的房門在兩人的註視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四分五裂。

  四周的威壓節節攀升,空氣如同凝滯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尚可只覺得氣血翻湧,雙目脹痛,難受得不行。這兩個人沒有使用異能,僅憑氣勁就足以殺人無形。

  帝馗肌肉膨脹,尖銳的指甲閃爍著紫黑色的寒光,身上爆發出強烈的戰意,就像一只隨時準備出擊的猛獸,眼看著就要脫韁,尚可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幹嘛?帝馗的氣勢一緩,分心看了尚可一眼。結果這一分心,就被門外的霍軒占據了優勢。

  尚可察覺帝馗又要反擊,連忙摸索奶瓶,結果發現自己隨身攜帶的那一瓶剛才已經遞給帝馗,並且被他捏成了渣渣。

  他把心一橫,仰頭吻住帝馗的唇,竭盡所能地吸引他的註意力。

  帝馗果然又分心了,重新將視線轉移到尚可身上,原本飆升的暴戾之氣再次緩和下來。

  尚可的唇舌讓他愉悅,忍不住投入其中。他伸出手臂,將尚可托起,熱切地回應他的吻。

  沈浸在熱吻中的兩人並沒有發現,在他們周圍,隱隱出現了一道屏障,將空氣中盤旋飛舞的氣勁隔絕在外,形成一個獨立的小天地。

  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吻,但帝馗的動作還是那麽簡單粗暴。為了保住自己的舌頭,尚可看準時機退出來。

  帝馗不滿的咕嚕一聲,正要追逐,卻聽霍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尚可,你還好嗎?」

  霍軒之前並沒打算尋找那名與他對戰的高手,直到發現他的氣息隱沒在尚可所住的大樓,才決定過來看看。

  來到這裏,霍軒立刻察覺附近藏著一個高手。雖然不確定是否就在尚可的房中,但距離絕對不超過50米。原本以為可以將他逼出來,結果對方的氣息卻在中途毫無征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尚可的金色光芒。

  因為擔心尚可會受到傷害,霍軒並沒有收回自己的力量,而是出聲詢問。

  帝馗聽到霍軒的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暴虐,尚可正要回答,卻被他蠻橫地堵住了。

  身形瞬移,帝馗將尚可壓在墻上,加重了親吻的力度,疼得尚可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

  霍軒耳力驚人,聽到呻-吟,擡腳便打算破門而入。

  「……我沒事!」尚可略有些壓抑的聲音適時響起,阻止了他的腳步。

  霍軒凝神細聽,裏面有喘息聲,有心跳聲,有吸shun聲,有布料摩挲聲,還有身體輕輕碰撞的聲音。

  霍軒的臉色有些難看,很想沖進去看個究竟,但心頭隱隱浮現的危險預感又讓他遲疑不決。

  房間中,尚可被帝馗壓在墻上,粗魯地親吻,手上的力度也逐漸加大,衣物被撕裂得慘不忍睹,尖銳的指甲在尚可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若非有霍軒的力量屏障,估計又要引發新一輪的喪屍暴動了。

  尚可強忍著不讓自己叫出聲,察覺到霍軒的氣息還沒有消失,忍不住哀嘆:他怎麽還不走!身上這只喪屍王已經吻出兇「性」了,腿-間的硬物,不斷在他身-下戳動,褲子都被他磨破了,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尚可開始猜測,自己待會是被他的指甲抓破喉嚨失血致死,還是會被他吻得窒息而亡,又或者是被他的「兇器」戳穿肚子?

  越想越覺得滲人,尚可打算絕地奮起一下。他伸出手,輕輕撫摸帝馗的背脊,就像是在給寵物順毛一般。

  趁他肌肉放松之際,尚可艱難地將自己的嘴唇從他的桎梏中解救出來,在他捕捉之前,快速轉移陣地,開始親吻他的下巴、喉結、鎖骨、胸肌……

  帝馗剛剛放松的身體再次緊繃起來,兩手撐在墻壁上,靜靜地看著尚可的動作。

  「親吻應該是這樣的……」尚可一邊示範,一邊解說。

  「撫摸應該是這樣的……」尚可的手在帝馗結實的肌肉上緩緩滑過。

  「控制好力度,不要將對方弄傷。」尚可拿過帝馗的手,小心避開他的指甲,輕輕啃咬他的手指。

  感覺手指被一股溫熱的氣息所包裹,帝馗體內快速升起一陣酥麻的快-感。

  他的眼神變得火熱,欲望也越來越熾烈,喉嚨裏發出急切的低吼,身體下意識前推,只聽「哢嚓」一聲,尚可跨-下的墻壁被戳出了一個坑洞……

  尚可:……沒法好好玩耍了,現在停止還來得及嗎?

  帝馗見他不動了,又暴躁地在墻壁上戳了幾下。可憐的墻壁,純潔的第一次就這樣獻給了兇殘的喪屍王。

  尚可暗暗發誓,絕對不能讓這只喪屍王通過交-配的終極關卡!作為守關的大boss,他必須保證自己不被推死。

  所以,只能對不起墻壁兄了……(墻壁:我代表天下所有墻壁同胞鄙視你!你居然企圖培養一只專門「強」壁的喪屍王,簡直喪心病狂!這個慘烈的鍋,我們不背!)

  尚可的聲音雖小,卻沒有逃過霍軒的耳朵。簡單幾句話,便能大概猜出裏面的人在幹什麽。

  霍軒雙拳緊握,莫名感覺有些胸悶,氣息也隨之紊亂。

  隨著裏面的響動變得越來越激烈,霍軒再也待不下去,手臂一揮,瞬間消失在原地。

  房間中的威壓隨著霍軒的離開,消散一空。

  終於走了……尚可松口氣之余,開始專心應付眼前這只「性」致勃勃的喪屍王。

  兩人的衣物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背後的墻壁也是坑坑窪窪,時不時有碎石滾落,尚可身上到處都是傷痕,鮮血滑過,在白皙的肌膚,渲染出一片艷色。

  在尚可耐心的引導下,帝馗的動作變得輕柔,不再像之前那般,頻繁將他弄傷。

  不過這樣慢吞吞的撫-慰,顯然無法讓帝馗滿足。他想要將懷裏的人吞食掉,卻又不知道怎麽下口,總覺得常規的「吃」法不能滿足他的胃口。

  到底應該怎麽「吃」?得不到舒解的帝馗,整個人都開始暴躁起來,墻壁被他拍得碎石橫飛。

  住在隔壁的傭兵聽到動靜,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剛才被高手的威壓所禁錮,他們根本不敢動,現在威壓消失了,哪裏還敢待在這裏?紛紛收拾東西逃出這棟搖搖欲墜的大樓。

  房間被帝馗弄得一片狼藉,尚可身上卻意外地沒有再增加新的傷口。不過,他也意識到事情的發展有點脫離掌控了,帝馗這次被撩得激情澎湃,連聞到血腥味的喪屍也不敢靠近。

  尚可此刻也不知道是後悔多一點,還是驚悚多一點。

  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尚可幹脆把節操全部扔了,咬咬牙,開始幫帝馗做手活。

  只要不進入,他相信自己這條命還是能保住的。

  帝馗在尚可撫弄下,熱度驟升,硬度劇增,差點抽斷他的手指。

  不過一兩分鐘,尚可就做不下去了,他太高看自己手掌的包容度和手指的耐久性了。

  帝馗見他停下來,便主動將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兇器上,然後像是禮尚往來一般,打算去幫尚可擼,嚇得他連忙躲開。

  這要是被他擼一下,幾輩子都會留下心理陰影!

  帝馗就像得了皮膚病一樣,在他身上蹭個不停,原本還算輕柔的動作又開始變得粗魯起來。

  尚可真想原地爆炸算了。

  他四下看了看,打算找一個比較舒服的死法,一了百了。

  「啊!」正在分神之際,尚可感覺下面一痛,某個部位似乎被歪打正著地戳中了。

  帝馗頓了一下,然後俯身聞了聞,隨即臉上閃過興奮的光芒,腰身用力,又向前擠了擠。

  「等等!」尚可慌忙阻止。

  帝馗不想停,磕磕碰碰地想要來個長驅直入。

  尚可眼見這家夥居然無師自通了,知道這次在劫難逃,於是無奈地說:「你躺著別動,我自己來。」

  帝馗還真的聽話地躺下來,四肢大開,一副「你盡管來」的大方表情。

  尚可的視線在他身上緩緩掃過,盡管無法從氣息做出判斷,但他的身體似乎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帝馗若不是他的戀人,他又怎麽會心甘情願地與他做這種事?

  他的戀人只有一個,如果認定了帝馗,那麽就算霍軒身上有相似的氣息,甚至還有掌心痣,他也沒什麽好猶豫的。如果最後發現還是認錯人了,那就……讓他去死吧!

  尚可跨坐帝馗腰上,俯身親吻他的唇,然後一路向下。

  帝馗看著他的動作,呼吸變得急促,眼中有期待,有興奮,又有幾分迷離。

  尚可緩緩擡起腰,一點點坐了下去……撕裂的痛苦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在身體韌性不錯,並沒有想象那麽艱澀。適應了片刻後,他繼續下沈。進到一半時,尚可感覺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正在這時,帝馗突然翻身坐起,尚可猝不及防,猛地將它全部吞沒。

  尚可疼得歪倒在帝馗懷中,帝馗抱住他,忍住興奮,小幅度地顫動著。

  完成了最艱難的一步,後面的過程也就比較簡單。雖然這是帝馗第一次嘗試,但他難得沒有放肆馳騁,否則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得被他洞穿不可。

  在尚可的引導和帝馗的配合下,兩人完成了一場血淚交織的戰鬥。

  最後幾次,帝馗完全變成一匹脫韁的野馬,不知節制。

  等做完後,尚可四肢骨折,身上布滿傷痕和吻痕,慘不忍睹卻又透著一種血腥的美感。

  盡管如此慘烈,他還是堅-挺地活下來了,至少帝馗內射後的前五分鐘還活著。

  五分鐘後,尚可的皮膚逐漸變成灰白色,開始出現一塊塊屍斑,瞳孔渙散,血液凝滯,最後,停止了呼吸。

  帝馗心臟一緊,剛剛得到滿足的愉悅瞬間消失無蹤,一種陌生的恐懼感快速籠上心頭。

  「尚可……」他遲疑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臉。

  正在這時,懷裏的人猛地抽出一口氣,原本無神的瞳孔重新聚焦,皮膚上的斑紋也在一點點消散。

  帝馗感覺自己的心臟又恢覆了跳動,剛才那一瞬間,他完全忘記這個人可以覆活……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已經盡力了,如果還是被鎖,那就只能大改了

  第213章 死亡循環

  尚可緩緩睜開眼,再次從死亡中覆活過來。帝馗蹲在床邊,安靜如雞,見他醒來,眼中熠熠生輝。

  尚可坐起身,原本蓋在胸口的破被子滑落下來,露出一片光潔的皮膚,之前的「激戰」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帝馗忍不住伸出手指,似乎想在那片光滑的皮膚上劃一下,尚可連忙閃躲,但動作還是慢了一步,銳利的指甲從側腰一直劃到肚腹。

  尚可暗道一聲不好,又要皮開肉綻了!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只是稍微有些麻癢。低頭一看,詫異地發現被指甲劃過的地方,竟然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留下。

  尚可奇怪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皮膚柔韌,肌肉均勻,似乎比以前……結實了?

  正在研究中,忽然感覺眼前一片陰影籠罩,帝馗扶住他的後腰,仰頭噙住他的唇。冰冷的觸感,讓他輕輕顫抖了一下。

  帝馗轉了個身,將尚可抱在自己腿上,汲取著他的氣息。

  尚可微微向後仰,心想這家夥不會打算再來一次吧?!下-身的反應很明顯,兩人的姿勢也很到位。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並沒有之前那麽難受。帝馗的力度雖大,卻沒有將他弄傷。這絕對不是因為帝馗一夜之間就掌握了什麽高超的技巧,而是因為他的身體,確實……進化了。

  帝馗似乎也發現了異常,兩只大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時不時還會輕輕戳兩下,看著皮膚凹下去,又彈起來,玩得不亦樂乎。

  結果不小心玩過頭,一個用力,在尚可腰上戳出了血洞。

  帝馗:「……」

  尚可:「……」

  這種調-情方式,他有些hold不住……

  帝馗將尚可放在床上,俯身舔-舐他的傷口。

  不知道是不是尚可的錯覺,傷口覆原的速度似乎也比之前更快了。

  難道帝馗身上的喪屍病毒可以讓他進化?尚可看著埋首在他胸前的男人,琢磨著要不要再作一次死?既然身體已經強化,這次應該不會像第一次那麽慘烈了吧?

  由此可見,某人真的是「死」出境界,「死」出高度了。

  正在猶豫不決間,帝馗突然停下來,手臂撐在尚可兩側,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眼中燃燒著兩簇金色的火焰。片刻後,他低頭在尚可唇上啄了一下,然後依依不舍地退開,轉身從翻倒的箱子中找出一個還算完整的奶瓶含進嘴裏,赤身果體地坐在床邊,專心「喝奶」。

  尚可驚異地望著他,這家夥竟然也有不「硬」來的時候?!若非看到他tui間的巨物還□□著,尚可幾乎以為他已經沒需求。所以,這是喪屍王自我領悟的「體貼」方式?

  既然如此,尚可也不想浪費他這份難得的體貼,對他投以讚許的微笑。

  帝馗余光瞥見這抹笑容,臉上的表情雖然沒什麽變化,眉眼間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弧度,心裏莫名覺得美美的。若讓他知道自己難得一次的「體貼」讓他錯過了一次水-乳-交-融的大和諧,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反應……

  尚可將房間大概收拾了一下,主要是把自己的東西重新收納好,至於其他方面的損毀,他就無能為力了。幸虧房東沒有找上門來,否則非得被帝馗拍死不可。

  基地內高手雲集,房東對這種情況估計也司空見慣了,只要照常賠償,隨便傭兵們怎麽折騰。當然,如果碰上賴賬的,那就要看誰幹得過誰了。像帝馗這種級別的強者,就算沒交過手,房東也知道惹不起。

  不過,尚可不是賴賬的人,主動找房東商量賠償問題,順便打聽了一下影月傭兵團的情況。

  房東恭敬地回答:「這次喪屍群來得有些突然,幾位大人都覺得基地附近可能潛伏著強大的喪屍,所以決定暫時駐守基地,直到將威脅解決。」

  說話間,房東的臉皮止不住顫動,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不斷撥動他的神經。

  這股壓力當然不是來自於尚可,而是他身後的某只喪屍王。

  帝馗直挺挺地站在尚可身後,目光冰冷地盯著站在三步之外的房東,仿佛在看死人一般。

  房東被他盯得寒毛直豎,繼臉皮之後,嘴唇和手腳也開始顫抖起來。

  尚可見狀,從包裏拿出一個奶瓶,轉手塞進帝馗嘴裏。帝馗捧著奶瓶,懶洋洋地靠在尚可的後背,緩緩收斂了殺氣。

  房東瞪大眼睛,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

  尚可絲毫不在意帝馗的高手形象遭到了慘無人道的顛覆,繼續向房東打聽情況。

  大概了解清楚後,尚可心中已有計較。既然選擇了被「主角」殺死這條路線,那就必須想辦法跟在霍軒身邊,至少不能離他太遠。

  尚可先前之所以不敢帶帝馗進入人類基地,是因為他太過兇厲,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帝馗已經能夠控制情緒,收斂殺氣,只要沒人招惹他,基本不用擔心他大開殺戒。更何況還有奶瓶神器在手,關鍵時刻說不定能夠「拯救世界」。

  原來的房間已經不能住人,房東又給尚可和帝馗換了一個房間。

  第二天,休整完畢的尚可帶著帝馗來到影月的招募處。如今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霍軒就在影月傭兵團,申請加入傭兵團的人蜂擁而至,將招募處圍得水泄不通。

  不過影月招募的是六級以上的傭兵,實力不夠的人只能看看熱鬧。

  「快看,那是不是左弦大人?」一名傭兵突然指著某個方向興奮的大叫。

  其他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身影在樓層之間閃動了幾下,然後輕盈地落在距離招募處不遠的空地上。

  周圍的眾人立刻讓出一條通道,恭敬地向左弦問好。

  左弦微微點點頭,然後徑直朝尚可和帝馗所在的位置走去。

  眾人隨著他的步伐,很快註意到人群中的兩人。一個俊逸無雙,氣質超然,一個高大健碩,威勢淩然。兩位如此出眾的人物,原本應該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註意,但直到左弦出現,眾人才意識到他們的存在。

  「兩位,大人有請。」能讓一位九級強者稱為「大人」的人,除了霍軒之外再無他人。

  眾人發出一片低呼,紛紛猜測這兩人是什麽身份。霍軒約見高手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前來邀約的人居然是左弦,當初名動一時的影月傭兵團團長百木也沒有這種待遇。

  需要勞動左弦親自前來的人物,若非至親,那就只可能是等級不低於左弦的超級高手。再聯想到喪屍圍城時兩位高手威勢驚人的一擊,其中一人已經確定是霍軒,那麽另一人,難道就是這兩人中的一個?

  想到此處,眾人看尚可和帝馗的眼神立時變得不同了。

  尚可對於霍軒的邀約有些猶豫。身為這個世界兩大對立的極端,尚可很難想象帝馗和霍軒碰面會發生什麽。之前在房門口,他們就差點打起來。

  雖然霍軒是完成任務的關鍵,但其實並不需要過多接觸。如非必要,尚可實在不希望他們見面。

  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霍軒,會不會太不給他面子了?

  等等,他的任務不是「被霍軒殺死」嗎?既然如此,他何必擔心得罪霍軒?相反,他應該竭盡所能的拉仇恨,仇恨值越高,就越容易完成任務!

  這一刻,尚可自動開啟了【專門與霍軒做對】的高難度作死模式。

  打定主意,尚可正要冷艷的拒絕,帝馗卻先開口了:「走吧。」

  尚可:「……」一口氣沒上來,憋在了喉嚨口。

  走什麽走!你不是討厭霍軒嗎?這種時候就應該狠狠踩他的臉,讓他沒面子!(霍軒:何必要互相傷害……)

  尚可拉住帝馗,對左弦說道:「抱歉,我們有事要出城一趟,恐怕無法應約了,請代我們向霍老大說一聲抱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世界第一強者召見,九級高手相迎,萬眾矚目之下,他居然拒、絕、了!

  一道道殺氣騰騰的目光朝尚可射來,帝馗目光一凝,冷哼一聲,氣流震動,在場眾人,除了左弦之外,全部後退了一步,如同訓練過一般,整齊劃一。

  眾人心中無不震驚,四周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左弦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剛才那一「哼」,竟然連他也差點動搖。此人的實力,比他原先預想的更加強大。難怪霍軒如此慎重。

  「走吧。」帝馗攬著尚可的腰,在眾人註視下揚長而去。

  左弦並沒有阻攔,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離開。以霍軒的胸襟,自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但他不能容忍。

  眾人回過神,正要痛斥一下那兩人的傲慢無禮時,卻發現左弦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尚可剛才說要出城只是一個托詞,不過帝馗卻當真了,幾個瞬移便帶著他離開了基地。

  「去哪?」帝馗問。

  尚可想了想,既然已經出來了,那就去搜集一些晶靈石好了。晶靈石只有紅眼級別以上的喪屍體內才會凝結,不過少數白眼喪屍體內,偶爾也會產出幾塊碎片。

  尚可讓帝馗安靜地待在一邊喝牛奶,他則沖出去和喪屍們廝殺。一方面是為了提高戰鬥力,另一方面是為了激活體內的精魄。

  暗界、明境、淬魂三塊精魄,分別被帝馗、霍軒和他獲得。帝馗和他是不死之身,而霍軒煉成了人劍合一,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都已經步入永生的境界。

  系統提示他可以殺死帝馗,而霍軒可以殺死他,關鍵明顯在精魄身上。只是尚可並不知道如何利用精魄的力量,這可能也是他弱於另外兩人的原因之一。

  就算註定要死,他也要掙紮一下,至少讓他先掌握精魄的力量再說。

  第214章 死亡循環

  喪屍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初始喪屍,即第一批感染喪屍病毒的人。他們經歷了完整的基因變異,最初等級雖低,卻擁有無限進化的可能。如今大部分高級喪屍基本都是由初始喪屍進化而來,達到將級之後,他們將逐漸產生神智和獨立的人格,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新物種。

  第二種喪屍,則是被初始喪屍二次感染後的變異體,他們沒有生命體征,只有吞食血肉的本能,換一個更準確的稱呼,那就是「活死人」。活死人進化緩慢,但病毒傳播很快,普通人被感染後,最多只能進化成中級喪屍,但異能者不一樣,被感染的異能者,能力比初始喪屍更強,也擁有進化成王級喪屍的可能,只是幾率比較低。

  尚可無法判定帝馗是初始喪屍,還是二次感染的異能者,只知道他在吞食暗界精魄前,便已進化成為喪屍王。他對人類沒有憐憫心,對喪屍也沒有歸屬感,就像獨立於所有生命之外的存在。

  尚可將最後一只喪屍解決,隨意甩了甩長刀上的鮮血,踏著遍地殘肢斷臂,緩步轉身朝帝馗走去。

  「三顆晶靈石,十七塊晶靈石碎片。」尚可在帝馗身邊坐下,大概清點了一次這次的收獲,「還行,可以購買不少物資了。」

  帝馗看了看尚可身上的傷口,心中有些不快,隨手將空奶瓶捏碎,然後消失在原地。剛才他沒有阻止尚可與喪屍戰鬥,不代表他樂意看他被喪屍弄傷。等他打完,就該輪到他了。帝馗決定去弄死遠處那群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喪屍。

  尚可不知道帝馗去幹什麽了,也不在意,反正只要不是去毀滅世界都無所謂。

  尚可從包裏拿出肉幹,一邊咬著肉幹欣賞殘陽如血,一邊在屍山骨海中等帝馗回來。

  正在這時,尚可感覺眼角一跳,似有所覺地轉過頭,身後空空如也,但那種危險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尚可放開感知,果然發現幾點亮光隱藏在附近,其中兩點亮光屬於兩只將級喪屍,另一點來自於異能者,而且是實力卓絕的異能者。

  那名異能者距離他最遠,幾乎處在他最大感知範圍的邊緣。換做其他異能者,肯定察覺不到他的存在。感知中那團魂火是紫藍色的,如果尚可沒有猜錯,它應該屬於不久前見過的左弦。

  那兩只將級喪屍似乎正在追趕著什麽,一前一後,快速向他這邊跑過來。

  不過幾秒鐘,尚可便看到了他們追趕的東西,那是一團急速旋轉的氣流,氣流似乎有意將它們引過來,目標直指他所在的方位。

  尚可抽出武器,做好戰鬥的準備。雖然他不是將級喪屍的對手,但仗著自己的不死之身,也沒什麽好怕的。

  眼見那團氣流即將沖到近前,尚可忽然感覺視線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前,隨手一揮,那團氣流倏地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風刃,向那兩只將級喪屍疾射而去。

  一只喪屍快速隱去身形,消失無蹤,另一只四肢著地,避開風刃,繼續向這邊沖來。

  尚可的視線被擋,也不知道身前的男人做了什麽,等他探出頭,只看到地上出現了一個坑洞,那兩只喪屍則消失不見了。

  「你沒事吧?」男人轉過頭,兩道深邃的目光落在尚可身上。

  霍軒?他怎麽會在這裏?

  尚可收起武器,對他笑了笑:「沒事。」

  霍軒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微微皺眉:「天快黑了,早點回基地。」

  尚可點點頭:「知道了,謝謝。」

  說完這句話,兩人陷入詭異的沈默。

  在認定帝馗之後,尚可下意識覺得應該和霍軒保持距離,但這個男人,同樣讓他感到熟悉。

  尚可想了想,問道:「我剛才看到左弦了,那兩只喪屍是他故意引來的嗎?」沒錯,想讓一個人反感就要不遺余力地揭他的短!

  「這件事我會追究的,你放心。」

  放什麽心!左弦不是你的心腹嗎?你應該理直氣壯地包庇他!維護他!

  尚可語氣不善:「你怎麽追究?左弦是你的人,就算知道他想害我,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處理?」霍軒一副「大公無私」的包容狀。

  尚可兇狠地說:「廢掉他的異能,將他丟進喪屍群,讓喪屍啃得屍骨無存!」

  作為過來人,這個懲罰絕對夠殘忍、夠血腥、夠暴力!

  霍軒聽罷,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笑意。他是這個星球的無冕之王,備受崇敬。就算有人對他不滿,也不會直接表現出來。更何況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很難保持鎮定,像他這般坦然隨性、甚至敢要求他嚴懲左弦的人,還真是絕無僅有。

  尚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什麽?有人要把你的心腹扔出去餵喪屍你還笑得出來?敢不敢有點做老大的覺悟?

  正想著,忽聽霍軒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之前送你的香水還喜歡嗎?」

  香水?尚可下意識往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一瓶香水。今天換衣服時,順手就把它收進口袋裏了,也不知道自己抽什麽風。

  擡頭朝霍軒望去,後者目光深邃,意喻不明,看得尚可心弦一顫:你別誤會!這只是巧合!

  尚可裝作不在意地將香水塞進口袋,語氣平淡道:「沒用過,不知道。」

  「嗯。」霍軒沒有繼續追問香水的事情,而是從懷裏拿出一管針劑,然後走到尚可身邊,「你被喪屍抓傷了,我幫你註射疫苗。」

  人類研發的疫苗,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預防病毒感染。對於異能者而言,除非多次交叉感染,否則只要及時註射疫苗,一般都能避免被感染。只是疫苗非常珍貴,並不是所有異能者都能買到。

  「不用了,我自己有。」這種疫苗用在他身上純屬浪費。

  霍軒卻沒有理會,眼疾手快地在他手臂上紮了一針。

  尚可:都說不用了……

  這一針剛剛紮下,四周便傳來一股濃重的殺氣。

  霍軒面色一凜,周身銀光閃現。

  「小心!」

  一個人影驟然出現在尚可身後,霍軒厲喝一聲,數道銀刃疾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弧,直直紮向尚可身後的人影。

  人影帶著尚可瞬間移出了銀刃的攻擊範圍,下一秒,又獨自出現在霍軒面前,一拳砸向他的胸口。

  兩人你來我往,開始在半空中激戰起來。

  尚可揉了揉太陽穴,心中焦慮,他極力想要避免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霍軒肯定不是帝馗的對手,而帝馗對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如果霍軒被殺死,那就真的game over了!

  兩位王級強者的戰鬥,別說阻止,就是靠近都很難做到。磅礴的威勢覆蓋了方圓數十裏,所過之處,活物退避。

  「怎麽回事?」左弦的聲音突然在尚可耳邊響起。

  尚可沒有心情理他,只是緊緊盯著正在激戰的兩人。

  左弦見他在如此強大的威壓下,依然面不改色,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驚異。連他都只能勉強支撐,眼前這個人卻好像完全不受影響。他的實力難道也達到了王級?不,不可能。左弦很快否認了這個猜測。他剛才見過他戰鬥的樣子,不過比普通戰士高一點而已。

  但是,他為什麽能在兩大強者的威壓下泰然自若?

  正在這時,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聲,隨即是霍軒的冷喝:「你是……喪屍!」

  隨著戰鬥的展開,帝馗皮膚上的粉妝逐漸脫落,露出原本的面貌,那一塊塊灰藍色的屍斑,無不顯示他的身份。

  他不是普通的喪屍!

  霍軒無比確定,這家夥的實力在王級以上,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喪屍王——帝馗!

  遠處觀戰的左弦聽到霍軒的話,臉色微變,轉頭看向尚可,不可置信地問:「你居然把一只喪屍帶在身邊,還把他帶進人類基地?」

  尚可見他對自己怒目而視,心頭一動,故意挑釁道:「那又怎樣?養喪屍是我的愛好,以後說不定還會多養幾只。」

  「你瘋了嗎?」左弦指著他,怒道,「這麽強大的喪屍,你知不知道會給人類帶來多大的危害!」

  「能有多大的危害?他在基地待了兩天不是什麽都沒發生嗎?」尚可一臉無所謂。

  「沒發生不代表不會發生!」左弦見霍軒形勢危急,命令道,「立刻讓他住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尚可揚起下巴,一副欠揍的小樣:「抱歉,我無能為力。」

  左弦急道:「霍軒是什麽身份你很清楚,如果他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將成為全人類的公敵。」

  「呵呵。」尚可淡笑道,「只要霍軒一死,帝馗就可以取而代之,其實我挺期待人類滅亡的。」

  其語氣神態,儼然就是一個超然脫俗的反社會分子。

  左弦終於被他氣爆了,眼中殺機頓現,徒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森冷道:「既然如此,在人類滅亡前,先讓我先送你一程吧。」

  尚可及時護住咽喉,沒有立刻被左弦殺死。他的目的是激怒左弦,逼他對自己出手,借此轉移帝馗的註意力,最終阻止這場戰鬥。

  當然,他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畢竟喪屍王與常人不同,他未必會在殺死帝馗之前抽身過來救他,更何況他還知道自己能夠覆活,即使被殺死了也沒關系。

  正這麽想著,脖子上的壓力驟然消失,隨即被人卷進懷裏,帶離了原來的位置。

  尚可從帝馗懷裏探出頭,看見左弦捂著流血的手臂,面色慘白地望著他們。霍軒站在他身邊,表情晦暗不明。

  帝馗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嘶吼,面目猙獰,眼中充滿淩厲的殺氣。

  尚可環住他的腰,輕聲道:「我們走吧。」

  帝馗冷哼一聲:不走!沒把這兩個人類殺死,堅決不走。

  尚可在他背上捏了捏:「真的不走嗎?現在走的話,可以讓你做昨晚的事哦。」

  昨晚的事……帝馗腦中迅速閃過各種不和諧的畫面,猶豫了三秒,抱著尚可消失在原地。

  霍軒望著他們消失的身影,眼中閃過淩厲的光芒。

  「霍軒,那個尚可是個危險人物,他想利用帝馗殺了你,然後毀滅整個人類。」左弦痛斥尚可的罪行。

  霍軒嘆道:「這種話你也信。」那個人,只是想將帝馗引走罷了。

  「什麽?」左弦不明所以。

  霍軒沒有再說,想到尚可被帝馗帶走的情景,忍不住捏緊拳頭。

  世上有人願意和一只喪屍在一起嗎?那是一只強大的喪屍王,一旦激怒他,必將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尚可,或許是不得已才留在他身邊的。

  霍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將尚可從那只喪屍王手中解救出來。

  第215章 死亡循環

  帝馗大大咧咧地將尚可帶回了基地,絲毫沒有被發現身份的自覺。

  剛進房間,尚可就被壓倒在床頭,身上的衣物非自然地四散碎裂,嘴唇被堵得嚴嚴實實。強勁的力度,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熱情。

  「慢著……」尚可攀著帝馗的肩膀,有些適應不了他的快節奏。

  帝馗並沒有給他調整的時間,急切地在他身上摸索著,還不忘將第一次學到的半吊子技巧全部用上。雖然手上的力道仍然有些控制不好,但至少沒有將尚可弄得遍體鱗傷,只是偶爾會留下幾個牙印和抓痕。

  尚可再次確定,自己的身體素質比之前強化了許多。只是……體-內驟然進入的異物,還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你給我慢點!」尚可咬牙切齒,用力揪住帝馗的頭發,企圖轉移他的註意力,提醒他放緩速度。但是帝馗的頭發也不知道是怎麽長的,他硬是一根都沒拔下來!

  「尚可,尚可,可可……」低沈的聲音,帶著熾熱的氣息,拂過尚可的耳畔。當他聽到「可可」的昵稱時,心頭一熱,深入靈魂的感情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瞬間讓他忘記了所有疼痛。

  「帝馗……」這個男人,陪他輪回千百世,歷盡艱辛,就算沒有記憶,也會一次次地愛上他,毫不猶豫,義無反顧。

  「啊!」熾-熱的欲望猛地紮入他的體-內,隨之而來的沖擊,化作洶湧的浪潮,將兩具交-纏的身軀完全淹沒……

  霍軒帶著受傷的左弦回到基地,下意識掃了一下尚可的房間,結果發現裏面竟然有人。

  他們又回到基地了?在被他發現身份後,還敢待在人類的勢力範圍?隨即轉念一想,又意識到他們有什麽不敢的?以帝馗的實力,他根本不怕挑起事端。反倒是他有所顧忌,不能在基地內動手,否則必然會造成許多無謂的傷亡。

  「霍軒,我們應該立刻發出通告,讓所有人提高警惕。」左弦提議道。

  「通告只會制造恐慌,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喪屍王的名頭由來已久,但是誰殺得了他?即便強如霍軒,也只能勉強打個平手。明境劍體能夠抵禦帝馗的攻擊,卻無法戰勝他。

  「難道就這樣任由他們在人類基地橫行無忌?」左弦對喪屍王的實力十分忌憚,對尚可的傲慢也頗為不滿。雖然霍軒猜測這個人可以壓制喪屍王,但左弦始終無法認可。

  霍軒思索片刻,說道:「我會跟著他們。」

  「什麽?」左弦驚疑不定地望著他。

  「只要有我監控,喪屍王就沒有機會在人類的地界大肆殺戮。」霍軒靠在窗口,感知外放,在尚可的房間附近徘徊。

  「不行!」左弦極力反對,「你是人類領袖,絕對不能以身犯險。況且基地的建設和治理也離不開你,難道為了監控喪屍王,就要置基地於不顧,像隨從一樣跟著他們東奔西走嗎?」

  霍軒看向窗外,平靜道,「如果能讓喪屍王主動跟著我們,那你擔心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讓喪屍王跟著我們?怎麽可能?」左弦覺得他瘋了。

  霍軒不再說話,眼中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彩。

  夜幕降臨,基地中亮起了一盞盞藍色的燈光,形成一片朦朧的海洋。據說喪屍對藍色的辨識度很低,用藍色照明燈一般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

  淡淡的光芒透過窗子,照進昏暗而淩亂的房間。

  尚可在一陣晃動中醒來,肉體摩ca的觸感,讓他渾身顫栗。他趴在床上,緊緊拽著枕頭,承受著來自身後的沖擊。

  這次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死去活來」多少次,只知道每次帝馗高chao後,他都會經歷一次病毒感染。隨著次數增加,身體的免疫力也越來越高,從最初三五分鐘的死亡時間,到後來只需要十幾秒即可恢覆,甚至不必再經歷死亡,只是出現短暫的喪屍化。

  房間中彌漫著mi爛的氣息,床上一片狼藉,時不時還能聽到的搖晃聲和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尚可看了看時鐘,從他們回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他已經精疲力盡,身上的男人似乎仍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尚可耐心地等到中場休息,然後艱難地脫離帝馗的懷抱,翻身下床,踉踉蹌蹌地跑進浴室,剛把門關上,轉身就看到帝馗站在自己面前。

  尚可怒:會瞬移了不起嗎?動不動就瞬移的喪屍王最煩了!

  帝馗絲毫沒有被嫌棄的自覺,抱著尚可磨磨蹭蹭。

  兩人在浴室待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尚可被帝馗扛了出來。在被扔上床的瞬間,尚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桌上的置物箱,從裏面取出一個奶瓶,在他背入時,回身將奶瓶塞進了他嘴裏。

  帝馗咬著奶瓶,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推推搡搡,吞吞吐吐,終於還是依依不舍地退了出來。

  尚可撲倒在床上,心中高呼:奶瓶萬歲!

  帝馗躺在他身邊,一手拿著奶瓶,一手圈著他的腰,一邊喝著奶,一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帝馗,我也餓了。」尚可說道。

  帝馗立刻將手上的奶瓶遞到他嘴邊,奶嘴上還有兩排牙印。

  尚可:「……謝謝,我想做點別的吃。」

  帝馗又將奶瓶塞進自己嘴裏,吸了幾口後,才慢吞吞地移開圈在尚可腰上的手。

  尚可獲得自由,隨手套了一件襯衣,在帝馗灼灼的註視下,赤著腳走進廚房。

  不過一會,廚房裏就傳來飯菜的香氣。

  帝馗慵懶地靠在床頭,默默註視著尚可的一舉一動。

  尚可絲毫不在意他的視線,美美飽餐一頓,看了一下時間,又從廚房裏取出一塊速制的奶酪,端到帝馗面前,說道:「這是用純奶制成的,你嘗嘗看。」

  帝馗看了看白白的尚可,又看了看白白的奶酪,似乎在考慮先吃哪一個。

  尚可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塊,遞到帝馗嘴邊。

  帝馗張嘴吃下,軟化香甜,和可可的舌頭一樣美味。

  尚可見他舒展的表情,就知道這次美食實驗成功了,某只喪屍王果然偏愛奶制品,他的菜單終於可以豐富起來了。

  趁著還沒有離開基地,他需要另外購置一些食材。

  尚可在網上下了訂單,約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取貨。

  帝馗躺在床上,聽著尚可出門的響動,並沒有跟上去。他的感知可以達到百裏之外,尚可是他唯一關註的人類,無論他在哪裏,他都能立刻找到。

  交易進行得很順利,尚可購買的東西,並非緊俏物資,只是數量不多,價格有些昂貴。

  「尚可。」

  剛剛將東西裝上車,尚可便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頭,看到霍軒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

  「……找我有事?」尚可習慣性地露出微笑,隨即想到要拉仇恨值,及時將友好的問候改成不冷不熱的詢問,臉上的笑容卻來不及收斂。

  霍軒被他的笑臉晃了一下,完全沒有註意他的語氣,問道:「你要走了?」

  「嗯。」尚可點點頭,兀自忙自己的事,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

  「打算去哪裏?」霍軒又問。

  「天南海北,隨便什麽地方都行。」

  霍軒的視線在他的脖頸和手臂上掃了掃,皮膚光潔,沒有一絲淤痕。他的眼神暗了暗,心裏莫名覺得有些愉悅。

  「跟我走吧。」霍軒突然說道。

  「什麽?」尚可驚異地盯著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跟我走」,很容易引起誤會好嗎?

  「帶著喪屍王,跟我走。」霍軒繼續說,「你很清楚他的可怕,放任他不管,只會給人類帶來無可預知的危險。雖然你暫時可以制約他,但誰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失去控制?與其到時候措手不及,不如先將他安置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你想將他安置在哪裏?」尚可問。

  「主基地西南方有一座小城,那裏四通八達,設有嚴密的監控網,附近駐守的全部是六級以上的異能者。」霍軒頓了頓,又說,「雖然這些異能者不足以與喪屍王抗衡,但至少能在喪屍王大開殺戒之前,及時向我求救。」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尚可擡頭望著他,「你確定我不會和喪屍王一起對抗人類嗎?」

  霍軒微微勾唇:「那就要看你是否答應我的提議了。」

  他還真的……沒法不答應。

  他原本就打算跟著霍軒,現在他主動提出來,正好省了不少事。至於霍軒所說的那座小城,尚可並不在意。就算那裏埋著毀滅性武器,也弄不死他和帝馗。擁有不死之身,就是這麽囂張。

  最後,尚可自然是答應了,只是要求霍軒不要輕易在帝馗面前現身。

  霍軒想了想,說道:「你加入影月傭兵團吧,到時候我會偽裝身份,保障喪屍王認不出我。」

  尚可斜眼打量他:為什麽一定要同行?甚至不惜偽裝身份。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霍軒似乎沒註意到他懷疑的眼神,淡定道:「你覺得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答應唄。有句話叫「距離產生美」,反過來說,「相交產生醜」。

  尚可一定會竭盡所能地讓霍軒對他產生「恨不得處置而後快」的惡感!

  第216章 死亡循環

  尚可順利加入影月傭兵團,休整兩天便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了臨時基地。

  影月此次招募了將近三十名六級以上的異能者,目的是為了擊殺遊蕩在附近的兩只將級喪屍。原本兩只將級喪屍不至於出動這麽多高手,但他們分別在兩座廢棄城市建立了自己的領地,四處獵捕人類和牲畜,勢力正在快速擴張。人類必須在他們形成規模前,將其剿滅。

  「根據情報,兩只將級喪屍分別在懷曲和寶南,相距兩百多裏,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不分兵,集中力量各個擊破。」影月傭兵團團長百木指了指電子地圖,對新加入的成員說明情況。

  「喪屍的具體數目知道嗎?實力如何?」一名肌肉發達的中年壯漢問道。

  「懷曲附近大約有五百多,寶南七百多,大部分是初級喪屍,高級喪屍應該不超過五十只。」

  「那麽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

  「懷曲。」

  尚可沒有參與討論,獨自靠在裝甲車上,視線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台階上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身上。他有一頭紅棕色短發,相貌普通,皮膚黝黑,穿著一身略顯陳舊的越野裝,帶著幾分頹廢和野性,以及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雖然已經認定帝馗,但憑借那股熟悉的氣息,尚可依然一眼就將那個人認了出來。這個事實讓他感到忐忑,再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質疑。

  不同的兩個人,為什麽會擁有相同的氣息?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巧合,他與戀人之間的感應來自於蒼穹赤炎以及無數次輪回積累的深厚情感。人有相似,靈魂卻是獨一無二的,尚可自信不會認錯。

  但是……

  偽裝成自由傭兵的霍軒似有所覺,轉過頭來,見到尚可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剛剛相互介紹時,尚可記得他說自己叫「楊銳」,來自南部小鎮的一名七級異能者。

  尚可又看向不遠處的左弦,霍軒隱藏身份後,他就是這支隊伍中實力最強、地位最高的人,不知道霍軒有沒有將自己的偽裝告訴他。

  「好了,目前掌握的情報就是這些,大家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將進入懷曲的地界,到時候恐怕沒時間休息了。」百木收起電子地圖,交代一聲便招呼身邊的同伴走進一座廢棄大樓。

  其他人各自收拾了一下隨身物品,先後跟了進去。

  尚可背上背包,走在最後。

  「你的同伴呢?」霍軒踱步來到他身邊,隨意問道。

  「不知道。」尚可冷眼相向,瞬間進入刷惡感模式。

  「剛才看到你在看我。」霍軒亦步亦趨,「你認識我?」

  「不認識。」尚可加快步子,四下尋找合適的休息場所。

  團長讓所有人都集中在二樓休息,以免分散戰力。

  尚可很快找到了一間還算整潔的空房,徑直跨了進去,正要關門,發現霍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在客廳中央,用腳將翻倒的沙發擡正,拍了拍灰塵,隨手將肩上的包裹扔在上面。

  尚可一手搭在門框上,對不請自入的霍軒說道:「抱歉,這間房是我的,麻煩你出去。」

  這家夥怎麽和帝馗一樣,動不動就喜歡瞬移。

  「一起睡。」霍軒平靜地回了一句。

  睡你個頭!尚可瞪著他,思索著應該霸氣地將他趕出去,還是自己圓潤地走人。總之,絕對不能和霍軒待在一個房間,否則等帝馗回來,那樂子就大了。

  按照尚可的性格,退一步海闊天空,向來與人為善。如今既然要和霍軒做對,那就應該囂張跋扈一點。

  於是,他氣勢洶洶地走過去,一把拽住霍軒的T恤,粗魯地往外拖。

  「撕啦」一聲,霍軒人沒動,T恤卻被撕成了兩片,露出八塊矯健的腹肌。

  霍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淡淡道:「你把我的衣服撕破了。」

  尚可拿著殘破的布片,默然無語:堂堂人類領袖,敢不敢穿幾件質量好點的衣服!

  「你看?」霍軒望著尚可,一副準備商量賠償的模樣。

  尚可取下自己的背包,從裏面翻出一件T恤扔給霍軒:「衣服賠給你,這間房也讓給你!」

  事實證明,他沒有做壞人的天賦。或者說,他對這個男人狠不起來。

  「留下吧。」霍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其他房間已經住滿了,出門在外,難免有些不方便,相互擔待一下。」

  尚可腳步一頓,還是離開了房間。在走廊轉了一圈,二樓確實已經滿員了。他只好上了三樓,雖然百木團長要求所有人集中在二樓,但他本來就打算做一個不合群的討厭鬼,倒也不必在意別人的看法。

  夜幕降臨,躲藏在暗處的喪屍們紛紛出來活動,時不時發出野獸般的嘶嚎聲。

  這片區域的喪屍並不多,不過零零散散數十只,影月傭兵團只派出了兩名成員,便將附近的喪屍清理一空。

  尚可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地沒有睡意。

  等到淩晨一點多,帝馗悄無聲息地潛入房間,然後撲倒在床上,將尚可抱入懷中。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夾雜著刺鼻的屍臭離開撲面而來,尚可皺了皺眉,將帝馗拉起來,拖進浴室。

  廢棄城市沒有能源供應,尚可只能用自己的水魔法將毛巾浸濕,慢慢擦洗他身上的汙漬。

  帝馗專註地凝視著身前的人,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你出去幹什麽了?」尚可問道。

  「散步。」帝馗隨口回答。

  散步能「散」出一身血跡?尚可瞥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帝馗一手搭在墻上,低頭噙住尚可的唇,輾轉舔-吮。身上的肅殺之氣,逐漸散去,最後只剩下一片火熱。

  盡管帝馗在尚可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但體內殺戮的欲望讓他熱血沸騰,難以控制。他經常會消失一段時間,主要是為了尋找獵物,發泄心中的暴虐。

  以前無所顧忌,如今卻不想在這個人眼中看到一絲畏懼和厭惡。

  「別……樓下都是異能者。」以六級異能者的感知力,足以察覺樓上的動靜。

  帝馗哪裏會在乎什麽異能者?他一把托起尚可,大步朝床鋪走去……

  第二天,尚可和帝馗與影月傭兵團的成員在大樓前集合,然後分組上車,向懷曲進發。

  一行人在黃昏時分抵達懷曲邊界的一座小鎮,剛進小鎮就遇上十幾只喪屍,等級都不高,被影月成員輕松解決。

  不過他們已經進入將級喪屍的領地,隨時都有可能遇到襲擊,必須格外小心。

  百木派出三名身手敏捷、善於隱藏的異能者,去懷曲中心探查情況。其余人暫時留在小鎮,做好戰鬥準備。

  晚上,三名負責偵查的異能者一個都沒有回來,傭兵團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眾人擠在一座小樓中,看著外面那些來回走動的喪屍,臉色都不太好。

  「數量比我們預計的更多。」宋斌放下窗簾,低聲說道。

  「偵查人員生死不明,我們也無法準確判斷懷曲中心的情況。」百木擡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左弦,「左弦,這次恐怕要麻煩你親自走一趟了。」

  左弦點點頭,說道:「我需要一個幫手。」

  「沒問題。」百木笑了笑,「我們中的人隨便你挑。」

  「那就他吧。」左弦朝角落一指。

  眾人順著他的手勢望去,見到一名相貌俊逸的青年,正是尚可。

  尚可:真是躺著也中槍,就不能讓他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嗎?

  「你是叫‘尚可’吧?」百木溫和道,「這次偵查任務就交給你和左弦了。」

  尚可還沒有說話,霍軒突然出聲道:「加我一個。」

  「你?」百木顯然不知道霍軒的偽裝身份,遲疑道,「此次任務很危險,沒有把握的話不要逞強。」

  這個叫「楊銳」的男人雖然是七級異能者,但從未見過他出手,眾人對他的實力並不太了解。尚可則不同,被霍軒和左弦另眼相看的人物,想來實力不俗。

  「我知道。」霍軒語氣平淡,眼中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傲然。

  百木看向左弦,征詢道,「左弦,你覺得怎麽樣?」

  左弦看也沒看霍軒一眼,冷淡道:「隨便。」

  他站起身,留下一句:「跟上」,便消失在房間中。

  最後兩個字顯然是對尚可和霍軒說的。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知道霍軒的身份?

  尚可一邊跟著霍軒往外走,一邊偷偷打量他。

  「你又偷看我。」霍軒突然開口。

  尚可:「……」

  「待會緊跟在我身邊。」霍軒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尚可站在小樓門口,吹著寒冷的夜風,只想對那兩位大高手說:你們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會瞬移嗎……

  正在這時,尚可忽然感覺腰身一緊,隨即被擁入一個熟悉的懷抱,眼前的景物快速變換,不過眨眼間便到了數裏之外。

  嘿嘿,他的喪屍王回來了。尚可緊緊抱住男人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胸口,全身舒展,如同一只溫馴的貓,任由男人帶他奔跑帶他飛。

  十幾分鐘後,兩人停在了一座大廈的樓頂。

  「到了?」尚可環視一周,只看到一片層次不齊的破舊樓層。

  身後的男人沒有說話,強勁的手臂依然圈在尚可腰上。

  尚可回頭望去,本以為身後的人是帝馗,結果看到的卻是霍軒!

  「霍軒,怎麽是你?」尚可猛地後退一步,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認錯了?在距離這麽近的情況下,居然還是認錯了!

  雖然兩人身材相似,體溫偏冷,而且都帶著他熟悉的氣息,但一個是喪屍,一個是人類,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認錯啊!

  「怎麽了?」霍軒靜靜地凝視著尚可,眼神如同子夜一般深沈。

  「沒,沒什麽。」尚可移開視線,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

  「你果然認出我了。」霍軒的聲音中帶著愉悅。

  即便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左弦都沒有看穿他的偽裝,眼前這個人卻在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尚可憋悶:「不,我認錯了。」

  帝馗和霍軒,到底誰才是他男人?他快瘋掉了!趕緊給他一個痛快吧!

  第217章 死亡循環

  周圍的氣流忽然產生一絲異動,隨即就見左弦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他’在哪裏?」左弦看著尚可問道。他問的自然是帝馗,出發前,霍軒讓他留意這只喪屍王,而他則暗處監控。然而帝馗白天安靜得仿佛不存在一般,晚上又不見蹤影,實在難以捉摸。正因如此,左弦才會將尚可帶出來。在這種地方,即使發生沖突,也只會波及喪屍。

  「不知道。」尚可回答的同時,用感知四處搜索了一下,並沒有什麽發現。像霍軒和帝馗這種級別的強者,若有意隱藏,基本沒有人能夠找到他們。

  「你最好保障他不會出手傷人,或者故意引來喪屍圍擊傭兵團。」左弦冷冷地盯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

  尚可嗤笑:「以他的實力,用得著那麽麻煩嗎?」

  左弦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霍軒,說道:「走吧,前面聚集了大量喪屍,那裏應該就是他們的巢穴,我們兵分兩路,你們自己小心。」

  說完便不再理會兩人,兀自離去。

  霍軒皺了皺眉,對左弦拋下隊友的行為頗為不悅。不過現在也沒有時間糾結這些,霍軒走到尚可身邊,伸手搭向他的腰,打算像之前那樣帶他瞬移。

  尚可連忙避開:「你不用管我,先走吧。」

  「不要任性,過來。」霍軒不容置疑地將他抱入懷裏,轉瞬間穿越樓層,潛入了喪屍巢穴的腹地。

  黑暗中,彌漫著難聞的腐臭味,喪屍們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小巷中和房屋間來回走動。

  霍軒帶著尚可進入一座破舊的體育館,趴在鋼筋構架的頂梁上,悄悄向下探去。

  雖然室內光線昏暗,但兩人都擁有夜視能力,足以將下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然而這一看,卻讓兩人震驚不已。

  只見偌大的廣場中,聚集了三四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肢體糾纏,如野獸一般瘋狂交-合著,喉嚨裏發出或痛苦或絕望的呻-吟。

  在他們周圍,零零散散地圍著幾十只高級喪屍。他們興奮地嘶叫著,抓撓著,偶爾有幾只實在忍不住,猛地撲過去,一邊蹂-躪人類的身體一邊啃食他們的血肉,然後很快又會被其他喪屍粗暴地拉扯開。

  眼前這幅血腥yin亂的畫面,如同地獄一般,讓人幾欲作嘔。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兩人都沒有心理準備。他們原本只是來查探喪屍的勢力分布和數量,結果真實情況遠比他們預想中的恐怖震撼。

  霍軒將尚可的腦袋壓到自己的胸口,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送你出去。」

  尚可搖搖頭,指了指他們正下方。

  霍軒低頭看去,只見在下方黑暗的角落,蜷縮著兩名女性喪屍,她們全身赤luo,一動不動地坐在臟兮兮的軟墊上,表情麻木,如同死掉了一般。更讓人驚異的是,她們的腹部微微隆起,看起來像是懷孕了。

  霍軒眼中露出驚駭之色,腦中猛地閃過兩個字——繁衍。

  喪屍最可怕之處不在於他們的戰鬥力,而是他們的傳染性。但是,隨著病毒抗體的研究,人類終有一天能夠完全攻克這種病毒,到那時,喪屍必將走向滅亡。

  然而,讓霍軒沒想到的是,喪屍竟然會利用人類進行繁衍。某些喪屍的智力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看那兩名孕婦的模樣,至少已經有四五個月的身孕了。喪屍怎麽可能懷孕?

  霍軒又朝廣場上看了看,那群正在瘋狂交-合的人,大部分都是正常人類。也就是說,喪屍們先讓人類懷孕,再將他們轉化為喪屍。胎兒的生命力,讓懷孕的女性變異成另一物種——喪屍母體。

  或許不只是人類女性,所有雌性生物都有可能成為喪屍的母體。

  這時,四周的光線似乎越來越暗,以霍軒和尚可的視力,竟然也逐漸無法視物。

  霍軒心中微凜,抱著尚可離開藏身處,向館外移去。

  然而,原本應該離開體育館的兩人,下一秒卻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仿佛置身虛空,沒有一絲光線,只能聞到一股異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是空間異能。」霍軒說道,「一只擁有空間異能的將級喪屍,實力堪比王級,我們要小心了。」難怪之前偵查的人都沒有回來,遇上這種級別的喪屍,確實無能為力。

  尚可捂著鼻子,皺眉問:「這是什麽香氣?聞著很不舒服。」

  霍軒並無異狀,只是感覺懷裏的人,體溫似乎越來越高,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怎麽了?」霍軒揚手在虛空揮了一下,無數道銀色光刃立刻在兩人周身盤旋飛繞,然而,銳利的劍光,也只能照耀五米以內的範圍。

  尚可揉了揉有些發暈的額頭,霍軒的貼近讓他感到更加躁熱。他伸手推了推,企圖拉開距離,卻在觸摸到對方的瞬間,體內升起一股強烈的欲望,來勢洶洶,幾乎將他的理智吞沒。

  尚可此刻終於明白,體育館中那些人為什麽會瘋狂交-合。黑暗的空間,詭異的香氣,讓人迷失心智,淪為野獸。

  「尚可……」低沈的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輕輕在尚可耳邊回響。

  尚可大腦昏沈,身體輕飄飄的,感覺像是在做夢。

  「尚可……可可……」

  帝馗?還是穆圖?

  管他呢,反正都是他男人!

  尚可將身邊的男人撲倒,一邊撕扯他的衣服,一邊啃咬他的身體。

  男人企圖阻止,卻被尚可吻了個結實,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唇齒間,帶來的是更加洶湧的欲望。

  尚可感覺身-下的男人,從最初的被動,逐漸轉為主動,擁抱,親吻,廝磨,交纏,放棄理智,忘情投入。忽然一陣鈍痛,身體被充實,隨即是接二連三的沖撞和深頂……

  「啊!」

  尚可猛地從昏睡中驚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幾縷陽光窗外透進來,將房間照亮。

  「可可。」一顆腦袋湊過來,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尚可腦中閃過幾幅破碎的畫面,心中一驚,伸手捧起靠在他頸窩處的這顆腦袋,見到的是帝馗那張面癱的臉,暗暗松了口氣。

  「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尚可坐起身,被子從胸口滑落,露出一片光潔的皮膚。身上清清爽爽,沒有任何異狀。

  「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在床上睡覺。」帝馗在他身上嗅了嗅,皺眉道,「總覺得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尚可又在身上摸索了一番,什麽都沒發現。事實上,就算有什麽也發現不了,因為他能自愈。

  尚可看了看時間,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多。昨晚他和霍軒出去查探喪屍的情況,在體育館見到了如同地獄般的景象,喪屍企圖利用人類繁衍後代。

  接著他們離開體育館,然後被困在了一個黑暗的空間……

  尚可拍了拍腦袋,後面的事情完全記不起來了,好像做了一場夢,醒來之後不留一絲痕跡。

  以霍軒的實力,最後應該順利脫困了吧?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帝馗冷冷地瞥了一眼,隨即消失在房間中。最近他的情緒很不穩定,見到人類便忍不住想要殺戮。在學會控制前,他都不打算和人類接觸過多。

  尚可皺了皺眉,也察覺到帝馗的不對勁。以往他不會如此頻繁的消失,即使要走,也會帶上他。但最近幾天,他的氣息總是不穩定,特別是進入懷曲後,變化更加明顯。

  敲門聲還在持續,尚可收斂心神,穿上衣服走到門口,剛準備開門,忽然感覺胸口一陣灼痛。

  他低吟一聲,擡手翻開衣領,只見右胸上,緩緩盛開出一朵如烈焰般的紅色花朵,層層疊疊的花瓣一直蔓延到肩膀和鎖骨。

  蒼穹赤炎?這個紋身怎麽又出現了?

  「尚可?」門外傳來霍軒的聲音。

  尚可擡起頭,若有所思地望著房門,然後緩緩後退,退出五米開外後,胸口的灼痛感逐漸減輕,紋身也開始隱去。

  果然是因為霍軒?但是之前和他相處,並沒有發生這種情況啊。

  尚可又向房門走了幾步,結果胸口又開始發疼。

  正捂著胸口緩解疼痛時,身邊驟然出現一個人影。

  「怎麽了?」霍軒將他攬入懷中,目光瞥見他衣服下露出的赤炎紋身,呼吸微微一窒,腦中不由得浮現出昨夜發生的一切。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那種情況下,和這個人發生關系。雖然只是一場意外,卻是他這輩子最美妙的一次體驗。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次親吻,每一次進入,都是那麽蝕-骨-銷-魂。

  霍軒將尚可抱到床上,溫聲道:「好好休息,我讓於飛過來給你看看,他以前是軍醫,醫術很不錯。」

  「不用了,我沒事。」尚可靠在床頭,略顯淩亂的頭發隨意耷拉在額間,清澈的眼眸中隱約透著幾分迷蒙。

  霍軒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眼中充滿溫情和喜愛。

  沈思中的尚可,並沒有察覺霍軒對他不同尋常的親昵,等胸口的疼痛稍稍緩和,他才問道:「喪屍的情況怎麽樣了?」

  「今晚就有行動。我負責對付那只將級喪屍,左弦他們負責清理其他喪屍。」頓了頓,霍軒又補充道,「你留在這裏,原地待命。」

  尚可點點頭,沒有反對。幾十對幾百,行動肯定要隱蔽。他只要保證自己不受傷不流血,就是對團隊最大的貢獻了。

  他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問道:「昨晚……」

  「別擔心。」霍軒摸了摸他的頭發,「我會負責的。」

  尚可驚:你要負什麽責?!

  第218章 死亡循環

  影月傭兵團的第一次行動並不順利,第二天只有半數人活著回來。即使有霍軒和左弦這樣的高手,也沒能擊殺那只擁有空間異能的將級喪屍,主要原因似乎是中途有人暴露了行蹤,引發喪屍暴動,導致行動失敗。

  眾人傷痕累累地回來,尚可與另外兩名留守成員幫他們準備好食物和水,同時為傷員進行治療。

  「MD!那群砸-碎,我真恨不得直接扔顆炸-彈把他們一窩端了。」一名傭兵怒吼錘擊桌子。

  「偏偏是一只空間類喪屍,在他的領域中,炸-彈根本不管用。」

  「左弦。」百木問道,「連你也找不到那只喪屍嗎?」

  左弦陰沈著臉,搖頭不語,心中卻在疑惑為什麽一直不見霍軒的蹤影,他應該就在附近才對。

  百木凝重道:「目前的情勢有些不樂觀,我們必須找出那只將級喪屍,否則就算將其他喪屍全部清理幹凈也沒用。」

  空間類喪屍的戰力並不強,但問題是沒有人能夠將他從無數空間夾縫中揪出來。更麻煩的是,如果他選擇棄城逃跑,那麽此次任務就算徹底失敗了。

  尚可提著藥箱走到霍軒身邊,眼中帶著詢問:堂堂第一強者,居然連一只將級喪屍也搞不定?

  霍軒回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將手臂伸到他面前。

  尚可看了看,雖然血跡斑斑,但實際上連一塊皮都沒破。尚可斜了他一眼,取出針筒,準備給他打一針破傷風,結果針頭根本紮不盡他的皮膚,直接被頂彎了。

  尚可:皮厚成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霍軒似乎意識到什麽,抖動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然後湊過來低聲道:「再試試。」

  尚可無語:居然連劍體防禦都撤了,你就這麽喜歡打針嗎?!

  霍軒當然不喜歡打針,只要某人開心就好。

  尚可決定還是不要在他身上浪費藥水了,拿起藥箱,朝另一名傷員走去。

  傭兵團戰鬥了一晚,體力消耗巨大,商議過後,便各自休息去了。

  霍軒用原本的身份,秘密給左弦發了一個消息,讓他通知傭兵團暫時隱蔽,等他找到那只將級喪屍再行動。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註意安全。」霍軒特意給尚可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開了,沒有驚動其他人。

  尚可並不擔心他的安危,只是覺得他對自己的態度有點微妙。那天晚上的事,他終究沒有問,以他的記憶力,說不定能想起些什麽。

  晚上換崗後,尚可回到自己房間,一頭撲倒在床上。

  半睡半醒間,感覺身體一重,唇齒纏繞,呼吸交融。兩只大手在皮膚上滑動,冰冷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尚可企圖睜開眼睛看個究竟,身體卻無法動彈,被男人肆意擺弄,直至進入體內……交-合的鈍痛和肉-壁的摩ca,讓尚可腦中出現了幾個零散的記憶片段。

  不,這並非他的記憶,而是……霍軒?

  他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從體育館出來,兩人陷入黑暗空間,尚可原本以為自己被那股香氣所迷惑,導致失去記憶。但事實上,真正受到迷惑的是霍軒。

  尚可本身沒有什麽異能,但他可以免疫異能。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被異能所困。如今想來,困住他的不是喪屍的空間異能,而是霍軒的精魄之力。他將自己的幻象,強行融入他的記憶。結果遭到淬魂的反彈,導致他記憶缺失。

  尚可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此刻正在他身上胡作非為的家夥。

  身上的束縛逐漸消失,尚可睜開眼,看到一只毫無節操的喪屍王。身體被他壓到極致,欲望一次次被頂至深處。

  真實與虛假,在這一刻無比分明。

  尚可抱住帝馗,主動回應,放下所有顧忌,極盡熱情地與他纏-綿,汗水與血液交織,釋放著原始的欲-望……

  熱-潮過後,尚可舒適地躺在帝馗懷中,手指在他胸口來回比劃。

  帝馗的暗界精魄,能夠給他帶來力量;霍軒的明境精魄,能夠傷及他的淬魂。

  殺死帝馗其實並不難,只要用自己的淬魂擊破他體內的暗界,他便會失去覆活能力。幾個月前,尚可或許沒有機會,但如今,帝馗對他毫不設防。

  只可惜,他下不了手。

  至於霍軒,尚可有些糾結。他似乎以為他們在黑暗空間中發生了關系,所以才會對他說出負責的話。但無可否認,霍軒身上帶著和帝馗相同的氣息,而且手上還有一顆標志性的痣。他強行融合給他的記憶,甚至夾雜著前世的一些信息。

  換言之,霍軒很可能也是他的戀人,或者說,是他戀人的一部分。

  尚可記得辰霄和守默在進入輪回之前,為了改變命運,各自分出了一魂一魄,融入輪回燈中。如果尚可猜得沒錯,霍軒身上應該擁有辰霄的一縷殘魂。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為什麽會對兩人同時產生感應。

  如此想來,難道每一世的掌心痣,都是辰霄的殘魂所化?所以之前沒有見到掌心痣時,他好幾次都不敢認。

  但是,一縷殘魂怎麽會有獨立的人格?就算它真的轉世,與主體一分為二,智力也應該殘缺不全才對。

  難道……尚可懷疑地打量身邊的帝馗,這家夥才是那抹殘魂?他其實是在和一顆痣做-愛?

  「餓了?」帝馗見尚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下意識問道。

  每次做完,尚可都會餵他喝奶,所以他覺得也應該餵他吃點什麽。

  「不,不餓。」尚可隨手從床邊的箱子中拿出一個奶瓶,習慣性地遞給帝馗。

  帝馗捧著奶瓶,一邊喝奶一邊望著他。

  尚可:這沒斷奶的模樣,果然是他男人……的痣?所以他為什麽放棄本體,選擇和一顆痣相愛相殺?

  不過,尚可隨即否認了這個猜測,雖然殘缺不全,但他現在很肯定這家夥就是他男人,霍軒才是那顆「痣」!

  尚可嫌棄地瞥了這只喪屍王一眼:身為本體,居然被一顆「痣」占據真身,搶奪神智,你丟不丟人!

  正在喝奶的帝馗:「?」

  既然已經確定身份,那麽接下來就是研究如何完成任務。但他總覺得這次任務有些不同尋常,卻又想不通其中的關鍵。

  其實他心裏已經制定了一個「被殺」計劃,只是一直拖著。他不想殺帝馗,也不想被霍軒所殺。對於死亡,他可以坦然以對,但沒有記憶的他,卻要重覆經歷生離死別。靈魂一分為二,所承受的痛苦也被一分為二。

  也許,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錯。他和帝馗都是不死之身,可以活到天長地久。然而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這個世界還有一個霍軒,他和帝馗絕對不會與別人分享自己的愛人,即使這個人是自己的分-身。不僅是他們,尚可自己也接受不了。他只想要一個完完整整的戀人,而不是兩個殘缺不全、互相為敵的分-身。

  尚可將腦袋埋在枕頭裏,打算做一回縮頭烏龜,能拖多久算多久。

  「我說你啊,」尚可伸手戳了戳帝馗的額頭,「不要總讓我煩惱,好歹也想想怎麽把你的‘痣’給弄回來啊!少了痣的你,簡直沒法看!」

  已經喝完奶正在咬奶嘴的帝馗:「?」

  暫時撥開雲霧的尚可,心情放松,回頭一定要找機會和霍軒說清楚,不能讓他繼續誤會下去。雖然有些對不起他——說實話,他還挺喜歡這顆「痣」的,魅力值比本體高多了——但是感情不能一分為二,有時候要懂得取舍。

  霍軒一走就是三天,了無音訊。

  等到第四天,霍軒還沒回來,但傭兵團藏身的小樓卻先一步被喪屍發現了。這棟小樓是一座帶有圍墻的獨棟別墅,圍墻雖然不高,但四周生長著一種名為「囚藤」的植物,能夠隔絕人氣,避開喪屍的探測。

  原本眾人隱蔽得很好,然而第四天的午後,一名失聯數日的傭兵突然逃了回來,同時也引來了上百只面目猙獰的喪屍。

  因為這個變故,眾人不得不提前與喪屍正面交戰。

  「那家夥要跑怎麽不跑遠點?」有人低聲抱怨。

  「行了,反正都是要打的,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名傭兵猛地擡起手,一刀將窗外一只喪屍的腦袋給刺穿了。

  戰鬥,正式開始。

  尚可留在大廳幫那名死裏逃生的傭兵進行治療,順便給他註射抗體。

  他渾身傷痕,血肉模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像是遭受了什麽酷刑。尚可很難想像他居然還能活著逃回來,而且是在五天後。

  正在這時,尚可神色微變,敏銳地發現眼前的傭兵,沒有脈搏。盡管他表現得和常人無異,但尚可確定他是一只喪屍,而且是一只善於偽裝的高級喪屍。

  尚可不動聲色,平靜道:「我手上的傷藥不夠,你稍等一下,我再去拿幾瓶過來。」

  剛準備起身,手腕就被這名傭兵緊緊抓住,尖銳的指甲刺入他的皮膚,鮮血順著手指流淌下來。原本表情僵硬的傭兵,在聞到血腥味的瞬間,立刻露出興奮的神采,張口就朝尚可的手臂咬去。

  但是還沒咬到,他的腦袋便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上,發出哢嚓一聲悶響,如同西瓜一般四分五裂。

  「怎麽回事?」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見到那名傭兵的慘狀,眾人都用驚疑不定地目光看向出手之人,那名與尚可一起加入傭兵團的神秘高手——王馗(帝馗的化名)。

  作者有話要說:帝馗:我的情敵居然是一顆痣,呵呵。

  第219章 死亡循環

  「你幹什麽?為什麽要殺死小成!」一名傭兵對帝馗憤怒地咆哮,他口中的「小成」就是剛剛被帝馗拍掉腦袋的喪屍。

  帝馗神色冷峻地站在尚可身前,一雙金色的眼眸,透著讓人膽寒的冷漠。

  傭兵的身體止不住顫栗,雙腿僵直,無法移動分毫。他驚恐地望著帝馗,心驚於他的強大。屋外喪屍瘋狂嘶嚎,屋內氣氛陷入冰點。

  尚可一邊快速將自己的傷口包紮好,一邊對那名傭兵解釋道:「這個不是小成,是喪屍偽裝的。」

  尚可的聲音將傭兵從驚懼中拉了回來,隨之而來的是難以抑制的憤怒。

  他雙目赤紅地沖著尚可大吼:「腦袋都被你們拍碎了,是真是假還不是你們說的算!」小成是他的兄弟,前一刻還在為他的回歸感到高興,下一刻就看見他慘死在自己眼前,這個事實讓他失去理智,也不管屋外的喪屍,舉起手-槍就朝帝馗射去。

  「不要!」百木等人的聲音同時響起,然而喪屍數量眾多,根本無暇分-身。

  尚可見他動手,便知道要糟。盡管帝馗這段時間表現得十分無害,但依然改變不了他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危險物種的事實。

  現實也正如尚可所料的那般,在那名傭兵擡手之際,他的身體就被帝馗洞穿了。不過瞬息間,帝馗又回到尚可身邊,那名傭兵還保持著舉槍的動作,甚至沒感覺到疼痛,等他感覺到,意識也消失了。

  「鐵面!」傭兵的另一名同伴見狀,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瘋了嗎?為什麽要殺死我的同伴!」

  如果說殺死「小成」是因為他是喪屍,那麽「鐵面」呢?

  周圍眾人紛紛對帝馗投去敵視和防備的目光。

  「不要吵了,喪屍快要沖進來了!」百木大聲喝止,提醒眾人現在不是內杠的時候。

  尚可的鮮血讓喪屍們變得更加瘋狂,不要命地對傭兵們發動攻擊,已經有好幾名傭兵犧牲了。

  雖然左弦、百木等人實力強大,但限於空間,他們根本無法全力施為。喪屍們將小樓圍得水泄不通,還有更多喪屍源源不斷地向這邊聚集。左弦幾次沖出去想要引走一部分喪屍都沒有成功。

  喪屍的嘶吼聲此起彼伏,血腥味、汗臭味、腐屍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帝馗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吼聲,尖銳的指甲快速伸長,閃爍著凜凜寒光。

  「他……他快變成喪屍了!」一名傭兵指著帝馗驚恐地大喊。

  眾人心頭一驚,回頭望去,果然看到帝馗露出了喪屍的特征。

  百木等幾名等級比較高的異能者馬上意識到:他不是「快變成喪屍了」,他就是喪屍!

  「大家快逃!」百木當即做出決斷,如今內憂外患,已經顧不上什麽任務了,保命要緊。

  眼見眾人準備冒險沖出重圍,尚可明白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帝馗的身份暴露,他也無法繼續留在傭兵團了。那麽在離開前,就讓他為他們做點什麽吧。

  尚可拉住情緒暴躁的帝馗:「帶我出去吧。」

  帝馗一把抱住他,消失在小樓中。

  眾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到十分詫異。尚可明顯是正常人類,為什麽能夠驅使一只如此厲害的喪屍?

  接著,更讓他們詫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圍堵在小樓的喪屍開始退散,轉而朝另一個方向湧去。不過片刻功夫,附近就只剩下零星幾十只喪屍了。

  「他們把喪屍引走了?」連左弦都沒能成功引走的喪屍居然被他們引走了?

  「不可能吧?他們為什麽這麽做?」不是喪屍嗎?為什麽要幫他們?

  「MD,嚇死老子了,敢情這些天老子一直跟一只喪屍混在一起?」

  「我完全沒懷疑過他的身份。」

  「我也是。」

  「他們是霍老大介紹進來的,誰會懷疑……」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不約而同朝左弦望去,想從他那裏尋求答案。

  左弦卻沒有理會他們,只是怔怔地望著天空。眾人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半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團奇怪的黑色漩渦。

  「空間喪屍出現了,你們小心!」左弦提醒一句後,閃身朝那邊沖去。

  另一邊,尚可和帝馗離開小樓後,喪屍們立刻循著鮮血的氣息追了上來。

  行到半路,帝馗突然停下腳步,瞳孔微微收縮,隨即猛地朝前方揮了一拳,只聽一聲悶響,一個黑影突兀地從空中倒飛出來,然後又突兀地消失。整個過程連一秒都不到,尚可甚至沒看清那個黑影的模樣。

  緊接著,霍軒的身影出現在尚可的視線中。

  「尚可。」霍軒還沒來得及靠近,上空就出現了一個黑色漩渦,周圍的光線迅速變暗,好像有一只巨獸正在吞食周圍的一切。

  不過一會,帝馗、尚可、霍軒,連同趕過來的左弦和小樓裏的傭兵,全都被深深的黑暗所吞沒。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異香。

  尚可暗暗心驚,那只喪屍又發動空間異能了。雖然這種異能對他沒有影響,但霍軒和帝馗很可能會陷入幻覺,他們的精神力一旦發生動蕩,就會反過來影響他。

  正想著,大腦忽然感覺一陣昏沈,無數紛亂的畫面循環交錯。與此同時,身體開始發熱,腹中竄起一團團火焰。尚可猜測,那只將級喪屍所擁有的空間本身就是一種特殊的繁衍工具,帶有催-情的作用,能夠促使生物進行交-配。

  但是以霍軒和帝馗的實力,最多也就是產生幻象,並且很快就能脫離,即便他們自己以為度過了很長時間。

  不過尚可低估了自己對帝馗的誘惑力,幻象影響不了他,但欲望卻如火山洪流,爆發得洶湧澎湃。更可怕的是,他腦中的畫面通過精神力全部被尚可接收,那一幕幕限制級動作片真是……不堪入目!

  尚可在現實和幻象中沈沈浮浮,身體被侵占的感覺如此真實,即使他的意識不太清晰,也沒法忽略那一波波帶著疼痛的快-感。

  「尚可!」

  一聲暴喝從黑暗中傳來,隨即就見一道銀光朝帝馗的頭部疾射而去,最後卻只射到一團空氣。

  「帝馗,我要殺了你!」

  霍軒從幻境中脫離後,立刻過來尋找尚可,結果卻看到讓他無比憤怒的一幕。尚可被帝馗壓在地上,雙腿被他托起,下-身緊密粘合,一次次承受著粗暴的侵-犯。

  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被一只喪屍淩-辱,霍軒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身上劍光閃爍,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銀白的流光。

  帝馗也很暴躁,他和可可交-配得好好的,偏偏有個礙眼的家夥跑出來搗亂,這家夥的武力值還很高,沒法一巴掌拍死。

  周圍劍光交織,帝馗不得不退出尚可身體,然後殺氣騰騰地朝霍軒沖去。兩人在黑暗空間中混戰,急劇動蕩的精神力,將尚可從旖-旎的幻象中抽離出來,轉而進入刀光劍影的戰場。

  他「看」到帝馗和霍軒打得不可開交,出手毫不留情,想要置對方於死地。

  尚可大聲阻止,他們卻像沒聽到一般,繼續拼鬥。

  混蛋帝馗,那是你的殘魂,打死了,你恐怕就要變成殘障了。

  還有霍軒,身為一抹殘魂,自成人格也就算了,現在還想弒主嗎?

  尚可看他們越打越激烈,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能讓他們繼續自殘,要殺就殺他吧,反正他可以覆活,可以輪回。只要靈魂不滅,他們就能一次次相遇相守。

  尚可一步步向他們靠近,銳利的氣刃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帝馗首先註意到尚可的慘狀,當即收手,轉身回到他身邊,任由霍軒的飛刃刺穿他的身體。

  「放開尚可!」霍軒追殺過來,想要將尚可從他手上搶過來。

  帝馗擡手擋住霍軒的攻勢,一雙金色眼眸中閃爍出兇厲的血光。

  霍軒猛地感覺胸口一窒,像是被人撕裂一般,疼痛難忍。

  「你,必須死!」霍軒語氣僵硬地吐出這幾個字,眼中殺機密布,無數劍光從身體中飛出,匯聚成兩股洪流,迅猛地向帝馗的後背紮去。

  帝馗抱著尚可,置身於霍軒的領域中,一時間無法避開。但他並不畏懼,這種攻擊對他而言沒有生命威脅。

  然而就在這時,被他護在懷中的尚可突然竄起,緊緊抱住他,將大部□□體暴露在劍光之下。

  帝馗和霍軒同時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無數劍刃紮進他的身體,血肉骨骼瞬間被紮成碎末,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帝馗大半張臉。

  霍軒整個人都凝滯了,他發動攻擊時,故意避開了尚可,加上帝馗的保護,劍刃原本不可能傷到他。但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帝馗身前,替他擋住了大部分攻擊。為什麽?尚可為什麽要拼命保護一只喪屍?

  帝馗撕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將破碎的尚可包裹其中,輕輕放在地上。隨即他註意到尚可的右胸上,有一朵火焰之花正在鮮血中緩緩盛開,下一瞬間,驟然破碎,化作一片片花瓣,散落在空中。

  尚可的瞳孔,隨著花瓣的散落,逐漸渙散,直到徹底失去光彩。

  帝馗和霍軒同時感到一陣心悸,靈魂好像空一塊,巨大的恐懼席卷而來……

  當黑暗空間消失,四周恢覆光明,目力所及,到處都是喪屍殘破的肢體,不遠處的小樓已經成為廢墟,所有傭兵都暈倒在地,身受重傷。他們沒有被黑暗空間所迷惑,卻差點喪身在帝馗和霍軒的力量沖擊下。

  左弦從殘肢斷臂中狼狽地爬起來,緩緩擡起頭,朦朧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熟悉身影。

  他幾近全luo地站在夕陽的余暉中,身上鮮血淋漓,手上似乎還抱著一個人。

  在他腳邊,有一具殘破的屍體,定睛望去,赫然正是喪屍王帝馗。

  霍軒把喪屍王殺了?左弦眼中閃過驚喜,正要走過去,前面的人影卻消失了。

  「霍軒,你去哪裏?」左弦對著空氣大喊,四周悄無聲息,除了蕭瑟的風聲,沒有任何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世界快完結了。嗯,本體沒死,痣也沒死……

  等到回溯之匙,我更一萬,因為終於抽到了第一只ssr妖刀姬……

  第220章 死亡輪回

  尚可一開始就選擇了「被殺」這條路,但並不打算太早實施,先花一兩年陪自己的男人,再花一兩年積攢仇恨值,最後一兩年相愛相殺,一步步完成既定目標。

  然而現實總是不給他轉圜的余地,在精神力的沖擊性下,尚可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在他意識深處,為愛人犧牲已經成為了一種條件反射,但這種「犧牲」,他並不覺得偉大,反而會給自己所愛的人帶來傷害。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次「犧牲」,是真正的犧牲,在失去意識的瞬間,他的時間就停滯了。沒有「完成任務」的提示,也沒有返回系統空間,他的靈魂徹底迷失在無盡的黑暗中,無知無覺……

  左弦踉踉蹌蹌地走到霍軒消失的位置,發現地上的屍體並非喪屍王帝馗,雖然身形很像,但五官扭曲,肌肉萎縮,好像曾經被什麽重物碾壓過一般,身上的骨頭都碎裂了。

  既不是帝馗也不是霍軒,那麽很可能的就是那只擅長空間異能的將級喪屍。周圍數千米都成了中空地帶,除了他們,估計也沒有其他活人或者喪屍能夠靠近。

  那麽,帝馗、霍軒和尚可,他們到哪裏去了?

  左弦望著天空,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他們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帝馗抱著尚可,漫無目的地走在荒廢的城市中,精神恍恍惚惚,無數零散的畫面和記憶不斷在大腦中閃現。

  經過一輛貨車時,玻璃鏡中映照出的人影,並非帝馗,而是霍軒。但帝馗並沒有發現,只是一直向前走著。

  在太陽落山前,他找到了一處還算舒適的休息場所,將尚可小心放好,然後守在一旁,耐心地等他覆活。

  黑暗空間裏的事情,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在尚可死亡的時候,他用手破開了霍軒的胸口,捏住了他的心臟,而霍軒的劍刃也將他的手臂絞成了碎末。

  帝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發現手臂完好無損,倒是胸口隱隱作痛,好像空了一塊,完全感覺不到心跳。

  不過帝馗只是稍稍疑惑一會便不再理會,他唯一在意的是尚可什麽時候能夠覆活。

  按照以往的經驗,尚可最長覆活時間是24小時,最遲明天黃昏就能醒來。

  帝馗從黑夜等到天明,又從天明等到夕照,看著尚可的鮮血幹涸,血肉僵硬,傷口絲毫沒有愈合的跡象,就像真正的死屍一般,毫無聲息。

  帝馗想,這次覆活的時間可能要久一點,再等等,他肯定會醒來的。

  帝馗如同石雕一般坐在床邊,專註地望著床上的人。日覆一日,月覆一月,直至屍身腐壞,灰塵堆積,依然守候。

  三個月後,一群傭兵在喪失的圍追中躲進這座廢棄城市,激戰中,一名傭兵被擊飛出去,撞倒了一面墻壁,滾進了一個房間。當他從碎石堆中爬起來,發現這個房間中竟然還有一個人。他盤腿坐在床邊,目光專註地望著床上的……屍骨。

  「你,你是霍老大!」傭兵激動地大喊。雖然膚色有些奇怪,但那張臉實在太熟悉了。

  床邊的人一動不動,仿佛沒聽到一般。

  「霍老大,能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還請你……」傭兵的話還沒說完,幾只喪屍便從破口處沖了進來,張牙舞爪地向他撲去。

  傭兵下意識地使用異能,霎那間電光四射,淡藍色的電弧穿過喪屍,如一張大網,快速向四周蔓延,很快將整個房間籠罩。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床上的屍骨在電擊中轟然碎裂,帝馗一直強撐的世界,也隨之崩塌。

  帝馗的眼中閃過血光,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嘶吼,身形一閃,毫不留情地扭斷了那名傭兵的脖子,緊接著,周圍的喪屍一只接一只地支離破碎。正在外面激戰的傭兵和喪屍也無一幸免,不過數十秒,一切歸於平靜,只有遍地的殘肢斷臂,昭示著一場殺戮的發生。

  帝馗帶著一身血腥,回到房間中,望著床上破碎的屍骨,不得不面對一個他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的殘酷事實,尚可真的死了,再也不會覆活了。

  從此之後,不會再有人為他泡牛奶,為他梳頭發,為他尋找美食,為他添置新衣,陪他天南海北地遊蕩,陪他度過一個個無聊的日夜,毫無芥蒂地擁抱他,親吻他……

  有人陪伴的感覺是如此美好,他學會了忍耐,學會了控制,學會了生活。然而,教會他這一切的人,卻這樣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帝馗僵直地站在廢墟中,雙眼一片通紅,痛苦得難以自已,眼淚毫無征兆地奔湧而出,帶著絕望和恐懼,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不要叫我‘人類’,請叫我‘尚可’……】

  【帝馗,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為什麽要殺人?】

  【你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雖然很接地氣,但不夠優雅華麗。】

  【親吻應該是這樣的……撫摸應該是這樣的……控制好力度,不要將對方弄傷。】

  【我說你啊,不要總讓我煩惱……】

  【帝馗,我回來了。】

  不,你不會再回來了。

  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帝馗沈浸在悲痛中,完全沒註意自己的手心出現了一顆痣,它安靜地躺在那裏,聽著帝馗嗚咽的哭聲,好像在與他一同哀傷。

  不知過了多久,帝馗腦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別哭了,想辦法救活他吧。】

  救活?還能救活嗎?

  「怎麽救?」

  【我……我送你們返回最初的輪回。】

  「輪回?」

  【給你解釋你也不會懂,你的智商都在我身上。】

  「什麽意思?」似乎被嘲了?

  【我們最後都被輪回燈的詛咒擺了一道,這個任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殺了尚可,尚可會魂飛魄散;尚可殺了你,你也會魂飛魄散。】代表堅貞的蒼穹赤炎,唯有愛人才能摧毀。

  「魂飛魄散,你是說尚可已經魂飛魄散了?」

  【不,我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尚可的殘魂,所以他還有機會覆活!】

  「怎麽覆活?」

  【剛才我說過了,返回最初輪回的世界,再次將靈魂註入他的身體。】

  「最初輪回的世界?」帝馗聽得似懂非懂,唯一明白的是,尚可還有覆活的機會,「我應該怎麽做?」

  【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堅守本心。】

  「我的本心是什麽?你又是誰?」

  【我就是你,也就是開啟輪回的人。】

  辰霄和守默的一魂一魄進入輪回燈,在詛咒的影響下,生生世世不得相守。直到辰霄的一魂與輪回燈融合,得以重新開啟輪回。守默的一魄則在重啟輪回的第一個世界,以紋身的方式,刻入了他的身體。他胸口那朵蒼穹赤炎就是守默丟失的一魄,融合之後,他才是完整的他,才擁有改變命運的契機。

  然而,在他們即將成功之際,詛咒之力反撲,強制發布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陷阱任務。只要尚可完成了,兩人中必有一人魂飛魄散。

  幸運的是,輪回燈的詛咒因為違背規則而自我毀滅(完成任務卻沒有實施獎勵),辰霄的殘魂獲得了最終控制權,可以再次啟動輪回,將守默送往輪回中任何一個世界。

  這些信息,沒有記憶的帝馗並不了解,但掌控了輪回燈的霍軒卻明白了一切。如果想救尚可,他就要徹底脫離本體,成為輪回燈的器靈,再也無法與本體一起進入輪回。而他的本體,將失去所有輪回印記。換言之,每次新的輪回,只有守默擁有原本的記憶,而辰霄的記憶,將在他死後,由身為輪回燈的他接收。

  他對守默的愛,與本體沒有差別,但想要開啟輪回,就不能脫離輪回燈與本體融合,他曾嘗試取代本體,然而每次都失敗了。

  本體可以與守默親身經歷每一世輪回,然後遺忘一切,開始新的篇章,而器靈,只有記憶。

  【帝馗,準備好了嗎?去救尚可吧。】

  「等等,你還告訴我怎麽做?」

  【我已經說過了,堅守本心。】

  辰霄,蒼穹赤炎已經破碎,如果你因為遺忘而放棄愛他的權利,那麽,「他」將不惜一切代價取而代之。所以辰霄,你可以遺忘一切,但唯獨不能遺忘對守默的愛。

  輪回再次開啟,辰霄被送往最初輪回的第一個世界,變成了龍牙帝國上將拉威爾。

  而尚可,則是義軍的首腦烏特雷將軍的兒子凱奇。他從泰瑪星偷偷跑回龍牙星,結果被克魯斯的人抓捕,遭受嚴刑拷打,企圖問出隱藏在內部的「反動者」。

  尚可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被禁錮在一張金屬椅上,頭頂出現了一只機械手臂,呈針筒狀,尖端不斷旋轉,發出嗞嗞嗞的響聲。

  「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信息都交代出來,我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一個難聽的聲音在封閉的房間中響起。

  尚可感覺這個場面有些似曾相識。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看看你到底能嘴硬多久。我們龍牙帝國的國花是蒼穹赤炎,七十二朵花瓣,層層疊疊,有如燃燒的火焰。我想如果在你身上紋上我們龍牙帝國的國花,想必你父親會非常高興吧?」

  蒼穹赤炎?龍牙帝國?

  什麽東西?這是什麽地方?他怎麽會在這裏?

  尚可的腦袋一片漿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金屬手臂向他靠近,然後發射出一道激光,在他的胸口勾畫出一朵火焰之花。

  「啊!」劇烈的疼痛讓尚可忍不住慘叫,隨之而來的,是一段段紛亂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個世界完結,剩下的全是回溯了。

  第221章 ☆01.回溯之匙⑤

  劇烈的疼痛讓尚可幾欲暈厥,然而超強的意志力硬是讓他挺了過來,胸口被紋上了一朵妖冶的蒼穹赤炎,耳邊縈繞著煩人的聲音,反覆詢問著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啊,想起來了,他好像被某個奇怪的系統送進了另一個世界,要求完成任務才能返回。

  任務?他的任務是什麽來著?尚可意識昏沈,身體在殘酷的折磨下,不住地發抖,鮮血混合著汗水,將他整個人浸濕。他只能不停思考,以便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正在這時,大腦中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痛感減輕100%(時限45小時),獲得每天2小時的自愈能力,完美表情包升級為完美形象包——無論親愛的宿主遭遇怎樣的意外,都能呈現出傳說中360度無死角的完美面部表情和身形體態,讓親愛的宿主美出境界,美出深度,美出超凡脫俗。】

  尚可:「……」

  【距離刑訊結束只剩下48個小時,親愛的宿主什麽都不必擔心,只需要負責「美」就行了。】

  尚可:……負責「美」是什麽鬼?他的任務就是負責「美」嗎?

  【親愛的宿主真聰明,你的任務就是負責「美」,等刑訊結束,把傷養好,再勾-搭一個美男子,成家立業,走上人生巔峰,達到「幸福美滿」的成就。】

  這就是他的任務?尚可總覺得哪裏不對,雖然他的記憶有些殘缺不全,但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是這樣的!

  【請不要懷疑系統的真心,系統已經華麗升級,正式命名為「完美人生伴侶」,任務就是幫助宿主生生世世幸福美滿。】

  尚可:聽起來似乎很美好……

  【系統受限於世界規則,不能停留太久,宿主需要幫助時,請向系統發送腦電「秋波」,「秋波」一定要大,不然系統是接收不到的。】

  果然很不對勁!這個系統真的是他記憶中那個系統嗎?畫風完全不一樣!

  尚可還想多問幾句,系統卻已經消失了。

  刑訊還在繼續,但減輕了100%的痛感後,酷刑對尚可已經不具任何威脅,只是各種刑具、藥物施加在身上,時不時會引起肌肉的痙攣,鮮血和汗水依然流淌不止。

  隨著時間的推移,刑罰也越來越重,幾十個小時,尚可經歷了中毒、催眠、火刺、淩遲,最後還被擊碎了四肢。

  雖然已經減輕了100%的痛感,但反覆的折磨,依然讓他的身體達到了危險的臨界值。若非擁有2個小時的自愈能力,他就算能活下來,恐怕也會落下終身殘疾。

  等到減輕痛感的45小時結束,尚可又強撐了兩個小時,然後如記憶中那般,對著金屬墻壁露出一個笑容,霎那間,光華璀璨。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緩慢而堅定地吐出五個字:「克魯斯,必亡。」

  然後,終於可以幸福地暈過去了……

  昏睡中,這個世界的「主角」拉威爾,完成了蓄勢已久的反攻。尚可那句「克魯斯,必亡」成為了義軍的口號,短短7個小時,他們就在拉威爾的帶領下,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

  當尚可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中,接受了最完善的治療。

  「他的情況怎麽樣?」病房外傳來兩人的交談聲。

  「斷裂的骨骼可以通過儀器治愈,但最後能夠恢覆到什麽程度,還得看他自身的體質。真正麻煩的是他體內的生物毒素,如果只有一兩種,我們還有辦法解決,但足足十二種……我不得不說,在遭受那樣的酷刑之後,他還能活下來,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盡最大的努力將他治好。」

  「這個不用您說,我們也會盡力的。這個孩子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挺過了克魯斯的酷刑,我們又怎麽忍心讓他繼續受苦?」

  熟悉又陌生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入尚可耳中,原本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在他出車禍變成植物人後,精神體無意中被一個系統綁定,開始穿梭於各個世界,完成任務,獲得獎勵。

  他記得自己已經通過了好幾個世界,只是對那幾個世界的記憶有些散亂,無法完整地拼接起來。這個世界的信息,也是在他清醒後一點點補全的。

  這是他穿越的第一個世界,如今再次進入,應該是回溯,難怪系統沒有發布什麽任務,因為回溯的世界沒有任務限制。

  想通之後,尚可只覺得全身舒爽,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睛,又睡過去了。

  接下來的事情,基本已經沒有什麽懸念。拉威爾將獲得最終勝利,然後成為帝國的新君。唯一的危險,就是舉辦追悼儀式那天,會遭遇一次刺殺。

  「醒了?」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到床邊,低沈的聲音中隱約透著幾分關切。

  尚可靜靜地望著他,眼神朦朧。

  「你的聲帶受損,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覆原。」拉威爾坐在床邊,語調平和道,「我們已經取得了勝利,剩下的時間,將逐一清理克魯斯的殘余勢力。」

  尚可向他露出一個笑容,如同風雨之後的彩虹,幹凈、美麗、溫暖。

  經歷諸多磨難,依然不改初心,這份堅強和樂觀,讓拉威爾為之動容。那天親自將傷痕累累的他從審訊室抱出來時,他便決定照顧這個男孩,如今見到他的笑容,更堅定了這份決心。不僅因為他是烏特雷將軍的兒子,更因為他的緘默和勇敢,拯救了無數義士。

  尚可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到拉威爾的手上,手心空空如也,並沒有痣。不過他很清楚,這個男人就是他的戀人。

  如前世的經歷一樣,拉威爾每天都會抽出3、4個小時來陪他,換藥,餵飯,清潔,一手包辦。

  雖然這一世有系統的輔助,傷勢沒有嚴重到癱瘓的地步,但體內的毒素,依然讓尚可吃盡苦頭,每天在愈合和惡化中循環交替。好在愈合的速度比惡化的速度快,配合醫生的治療,總有一天能夠恢覆健康。

  尚可心中記掛著追悼儀式上的刺殺行動,每天數著時間,生怕一個疏忽,讓拉威爾遇到危險。

  只顧著擔心拉威爾,尚可完全忘了自己也會遇上一件糟心事。

  「凱奇,好久不見。」在醫院養傷的第八天,一個少年出現在他的病房中。

  蓋布裏,凱奇父親的養子,一直想要取代凱奇,成為比克家族的繼承人。

  「看看你現在茍延殘喘的樣子,真是可憐。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蓋布裏居高臨下地望著尚可,眼中帶著嘲弄。

  尚可見到他後,立刻想起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蓋布裏趁他生活不能自理時,特意跑來耀武揚威,還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上一世因為命不久矣,所以懶得和他計較。但這一世,他八成能夠活下來,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受他那一巴掌。雖然身體骨骼還沒有完全愈合,但隔擋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蓋布裏在宣泄了多年的怨氣後,果然揮起手臂,朝他的臉用力甩過來。

  尚可知道房間中裝著監控,也知道蓋布裏隨身帶著監控屏蔽,所以他以為這件事在「他」死後都不會有人發現。

  尚可擡手擋住自己的臉部,只聽「啪」的一聲,骨骼發出脆響,手肘再次脫臼。

  比起打臉,尚可更願意接受手肘脫臼的結果。

  按照原來的發展,蓋布裏出過氣後,很快就會離開,但這次不同,他不但沒有離開,反而從衣兜裏取出一個針管,針管中裝著藍色的不明液體,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尚可瞳孔微縮,上一世蓋布裏確定他會死,所以沒有其他多余的行動。但這一世,只要好好調養,他極有可能恢覆健康。雖然他知道蓋布裏不希望他活下來,但沒想到他會動手殺人。

  尚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被子下的另一只手蓄勢待發。

  「你的命可真硬,那樣的酷刑都弄不死你。」蓋布裏按住尚可脫臼的手臂,冷笑道,「不過沒關系,現在去死也是一樣的。」

  說完,他拿著針筒直直向尚可的血管紮去。

  尚可猛地伸手,握住了蓋布裏的手腕,針頭堪堪刺破表皮,滲出一滴鮮血。

  在刑訊中,尚可的四肢被擊碎,即便有系統的治療加成,七、八天時間也不可能痊愈。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阻止蓋布裏將針頭紮入他的血管。

  他體內還殘留著許多未知毒素,如果被蓋布裏毒死,恐怕連醫生也找不出原因。

  「不要掙紮了,認命吧!」蓋布裏手上加力,針頭又刺進幾分。

  認命?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認命!

  咯吱,尚可聽到了骨頭裂開的聲音,但依然沒有松開手。他咬緊牙關,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只需要再撐半分鐘,就會有護工過來查看情況。

  蓋布裏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目光一厲,反手握住尚可的手腕,用力一扭。

  尚可悶哼一聲,手臂斷裂,無力地垂落下來。

  眼見蓋布裏再次拿起針筒向他紮來,尚可翻身一滾,借助身體的沖力,往他身上撞去。

  蓋布裏被撞得一個趔趄,倒退了幾步,而尚可也因為慣性,從床上摔了下來,吊瓶翻倒,發出一陣雜亂的哐當聲。

  尚可躺在地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說好的幸福美滿的回溯呢?!這種俗套的暗殺戲碼還能不能好了?

  這番響動終於引起了外面人的註意,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就會沖進病房。

  蓋布裏臉色煞白,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妙,計劃好的秘密行動,在尚可頑強的抵抗下,變成了證據確鑿的殺人未遂。

  這時,蓋布裏瞥見自己帶來的針管正紮在尚可的手臂上,心念一動,想著反正已經暴露行跡,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弄死他再說!

  想到這裏,蓋布裏猛地向尚可撲去,按住針管,快速將毒素註入了他的體內。

  尚可身體一僵,暗道:「不好」,垂死掙紮了半天,最後居然還是被暗算成功了?!

  他不服!!!

  作者有話要說:尚可現在記憶殘缺,小攻性格殘缺(不一定是「痣」商殘缺)。每回溯一次會補足一次記憶~~

  只有這個世界的回溯沒有番外,其他回溯都有。

  第222章 ☆02.回溯之匙⑤

  病房門被推開的同時,蓋布裏迅速將針筒抽出來,藏進衣服裏,然後裝模作樣地上前攙扶尚可。

  不過,他還沒碰到尚可就被一只手擋開,拉威爾蹲下身,一邊查看尚可的情況,一邊神色冷峻吩咐屬下:「叫醫生。」

  尚可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雙眼半睜半合,含著水霧,呼吸急促,四肢無力地耷拉在身側,衣服半敞,露出大片布滿傷痕的肌膚以及胸前那朵蒼穹赤炎。

  拉威爾目光淩厲地看向蓋布裏,冷聲質問:「怎麽回事?」

  蓋布裏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剛剛說話說得好好的,結果他突然撲過來撞我……」

  剛說到這裏,醫生們趕了過來。

  拉威爾將蓋布裏提起來,扔給部將,下令道:「關進禁閉室,回頭再處理。」

  「大人,請一定要相信我,我並沒有傷害凱奇。」蓋布裏努力為自己聲辯。

  拉威爾沒有理會他,心思全在重傷的尚可身上。

  醫生快速給尚可做了緊急處理,然後和其他醫務人員一起,小心將他安放在床上,推著他直奔搶救室。

  「大人,凱奇少爺的情況不太樂觀,身體再次遭受巨大的撞擊,使得原本開始愈合的骨骼又出現大面積斷裂,體內的毒素也開始發作了。」醫生頓了一下,艱難地對拉威爾說,「請大人做好最壞的打算。」

  拉威爾面無表情地看著醫生快步走進搶救室,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有些呼吸困難。

  片刻後,他突然轉身,對副將卡恩說道:「去監控室。」

  這層樓處於嚴密監控中,四周都安排了警衛和哨崗,只有獲得許可的人才能進入。蓋布裏是凱奇的兄弟,所以拉威爾並沒有禁止他來探視。結果第一次探視就發生這種事,拉威爾心中的憤怒和猜疑可想而知。

  另一邊,蓋布裏被拉威爾的人帶走後,悄悄扔掉了藏在衣服中的監控屏蔽器和針筒。雖然這次行動有些不盡人意,但只要找不到證據,誰也治不了他的罪。

  蓋布裏自以為監控屏蔽□□無縫,卻不知這種小伎倆根本騙不了拉威爾。

  監控室中,工作人員調出了蓋布裏進入病房後的監控畫面。

  畫面中,蓋布裏走進病房,然後在凱奇的床邊站了片刻,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即就見床上的凱奇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一般,不顧身上的傷勢,用力朝蓋布裏撞去,將他撞退之後,自己也從床上摔下來。接著,蓋布裏湊到他身邊,似乎打算將他扶起來。

  「蓋布裏對凱奇說了什麽,怎麽會讓他如此生氣?」整個過程看下來,眾人同時得出這個結論。

  拉威爾又重覆看了幾遍,然後讓工作人員將視頻進行層次解析,這種解析可以將儀器屏蔽的視頻畫面進行還原。

  幾分鐘後,被屏蔽的內容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刑訊的滋味怎麽樣?】

  【看看你現在茍延殘喘的樣子,真是可憐。】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

  蓋布裏沒有刻意壓低的聲音透過屏幕清晰地傳入監控室中。

  眾人還來不及驚愕,就見蓋布裏突然揚手朝凱奇的臉上揮去。凱奇擡手阻擋,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手臂無力垂落,顯然是骨折了。

  拉威爾看到凱奇臉上隱忍的神色,全身繃緊,透出森冷的寒意。

  但更讓人憤怒的事情還在後面,蓋布裏掏出了一支針管,企圖將某種液體註入凱奇體內。凱奇在無法呼救的情況下,忍著手骨斷裂的疼痛,奮力抵抗,眼中透出強烈的求生欲望和絕不放棄的堅定。

  然而,蓋布裏卻殘忍地扭斷了他的手臂。

  凱奇口不能言,手不能動,唯有一具殘軀還可以反擊,所以他將自己的身體當作武器,拼盡全力朝蓋布裏撞去。

  哐當!凱奇倒地的聲音,如同重錘一般砸擊在拉威爾胸口,讓他感覺沈痛不已。

  接下來的畫面和之前看到一樣,蓋布裏湊到凱奇身前,似乎打算將他扶起來。但聯系剛才發生的一切,拉威爾很快意識到,他不是想扶他,而是在給他註射藥物!

  那支針管!

  拉威爾壓下怒意,厲聲道:「快,派人去病房,看看那支針管還在不在,另外讓看守蓋布裏的人給他搜身!」

  「是。」卡恩立刻領命而去。別說對凱奇十分重視的拉威爾了,就連他也無法容忍蓋布裏的所作所為。他之前還以為凱奇是因為被激怒而發狂,誰知短短幾十秒內,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若非凱奇拼死反抗,那麽他很可能被蓋布裏悄無聲息地毒殺,至死也不會有人發現真相,而蓋布裏則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比克家族,將他和他父親的家業、榮譽和聲望占為己有,在拉威爾和其他擁護者的庇佑下榮耀一生。

  卡恩想到此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還好,還好凱奇足夠勇敢,足夠果決。

  拉威爾推掉所有事務,一直守在搶救室門外。

  三個小時後,搶救室的大門終於被打開,醫生走出來,對拉威爾說道:「我們對他的骨骼重新進行了修覆,為免再次斷裂,我建議暫時將他留在治療艙中。雖然他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他體內的毒素有些異常,我們需要進一步研究。」

  「他可能被人註射了其他藥物,我會盡快調查清楚,你們務必要保住他的命!」凱奇當時的眼神,深深印在了拉威爾的腦中。沒有絕望,沒有哀求,只有對生存的渴望,以及面對絕境時不屈的戰意。

  拉威爾走進特殊病房,望著躺在治療艙中的人,輕聲道:「我不會讓你死的,一定不會。」

  尚可意識昏沈,身體和靈魂都受到了嚴重的創傷,正在艱難地修覆。

  這是他最後的難關,也是他是否能夠重生的關鍵。系統逆轉時空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暫時無法提供更多幫助。如果尚可在靈魂修覆完整前死亡,那麽他將徹底魂飛魄散,再也沒有輪回的機會。

  好在幸運之神站在他們這邊,尚可在昏睡了兩個月後,終於從死亡線上爬了回來。

  在此期間,拉威爾從蓋布裏口中問出了藥物的來源,其詢問過程是怎樣的慘烈血腥,就不多作贅述了。總之,等拉威爾將蓋布裏和證據一起送上法庭時,眾人看到的是一個表面沒什麽傷痕、精神卻已經崩潰的瘋子。

  蓋布裏曾經質問拉威爾,憑什麽凱奇能夠成為英雄?他不過是做了幾天階下囚,沒有在刑訊中招供而已。

  拉威爾對他說:「如果你也能頂住三天刑訊,堅持自己無罪,我就放過你。」

  結果,他連兩小時都沒有頂住,便哭嚎著將自己的罪行和盤托出。只有親身體驗之後,才知道凱奇所遭受的刑罰有多麽可怕。那個纖瘦的男孩,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殘酷的代價,卻勇敢地承擔了自己的責任,堅守了自己的立場,受盡折磨,也沒有出賣同伴。

  僅此一點,便足以讓人敬服。

  尚可在一片暖陽中醒來,酸澀的眼睛微微顫動,好半晌才適應外面的光線。

  「醒了?」

  一只大手撫過他的額頭,溫熱的觸感讓他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尚可轉頭看向床邊的男人,衣著一如既往的整齊,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茍,五官深刻,透著軍人的剛毅和威嚴,以及從小培養出來的高貴氣質。

  「你昏睡了兩個月,身上的傷勢恢覆得不錯。再過幾天,我帶你出去走走。」一周前,當醫生正式宣布尚可脫離生命危險後,拉威爾便將他從治療艙轉移出來。治療艙的功能雖然強大,但人躺在裏面,完全靠儀器維持生理活動,並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拉威爾希望尚可呼吸新鮮的空氣,享受柔軟的被褥,舒舒服服地入眠。

  尚可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除了有些酸軟外,並沒有疼痛的感覺。看來果然恢覆得不錯,只是沒想到會昏睡這麽長時間。

  兩個月……等等,兩個月?那開國儀式和英雄追悼會豈不是都已經結束了?拉威爾沒事?

  尚可目不轉睛地盯著拉威爾,看他坐得端端正正,四肢健全,似乎沒有受傷的樣子。

  「你的聲帶應該也恢覆了,可是適當說說話。」拉威爾將病床搖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尚可嘴邊。

  尚可喝了幾口,清了清嗓子,然後用幹澀的聲音喚了一句:「拉威爾……」

  「嗯。」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拉威爾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愉悅。

  「……陛下?」

  拉威爾一頓,說道:「叫我的名字就好。」

  聽他這麽說,尚可便知道新辰帝國已經成立。若非如此,拉威爾應該會說開國儀式還沒有舉辦或者他還沒有正式登基。

  「我想,看看新聞。」

  拉威爾立刻取來便攜式電腦,放在移動桌上,然後默默地看著尚可艱難地擡起手,動作有些生澀地翻看著網頁。

  新國建立的新聞鋪天蓋地,隨便點幾個頁面都是有關這件事的報道,還有大量圖片。

  看著圖片中拉威爾威嚴的模樣,尚可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閃亮。嗯,這是他男人,果然帥慘絕人寰。

  拉威爾安靜地坐在一旁,一雙深邃的眸子中,全都是一個人的身影。

  片刻後,尚可擡起頭,問道:「英雄追悼會什麽時候舉辦?」

  「七天後。」

  事實上,日期並沒有定,拉威爾一直在等凱奇醒來。這場追悼會不僅是為了紀念那些在戰鬥中犧牲的烈士,也是為了吊祭凱奇的父親。

  凱奇終於醒來,再修養七天,應該就可以出席追悼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萬字加更什麽的,還在路上,總有一個回溯會兌現的……

  第223章 ☆03.回溯之匙⑤

  修養期間,尚可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飯、睡覺、覆健。

  自從蓋布裏事件之後,醫院便加強了警戒,尚可目前只有拉威爾一位訪客。原主凱奇居住在泰瑪星時,身邊的人都被蓋布裏籠絡。偷偷回到龍牙星後,更是物是人非,舉目無親,自然也不會有人來看望他。原本應該和他一起重振家族的蓋布裏,又被拉威爾送進了監獄。可以說,整個比克家族如今只剩下了凱奇一位後人。

  拉威爾走進病房,見尚可正端坐在輪椅上,身前的移動桌上擺放著一台便攜式電腦,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幅遊戲畫面,尚可熟練地操作著虛擬鍵盤,專心致志地玩著遊戲。柔和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

  「拉威爾,你來了?稍等一下,我馬上就通關了。」尚可一邊招呼拉威爾,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玩遊戲也是他的覆健項目之一,主要是為了鍛煉手指的靈活性和協調性,順便打發時間。

  拉威爾默默坐下,看他十指揮動,玩得不亦樂乎。整個新辰帝國,大概也只有他敢為了遊戲而冷落他。

  幾分鐘後,屏幕中響起一陣悅耳的鈴聲,隨即是漫天花瓣飄灑的特效,慶祝玩家通關。

  尚可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然後推開移動桌,轉向拉威爾,問道:「還沒吃飯吧?一起吃?」

  「嗯。」尚可問得自然,拉威爾也答得隨意。

  新帝國剛剛成立,局勢不穩,拉威爾每天都很忙碌,不過仍然會抽時間到看他。

  「今天是蝴蝶套餐,既養胃又養眼。」所謂的蝴蝶套餐,是尚可為自己設計的菜單,菜色搭配也他根據醫生的建議擬定的。

  「嗯。」拉威爾對此並無異議。

  尚可熟練地點好單,然後給拉威爾倒上一杯熱茶,開始輕松愉快地敘說自己今天的覆健情況和生活趣事。

  拉威爾全身舒展地靠在沙發上,如同一頭昏昏欲睡的獅子,眉宇間帶著幾分慵懶,一天的疲倦在尚可不急不緩的聲音中消匿於無形。拉威爾第一次見到這個男孩是在刑訊室,他的堅忍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真正相處,也只是從這幾天才開始。

  經歷了那樣的折磨後,拉威爾以為即使養好了身體,精神上也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痛。但心理醫生給尚可做過幾次輔導後,很明確地告訴他:「這個男孩的心理狀況非常健康,比拉威爾陛下還要健康‘很多’!」

  最後那兩個字被著重強調,好像在暗示他有心理問題一樣,拉威爾權當沒聽到,只要確定尚可沒事,他就放心了,只是心理療程並沒有取消。

  尚可對他的安排毫不抵觸,無論是繁覆枯燥的覆健運動,還是沒完沒了的身體檢查,都完成得很好。他似乎總能找到樂趣,就連普通的一日三餐,也能玩出不同花樣。不過幾天時間,負責照顧他的醫生護士全都成為了他的擁護者。

  只要在他身邊,所有煩惱都會煙消雲散。拉威爾開始考慮是否應該提前幫他辦理出院,讓他住進自己的宮殿。

  「後天就要舉辦追悼會了,你們都安排好了嗎?」尚可沒有忘記那天可能發生的刺殺事件,追悼會的安保措施非常嚴密,但因為是公開舉辦,所以並不禁止群眾在安全距離外參觀。

  「嗯,都安排好了。」

  「武器的監管方面,有沒有‘冰魔’之類器械?」尚可狀似無意地問道。

  「‘冰魔’?」嚴格來說,冰魔並不算武器,而是一種速凍裝置,因為成本高昂,過度耗能,性價比非常低。直至如今,基本已經買不到了。不過,它有一個特性,那就是無法被安檢掃描到。如果被人改造成生化武器,確實防不勝防。

  拉威爾思索片刻,將這個提醒記在了心裏。

  第二天,副官向他匯報工作時,拉威爾順口提到:「在安檢項目上增加五種具有攻擊性的非熱能武器。」

  除了冰魔之外,拉威爾另外又加上了幾種可以被改造成武器並且無法被安檢掃描到的器械。

  因為順口一句話,拉威爾成功避開了一場致命危機。

  追悼會前一天,拉威爾將尚可接回自己的宮殿。比克家的府邸早在十幾年前就被克魯斯王族夷為了平地,身為家族唯一後人的尚可,目前只是一位有名無實、身無分文的落魄戶。

  不過以他如今的聲望和他父親積累下來的人脈,重建家族只是時間問題。

  尚可走出浴室,擡頭便看到一個拉威爾杵在房間中。

  拉威爾將手上的衣物放到床上:「這是給你準備的禮服。」

  「謝謝。」尚可拿開頭上的毛巾,緩步走到床邊,絲毫不避諱拉威爾流連在他身上的視線。

  剛剛泡過澡的尚可,皮膚上還帶著水珠,淡淡的體香隨著他的靠近,撲入拉威爾的鼻間。

  尚可腰上只圍著一條浴巾,纖瘦修長的身體上,布滿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正看得出神,拉威爾發現尚可隨手扯掉了腰上的浴巾,美麗的軀體毫無遮掩地展示在他面前。

  「陛下,這種時候,您是不是應該禮貌地轉過身去?」尚可勾起自己的內褲,繞在手指上轉來轉去。

  拉威爾的視線在那條轉動的內褲上停了片刻,說道:「如果你在扯掉浴巾前說這句話,我或許會遵循一下禮儀。」

  光著白-花-花的身體在他面前轉內褲,如此「坦誠」不做作的家夥,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三十幾年的嚴謹自持,此刻正面臨嚴峻的考驗。

  始作俑者卻是一臉坦然,扔下內褲,直接換上長褲。

  「……不穿內褲?」拉威爾問。

  「只是試穿而已,不用那麽麻煩。」

  拉威爾:……所以你睡覺也不穿內褲嗎?

  將褲子、襯衣和外套一一穿好,又打上領結,尚可站在鏡子前,一身黑色禮服,嚴謹的設計,肅穆而不失優雅,給人一種禁欲的美感。

  拉威爾來到他身後,高大的身軀與他纖瘦的身體交疊在一起,形成鮮明的對比。

  「怎麽樣?」尚可問道。

  「很好。」如果忽略他沒有穿內褲這個事實的話。

  「我覺得褲腰稍微寬松了一點。」

  ……你確定不是因為沒穿內褲的原因嗎?

  拉威爾將手搭在尚可腰上,手心立刻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腰身細窄,有種不盈一握的纖柔。

  「太瘦了。」拉威爾發表自己的看法,手卻沒有從他腰上移開。

  「沒辦法。」尚可無奈道,「我可是在病床上躺了兩個多月的傷殘人士,目前才堪堪學會直立行走而已。」

  拉威爾:直立行走……你以為你是正在進化的人猿嗎?

  「我讓人幫你修改一下尺寸。」

  拉威爾剛說完,就見尚可利落地將自己褲子脫了下來,露出兩條嫩白的長腿,旖-旎的風景在襯衫下若隱若現,讓人有種一探究竟的沖動。

  拉威爾腹部一緊,眼神幽暗,體內似有一團火焰燃起。

  尚可將禮服脫下來疊好,遞給拉威爾,然後一溜煙鉆進被窩中,只露出一個腦袋。

  拉威爾盯著他看了一會,得出一個結論:他喜歡裸-睡。

  尚可見他杵在那裏一動不動,問道:「要一起睡嗎?」

  拉威爾頓了一下,拿著禮服走出房間。

  尚可以為他對自己的提議不感興趣,結果半睡半醒中,突然感覺身邊一沈,被子裏多了一個活人。

  「嗯?」尚可轉過頭,伸手在拉威爾身上摸了摸,「你沒穿睡衣。」

  「嗯,我也喜歡裸-睡。」拉威爾的睡姿四平八穩,面部朝上,表情嚴肅。若非早從副將那裏打聽過他的喜好,尚可幾乎就相信了。

  尚可趴在床上,側頭看著拉威爾,說道:「聽說喜歡裸-睡的人一般對自己的身材很自信。」

  「說得不錯。」

  「裸-睡還能促進血液循環,緩解壓力,對頭痛、失眠、腹瀉等疾病頗有助益。」

  「我沒病。」拉威爾認真表示。

  「是嗎?」尚可笑瞇瞇的,「但你看起來很緊張。」

  「那是因為你在摸我。」

  「我摸的不是你,是嫉妒。」尚可哀嘆,「我什麽時候能擁有你這樣的身材?」

  拉威爾看了他一眼。

  「別以為你面癱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的眼神已經把你深深出賣了。」尚可瞪著他。

  拉威爾收回目光,繼續望著天花板。

  「算了,我才21歲,還有成長空間。」尚可自我安慰,「你已經是現在完成時,沒有可塑性了。」

  拉威爾:「……」

  「不說了,明天就要參加儀式了,我們必須養足精神,以最好的精神面貌送別先輩。」尚可拍了拍拉威爾的胸口,然後窩進被子,閉上眼睛。

  把別人弄得心潮澎湃、興致勃勃,你自己倒是說睡就睡!拉威爾側轉身,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直至月落梢頭,才戀戀不舍地睡去。

  第二天,一夜好眠的兩人,在侍從的服侍下,洗漱,著裝。

  拉威爾幫尚可系上領結,尚可給拉威爾戴上袖扣。動作自然無比,仿佛相處了多年的老夫老妻,看得旁邊的侍從暗暗咋舌。不過一個晚上,怎麽好像整個世界都變了?

  大清早的就開啟虐狗模式真的好嗎?

  你們今天確定是去參加葬禮,而不是婚禮?!

  第224章 ☆04.回溯之匙⑤

  一支全副武裝的車隊浩浩蕩蕩地來到墓園,後面還跟著許多前來觀禮的群眾。上一世,因為命不久矣,所以尚可並沒有太過關註追悼會的細節,如今再次經歷,又是另一番感受。

  這座公墓在克魯斯統治時期,原本已經荒廢,地下埋葬著無數先輩的骸骨,大多數都只有墓碑而沒有名字。拉威爾建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重修公墓,作為所有英烈的安息之地,命名為「信勇」。

  眾人來到公墓,在拉威爾的帶領下,按照流程進行祭拜,沒有喧囂的人聲,沒有哀怨的音樂,整個場面莊嚴肅穆。

  尚可身姿筆挺地站在拉威爾身後,一邊觀禮,一邊警惕地留意四周的情況。

  祭禮一直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尚可最後作為革命先烈烏特雷的兒子,親自給「父親」獻上花圈。

  「這位就是烏特雷將軍的兒子?」有人小聲說道,「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遭受過什麽酷刑的樣子啊,這不是挺健康嗎?」

  「健康?你開什麽玩笑?那天他被拉威爾陛下抱出刑訊室時,四肢骨骼碎裂,皮膚無一完好,體內還被註射了幾十種藥物,可以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當時幾乎沒有人認為他還能活下來。結果,他硬是挺住了。」話語中充滿了佩服。

  「聽說他有個兄弟,企圖趁他病危之際毒殺他,萬幸被拉威爾陛下及時發現並阻止。但即便如此,也讓他昏迷了兩個多月。」

  「這件事我知道,當時審判時,我還去看了。兇手是烏特雷將軍的養子,為了名利不惜毒害兄弟,簡直喪心病狂。」

  「還好凱奇福大命大,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

  「是啊……」

  小聲的議論在人群中回響,大多數人都對尚可報以真心的祝福。

  祭禮順利結束,中途並沒有發生什麽意外。直至拉威爾上車,準備返回宮殿時,副將才匯報道:「我們抓到一名攜帶冰魔的危險分子,目前已經將他看押起來,等待下一步指使。」

  「冰魔?」拉威爾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是的,幸好陛下您事先提醒我們增加安檢項目,否則若被他混進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副將一陣後怕。

  拉威爾沈默不語,腦中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眼中透出一抹柔色。

  另一輛車上的尚可,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幫拉威爾化解了一場危機,只是奇怪這次居然這麽順利,順利得讓他有些懷疑人生。不過既然沒事,他也不想自尋煩惱。

  目前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盡快養好身體,享受生活,努力達到「幸福美滿」的偉大成就。

  尚可握了握拳,然後拿出通訊器,給拉威爾發去一個信息:【宮宴不要吃太多,留著肚子,我晚上親自下廚。】

  拉威爾看完信息,嘴角溢出一絲笑意,回了兩個字:【8點。】

  8點回家是嗎?很好!尚可:【(≧ω≦)】

  尚可因為身體狀況,並沒有參加宴會,直接返回王宮,氣勢洶洶地霸占了拉威爾的私人廚房。

  拉威爾一邊威嚴莊正地應酬著,一邊惦記著尚可「親自」下廚為他準備的晚餐。

  等到快八點時,拉威爾離開了宴會廳,腳下生風地朝內廳走去。侍從迎上來,幫他換下禮服,然後恭敬地稟告道:「凱奇少爺正在餐廳等您。」

  拉威爾走進餐廳,首先看到一桌豐盛的菜肴,在柔和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尚可拿著一瓶紅酒站在餐桌旁,身姿優雅,面帶微笑。

  「回來了,時間剛剛好,準備用餐吧?」尚可啟開瓶蓋,親自給拉威爾倒上半杯紅酒。

  拉威爾有種想要抱住他的沖動,但多年培養出來的自制力讓他忍住了。

  入座之後,拉威爾才發現尚可今天準備的是一桌全素宴,頓時明白他的用心,忍不住有些感觸。

  拉威爾這些年謹言慎行,在吃食方面並不是特別講究,除了招待客人,平時一般都是由智能廚房定時提供套餐。克魯斯統治期間,全國施行智能化和機械化,連同武裝警備也是靠機器士兵。機器士兵確實強大,但只要攻破了核心系統,頃刻間便會失去作用,甚至反受其制。這也是克魯斯之所以會在短時間內覆滅的原因。

  先進科技固然重要,但還是應該以人為本,過於依賴並不是一件好事。

  在品嘗過尚可的手藝後,拉威爾當即決定長期聘用幾位禦廚,以後再也不吃機器定制的套餐了。

  這頓晚餐,拉威爾吃得十分滿足,不知不覺喝掉了一瓶紅酒,整個人有些醺醺欲醉。

  「吃好了嗎?」尚可說道,「時間也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說著,他站起身,招呼一旁的侍從伺候拉威爾,自己則向房間走去,準備洗洗就睡。

  拉威爾沒有理會侍從,亦步亦趨地跟在尚可身後,徑直跟著他走進房間。

  「今天也要一起睡?」尚可靠在門邊問。

  「嗯。」拉威爾走到床邊,隨手扯開衣襟,露出發達的胸肌。

  侍從機敏地送上換洗衣物,然後恭敬地退出房間。

  尚可幽幽地望著這個男人,昨晚那麽撩他都沒反應,今晚他不想撩了,心累。

  尚可繞過拉威爾,走進浴室,打算美美地泡個澡。

  拉威爾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浴室的玻璃門後,眼神一暗:怎麽不問他要不要一起洗?

  半個小時後,尚可水汽騰騰地從浴室走出來,發現拉威爾還站在原地,姿勢好像都沒變,於是招呼道:「我洗過了,你去吧。」

  拉威爾默默地去了,換洗衣物也沒帶。反正都要裸-睡,尚可也懶得提醒,將他的衣物放到一旁,快速鉆進被子,枕著柔軟的枕頭,睡意緩緩襲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睡到身邊,隨即被裹進一個火熱的懷抱,鼻間縈繞著淡淡的清香,嘴唇上傳來異樣的觸感,由輕到重,由淺入深,動作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怕將他吵醒。

  拉威爾動作一頓,望著男孩俊秀的臉,神色有些怔然,剛剛,他是不是吻了他?目光不自覺落在兩片半開半合的紅唇上,拉威爾呼吸一窒,如同著魔般,又貼了上去,細細摩挲。

  尚可感覺到唇上溫度,被動地回應著,換來一陣濕濡的舔-咬。兩只大手在他身上來回撫摸,水滑的觸感,讓人流連忘返。尚可如同綿羊一般溫馴柔膩,時不時還會配合他的動作。直到一根手指探入腿-間時,他才回過神來,但他並沒有睜開眼,慵懶地感受著男人熾-熱的欲望和小心的探索,隨後一點點擴展深入,動作緩慢而磨人。進到一半,男人又向後退去,緊致的感覺讓他擔心將身-下的人弄傷。

  尚可心中怒嚎:你不可一世的渣氣呢?從來不做前戲就喜歡長驅直入的魄力呢?吃到一半又吐出來?有沒有一點公德心!

  尚可長腿一盤,身體前傾,硬生生將準備退出的巨物重新壓了進去。耳邊隨即傳來一聲急促的低喘,男人僵著身體,一動不動。

  敵不動,我不動!尚可就看他能忍多久。

  十幾秒後,男人終於按耐不住,小心地挪動了幾下,見尚可沒有反抗,又加重了幾分力度,開始緩慢地推進。內-壁的摩ca銷魂入骨,拉威爾忍不住想要更多,動作弧度逐漸加大,最終控制不住瘋狂掠奪起來,不顧尚可破碎的低吟,強勢地將他占為己有。

  尚可還是高估了自己目前的體力,做到一半便昏睡過去。拉威爾見他昏睡,原本準備停止,但這把火來勢洶洶,燒得他難以自控,幾次退出去,又忍不住纏上來,斷斷續續,足足折騰到天將破曉才稍稍平息。

  拉威爾側躺著,目光專註地凝視著懷中的男孩。昨晚發生的一切,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外。他確實對這個男孩很有好感,但沒想到這種好感竟然如此強烈,強烈到不顧他意願就將他強行占有的地步。

  拉威爾伸手幫尚可按摩肌肉,緩解酸痛。明知他身體虛弱,還做了那麽多次。他心中有些懊惱,第一次對自己的人品和自制力產生了懷疑。

  尚可醒來時,拉威爾已經離開了。他也沒在意,慢悠悠地爬起來,去浴室沖洗了一下。等他梳洗完畢,穿戴整齊,立時從一只誘人的小妖精變成了一位氣質高雅的翩翩貴公子。

  尚可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沒節操了,對於(和某人)上-床,已經達到熟能生巧、操練自如的境界。

  不過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完全無法適應拉威爾的節奏,如此不河蟹怎麽能性福呢?

  尚可當即準備聯系自己的醫生,重新制定覆健計劃。

  正在這時,腦中突然傳來系統的聲音:

  【靈魂融合度92%。】

  【身體健康度67%。】

  【鑒於親愛的宿主靈肉狀態不佳,系統將制定一份科學的覆健計劃,務必讓親愛的宿主,從身體到靈魂,都達到100%的完美度。】

  尚可:「……」

  【在此期間,請宿主盡量減少性-生活,以免影響覆健效果。】

  尚可:「……需要減少到什麽程度?」

  【一周一日,一日三波,只能少,不能多。】

  尚可:「……」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尚可:講真,減少性-生活的什麽,你是不是故意的?

  器靈:請不要懷疑系統的職業道德。

  尚可:你的職業難道不是專註打壓主體一萬年嗎?

  器靈:宿主英明o( ̄ε ̄*)。

  尚可:……

  第225章 ☆05.回溯之匙⑤

  「凱奇呢?」拉威爾回到皇宮,一邊將脫下的外套交給侍從,一邊問道。

  管家恭敬道:「凱奇閣下正在健身館。」

  拉威爾點點頭,大步朝健身館走去。

  穿過一片人工林,拉威爾走進健身館。尚可正在教練的指導下進行覆健訓練,拉威爾並沒有過去打擾,只是站在門邊安靜地觀看。

  尚可顯然已經訓練了一段時間,額頭上布滿汗漬,鉑金色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上下起伏,時不時甩出幾點晶瑩的汗珠,臉頰因為運動而微微泛紅,眼中閃耀著明亮的光芒。

  拉威爾看得出神,直到發現教練的手搭在了尚可的腰上,才面露不愉,出聲喚道:「凱奇。」

  尚可停下動作,轉頭朝他看去。

  教練連忙躬了躬身,向拉威爾問好。

  拉威爾沒有理他,招呼尚可道:「過來。」

  尚可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和教練告別之後便走到拉威爾身邊。

  「今天的覆健就到這裏吧,回去梳洗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拉威爾的手很自然地環住尚可的腰,然後面無表情瞥了教練一眼。

  無辜中槍的教練:「……」

  「我身上都是汗。」尚可推開他,不想把他的衣服弄臟了。

  拉威爾望著與他拉開距離的尚可,還以為他是因為昨晚的事而疏遠他,心下一沈,眼神也變得深郁。

  自己果然還是太急躁,他接受不了?

  尚可回房洗了個澡,換上一套舒適的休閑服,然後在侍從引領下,來到拉威爾的書房。

  「拉威爾,你找我有什麽事?」

  「過來。」拉威爾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等尚可坐下,才點開一份電子地圖,說道,「選一個。」

  尚可看著這份電子地圖,問道:「選什麽?」

  「比克家族原來的府邸已經被毀,你另外再選一個地方,重新修建宅邸。」拉威爾說道,「我撥給你3000平方米的土地,你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進行設計。」

  3000平方米!這是建府邸還是建高爾夫球場?

  尚可默默計算了一下,從設計規劃到建設,至少需要花費幾十億,雖然有拉威爾這個土豪在,但他不想坐享其成。

  思索片刻,尚可指了一個坐標:「就這裏吧。」

  拉威爾看了看,點頭道:「明天我就給你安排。」

  尚可沒有拒絕拉威爾的封賞,畢竟這是凱奇的父輩們用生命和信念換來的榮耀,而他的責任,只是守護和傳承。

  「拉威爾,我想參加工作。」

  「參加什麽工作?」拉威爾隨口問道。

  「你最近不是準備升級智能系統和武裝機械嗎?」尚可說道,「智能系統涉及機密,我沒有資格參與,但是對武裝機械,我倒是有些想法。」

  「哦?說說看?」拉威爾來了幾分興趣。

  「克魯斯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軍事上,以至於忽略了民用科技的發展,導致兩極分化。」尚可詳細說出自己的想法,「事實上,很多軍事科技都可以用於民生,適當地投入民間,可以促進科技進步。如果你允許,我打算對一些淘汰的軍用器械進行,用於提高民眾的生活水平。」

  拉威爾眼神微亮,問道:「你有什麽具體項目嗎?」

  「有,五年前曾盛極一時的211型號的飛行器,如今技術已經相當落後,在空戰中沒有多少優勢。但它的磁浮反震技術,可以用來改良民用汽車,制造出具有飛行功能的新型交通工具。」尚可侃侃而談,「又比如戰鬥機器人,只要重新編譯它的操作系統,就能改造成生活機器人,並且根據用戶的需求,安裝不同的附加功能。」

  拉威爾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心中除了喜愛之外,又多幾分欣賞。

  「拉威爾,」尚可征詢道,「你願意將這些技術的開發權交給我嗎?等產品投入市場後,所得收益,五五分成。」

  拉威爾鄭重道:「你寫一份策劃方案交給我,我為你提供相應的技術,組建實驗室和專業團隊。」

  「謝謝。」尚可露出燦爛的笑容。

  拉威爾被他的笑容閃了一下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誰知手指還沒碰到他的頭發,他便站起身,興致勃勃地說:「我現在就去準備策劃方案。」

  說完後,尚可才發現拉威爾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和小小受傷的表情,不由得默然:現在坐回去還來得及嗎……

  如此想著,尚可還真的坐回去了,並順勢將拉威爾的手拉到自己頭上,睜著兩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副求撫摸的乖巧模樣。

  拉威爾內心鼓噪:世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家夥!

  他一把將尚可撈進懷中,低頭含住他的唇,熱切汲取。就在一發不可收拾之際,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拉威爾只能遺憾地放開尚可,低聲道:「去吧,我先處理一些雜事,晚上一起用餐。」

  尚可點點頭,起身離開。回到自己房間,他立刻打開電腦,開始搜集資料,準備策劃方案。

  有拉威爾的資金和技術支持,公司和實驗室很快便建立起來,尚可將其命名為「創享」,主要進行民用科技產品的研發和出售。

  尚可擅長電腦技術和修理組裝,結合這個時代的知識水平,足以開發出各種新奇的科技產品。

  拉威爾最初看中的是尚可靈活的頭腦,至於技術研發,則由實驗室負責。他從未想過尚可也擁有極高的技術水平,直到創享在三年後,發展成為科技巨頭,拉威爾才真正見識到尚可的才能。

  此是後話,目前尚可還在為創享的第一個開發項目忙碌著,拉威爾已經被他冷落了一個多月,正處於欲-求-不滿的爆發階段,他總覺得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陛下,等凱奇閣下的府邸建成,是否就要搬出王宮了?」管家狀似隨意地問道。

  拉威爾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問道:「那邊的進展得怎麽樣了?」

  「預計再過兩個月便能竣工。」管家回答。

  兩個月?拉威爾沈著臉:「誰請的建築隊,如此倉促完工,是不是偷工減料了?」

  管家默然:從總工程師、總設計師到建築隊都是您親點的好嗎?人家以最高標準的配備,兢兢業業地工作,您還懷疑他們偷工減料……

  「明天派人過去檢查一下工程質量。」拉威爾嚴厲表示。

  管家默默為無辜背鍋的建築隊兄弟點了根蠟。

  「陛下,有件事我想向您匯報一下。」管家又說。

  「什麽事?」

  「從半個月前,凱奇閣下便陸續受到來自全國各地的信件。」

  「那又如何?」

  「其中有兩百三十五封來自於未婚女性。」每封外來信件都有專業人士進行檢查,所以管家才能明確說出這個數字。

  「未婚女性」成功引起了拉威爾的註意。

  管家繼續說:「還有一百六十封來自於‘性向不明’的未婚男性。」

  未婚男性不足以說明問題,重點在「性向不明」。

  拉威爾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的管家:「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如果陛下再不行動,凱奇閣下恐怕就要拋下您,‘愉快’地成家立業去了。」

  拉威爾終於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他倏地站起身,肯定道:「我不會讓他有機會拋下我的。」

  當晚,拉威爾穿著一身睡袍來到尚可的房間。

  尚可正趴在床上,用便攜式電腦進行新型機械模擬。

  「凱奇。」拉威爾站在床邊,平靜地看著他。

  「嗯?」尚可頭也沒擡,隨口應道。

  「我們結婚吧?」

  「好啊。」尚可一邊操作電腦,一邊回道。

  「你同意了?」

  「嗯,同意了。」

  「很好。」拉威爾一把抽掉電腦,然後牽起尚可的左手,將一枚寶石戒指戴到他的中指上。

  尚可看看拉威爾,又看看手指上的戒指,似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婚禮就定在三個月後。」拉威爾愉快地決定。

  「婚禮?」所以,他剛才真的是在求婚?穿著睡衣、踏著拖鞋、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向他求婚?

  不說鮮花氣球美酒香車,好歹穿個正裝、選個黃道吉日吧?!

  不約,我不約!尚可內心是拒絕的。

  拉威爾沒有理會他苦大仇深的表情,自顧自地躺上床掀開,將他卷進自己懷裏,準備來一場和諧美好的婚前運動。

  「等等……唔……」

  拉威爾不給他反悔的機會,竭盡所能地取悅,打算用自己的魅力征服他。拉威爾向來喜歡謀而後定,步步進逼,唯獨對他,他選擇先下手為強。趁他還未完全獨立前,先把他收入自己的羽翼,不容許任何人覬覦。

  「我愛你。」進入的瞬間,拉威爾對他說出了這句亙古不變的密語。

  尚可原本還有些暴躁的心,驟然平靜。

  這三個字,足抵千金。

  【靈魂修覆度97%。】

  【身體健康度93%。】

  【荷爾蒙指數70%、80%、95%、100%……突破天際……】

  ……

  ……

  ……

  【……哼,一對狗男男o(一︿一+)o】

  三個月後,比克家的莊園正式竣工,拉威爾為尚可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並當眾宣布了他們的婚事,在所有民眾的見證下,用堅貞不渝的誓言綁定他的一生……

  第226章 Re:人人都愛小仙菇

  【我願與你結下生死契約,縱然輪回千百世,也能再次相遇。所以閻戮,為了我,堅守正道。總有一天,我將與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接受世人的敬仰……】

  余音在耳,他心愛的小蘑菇卻消失了。

  縱受千萬人敬仰,空留他一人獨守,又有何意義?除魔衛道,堅守正義,最後又是怎樣的下場?

  天劫降臨,神君出世,沐浴金光中的閻戮,眼中湧動的卻是魔煞之氣。

  俯首望著地上那群仰視他的修真者們,閻戮身在神境,心在魔窟,殺戮的欲望賊血液中沸騰。金光籠罩天空,宏大的力量充斥大地,淩厲的殺意席卷四方,哀嚎悲鳴之聲此起彼伏,鮮血如煙花一般朵朵綻開。

  小蘑菇費盡心機想自己走上正道,渡劫成神,卻不知,只要心存魔障,世間皆為地獄。

  閻戮眼中血光彌漫,原本剛剛晉升的通神境界,在瘋狂的殺戮中,重新墜入凡塵。

  修真者們被屠戮殆盡,大量高手相繼隕落,修真界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百年內恐怕都無法恢覆。然而,這只是噩夢的開始。雖然閻戮的境界大損,但實力依舊,甚至比之前更加強大。他在修真界四處殺戮,首當其沖便是當初直接造成小蘑菇死亡的修真門派,其他大大小小數百個修真門派也被他一一覆滅。

  整個修真界徹底陷入人人自危的血腥時期。聯合眾高手之力,也無法與擁有神君實力的閻戮抗衡。就在眾人絕望之際,被稱謂「殺神」的閻戮卻突然銷聲匿跡了……

  不知不覺中,沈寂的五十年匆匆流逝。

  在一座被大雪覆蓋的小城中,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躺在路邊,身體幾乎被白雪掩埋,只露出幾縷亂發和臟兮兮的手臂。

  旁邊一家店鋪的大門被打開,店家從裏面走出來,一眼瞥見地上那個人影,忍不住低咒了一聲:「晦氣。」

  他走過去踢了幾腳,想看看死了沒有。結果見他縮了縮身體,然後又不動了。

  「沒死就滾開點,別影響我做生意!」店家腳上用力,粗魯地將他踢下了台階。

  那人在地上挪動了幾下,然後慢悠悠地站起來,大片積雪從他身上灑落,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隨意披掛著,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一雙赤腳踩在雪地裏,留下深深的足跡。

  店家沒想到這個「乞丐」身材如此魁梧,站起來足足比他高出了一個頭,讓人感覺有些發怵。不過他並沒有找店家的麻煩,只是默默走開。

  店家等他走遠了,才鄙夷地嘁了一聲。

  一群孩子從路邊跑過,捏著雪團相互打鬧著,路過那名「乞丐」時,紛紛抓起雪團往他身上砸去,有幾個孩子甚至毫無顧忌地扔起了石頭。

  石頭打在「乞丐」身上,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任由孩子追打著、辱罵著,直到走出城外,遠離喧囂。

  他漫無目的地在一片皚皚白雪中行走著,如同遊魂一般,感覺不到疲憊,感覺不到饑餓,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誰也不會想到,他就是當年血洗修真界、讓人聞風喪膽的殺神閻戮。五十年前,因為過度殺戮,閻戮心魔深中,導致力量反噬,變得渾渾噩噩,偶爾清醒,偶爾糊塗,孤獨地在世間遊蕩,走過千山萬水,受盡嘲笑和欺辱。

  「混蛋,盧勤算個什麽東西!仗著有師傅撐腰,對我們頤指氣使,真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山間走來三名青衣男子,其中一名背著長劍的男子怒罵道。

  「師傅就是偏心,論天賦,我們哪個比他差?」另外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附和道。

  最後那名留著兩撇胡須的男子冷笑:「我們在這裏抱怨有什麽用?想辦法提升實力才是正道。」

  正在這時,矮小男子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旁邊的樹林中,那裏正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

  「一個乞丐有什麽好看的?」背著長劍的男子奇怪地問道。

  矮小男子示意道:「他手指上戴的是不是儲物戒?」

  另外兩人轉頭望去,果然見那名乞丐手上戴著一枚精致的儲物戒。

  「哈,儲物戒何時廉價到連乞丐都有了?」長劍男子跨步朝那人走去,抓住他的手腕便準備將那枚儲物戒取下來。

  閻戮醒覺,緊緊握拳,拼命阻止他拿走自己的戒指。

  「識相的,就把戒指叫出來!」背劍男子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企圖用蠻力將戒指取下來。對某些品性低劣的修真者而言,普通凡人在他們眼中如同螻蟻一般,更別說眼前這人還是一個卑微的乞丐。

  「哈哈,你行不行啊?」一旁的矮小男子發出嗤笑。

  「要不要幫忙?」另外那名胡須男子也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背劍男子正愁沒處撒氣,見這名乞丐不識擡舉,心中發狠,突然祭出背上的長劍,銀光疾閃,直直向閻戮的手臂削去。

  鏘!鋒利的長劍竟然被彈開,而閻戮的手臂上,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這一幕看得三人目瞪口呆,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

  「這是怎麽回事?」矮小男子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警惕地望著地上的閻戮。

  胡須男子思索片刻,猜測道:「我估計此人要麽服用過什麽靈丹妙藥,要麽就是曾被人煉化成爐鼎。無論是哪種情況,看他如今的模樣,也已經與廢人無異了。」

  背劍男子聽罷,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送他一程,免得他繼續留在世間受苦。」

  說著,他再次祭起飛劍,運用靈力,狠狠刺進他的心臟。霎那間,鮮血四濺,閻戮頹然倒地。

  背劍男子抓住他的手腕,打算將戒指取下來,結果發現他的拳頭依然握得緊緊的,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擦,還挺硬氣。」背劍男子第三次揮劍,毫不留情地斬斷了他的手臂,費了一番功夫才將戒指取下來。

  閻戮蜷縮在血泊中,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臂死死抓住背劍男子的褲腳,試圖將戒指搶回來,嘴裏同時發出嘶啞的聲音:「我……的……還……給……我……」

  「滾開!」背劍男子狠狠將他踢開,嫌惡地啐了一口。

  「看看這枚戒指裏有沒有什麽寶貝。」矮小男子催促道,「說好了,見者有份。」

  「行。」背劍男子將戒指的禁制破開,用靈識在裏面掃視一圈,臉上隨即露出「日了狗」的表情。

  「怎麽了?」另外兩人連忙湊過來。

  「你們自己看吧!」背劍男子忿忿地將戒指扔給他們。

  兩人用靈識一探,隨後同時愕然,偌大的儲物空間中,存放的不是天材地寶、仙草靈器,而是數之不盡的……蘑菇。

  正當三人呆楞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股濃郁的殺氣,緊接著脖子一涼,三顆頭顱高高飛起,眨眼間只剩下三具無頭屍體還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滿身是血的閻戮緩緩走到他們身前,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戒指取回來。胸口和斷臂處不斷流出猩紅的鮮血,他正想治療,短暫清明的神智卻在此時再次迷茫。

  閻戮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又看了看手上戒指,然後步履蹣跚地朝叢林深處走去,一路留下斑斑血跡。

  一刻鐘,兩刻鐘,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閻戮走了一天一夜,鮮血也流了一天一夜,最後終於力竭,栽倒在地。

  意識朦朧間,仿佛看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他顫抖地伸出手,極力想要碰觸它,手臂卻無力地垂落。

  在他的手指前方,靜靜佇立著一棵白色的小蘑菇。

  他殺盡天下人,滿手血腥,最後才發現,自己只是想擁有一棵小蘑菇……

  第227章 Γ01.回溯之匙⑥

  尚可再次恢覆神智時,已經進入下一個世界,靈魂與一棵蘑菇融合在一起,自動吸收天地精華,開始緩慢修煉。

  他這次來到閻戮所在的世界了嗎?

  【修煉進度67%,預計三十年內可化形。】系統友情提示。

  三十年……想到自己還要做三十年的蘑菇,尚可就覺得有些暈眩。

  他穿越到還沒遇見閻戮之前了嗎?

  【目前處於閻戮渡過天劫、進階為神君的三十年後。】

  尚可聞言,心中喜悅,隨即又發起愁來。閻戮成為神君,豈不是已經進入神界了?自己現在還是一棵連化形都不會的小蘑菇,要修煉到什麽時候才能去找他?

  【親愛的宿主請放心,閻戮在宿主‘死亡’後強行渡劫,結果導致心魔入侵,殺戮纏身,修為大減,如今依然在修真界徘徊。】

  什麽?發生什麽事了?他現在在哪裏?尚可無視系統語氣中的幸災樂禍,只想知道閻戮的現狀。

  【親愛的宿主,你現在還是先安心修煉吧,等可以化形之後再去找他。】系統留下這句話後便隱匿了。

  尚可想了想,嘗試用靈識,四處尋找閻戮的蹤影。以他目前的實力,靈識只能籠罩方圓五千米的範圍。但他並不氣餒,每天都會在修煉之余,對他所能觸及的地域進行搜索。日覆一日,從未停息。

  兩個月後,尚可終於在一座小城外找到了他。但他此時的模樣,尚可幾乎不敢認。

  曾經瀟灑不羈、被稱為「隱聖」的閻戮,如今衣衫襤褸,披頭散發,渾渾噩噩地在山間遊蕩。身為高高在上的神君,本該受萬人敬仰,如今卻任人欺淩,活得如同乞丐一般。

  尚可的靈識一直追隨著他,看著他無知無覺地歷經人間冷暖,風餐露宿,四處流浪,心痛得無以覆加。

  忍了一個月,尚可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決定強行化形!

  【親愛的宿主,強行化形將嚴重影響日後的修行,請慎重考慮。】系統適時提醒。

  距離完全化形還有三十年,尚可怎麽可能任由閻戮瘋瘋癲癲地漂泊三十年?用幾百年的修為換他幾十年的安閑,也是值得的。

  打定主意,尚可不顧系統的勸阻,開始凝聚妖丹,強行進化。

  三天後,山崖邊突然閃耀出一片炫目的白光,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在光芒中凝結,最終化為一位俊秀的少年。

  少年全身赤luo,一頭如雪的短發隨風輕舞,身姿優雅,氣質靈秀,魅惑天成。

  此少年正是剛剛化形成功的蘑菇精尚可。他用法力給自己幻化了一套衣物,暫作遮體之用。

  正在這時,眼角余光瞥見一道白影閃過,定睛望去,赫然是一只圓滾滾的垂耳兔。它幾個縱躍躥過來,箭一般地撲到尚可懷裏,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這是哪裏冒出來的逗比兔子?尚可拽住它的耳朵,將它從自己脖子上扒下來:「你是來給我開葷的嗎?」

  兔子張牙舞爪,一副兇狠的模樣。

  「雖然我現在是蘑菇,但也不是隨便什麽兔子都能吃的。」尚可鄙視地看著它,「別以為咱們蘑菇一族好欺負,我已經沖出食物鏈,達到你們這些兔子無法企及的高度了。」

  兔子也不知道聽懂沒有,哼哼唧唧,逐漸停止了掙紮。

  尚可放開它,嫌棄道:「算你走運,我最近吃素,對兔肉不感興趣,你自己玩兒去吧。」

  說完,尚可不再理它,循著閻戮的位置追蹤過去。

  閻戮此刻正扛著三袋沙石,在工頭的驅使下,懵懵懂懂地跟著其他勞工一起朝岸邊走去。兩天前,工頭見他身體強壯,癡癡傻傻,便將他當作免費勞力給帶了回來。結果發現他不僅力大無窮,任勞任怨,而且不用工錢,吃得也很少,簡直就是所有工頭夢寐以求的好勞力。

  有他加入,工作效率成倍提升,他那份工錢也被工頭據為己有。

  傻傻的閻戮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別人占了便宜,只要不搶他的戒指,讓他幹什麽都無所謂。

  當尚可找到他時,他正躺在一堆滿身汗臭的糙漢子中間,睜著眼睛直楞楞地盯著上方的草棚。

  臥的哥!你到底是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慘的?

  尚可沖過去,一把抱住閻戮:「終於找到你。」

  接著,尚可帶著閻戮離開工地,走出小城,徑直深入山林。

  來到湖邊,尚可將閻戮身上破爛的衣服脫了個幹凈,拉著他走進湖裏,開始幫他清洗。

  閻戮那頭順直的黑色長發,如今沾滿油漬和汙垢,如稻草一般糾結在一起,嘴角周圍胡須拉碴,皮膚上仿佛覆蓋了一層泥垢。尚可用力搓洗了半天,才勉強恢覆它的原貌。

  整個過程,閻戮都很配合,或者說他壓根沒有反抗的意識。

  尚可一邊幫他清洗,一邊為他感到心酸。足足花了一個時辰,終於將他洗得白白凈凈,光彩照人。換上新衣裳,隱約可見昔日的風采。

  「閻戮,我們以後就在這座大影山定居吧。」

  你已經走過太多的路,殺過太多的人,也受過太多的苦,所以,不要再理會世間的紛爭,閑適地享受生活,在與世隔絕之地,慢慢修煉。

  尚可用竹子在山間搭建了一座茶寮,作為兩人的棲息之所。

  將一切安排妥當,已是深夜時分。尚可突然感覺一陣乏力,身形一閃,驟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堆散落的衣物。

  閻戮眨眼間就發現尚可不見了,眼中閃過一絲恐慌,仿徨無措地四下張望。

  「這呢,這呢。」尚可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閻戮低頭一看,只見一棵白色的小蘑菇佇立在院子當中,對著他搖頭晃腦:「別擔心,我每隔幾天都會變成蘑菇,吸收地氣,孕養精魄,第二天就能重新化形了。」

  閻戮緩緩躺下來,靠在小蘑菇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別躺在這裏,回屋裏睡去。」尚可叮囑他。

  閻戮像是沒聽到一般,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好吧,你高興就好,下次我一定會記得把自己種在屋子裏。」

  夜風習習,四周一片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沈默的閻戮突然用沙啞的聲音低喃道:「小蘑菇,原來你是小蘑菇……」

  聲音中帶著幾分喜悅,又帶著幾分眷戀,仿佛漂泊了許久的心,終於找到了它的歸屬……

  第二天,尚可重新幻化成人形,又給滿身泥土的閻戮換了身衣服,然後帶著他去山裏采野茶,順便搜集一些合用的木材、食材、礦物等等,裝點他們的茶寮。

  大影山樹木茂盛,靈氣充沛,到處都是自然孕育的天材地寶。當然,這些天材地寶只針對普通凡人而言,在修真者眼中,生長時間低於一百年的靈物,基本和野菜山石差不多。

  尚可不追求超凡脫俗,一切隨性隨緣,結果就是一個背簍根本不夠用。余光瞥見閻戮手上的儲物戒,隨口問道:「能不能借你的儲物戒用一下?」

  閻戮連忙將手握成拳,收到胸口,一副生怕被搶走的緊張模樣。

  「別這麽小氣嘛。我只是借用一下,不會拿走的。」尚可好笑地和他商量起來。

  閻戮揪著眉頭,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把手伸到尚可面前。

  尚可微笑著握住他的手,這枚儲物戒還是他以前用的那枚,禁制都沒有變。尚可心念一動,靈識毫無阻礙地進入戒指中。緊接著,他便被存放在儲物空間中堆積如山的蘑菇給驚呆了。

  尚可擡起頭看向閻戮,眼中閃爍出點點銀光。

  閻戮依然是一臉迷茫,完全不知道尚可內心的震動。

  「走吧,回家。」尚可沒有動用那枚戒指,只是緊緊握住閻戮的手,帶著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傍晚,尚可用采集的新鮮食材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雖然閻戮早就過了辟谷期,但偶爾品嘗一下純天然無汙染的野味也是不錯的。飯後再泡上一杯清茶,置身於青山綠水間,聞著草木花香,仿佛與自然融為一體,甚是舒暢。

  閻戮似乎也很喜歡這種感覺,捧著熱茶靠在尚可身邊,瞇著雙眼一臉愜意。

  尚可為他檢查過身體,他的修為下降許多,而且神力不純,運行紊亂。這也是導致他神志不清的原因之一。可惜他目前的實力不夠,無法幫他進行疏導。不過他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調養。

  兩人正式開始與世無爭的隱居生活,尚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給閻戮梳洗打扮,然後帶著他進山尋寶。回來後,或布置院落,或研制美食,或煉制器物,或弄笛垂釣……晚上則變成小蘑菇,與閻戮相伴而眠。

  經過幾天的相處,閻戮從最初的陌生,逐漸變得越來越親近,幾乎像影子一般跟隨著尚可。

  半個月後,尚可的茶寮終於修整完畢,各種物品一應俱全,竹葉搖曳,清風送爽,院中花團錦簇,香氣怡人。竹樓安靜佇立在山野間,時而可以聽到一串串清脆的風鈴聲。

  閻戮坐在竹亭的石凳上,望著正在挑撿茶葉的尚可。

  「小蘑菇?」

  「嗯?」

  「嘿嘿。」

  尚可:「……」

  這天使般單蠢的笑容,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作者有話要說:嗯,魔君和仙菇的茶寮要開業了……

  第228章 Γ02.回溯之匙⑥

  「我說華塍兄,早說你走錯路了,你還不信。」丁七余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無奈地抱怨。

  華塍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啊,我本想抄近路,早點進城,結果……」

  兩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體內靈氣幾乎耗盡,急需進城休養調息,誰知卻在半路迷失了方向。若靈力充沛,他們大可禦劍飛行,或用靈識查探路線。然而此次受傷頗重,一時半會難以恢覆,偏偏還迷路了。

  正當兩人大嘆倒黴之際,不遠處隱約傳來一串清脆的風鈴聲。

  「咦?莫非這裏還有人家?」丁七余疑惑地看向華塍。

  華塍摸了摸腦袋,嘟囔道:「我也不清楚,過去看看吧。」

  兩人於是循著風鈴聲,緩緩朝那邊走去。

  越過一片翠竹林,首先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別致的竹樓,竹樓外掛著一串風鈴,在風中輕輕搖擺,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門口豎著一只風帆,上書:安閑茶寮。院子中擺放著幾張石桌椅,每張桌子上都放置著一套茶具,泉水潺潺,片片花瓣漫天輕舞,帶來陣陣花香。

  華塍和丁七余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心曠神怡,一身疲倦仿佛都煙消雲散。

  他們走進茶寮,隨意選一張石桌落座。不待他們喊話,竹樓中已然有人迎了出來。

  那是一名俊俏的白發少年,笑容溫煦,氣質脫俗,讓人一見便忍不住心生好感。少年走到近前,提起茶壺,為兩人斟上兩杯熱茶,手指修長,仿若玉石,甚是賞心悅目。

  「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請用茶。」對於半個多月才迎來的第一波客人,尚可表示十分歡迎。

  兩人的註意力很快被桌上的茶水吸引,玉白色的茶杯中,茶葉一根根懸浮在水中,茶水澄澈,霧氣繚繞,清香撲鼻。

  華塍端起茶杯,先聞了聞茶香,而後輕飲一口,頓時感覺氣息舒展,仿佛有一道暖流充斥肚腹。

  「好茶。」華塍讚了一句,末了又強調一次,「真是好茶!」

  丁七余品嘗之後,同樣露出讚許之色。不過片刻,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不知是否是錯覺,體內原本凝滯的靈氣,隱隱出現了聚攏之勢,身上的疲乏也消減了許多。

  他看了看手上的清茶,又看了看身邊的少年,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華塍卻是大大咧咧,絲毫不以為意,問道:「小郎君,你這茶寮可有什麽吃食?」

  「今日提供的菜肴都寫在了木牌上。」尚可朝另一側擺了擺手。

  兩人轉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立著一根木柱,柱子上掛著兩串木牌,左邊單獨一塊,寫著「霧影茶」三個字,右邊掛著五塊,分別寫著「竹筒飯」、「松茸湯」、「竹筍燒」、「野蔬蛋」、「楊梅釀」,每種菜肴標價都是一兩。

  「一兩?會不會太貴了?」華塍暗暗咋舌。

  「物超所值。」尚可笑瞇瞇地回道。

  「你還差這點銀子嗎?」丁七余斜了他一眼,隨即對尚可說,「全部給我們上一份。」

  「好的,請稍等。」尚可愉快地去了。

  他的動作很快,不過片刻便將菜肴上齊。

  華塍和丁七余開始享用他們的美食。最初華塍還會時不時讚上兩句,但吃到一半時,他的話逐漸變少,最後和丁七余一樣,兀自安靜地品嘗。

  飯後,華塍似乎打算將尚可叫過來,卻被丁七余阻止了,而後留下銀兩,拉著他離開了這間茶寮。

  「感覺如何?」走出一段距離後,華塍忍不住問道。

  「靈力恢覆了三成。」丁七余眼中精光閃閃。

  「哈哈,沒想到深山老林裏還藏著這樣一間茶寮,實在是不虛此行。」華塍興奮道,「剛才你為何阻止我?難得遇上隱士高人,何不好好結交一番?」

  「他既然將茶寮開在山中,自是不希望被外人打擾,我們日後多光顧幾次,一來一往總會相熟,不急於一時。」

  華塍聞言,點頭認同:「還是你想得周道。」

  一杯清茶,一頓山珍,成功收獲兩名食客。

  尚可將柱子上的木牌取下來,換上新的菜名。

  「今天全是素菜,明天加一道葷菜好了。」尚可思索片刻,在木牌上寫上「小雞燉蘑菇」,然後將它掛在柱子上。

  一個錯眼,卻見剛剛掛上去的木牌不見了。尚可轉頭,發現木牌被身旁的閻戮抓在了手上。他以為這家夥只是好奇,也沒在意,另外又寫了一塊新的掛上去。

  結果下一瞬間又被閻戮給摘走了。

  「怎麽了?」尚可疑惑地看向他。

  閻戮舉起手上的木牌,生氣地說:「蘑菇是我的!不賣!」

  尚可:「那就……小雞燉山菇?」

  閻戮滿意了,只要不是蘑菇就好。

  尚可:呵呵。

  晚上,尚可拉著閻戮在自制浴池中泡澡,順便研究藥膳和藥浴配方。雖然以他目前的實力,無法提升閻戮的修為,但是依靠藥物調理他受創的靈體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正在思索間,閻戮突然湊過來,整個人貼到他的背上,下巴枕在他肩頭。

  火熱的氣息將尚可包裹,熏得他有些暈眩。

  「別鬧,我正忙著呢。」尚可用手肘推了推身後的男人。

  閻戮巋然不動,兀自在他脖頸處嗅來嗅去,身體逐漸出現了某種本能反應。

  尚可回頭看了他一眼,遺憾道:「抱歉,現在不行,等我的實力提升後,我們再來雙修。」

  「雙修?」雖然不太明白,但貌似是一件好事,閻戮覺得自己一定會喜歡,所以,「我們來雙修吧。」

  「說了不行。」尚可努力抗拒誘惑。

  「為什麽?」閻戮一副「求解惑」的懵懂表情。

  他應該怎麽和一個智商只有五歲的男人解釋什麽叫雙修呢?

  最後,尚可用上了古今中外、四海皆宜的萬能理由,語重心長地說:「等你長大以後就知道了。」

  閻戮:「……」莫名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一萬點嘲諷……

  「泡得差不多了,自己上去把水擦幹,準備睡覺吧。」尚可催促道。

  閻戮依依不舍地放開他,慢吞吞地離開浴池,拿起木架上的毛巾,開始擦拭身上的水漬。不經意回眼,赫然發現剛才還在浴池中的尚可不見了!

  「小蘑菇!」閻戮瞪大眼睛緊盯著水池,只見一棵白色蘑菇在霧氣氤氳的池水中沈沈浮浮,翻滾著遊到池邊,然後蹭著池壁,一點點挪到岸上,接著蹦蹦跳跳躥到床頭櫃上的花盆,把自己四平八穩地種在泥土中。

  閻戮噔噔噔走過去,站在床頭櫃前盯著他看。

  尚可仰起蘑菇頭,立刻看到了一根碩大的玩意豎在上方,仿若擎天柱一般。尚可見慣了某人的果體,但第一次以這種身形、這種角度、這種絕對壓迫的姿勢仰視它。

  「……要麽給我穿上衣服,要麽躺到床上去。」尚可語氣不善地提醒他。

  「哦。」閻戮左右看了看,然後找來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將小蘑菇的身體裹住。

  尚可呆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無語道:「我是讓你穿上衣服,不是讓你給我穿上衣服!」

  閻戮忒委屈:剛才明明說的是「給我穿上衣服」啊……

  尚可將身上的手帕抖下來,命令道:「衣服也別穿了,上-床,蓋好被子,睡覺!」

  閻戮聽話地躺上-床,蓋上被子。

  燭火熄滅,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星輝悄然灑落。

  「晚安,閻戮。」

  「晚安,小蘑菇。」

  山中無日月,尚可和閻戮的小日子過得十分舒心。茶寮在接待過第一批客人後,每隔兩三天都會有新的客人上門。人數雖然不多,卻也為清幽的茶寮增添了不少人氣。

  隨著客人增多,尚可的安閑茶寮逐漸成為附近一些修真者們閑時聊天品茗的最佳場所。他泡制的清茶、烹飪的美食,雖然無法提升實力,卻可以安定心神,補充靈力,治療內傷,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驅逐心魔,再加上色香味美,毫無意外地獲得了眾多修真者們的喜愛。

  不過尚可開茶寮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服務大眾,只是單純地調劑生活。而且上等材料難得,不可能無限供應,所以尚可在茶寮外布置了一個陣法,每個月開啟三次到五次不等,只有陣法開啟時,茶寮才會對外營業。

  「小蘑菇!」閻戮從林子裏鉆出來,怒沖沖地喊道,「我抓到一個賊!」

  你抓到一個賊?尚可驚奇地轉頭望去,想瞻仰一下這位慘遭魔手的「賊」是何方神聖。結果發現閻戮提回來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只……兔子?

  兔子齜牙咧嘴,全身兔毛豎起,表情無比兇悍。

  尚可看著有些眼熟,貌似就是他剛剛化形時遇到的那只。

  「它居然在我的蘑菇園裏偷蘑菇!」閻戮義憤填膺地控訴它的罪行。

  「嗯,確實膽大包天。說吧,」尚可好整以暇地問,「你是打算紅燒,還是清蒸?」

  「紅燒!」閻戮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兔子不掙紮了,泱泱地垂下四肢,如屍體一般吊在閻戮手上。

  尚可暗想這家夥似乎有些靈智,於是轉口道:「如果它願意改過自新,可以暫時饒它一命。」

  兔子立馬精神了,雙眼閃亮,拍胸蹬足。

  閻戮不情不願地放開它。

  兔子逃出魔爪,立刻跳到尚可腿邊討好地蹭來蹭去。

  閻戮不爽地將它踢開,警告道:「這棵蘑菇和那堆蘑菇,你都不許碰!」

  兔子朝他齜了齜牙,然後轉身躥進花叢中,眨眼間就不見了。

  當晚,院子角落便多了一個兔子洞,它似乎決定在這裏定居了,也不知道是為了尚可這棵人形蘑菇,還是為了閻戮種在園子裏的那堆色彩斑斕的蘑菇……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有望開車。

  第229章 Γ03.回溯之匙⑥

  尚可早上醒來,發現自己的花盆被閻戮抱在懷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他變成蘑菇,閻戮便會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好像擔心他跑掉一般,極度缺乏安全感。

  原本花盆是放在窗台上的,後來被他抱到床上。經過幾次協商,才勉強說服他將花盆擺在床頭櫃上。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放心,經常趁他修煉時,偷偷抱進懷裏。但是花盆形狀不均勻,抱著礙事,還影響睡姿。

  尚可對這件事上了心,花了幾天時間,找來一截千年鐵木,雕刻成一棵半人高的蘑菇。這種鐵木蘊含靈氣,萬年不腐,可滋養身心,安神靜氣,正好適合調理閻戮受創的靈體。更重要的是,鐵木上面可以種蘑菇!

  不過,當尚可看到閻戮抱著這棵巨型蘑菇時,總覺得畫面太美,有些不忍直視。

  「呃,閻戮,我想了想,還是將蘑菇改成棒槌吧。」尚可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閻戮緊張地將巨型蘑菇抱在懷裏,瞪著眼睛,無聲地表示抗議。棒槌?光聽名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哪裏有他的蘑菇好!

  「……好吧,既然你不同意,那就算了。」尚可摸了摸鼻子,見閻戮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忍不住開玩笑,「有了這棵大蘑菇,你不會不稀罕我這棵小蘑菇了吧?」

  閻戮看了看鐵木蘑菇,又看了看尚可,然後將鐵木蘑菇塞進尚可懷裏,雙臂收攏,連人帶蘑菇一起抱住,腦袋擠在中間,幸福得不得了。

  尚可:「……」

  早就知道他是蘑菇控,自己為什麽還要加重他的病情……

  當晚,尚可在閻戮熱切的註視下,將自己種在了鐵木蘑菇上,然後被他美滋滋地抱在懷裏,躺進被窩,時不時還會滾兩下。

  真的有那麽開心嗎?感受到他的喜悅,尚可也忍不住微笑。

  陪他開心了一會,尚可便在鐵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例行修煉。

  閻戮長手長腳地纏在蘑菇抱枕上,目不轉睛望著近在咫尺的小蘑菇,兩只黝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隨著靈氣運轉,小蘑菇身上冒出淡淡的霧氣,帶著自然的清香,在閻戮鼻間縈繞,緩緩與他的呼吸融為一體。

  不過多時,閻戮臉上隱隱露出恍惚之色,原本澄澈的眼眸,逐漸變得晦暗難明,最後化作一片清明。在這片清明中,有一棵白色的小蘑菇。

  閻戮一動不動地望著「它」,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一百多年前,小蘑菇就在他眼前消失,他卻憑借這股戾氣渡劫成神。然而,成神又如何?只要心中有殺欲,正道亦可入魔。

  小蘑菇是他唯一的善念,失去他,天地無所留戀,只剩下永無止盡的殺伐。神道之境與魔道之心相處抵觸,最終導致他力量反噬,神智混沌。

  原本以為這就是他最終的結局,沒想到上天眷顧,他的小蘑菇竟然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閻戮不會認錯,眼前這棵長在鐵木上的小蘑菇,就是他曾經失去的那棵小蘑菇。看他現在的修為,堪堪到達化形的程度,可能剛剛轉世不久。他竟然一直以為小蘑菇已經魂飛魄散,獨自沈浸在仇恨和悲痛中,不知道浪費了多少時間。

  「小蘑菇……」閻戮低沈的聲音在房間中輕輕回蕩,化作無盡的情意和欣喜,悄然隱入迷離的夜色中。

  閻戮就這樣安靜地凝視著小蘑菇,直至天明。

  尚可緩緩從入定中醒來,一道白光閃過,少年的身影輕盈地落在床邊,隨手穿上一件長衫,轉身將窗子打開,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然後對閻戮笑道:「早安,閻戮。」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容顏,熟悉的味道,如一道陽光,瞬間照亮了閻戮的心。

  他瘋瘋癲癲地流浪了幾十年,世間冷暖,淒苦仿徨,猶然在目。是他的小蘑菇,將他從悲慘的境地中找回來,不在乎他的落魄,不在乎他的癡傻,為他洗去塵垢,築起心園。

  他的修為還沒有達到完全化形的境界,若非為了他,又怎會選擇每天晚上短短幾個時辰的修煉?

  閻戮走到尚可身後,用力將他抱入懷中。

  他沒有找到他,最後卻被他找到了。

  尚可被抱了一個滿懷,正想調笑幾句,忽然感覺幾滴滾燙的液體落在他的鎖骨處。

  「閻戮,」尚可遲疑地問,「怎麽了?」

  「小蘑菇,我是閻戮,我是閻戮……」閻戮低低在他耳邊吟語。

  尚可動作一頓,隨即倏地轉身,捧起閻戮的臉,不確定地問:「閻戮,你恢覆神智了?」

  閻戮勾住他的腰,深深吻住他。高超的吻技,完全不是五歲智商的人所能擁有的。毫無疑問,他確實恢覆神智了。

  尚可抱住他的脖子,飽含喜悅地回應他。

  一百多年的分別,一百多年的思念,在此刻毫無保留地爆發。閻戮將尚可壓在墻上,擡起他的腿,緊緊與他貼合在一起。唇舌-交舞,肢體-糾-纏,兩人仿佛要將彼此吞食一般,激烈地索取著。

  「唔。」尚可悶哼一聲,承受著身體被強行擴充的痛楚。閻戮的動作有些粗魯,但尚可並沒有喊停,反而盡力放松,努力配合他的節奏。隨著反覆摩ca,痛楚逐漸被一波波快-感所替代。

  一次過後,閻戮將尚可抱上-床,溫情撫-慰,極盡纏-綿。不知歡-愛了多久,尚可忽然感覺自己被抱起來,變成盤坐的姿勢,欲望進入更深的位置,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渾厚的純陽之氣。

  尚可朦朧地望著閻戮,眼中透出幾分疑惑。

  「我們目前修為差距過大,暫時無法雙修,但是可以互補。」閻戮輕聲道,「我氣息紊亂,空有一身神力,卻不可妄動,否則就會引起反噬。而你根基不穩,急需吸收靈力。我將自己的力量一點點渡給你,助你修煉。」

  尚可思索片刻,皺眉道:「如此一來,你的修為豈不是會受到影響?」

  「沒關系,這樣正好可以平衡我們的實力差距。」閻羅平靜道,「況且修為越低,心魔反而越容易解決。」

  尚可這才想起閻戮還有心魔的威脅,自降修為,或許真的是解決心魔。

  「別想了,一切交給我。」閻戮親昵地咬了咬他的耳朵,下-身緩慢而有節奏地挪動著。每動一次,便有一股神力進入尚可的體-內。

  尚可閉上眼睛,開始專心融合這股神力。

  閻戮一邊將自己的力量渡給他,一邊靜靜地凝視著他,仿佛永遠都看不夠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尚可感覺只要再運行一個周天,今日即可圓滿收功。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功時,最後一股神力卻遲遲未至。

  尚可忍不住睜開眼,卻見身前的閻戮正一臉茫然地望著他,眼中精睿的光芒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單蠢的懵懂。

  所以,他這是又失去神智了?

  「小蘑菇?」閻戮低頭看了看兩人緊密粘合的部位,眼中充滿求知欲。

  「……不小心坐在你身上了,不好意思。」尚可盡量雲淡風輕地解釋。

  閻戮感受了一下,說道:「沒關系,小蘑菇很舒服。」

  尚可相信他絕對沒有一語雙關。

  「舒服夠了就起床吧。」尚可說著就要起身。結果閻戮伸手一拉,他又重重坐了回去。

  「小蘑菇。」閻戮的聲音略帶沙啞。

  「什麽?」請務必保持你的單蠢!

  「真的很舒服哎……」閻戮粘粘糊糊地向上蹭了蹭。

  尚可竭力克制:「……別鬧了。」放開你的小蘑菇,咱們還是好盆友。

  「哦。」閻戮失落地退出來,挺著欲-望跪坐在尚可身前,雙眼濕濡,看起來就像一只溫馴的狼犬。

  這家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聽話了?那閃閃的小眼神,簡直讓人抓心撓肺!

  尚可天人交戰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義無反顧地撲倒他。

  「躺平!」尚可命令。

  閻戮聽話地躺平。

  尚可跨-坐在他身上,氣勢洶洶地說:「你不許動,我自己來。」

  閻戮點頭。

  尚可緩緩將它送入自己體內,然後開始移動腰身,小心翼翼地磨蹭。

  閻戮渾身繃緊,眼神火熱,似乎正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尚可俯下-身,輕輕摩挲他的嘴唇……

  片刻後,尚可癱倒在閻戮身上,氣息奄奄道:「我不行了,你看著辦吧。」

  整整半個時辰,某人完全沒有要釋放的意思!

  尚可只覺得腰酸背痛,雙腿麻木,再也不想坐上面了!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尚可擡頭望去,只見閻戮雙目清明,嘴角上揚,儼然已經恢覆神智了。

  「你什麽時候恢覆的?」

  「嗯,你坐上來不久。」

  尚可先是瞪大眼睛,隨即咬牙切齒:可真夠能忍的啊,神君大人。

  閻戮親了親他的臉,安撫道:「辛苦了,我的小蘑菇。」

  不辛苦,一、點、都、不!

  閻戮正準備再與他溫-存一會,卻見他突然抄起床角的鐵木蘑菇,塞進他懷裏。

  「抱著你的蘑菇玩去吧。」尚可利落地翻身下床。

  多了神智的閻某人,完全失去了那種讓人憐惜的二的氣息。

  「小蘑菇……」

  「幹什麽?」尚可惡狠狠地瞪過去。

  閻戮抱著他的大蘑菇,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你在生氣?」

  居然又變蠢了?下次變身之前能不能先知會一聲?

  「……不,我沒生氣。」被他的小眼神一看,尚可又沒有原則地妥協了。

  「那就好。」閻戮將頭靠在大蘑菇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尚可終於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閻戮是一個精、分。

  作者有話要說:jj的車真不是人開的……

  第230章 Γ04.回溯之匙⑥

  「小樓主,趕緊給我上一壺解憂茶!」一名滿臉頹喪的修真者趴在石桌上,有氣無力地對尚可喊道。

  隨著茶寮的名氣提升,熟客們都開始稱呼尚可為「小樓主」。

  「今日不提供解憂茶。」尚可微笑招呼。

  「那有什麽?」

  「容光煥發茶。」

  「那就來一壺容光煥發茶。」修真者情緒低落,也不在乎喝哪種茶。

  不過片刻,尚可將熱茶送上。

  修真者望著茶水中盛開的那朵菊花,冷漠臉:「這就是容光煥發茶?」

  「是的。另外附贈醋酸黃瓜一份。」

  修真者面前出現了一盤排列成心形的脆黃瓜,旁邊還點綴著一朵野菊花。

  修真者感覺心情更加郁悴了。他過來是為了散心的,這段時間被伴侶拋棄、被同門欺辱、被師傅冷落,人生簡直一片灰暗。結果到了這座被眾多修真者視為「心靈港灣」的世外茶寮,依然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無語怨東風。」修真者一邊黯然神傷地念著怨詞,一邊落寞地品茗。

  一口入喉,甘苦猶存;二口下肚,芳香繞鼻;三口潤氣,靈韻自生。

  修真者暗淡的眼神,驟然閃過一抹明光,黑沈的臉色晶瑩透亮,渾身靈氣流轉,經脈通暢。整個人在菊花和黃瓜的雙重撫慰下,容光煥發。

  小樓主,你真是好人!這間茶寮確實是咱們修真者的心靈港灣!

  「小樓主,麻煩給我們上一壺好茶。」茶寮中,又走進幾名風塵仆仆的修真者。

  「好的,馬上就來。」

  隨著來往客人增多,幽靜的茶寮逐漸變得熱鬧起來。每人都端著一杯菊花茶,吃著酸黃瓜,各個容光煥發,一臉陶醉。

  竹樓中的閻戮站在窗邊,默默看著尚可悠然地在院子中穿梭,招呼著遠道而來的茶友食客。

  這群來路不明的家夥,憑什麽讓小蘑菇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還吆來喝去,放肆調笑。

  閻戮眼中寒光淩厲,心中充斥著殺戮的欲望,似乎有一個聲音正在不斷叫囂著:殺、殺、殺!

  閻戮身形一閃,從窗口一躍而下,殺氣騰騰地落在院子當中。

  眾人背脊一寒,心生警惕,同時朝閻戮所在的方向望去。此人豐神俊逸,氣質出塵,一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蘊含著無窮天地,世人在他眼中,仿若螻蟻一般。

  在場眾人不乏元嬰期以上的高手,但在他面前,竟然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力,其實力之強,令人膽顫。

  院子中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連空氣都凝滯了。

  「小鹿。」正在這時,一個清靈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閻戮深色的眸子中泛起點點波瀾,光芒流轉,濃郁的殺意在頃刻間煙消雲散,殺神秒變萌童。

  眾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油然生出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怎麽了?」尚可走到閻戮身邊,順手遞給他一根黃瓜。

  閻戮一邊嘎嘣嘎嘣地啃黃瓜,一邊認真地想了想,實在想不出自己打算幹嘛,只好悶聲道,「他們太吵。」

  在場無不是耳聰目明之輩,聞聽此言,紛紛擦了一把冷汗。原來只是嫌他們太吵,還以為他準備大開殺戒呢。

  「去後院吧,讓兔子幫你種蘑菇。」

  「兔子只會吃,不會種。」閻戮不滿地抱怨。

  「你教它。」

  「它那麽蠢,怎麽可能學得會?」種蘑菇可是一門高深的技術活。

  尚可:呵呵。

  兩人漸行漸遠,留下一群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還不自知的修真者們。他們對閻戮的身份十分好奇,開始熱烈討論起來。只不過這次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生怕吵到那位高手。

  閻戮銷聲匿跡了幾十年,當年見過他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因為重傷而閉關修行。修真界的新秀,大多只聞其名不識其人。

  至於尚可,身為妖修,自然瞞不過高手的眼睛。但攝於殺神余威,如今修真者們對妖修都格外客氣。閻戮的伴侶就是一名妖修,任何傷害妖修的人,都是他擊殺的首要目標。雖然他已經消失幾十年,但沒有人敢以身試法。

  在場眾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們剛才所見的男子,便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殺神閻戮。而那位給他們端茶倒水的的小樓主,則是引發修真界百年動蕩的源頭。

  結束一天的營業,尚可照例享受他每日一泡的蘑菇湯。

  閻戮坐在尚可身邊,前一刻還在玩他的大蘑菇,下一刻突然轉過頭,沈聲問:「小蘑菇,你為何要開茶寮?」

  尚可花了幾秒時間適應他的變臉,回道:「山中冷清,開茶寮可以增加一些人氣。」

  「人心險惡,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暗中使壞?」閻戮語氣陰森,目光凜凜。

  「雖然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我們不能永遠避世不出,只有讓自己強大起來,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尚可側身抱住閻戮,仰頭笑道,「我答應你,不多管閑事,不招惹是非,安心隱居。」

  閻戮高冷地「嗯」了一聲。

  「那麽你呢?」尚可話鋒一轉,問道,「你是否可以答應我不要妄動殺念?」

  閻戮沈默不語。

  「你雖有無盡壽命,但殺孽太重,恐遭天譴。我竭盡所能回到你身邊,可不為了看你魂飛魄散。」

  閻戮將頭埋在他的頸窩,感受著他溫熱的氣息,低聲承諾道:「不會的,絕對不會。」

  惟願永生永世,不離不棄。即便天地不容,他也要留在這個人身邊。

  「我們來修煉吧!」閻戮突然擡起頭,目光炯炯。

  好好的氣氛都被某人破壞了!修煉個毛,今晚不修!

  尚可背過身,打算洗洗就睡。

  閻戮挨過來,在他耳邊輕聲道:「今天打算用後進式嗎?」

  火熱的觸感從下-身傳來,曖昧的氣息在耳畔縈繞。

  想到那天不太圓滿的修煉,尚可有些猶豫,如果他中途又精分了怎麽辦?

  閻戮卻沒有給他考慮的時間,借著溫水的滋潤,慢慢從後面擠入,一點點向前推進,進到一半時突然用力,整根吞沒。

  「……不,不是說修煉嗎?」尚可雙手撐在池邊,承受著來自後方的攻擊。

  「先熱身。」

  水面震蕩,激起層層波瀾,泛開一池春-色……

  這次閻戮沒有精分,一直做到月落梢頭,才開始幫尚可修煉。

  尚可很快在閻戮的神力滋養下入定,對外界事物毫無所覺。

  不知過了多久,修煉中的尚可突然感覺身體一陣晃動,隨之而來的是一波波熟悉的快-感。尚可正處在關鍵時刻,所以沒有脫離入定狀態,任由洶湧的熱浪將自己淹沒。

  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的午後。不知不覺間,竟然入定了兩天。體內靈力充沛,氣息渾厚,儼然已經跨越了兩個境界,順利渡過化形期,達到凝魄中期。

  「我升級了!」尚可一把抱住閻戮。

  雖然不知道小蘑菇在高興什麽,但不妨礙閻戮跟著開心。

  「今天給你做好吃的。」尚可在他嘴上親了一口,然後穿上衣服,歡脫地跑出房間,完全沒註意閻戮又變成懵逼兒童。

  閻戮摸了摸留有余溫的嘴唇,想起自己不久前偷偷對小蘑菇做的「壞事」,忍不住抱著他的大蘑菇抱枕嘿嘿傻笑起來。

  輕松愜意的日子如梭而過,隨著修為的提升,尚可開始煉制更高級的茶飲和料理,根據效果不同,逐步分為滋補,凝神,驅邪,遊境等等幾種類型。其中遊境最為稀有,能夠讓人在幻境中體驗更高一層的境界。

  境界的高低決定修真者的進階潛力。很多修真者的修為之所以停滯不前,大多因為境界不夠,無法突破瓶頸。若讓他們親身體驗一次更高的境界,突破瓶頸不過頓悟之間。

  當遊境第一次出現時,眾人並沒有在意,只當小樓主又有研制了什麽新品,標價同樣是一兩。

  有人抱著嘗鮮的心理點了一份,誰知剛剛吃完,便毫無意識地進入了幻境。周圍其他人見他突然如木雕一般呆坐不動,還以為食物有什麽問題,差點就要鬧場了。

  結果不過半個時辰,原本呆坐的修真者,突然爆發出一股宏大的靈力,氣勁四溢,威勢驚人,眨眼間,竟然從心動後期進階為金丹前期。

  這名修真者當時就傻了,圍觀眾也傻了。

  「哈,哈哈,老子突破心動期了!」修真者內流滿面,「我在這個境界已經停留了十年!沒想到今天居然突破了!哈哈哈!」

  這名修真者興奮得無法自已,長笑幾聲,連銀子都忘了留下,便激動地沖出茶寮,回家報喜去了。

  茶寮中的修真者們全是一臉懵逼,十年都沒有突破的境界,傻坐半個時辰就突破了?

  靜默了片刻後,終於有人意識到那人的突破可能與他剛才吃的食物有關。於是,眾人紛紛將熱切的目光投向茶寮的主人。

  尚可皺了皺眉,對其他修真者說道:「如果你們誰認識剛才那名客人,麻煩幫我帶個話。」

  「什麽話?」一名長臉男子出聲問道。

  「從今天起,他正式被列入安閑茶寮的黑名單。」

  「為什麽?」長臉男子驚愕

  「因為他吃霸王餐。」

  「……」

  那位幸運晉級的修真者,既是遊境的第一位受益者,也是第一位因為吃霸王餐而被列入黑名單的倒黴蛋。從此以後,他再也享受不到茶寮的飲品和料理了。唯一值得稱道的是,他讓眾人親眼見識了遊境的超凡效果。

  不過,尚可每個月只提供一份,因為極其珍稀,更讓無數修真者趨之若鶩。

  修真者們受益於尚可慷慨的饋贈,除了銀兩之外,還會留下一些藥草、靈石或者靈器等物品。誰都知道,一兩銀子的定價,與茶寮提供的物品價值完全不成比例,並非所有人都喜歡貪便宜。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

  尚可不知不覺中,收獲了不少人的友誼和尊重,建立了屬於自己的人脈,為不久之後的危難,創造了一線生機……

  第231章 Γ05.回溯之匙⑥

  隱居山林的日子在悠閑和愉快中緩慢流逝,不知不覺中已經度過了二十個寒暑。尚可的茶寮做得風生水起,主要服務於低中級修真者,用各種不同功效的飲品和食物,幫他們解決在修煉中遇到的各種麻煩。大門派有自己的積累和資本,沒必要也不屑於尋求外援,但對於大部分散修和小門派的修真者們而言,尚可的茶寮無疑為他們提供了另一種修煉渠道。

  偏遠的大影山也因為安閑茶寮的存在,而逐漸為人所知,不少散修甚至直接在附近開辟潛修之地。數十年時間,大影山以安閑茶寮為中心,形成了一片特殊的修行區域和防禦陣群,由十幾名散修高手坐鎮,任何不遵守規矩、企圖插隊搶座的人,都將被「友好」地送出去。

  安閑茶寮的規矩很簡單,先到先得,萬「食」隨緣,靜心享受,拒絕霸王。身在茶寮,極為茶友,個人恩怨,暫放一邊。

  尚可營業時間不定,但每個月最少會開業三天,其他時間主要用來修煉和尋找食材。尚可的修為進階神速,而閻戮的修為卻越來越低,但相對的,他神智清明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雖然心魔不斷折磨閻戮的心智,但他還是很好地控制了殺戮的欲望。尚可估計不用幾十年,他們便可以開始真正的雙修了,到時候閻戮的修為也會隨之提升。

  無事時,閻戮也會外出尋找仙草靈藥,只是每次都會帶上一只兔子。這只兔子也是一朵罕見的奇葩,跟著尚閻二人生活了幾十年,雖有靈智,卻不懂修煉,偏偏又不老不死,脾氣還特別暴躁,不少修真者都被它「欺負」過。

  尚可之所以堅持讓兔子跟著閻戮,主要是為了防止他在半路上突然失去神智,找不到回家的路。為此,尚可特意還在閻戮脖子上掛了一個錦囊,錦囊裏有三條應急措施。

  第一條:讓兔子帶你回家。

  第二條:原地等待,讓兔子回家找小蘑菇求援。

  第三條:捏碎儲物戒中的傳訊符。

  當尚可將這個錦囊交給閻戮時,某人的表情猶如開了染房一般,色彩繽紛,但最終還是默默地將它掛在了脖子上。

  每次出門,尚可都會叮囑他早去早回,註意安全。

  這天,茶寮沒有營業,尚可正在移植新培育的藥草苗,靈識中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波動:閻戮回來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微笑著迎了上去。結果還沒走到門口,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閻戮的衣服上沾著幾點血跡,渾身散發著未曾散去的殺氣,眼神淩厲,毫無感情。

  「小鹿?」尚可一般只會在閻戮蠢萌時才叫他「小鹿」,但是如果發現他無法克制殺氣時,也會這麽叫他。

  閻戮冷漠的眼眸中,映照出尚可的身影,隨即出現了新的神采。

  「你殺人?」尚可問。

  閻戮沈聲應道:「嗯。」

  「為什麽?」已經安安穩穩地度過了二十年,為什麽會突然殺人?

  「不知道。」閻戮一臉緊繃,「看到那三個人的臉,就忍不住殺了。」

  只是看了臉就把他們殺了?還一次三個。他們是長得有多慘不忍睹?尚可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閻戮移開目光,像是做錯事一般,不敢與他對視。

  尚可沈默片刻,說道:「去後院種一個月的蘑菇,這一個月我不想和你說話。」

  對於閻戮無故殺人的行為,尚可是不認同的。這並非全然為了所謂的道德,而是擔心他加重自己的心魔。

  閻戮聞言,什麽話都沒說,默默地去了後院。他從前可不是這麽聽話的人,但經歷了上百年的孤寂後,他比誰都珍惜失而覆得的小蘑菇。

  尚可心中難受,卻不得不狠下心。他不能在他殺人之後,還溫聲細語地安慰。自己的縱容,很可能成為他放開殺戮的理由。只有讓他心存顧慮,才會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肆意殺戮。

  晚上,尚可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正想著一個月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腦中突然傳來系統的聲音:【親愛的宿主,友情提示,閻戮觸發天譴,不久之後將大難臨頭。】

  「什麽?天譴?」尚可心中一動,問道,「是因為他今天殺了人?」

  【是的。】

  「天譴是什麽?」

  【天譴變幻莫測,無跡可尋。或身染絕癥,或意外身亡,或走火入魔,或無疾而終。閻戮當年血洗修真界,身上沾染了千萬人的怨氣,所以他所遭受的天譴尤為嚴重,一旦降臨,必將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尚可又問,「如果他在這個世界魂飛魄散了,還能轉世嗎?」

  【魂飛魄散意味著徹底消亡,宿主再也無法在任何一個世界找到他。】尚可之所以擁有重塑的機會,是因為蒼穹赤炎保住了一線生機。如今蒼穹赤炎已經碎裂,一旦魂飛魄散,兩人的緣分將正式終結,輪回燈也無力回天。

  「他以前殺了那麽多人,都沒有觸動天譴,為什麽這次只殺了三人便觸動了?」

  【你覺得他以前沒有觸動天譴?】系統幽幽道,【他心魔入侵,神智混沌,一個人瘋瘋癲癲地在世間遊蕩,如果你沒有出現,他很可能就此遊蕩數千年,直至修為耗盡,墮為凡人,經歷生老病死,疾苦傷殘,直至重入輪回。】

  尚可聲音顫抖:「你的意思是,因為我的出現,讓他逐漸恢覆神智,導致天譴的懲罰加強?」

  他沒出現前,閻戮還有機會重入輪回,如今卻要魂飛魄散?

  【並非如此。系統剛才所說的只是正常情況下的推測結果。事實是,他上輩子還沒有等到天譴結束便被人殺死了。如果你不回來,他會在這個世界不斷輪回,直至贖完罪孽或者耗竭靈魂。】

  「我該怎麽做才能救他?」雖然系統這麽說,但尚可還是覺得自己的出現也是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閻戮的癡傻,其實也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他竭力幫他恢覆神智,反而是害了他。

  【這需要宿主自己想辦法,系統不發表任何意見。】作為主魂的情敵,器靈巴不得那家夥魂飛魄散。但他也知道,如果尚可失去他,必將會痛不欲生。所以他最後一次讓他選擇,如果尚可保住了主魂,那麽他將作為器靈永生永世守護他們;如果他最終失敗了,那麽他會脫離輪回燈,用盡一切力量,代替主魂成為他的伴侶。

  尚可被嚇到了,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嚴重。他以前無論經歷怎樣的痛苦,心中依然充滿希望,因為他知道自己還能遇到他。但是這次不一樣,他一旦死亡就是真的死亡,再沒有輪回的機會。

  他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尚可眼中閃過一抹堅定的光芒。

  「系統,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尚可平靜道,「閻戮今天為什麽會殺人?」

  【他今天所殺的三人,就是「未來」將他殺死的人。】閻戮的修為雖然下降了,但作為神君,擁有非同一般的「預知」能力。在見到仇人的瞬間,殺念即生。

  閻戮坐在一堆蘑菇中,目不轉睛地望著不遠處的竹樓。小蘑菇的房間還亮著燈,透過窗子,隱隱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心底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從殺死那三人開始便有了。小蘑菇不希望他再造殺孽,但他今天卻破戒了,還是無緣無故地破戒。

  小蘑菇是否會對他失望,是否會害怕他、疏遠他?哪怕只是一點點,他都無法忍受。這種猜測,讓他幾欲發狂。

  他不想殺人,只想化解自己的心魔,好好和小蘑菇在一起。

  所以,小蘑菇,不要懷疑他,不要放棄他……

  閻戮眼中的光芒閃爍不定,隱約還透著一抹血色。他微微垂下頭,長長的頭發掩蓋了他此刻的表情,手指深深紮入泥土中,周身仿佛籠罩在一片黑氣中。

  正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閻戮緩緩擡起頭,看到一道修長的人影安靜地佇立在月光下,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浮動,渾身散發著柔和的氣息。

  「小鹿。」一聲輕喚,將閻戮從迷失的邊緣拉了回來,只聽尚可對他說,「我一個人睡不著。」

  「所以?」閻戮眼中的血色逐漸隱去。

  「所以回房吧。」

  「不種蘑菇了?」

  「不種了?」

  「也不怪我殺人了?」

  「殺人還是不能姑息的,罰你養三天兔子。」

  「……那你還是讓我種蘑菇吧。」

  「別得寸進尺。」尚可瞪著他。

  閻戮嘴角一揚,縱身躍起,快速躥到他身邊,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不能有下次了,閻戮。」

  閻戮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但他無法保障。原本他也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但今天的事情不得不讓他重新思考。

  閻戮沈默片刻,突然問道:「小蘑菇,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怎麽辦?」

  尚可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後徐徐答道:「那麽,就讓我和你一起背負罵名,承擔罪孽。你殺多少人,我贖多少罪。」

  閻戮雙目一熱,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第232章 Γ06.回溯之匙⑥

  尚可不知道天譴將會在何時、以何種形式降臨到閻戮身上,只能及早做好準備。閻戮的天譴來自於上百年積累的怨力,加上心魔侵蝕,神智處於危險的邊緣。若無法控制,不久之後必然變成一個殺戮成性的大魔頭。如果沒有天譴,尚可還有自信幫他渡過心魔,如今天譴已經被觸動,他們恐怕沒有多少時間慢慢修煉了。

  系統說過,按照正常情況,閻戮應該渾渾噩噩在世間遊蕩上千年,直至修為耗盡,墮為凡人,天譴才會結束。那麽他是否可以理解為只要閻戮變成凡人,就可以避開天譴了?

  尚可冥思苦想,感覺這個方法似乎太過簡單,可能達不到完成天譴的標準,不過應該能夠降低天譴的強度,減小魂飛魄散的風險。

  「在想什麽?」閻戮環住他的腰,斜靠在他身上,一臉慵懶。

  正在想某個即將遭受天譴的魔頭要怎麽死才能死得不那麽慘烈。

  「我想煉制一些丹藥以備不時之需。」閻戮還不知天譴之事,尚可也不打算告訴他,只要他控制住自己的殺戮之心,其他事情都有辦法解決。

  「你不是一直在煉制嗎?」提供給那些修真者的食物,可都擁有不低於中品靈丹的效用。

  「那不一樣,茶寮的食物無法保存,必須即刻食用,否則效用便會流失,我這次打算煉制真正的上品丹藥。」

  對於尚可的決定,閻戮並無異議,只是:「煉制上品靈丹需要不少好材料,恐怕要花不少時間搜集。」

  「不用,可以直接向修真者們求購。以丹藥換材料,相信大部分人都願意一試。」

  尚可二十年來積攢的好名聲,終於到了發揮作用的時候。

  求購的消息放出之後,不過數十天時間,便有上百名修真者陸續趕來。尚可將他們提供的材料,根據等級數量進行了劃分,設置積分制,將來丹藥煉制成功後,可以用積分換取相應的丹藥。

  修真界的煉物大師並不少見,但如同尚可這般擁有自然靈體的草木妖修卻是少之又少。草木妖修身上的自然精氣,能夠提升丹藥的品質和效果。如果與草木妖修成為雙修伴侶,修煉速度也將大大提升。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裏羨慕閻戮的好運。若非攝於閻戮的實力,估計早就有人來撬墻腳了。

  「小樓主,這是我珍藏的‘坎水銀松’,請笑納。」

  「小樓主,這是我機緣偶得的‘地洛珠’,希望能入小樓主的眼。」

  「小樓主,我們師兄弟出自小門小派,沒有多少家底,只能提供一些品質不錯的‘還魂草’和‘紫木牙’。」

  「小樓主,‘雪星魚骨’要不要?我收藏了很多!」

  「閃邊去,雪星魚骨算什麽材料?用來做裝飾嗎?」

  這位「雪星魚骨」兄被群嘲了一番,正要識相地退出去,卻被尚可叫住:「稍等,能讓我看看你的‘雪星魚骨’嗎?」

  「當然!」那名修真者精神一振,連忙將儲物戒裏的雪星魚骨全都搗騰出來,只聽一連串霹靂扒拉的聲響,眾人眼前隨即出現了一座白-花花的魚骨山,還有一陣陣撲面而來的魚腥味。

  眾修士怒:你丫收藏之前好歹處理一下!放在儲物戒裏就以為不會變質發臭嗎?!

  尚可倒不在意,隨手一揮,堆積如山的魚骨立刻漂浮起來,在眾人頭頂緩緩盤旋。片刻後,三根魚骨先後落入尚可手上,被他記錄在冊,積分甚至在坎水銀松之上,列為上品。

  「上品?為什麽?」眾多修真者都是一臉不解,包括那位提供魚骨的正主。雪星魚生活在冰湖之下,數量繁多,並不罕見,連普通凡人偶爾都能網到幾條,在修真者看來,雪星魚除了果腹毫無價值,它的骨頭也只是比一般魚骨更堅硬、更通透而已。

  尚可解釋道:「這三根魚骨應該來自千年雪星魚王,骨質非同一般,已然從凡品進化為靈品,是不錯的煉物材料。眾所周知,雪星魚很弱小,正因為弱小,所以它們想要修煉成精比其他靈物更加艱難。而這只雪星魚王,經過千年的沈澱,縱然資質平庸,亦終成大器。它的實力或許連元嬰期的修真者都不如,卻擁有世間最純凈的勇者之靈。」

  眾修真者聽得大生感觸,特別是那句「縱然資質平庸,亦終成大器」,在場大多數人,資質皆屬平常,否則也不會經常光顧尚可的茶寮。他們或蝸居小門小派,或成為無所依附的散修,為的不過是有朝一日能夠有所成就。然而誰又能理解百年如一日的枯燥,誰能又體會修煉數十年卻毫無寸進的絕望?一句「資質平庸」,不知斬斷了多少修士的前路。

  而今,一條弱小的雪星魚,竟然也能突破自身極限,一步步走向巔峰,確實堪稱一個「勇」字。雖然最終死於修真者之手,但它的靈體有可能進入輪回,擁有轉世重生的機會,已然不枉此生。

  接著,尚可又陸陸續續收到了不少好東西。每每有人詢問一些稀有材料的來歷和用途,他都會一一作答,其見識之廣博,讓人驚嘆不已。同時眾人也對他的品性再次高看了幾分,因為很多材料只要他不說,就算當作下品處理也不會有人知道,比如剛才的雪星魚骨。但他依然如實以告,不欺不瞞,僅憑這一點,便足以獲得眾人的尊重。

  材料收購足足持續了三個多月,尚可用了十幾枚儲物戒才堪堪將這些材料收集好。

  修真者來了之後,大部分都沒有立刻離開。尚可有問必答,眼力過人,如同講學一般,讓眾人長了不少見識。

  後來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小樓主,不知您已經修煉多少年?」

  尚可笑道:「你問的是今生還是前世?」

  這個回答讓在場眾人全都懵逼了……

  材料搜集齊備,尚可花了幾天時間將它們分門別類,然後列了一張長長的煉物單目,其中有不少丹方還是閻戮提供的。

  尚可與閻戮上一世行走四方,搜集了不少配方。閻戮對這些沒興趣,但尚可記憶力超群,幾乎將所有配方都記住了。

  「小鹿,我們來比比,以一個月為期限,看看誰煉制的寶物數量多,品級高。」尚可戰意盎然。

  「一個月?」閻戮興趣缺缺。

  尚可見狀,勾住他的衣領,挑眉道:「如果你贏了,我就同意和你進入須子幻境。」所謂須子幻境,是一種由陣法構建的小世界,這個世界的一天相當於外界一個時辰,除了無法修煉,什麽事都能做。比如按照自己的想法創造世界,就算讓四季同時出現都沒問題。幻境的持續時間,由陣法的靈力決定,陣法主人也能自行出入。

  閻戮看中的不是創造世界的快意,而是持之以恒的生命大和諧。

  「好。」閻戮戰了。

  「慢著,如果你輸了呢?」

  「那就讓我在須子幻境做一個月苦力。」

  聽起來似乎不錯?於是尚可同意了,只是完全沒意識到所謂「苦力」還有另一種解釋……

  兩人先後閉關,開始專心煉物。尚可主要煉制的是丹藥,而閻戮則是靈器。

  雖然閻戮修為大減,但體內神力流轉,煉制修真器物還是綽綽有余的。

  一個月時間眨眼即逝,當兩人出關時,臉上都帶著信心十足的笑容。

  迫不及待地拿出各自的成果,閻戮煉制了三件上品靈器,十四件中品靈器,至於下品,他直接回爐了。

  尚可煉制了三顆上品靈丹,三十五顆中品靈丹,四百六十顆下品靈丹。從數量和品級上,完全碾壓了閻戮。

  正當他準備宣布勝利時,閻戮突然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物品。

  尚可一看,發現竟然是一件準仙器!

  「這件準仙器,足以抵得上你那幾百顆中下品靈丹了吧?」閻戮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玩手中的器物,一邊炯炯有神地盯著尚可。

  尚可願賭服輸:「行,這局算你贏。」

  「我現在就去布陣。」閻戮將準仙器扔給尚可,然後嗖地一下便不見人影了。

  尚可無語,要不要這麽猴急?老夫老夫的,不膩嗎?

  他看著手上的準仙器,這種級別的器物在修真界都能引發慘案了好嗎?結果這家夥壓根沒當回事。

  尚可將靈器和丹藥妥善收好,然後飄進屋裏,開始做「戰」前準備——沐浴更衣,護膚美顏,醞釀情操……

  兩人在須子幻境待了一個多月,也就是外界的十五個時辰。

  尚可最後是變成小蘑菇被閻戮頂著出來的。

  直到第三天,他才重新化為人形,然後發誓要在接下來的比試中取得壓倒性勝利。重點不是「勝利」,而是「壓倒性」!

  不過在此之前,尚可先利用眾修真留下的通訊符,將他煉制的丹藥名目品級一一羅列,分別傳給他們,讓他們根據自己積分進行訂購。他們可以選擇立刻兌換,也可以等下次成品出爐再決定是否兌換。

  不少修真者的積分並不高,只能兌換下品丹藥,當他們看到上品和中品丹藥的名單時,無不大恨當初怎麽沒狠狠心,多提供一些珍稀材料!

  至於閻戮煉制的靈器,因為數量太少,尚可暫時不列入兌換名單。那件準仙器,目前也沒有人能夠兌換得起。

  第233章 Γ07.回溯之匙⑥

  接下來兩三年,尚可和閻戮都在煉物比拼中渡過,兩人互有輸贏,但最終都是以虐狗模式結束。

  隨著可供兌換的物品越來越多,修真者們手上的積分卻越來越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那些好東西被別人換走,眾人集體商議後,紛紛要求尚可開放新的賺取積分的渠道。

  尚可想了想,決定順應眾意,重新開放兌換渠道,除了材料之外,眾人還能用各種圖紙和配方賺取積分,每半年兌換一次。

  越來越多的修真者湧入大影山,附近的城鎮因為他們的到來,逐漸變得興盛繁華。不少大門派也開始派人與尚可接觸,以示交好之意。

  尚可光明正大地與修真者進行交易,雖然無法避免某些心懷叵測之人,但他們大多不敢上門找麻煩。因為大影山周圍的防禦陣又加厚了幾層,高階修真者也多了數倍。按照這種趨勢繼續發展下去,大影山很可能會變成不亞於其他名山大川的修真聖地。

  然而,世事無常。

  尚可的丹藥靈器讓不少修真者突破瓶頸,先後進階。因為閻戮的殺戮而一度陷入低迷的修者界迎來了新的轉折,雖然目前只是激起了幾朵小小的浪花,但眾人都有一種撥雲見日的喜悅感。

  這種喜悅,直至七年後,終於達到高-潮。

  有人要渡劫了,而且是三人同時渡劫。

  其中一人來自大門派,原本修為便已經達到分神期,只是一直沒能突破瓶頸。幾年前抱著試試的心態來到安閑茶寮,用幾種稀有材料兌換了一顆九霄元陽丹,結果在兩年後順利進階。

  另外兩人皆為散修,也是當年最先發現安閑茶寮的修真者丁七余和華塍二人。兩人與安閑茶寮緣分不淺,受到尚可與閻戮的影響,在不久後結為雙修伴侶,修為一日千裏。(真的是一「日」千裏……)

  三人碰巧在同一天渡劫。

  大影山上空,風雲變色,黑霧翻騰,一道道金色閃電在雲霧中時隱時現,巨大的威壓帶著雷霆之怒,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如同末日降臨。

  所有元嬰期以下的修真者全部退避三千裏,留下來的修真者,無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尚可原本對於天劫的出現並沒有太過在意,雖然發生在大影山,但針對的主要是渡劫者,其他人只有修為足夠,即可在劫陣之外觀看渡劫過程。

  但是,當天劫即將發動時,尚可逐漸意識到不對。

  首先是閻戮的反應,只見他臉上青筋暴露,體內神力紊亂,殺戮之氣洶湧澎湃,一道道勁風,在兩人周圍快速盤旋,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其次是劫雲的位置。三朵劫雲如同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一般,向著閻戮所在的區域湧來,逐漸在他頭頂上形成了一個新的天劫。

  尚可驚詫的同時,腦中驟然浮現兩個字:「天譴」!

  他推測過各種可能,卻沒想到天譴竟然會以這種形式降臨。借天劫之威,懲罰負罪之人。更可怕的是,三劫同現,若過不去,閻戮必然會魂飛魄散。

  「小蘑菇,離開這裏!」閻戮血氣翻騰,雙目赤紅,用極度壓抑的聲音提醒尚可。

  「少啰嗦,準備渡劫吧!」尚可從儲物戒中拿出幾顆靈丹,分別塞入自己和閻戮的嘴中。

  他這些年收集材料,煉制丹藥,結交修士,為的就是這一天!

  隨即,尚可用六件上品靈器組合成一個防禦陣,接著,又將閻戮當年煉制的那把準仙器遞到他手上。

  閻戮卻拒絕了:「我擔心自己會失去控制,陷入殺戮魔障。拿著這件武器,恐怕會傷到你。」

  尚可點頭表示會意,將這件準仙器握在了自己手上。

  正當此時,天劫發動,數十道蛇形閃電破空而下,形成一片電雨。天地轟鳴,山石震動,巨大的氣波向四周蕩開。遠遠觀看的修真者都感到一陣心悸,更別說正在歷劫的四人。

  第二道閃電、第三道閃電緊接而至,威力一次比一次強大。

  旁觀的修真者們很快發現異常,為什麽大部分閃電都對著閻戮和尚可所在的方位劈落?他們根本沒有要渡劫啊!難道天劫也會射偏嗎?!

  轟隆!一聲聲巨響,仿佛擊在心頭,讓人忍不住顫栗。

  遠處山石震裂,草木飛屑,似有神靈正在揮舞大錘,毀天滅地。

  閻戮渾身浴血,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混沌,呼吸極其紊亂。

  尚可在旁輔助,利用靈器和陣法,抵擋天劫的攻擊。然而三劫同發的威力,遠遠超過了他的預計。不過數息之間,他便受了不輕的內傷。

  閻戮比他更加嚴重,他不僅要抵抗天譴,還要克制心魔,內外交困,瀕臨崩潰的邊緣。

  眼看第五波、第六波閃電即將落下,尚可正準備全力以赴,忽然感覺周圍壓力一減,閃電在半空中炸開,層層削弱,落到近前時,已經只剩下三成余威。

  尚可心中詫異,靈識一動,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在大影山附近潛修的修真者相繼開啟了各自布置的防禦陣,聯合起來,為兩人抵擋天劫。

  隨著他們的動作,更多的修真者加入其中,防禦層層疊加,形成一座堅固的壁壘。不過他們的修為大多還沒有達到分神期,對抗天劫極其勉強,每道防禦被破,都會有一人重傷退出。等到九重天劫發動時,已經無人敢與天威抗衡。

  眾人只能在心中默默為尚可和閻戮兩人祈福。

  九重天威轟然直下,淩厲的寒光驟然閃耀,所有人下意識閉上眼睛。

  只聽轟地一聲,大地震顫,勁風如鐮刀一般,刮過皮膚,傳來一陣陣刺痛。

  不過片刻,震顫停止,一切歸於平靜。眾人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一片半弧形的白光,若隱若現地浮在半空中。

  在天劫之威力下,居然還能維持運轉,這是何其強大的防禦力?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怎麽覺得那個防禦罩看起來很像一朵……蘑菇?」一名修真者突然開口道。

  「我想不是錯覺,那確實是一朵蘑菇。」他的同伴肯定了他的判斷。

  隨著霧氣散去,一朵碩大的蘑菇清晰地出現在眾人眼前,白光閃爍,如同女王一般,傲立天地,睥睨眾生。

  尚可無力地坐在土坑中,看了看手上這件準仙器,又看了看暈倒在身邊的閻戮,半晌無語。

  這家夥居然將準仙器的防禦壁設計成了蘑菇形!並非他看不起蘑菇,而蘑菇的圓潤可愛與準仙器威武霸氣的畫風完全不符好嗎?

  這個蘑菇控,真是沒藥治了。

  尚可收起半損的準仙器,然後背上閻戮,走入事先建好的地下室。

  閻戮的情況不太好,一身修為化為烏有,傷勢慘重,氣息奄奄。但尚可心裏卻是高興的,沒錯,看到自己男人只剩半條命,他竟然還很高興。因為閻戮的傷勢越重,意味著天譴結束的時間越短,存活的幾率也越大。

  尚可仔細幫閻戮清理了一下,又餵他吃下治療丹,然後扶他躺在床上,陪他一起沈睡。

  睡著前,他還在心裏琢磨,等傷勢稍稍恢覆,他要好好感謝那些仗義相助的修士們……

  因為損耗過度,尚可沈睡了三天才醒來。但他醒來後,卻發現閻戮不見了,桌上只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字:我想靜靜。

  靜你個毛!靜靜是誰啊!有蘑菇帥嗎?不就是修為被毀了嗎?有什麽好想的!

  尚可將紙條撕了個粉碎,他還不知道,閻戮不只是修為被毀,而是再也無法修行。這對向來高傲的他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他可以心狠手辣,也可以棄惡從善,甚至敢與天命為敵,唯獨無法忍受自己成為一無是處的廢人,不僅無法保護小蘑菇,還會成為他的累贅。

  閻戮拖著疲憊的身體,緩步走在滿目蒼夷的山林間,眼中充滿不甘與憤怒。

  「啊——可惡!」一拳砸在樹幹上,閻戮臉色鐵青:MD,痛死老子了!

  他僵硬地收回手,垂首沈默,一身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閻戮忽然擡起頭,臉上的失落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他環顧四周,感覺環境十分陌生,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小蘑菇,小蘑菇……」閻戮四處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不停呼喚他的名字。

  正在這時,一道白影從樹叢中跳出來,沖著閻戮手舞足蹈。

  「兔子……」閻戮想起來了,小蘑菇告訴過他,如果迷路了,就打開掛在脖子上的錦囊。

  閻戮從錦囊中取出一塊綢布,上面寫著三條錦囊妙計。

  他自動濾過前面兩條,按照第三條所說,拿出儲物戒中的通訊符,將其捏碎,然後蹲在原地,安靜等待。

  時間過得十分緩慢,每過一刻,閻戮的恐懼便加深一層,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小蘑菇,小蘑菇,小蘑菇……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樹葉的沙沙聲,閻戮猛地擡起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向他走來。

  他毫不猶豫地沖過去,緊緊抱住來人。

  「小鹿?」又精分了嗎?尚可抱著他,輕輕安撫。

  待他心緒平覆後,尚可數落道:「看你以後還想不想靜靜!」

  閻戮一臉疑惑:「靜靜是誰?」

  尚可:「那是一個總在別人煩躁時冒出來刷存在感、看似無所不能其實毫無作為的懶貨。」

  「那我肯定不會想,我喜歡無所不能的小蘑菇。」

  尚可:「……」

  晚上回到家,尚可一邊幫閻戮擦背,一邊對他說:「小鹿,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留在你身邊。」

  閻戮的身體一僵,隨即只聽他道:「我已經變成一個廢人,以後恐怕再也無法修煉了。」

  「那又如何?」

  「無法修煉意味著要經歷凡人的生老病死,只剩下幾十年壽命的我,如何與你相守?」

  「閻戮,就算這一世只能相守幾十年,但我們還有下一世。無論你輪回多少次,我都會找到你。所以,不要難受,不要放棄,只有靈魂不滅,我們的緣分便不會斷。」

  「但是,等到下一世,我就不記得你了。與你渡過的每一天,都是我最珍貴的財富。」

  「我會幫你記住,然後再和你一起創造新的記憶。」

  閻戮轉過頭,深深凝視著尚可,仿佛要將他刻入靈魂。

  「閻戮,我突然有一個想法,等我們養好傷,就將這裏一切拋下,去外面遊歷如何?」

  「嗯,聽你的。」

  一個月後,尚可廣發請柬,誠邀四方修士,用存余的丹藥和靈器換取了幾千銀兩和幾個儲物空間的中下品材料。這種價格幾乎與白送無異。眾人都明白他是在表示感謝,便也沒有拒絕,想著反正以後還有交好的機會。

  直到數月後,眾人才發現尚可和閻戮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大影山,從此行蹤成謎。

  不久之後,凡人聚集的城鎮中,出現了兩位懸壺濟世的行腳大夫,他們醫術高明,為貧苦百姓免費治療,不知救治了多少人的性命。

  此二人正是尚可和閻戮。他們四海為家,光遊天下,一邊尋找重修之法,一邊懸壺濟世,以醫修德。沒有錦衣玉食,叱咤風雲,唯有風餐露宿,兩袖清風。

  昔日意氣風發的閻戮,褪去一身戾氣,靜心享受人生,直到年華老去,尚可依然俊逸如昔,風采依舊。

  「小蘑菇,我很抱歉。」閻戮坐在小舟上,望著遠處緩緩移動的山巒,突然開口說道。

  「為什麽要道歉?」

  「前世因今世果,若非我殺孽太多,又怎會連累你和我一起受苦?」

  「你覺得苦嗎?」尚可一手握著魚竿,一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偏頭望著他。

  閻戮一楞,回想過去幾十年的經歷,然後笑了:「嗯,不苦。」

  所以說嘛,不要傷春悲秋。尚可白了一眼,又將註意力轉移到魚漂上。

  過了片刻,又聽閻戮蒼老的聲音傳來:「小蘑菇,記住你的承諾,我們相約來世,還有……」

  我愛你。

  聲音至此消失。

  尚可沒有回頭,只有兩行眼淚緩緩滑過臉頰。

  盡管知道他們還有相見的機會,但他還是難受得無法自已。這個男人每一世都要痛苦地經歷他的死亡,這一世終於輪到他了……

  閻戮死後,尚可將他安葬在絕壁之下,然後自毀修為,化為一棵蘑菇,種在他的墳頭,小兔子成為了他們的守護靈獸。

  千年後,新的蘑菇妖誕生,被狡猾的兔子早早收入囊中,成就了一段另類情緣……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個回溯:守約人。

  第234章 ΞRe:守約人

  尚澤死了,就死在實驗即將成功、有機會從一名被剝奪了感情的守約人恢覆為正常人的時候,還是死在他兄長之手。

  陸修樊抱著渾身染血的尚澤,整個人如墜冰窟,大腦幾乎失去思考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眸,逐漸失去光彩,帶著留戀和歉疚,默然地告別了這個世界。

  「小澤!」他痛苦地呼喊,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正在這時,忽然感覺指尖似乎有液體滴落。陸修樊擡頭望去,只見尚澤閉合的右眼眼角處,不知何時流下了一行眼淚。

  所有人都以為守約人是沒有感情的,但他的小澤,哭了。在死亡的這一刻,哭了。他用他的眼淚,打破了禁錮守約人的詛咒。

  陸修樊的身體難以抑制地顫抖。

  他的小澤是有感情的!他比任何人都熱愛生活,所以才會因為不舍而落淚!才會因為傷心而落淚。

  「小澤!」陸修樊緊緊抱住他,難受得無法自已。

  實驗室一片狼藉,發狂的陸修齊被護衛強行送進了病房,同時迅速將情況上報給女王。

  後續事務的處理,陸修樊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表面上看起來並無異狀,但身邊的親信都能感覺到他的變化。

  從他瘋狂調查此次事件的真相即可看出,他對幕後元兇恨之入骨。陸修齊體內檢驗出狂化藥劑,也就是尚澤的繼母當年偷偷給尚澤註射的特殊精神藥物,能夠引發類似精神病毒感染的狂化癥狀。

  陸修齊是女王的丈夫,如果他在檢察陸修樊的實驗成果中出事,必然會遭到女王的猜疑。對方明顯是想利用陸修齊,激發他和女王之間的矛盾,卻沒料到他們的治療藥劑已經研制成功,完全沒有理由為了躲避檢察而謀害陸修齊。

  而這份研究成果,是尚澤用生命換來的。

  陸修樊全力投入事件調查,將之前所有嫌疑目標全部清查了一遍,其手段之狠,效率之高,讓人聞風喪膽。一只沈睡的猛獸被他們喚醒,開始了它兇殘的屠戮,貴族官僚們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可怕的寒冬。首都索亞彌漫著一片肅殺之氣,連平民也察覺到風雨欲來的前兆。

  兩年後,陸修樊掃蕩了三個盤根錯節的利益團夥,從黑-道組織到銀行官員,從地下買賣到國務總督,從外交商貿到財政大臣,從下至上,逐一查處。其中最讓人震驚的,便是科學國務大臣格森,在科學領域極具權威、一度被視為聯盟驕傲的他,竟然是一個無恥的外國間諜,數十年間,不知出賣了多少國家情報。

  為了調查這些人,陸修樊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右眼失明,身上多處槍傷,幾度徘徊於生死邊緣,每天都活在危險和恐嚇中。

  換做一般人,早就偃旗息鼓或者低調行事了。但陸修樊毫無所懼,下手果決。當一位手握重權、精明強幹的人豁出性命狙-擊對手時,基本沒有人能夠逃出羅網。更何況他還有女王陛下和親王陸修齊的支持,只要證據確鑿,計劃完善,即可各個擊破,以雷霆之勢,將權利中心重新洗牌。

  兩年時間並不足以清理所有相關人員,但陸修樊的強力狙-擊,已經讓他們元氣大傷,再追究下去恐怕就要觸及女王的底線了。

  陸修樊雖然不在意,但不能不為兄長和家族考慮。他交出大部分權利,只保留爵位,作為女王參議,隱居二線。

  余下的時間,他將主要精力轉移到精神治療藥劑的研制和開發上。這是尚澤用生命換來的成果,也是他的遺願,延長守約人的壽命,讓他們獲得應有的尊重和地位,重新回歸社會。

  陸修樊與其他研究人員商量後,決定將這種藥劑定名為「尚式1號」。「尚」是越澤成為守約人之後的姓氏,陸修樊一直稱呼他為「尚澤」,因為越家已經沒有資格將自己的姓氏冠在他的名上。

  「咳咳!」陸修樊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一片漠然。

  連續幾年的勞累和傷病,讓他的身體變得極差,但他毫不上心,不僅不按照醫囑進行調理,還經常使用強效藥劑壓制病情,透支生命力。

  一陣悅耳的音樂鈴聲響起,提醒陸修樊該休息了。

  熟悉的鈴聲依舊,人卻已不在。

  尚澤做事總是很有規劃,每一分每一秒都設置了豐富的內容。用他相伴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

  陸修樊離開書房,緩步走進臥室。偌大的空間,一如既往的冷寂。

  他從抽屜中取出尚澤的個人電腦,點開屏幕,靠在床頭瀏覽裏面的文件。

  這些文件,他已經看過千百遍,有些是尚澤搜集的學習資料,有些是他下載的影視遊戲,還有些是他自己設計的圖紙和食譜。每看一次,都有新的感觸。尚澤的愛好,尚澤的勤學,尚澤的多才多藝……一一呈現在他的面前,他只恨自己沒有更早地去了解他、關心他。如今只能從他留下的文字圖影中,去懷念他的一切。

  一遍遍地點擊著,閱覽著,突然,一個隱形圖標在下方一閃而逝。陸修樊心中一動,往回移動了幾下,那個圖標又閃了出來,速度非常快,顏色也是透明的,平常人恐怕很難註意。

  嘗試幾次後,陸修樊才看清那是一個帶著翅膀的鎖型圖標。

  「這是……隱藏文件?」尚澤的電腦中竟然還有隱藏文件?

  「鎖」的出現,意味著需要鑰匙才能打開。

  尚澤的加密技術很高明,以陸修樊的本事,也花費了不少時間才將它打開。

  一聲開鎖的脆響過後,出現在屏幕上的,是一個精致的寶箱,寶箱鎖孔位置,有一個指紋驗證框。

  陸修樊本以為需要尚澤的指紋才能打開,誰知自己隨手一點,寶箱竟然打開了。

  隨著一陣舒緩的音樂響起,一張張圖片相繼出現在屏幕上,一共789張。

  第一張是別墅全景的照片,接著是管家費林澆花的照片,第三張就是一身正裝的陸修樊。照片中的陸修樊,站在紫色花海中,身姿筆挺,目光深邃,淡金色的陽光為氣質冷峻的他,增添了一抹難以察覺的柔和。

  繼續翻看,第四張是一只握筆的手,筆下的白紙上畫著一個未完成的蛋糕。日期顯示為7月19日,正是尚澤的生日。

  陸修樊只覺得心頭一緊,忍不住捂住嘴。

  他理所當然地對尚澤予取予求,卻讓他孤獨地用這種方式為自己慶生,生日禮物僅僅是一個手繪的蛋糕。

  「小澤……」陸修樊垂下頭,緊握雙拳,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片刻後,他稍稍收斂情緒,繼續向下翻看。

  接下來照片五花八門,有茶杯、花瓶、裝飾畫、水晶燈、浴池、廚房、拖鞋、袖扣、零食等等,還有外出時見到的高樓大廈、交通工具、花園布景、新奇玩偶、賽車場景之類,衣食住行無一不有,尚澤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觀察和記錄這個世界的一切。

  之後的照片,大部分都是陸修樊,沈思的他、應酬的他、看書的他、淺笑的他、品茶的他、生氣的他、冷峻的他、沈睡的他……

  原來他在尚澤眼中,是這樣的嗎?

  一個有血有肉、生動鮮活的男人。

  789張照片,陸修樊足足看了6個小時。直到最後一張時,才終於看到了尚澤的身影。

  他表情平靜地坐在花園的亭子中,背脊挺直,目光柔和,幾片花瓣在身邊飛舞,看起來就像一位優雅的王子。

  這張照片明顯是別人拍的,而且是在尚澤自願的情況下。

  後來,陸修樊問自己的管家,是否幫尚澤拍過照。

  費林語氣唏噓道:「是啊,那次澤少讓我給你們拍一張合照,特意在花園中等您,結果您臨時有事沒有回來,我只好先給他一個人拍了。想著以後還有機會,誰知道……」

  後面的話不用說,陸修樊也很清楚。拍下那張照片的第三天,尚澤便永遠地離開了。

  陸修樊再也無法忍住自己眼淚,捂著嘴泣不成聲。

  尚澤愛他。

  用守約人特有的方式,深深愛著他!

  幾天後,陸修樊給自己拍了一張照片,與尚澤的照片擺在一起。

  「小澤,你用自己的眼睛留下一個世界,我也會用我的眼睛,為你留下另一個世界。」

  陸修樊開始熱衷於拍照,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全都拍攝下來,然後存入屬於他和尚澤的寶箱。

  789張照片,最後變成了256915張。

  直至陸修樊病故,享年48歲。

  第235章 Ξ回溯之匙⑦

  「……目前我們的精神治療藥劑已經取得了關鍵性的成果,有望……」

  說話聲喋喋不休地傳入陸修樊耳中,他疑惑地擡起頭,渙散的瞳孔逐漸凝聚,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實驗室、研究員、兄長陸修齊、治療藥劑,還有……

  小澤!

  陸修樊呼吸一滯,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十幾年前便已離他而去的小澤,竟然又活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啊!」

  正在這時,一聲慘叫響起,身邊的陸修齊突然發狂地撲向一個研究員,死死咬住他的耳朵,然後掙脫其他人的壓制,抄起金屬椅朝智腦所在的位置砸過去。

  陸修樊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場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每次回想都讓自己悔恨萬分,為什麽他不能更快一點,只要再快一點,他就能救下他的小澤!

  椅子從眼前飛掠而過,陸修樊暴起直撲,牢牢抓住金屬椅的一條腿,整個人被慣性拉扯著向前沖了幾步。盡管他竭盡阻止,但金屬椅的椅背依然砸中了尚可的後腦。

  尚可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小澤!」陸修樊雙目赤紅,扔下手中的椅子,快速沖到尚可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入懷中,然後用顫抖的手指查探他的鼻息……

  活著,還活著。

  陸修樊仰頭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實驗室中一片混亂,陸修樊已經顧不上還在發狂的兄長,抱起尚可快步朝醫療室走去,離開前吩咐侍衛長處理善後。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重生,但他感謝老天對他的眷顧,讓他有機會改變歷史。只要能夠救回小澤,無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也在所不惜!

  【大腦修覆中……預計時間三個月……】

  【親愛的宿主,很抱歉。由於系統必須遵循世界法則,每次輪回的時間和地點都無法準確定位,所以難免給宿主帶來傷害,還請宿主見諒。】

  尚可:……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禮貌了?

  【系統的優點多如牛毛,只是親愛的宿主沒發現而已。】

  尚可:可以先把成語用好再來談優點嗎?

  【親愛的宿主,你現在是腦-殘,理解能力下降是正常的。】

  尚可:收回我之前誇你的話。

  【聊天結束,請宿主進入優雅的睡美男模式,三個月後蘇醒。】

  雖然一直知道系統不靠譜,但尚可還是沒想到這次居然會這麽離譜。

  系統所說的三個月也不知道是哪個位面的計算方式,總之等他醒來時,已經是三年後了!

  三個月和三年,相差十萬八千裏好嗎?

  尚可躺在病床上,出神地望著天花板。剛剛蘇醒,大腦還有些迷糊,看到墻上掛鐘顯示的時間,慢慢想起這個世界的一切。

  按照上一世的發展,現在是他「死亡」後的第三年,也不知道陸修樊怎麽樣了,那種治療藥劑是否已經開發成功。

  「小澤。」正在冥想中,一個略帶壓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尚可轉頭望去,只見陸修樊快步走過來,蹲在床邊,緊緊握住他的手,眼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喜悅:「你終於醒了。」

  尚可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麽,無奈喉嚨幹澀,暫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別急,慢慢來。」陸修樊叫來醫生,經過一系列檢查,測試,輸液後,終於確定尚可意識清晰,神智基本恢覆正常。

  陸修樊坐在床邊,靜靜凝視著尚可的睡顏,多年的抑郁、痛苦、悔恨,在這一刻,全部化為滿足和安然……

  三天後,尚可已經可以坐上輪椅,自由自在地在別墅附近晃蕩了。在此期間,他也從陸修樊口中得知了最近三年發生的一些大事。首先,各方勢力被陸修樊掀了個底朝天,清理了一大批害群之馬,很多大家族損失慘重,新興勢力趁機崛起,正處於權利更替的關鍵時期。

  其次是精神治療藥劑的研發,已經獲得國際專利,由陸家所屬的商業機構獨家生產發售。

  尚可的大腦也在治療藥劑的修覆下得到治愈,大大延長了守約人的壽命。只是這種藥劑並不能完全修覆受損的情感元,能否重新擁有正常的感情波動,還得看守約人本身的恢覆情況。

  尚可原以為這對自己根本不是問題,沒治愈前他也能很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更別說治愈後了。但讓他意外的是,他竟然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對著鏡子擠眉弄眼了好一會,臉上依然是一副高冷淡定的表情。

  這是怎麽回事?

  正在疑惑時,系統的聲音突然冒出來:【情況是這樣的,宿主的第七對腦神經受損,也就是俗稱的面部神經,雖然系統努力修覆,但還是留下了一些小問題。】

  「不是還有‘完美形象包’嗎?說什麽‘無論遭遇怎樣的意外,都能呈現出傳說中360度無死角的完美面部表情’,現在只是面部神經受損就不行了?」

  【親愛的宿主,你知道正常的面目神經受損是什麽情況嗎?表情肌癱瘓,眼斜嘴歪,口齒不清,流涎水,若非完美形象包的美化,宿主簡直就不能看了好嗎?】

  「有你說的這麽嚴重嗎?」尚可表示懷疑。

  【系統是「稍微」誇大了一點,但不可否認,完美形象包在維護宿主形象方面發揮了不可忽視的積極作用。】

  尚可:「……所以,我以後都只能做一個面癱了?」

  【也不盡然,完美形象包會持續修覆宿主受損的神經,短則一兩年,長則七、八年,差不多就可以修覆完成了。】

  「一兩年和七、八年,中間的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能修覆就不錯了。】系統不負責任地回了一句。

  尚可: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雖然坑爹無極限但實事求是的系統了。

  正在這時,陸修樊走進房間,見尚可正坐在窗邊照鏡子,不由得問道,「怎麽了?」

  尚可搖了搖頭,表示沒事,然後將鏡子放在窗台上,轉頭看向他。

  陸修樊走到尚可身後,一邊推著輪椅往屋裏走,一邊說道:「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將尚可抱到沙發上,又給他枕上枕頭,蓋上毛毯,陸修樊才說:「之前為了防止有人害你,我對外宣稱你已經死亡,然後將你秘密轉移到這裏。如今你已經恢覆,我需要重新給你安排一個身份。」

  陸修樊望著尚可,眼中溢滿溫柔:「小澤,你想叫什麽名字?」

  尚可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寫下「尚可」兩個字。

  「尚可,可可……」陸修樊輕聲呢喃,淺笑道,「好,從今往後,你就叫‘尚可’,不是越家的越澤,也不是守約人尚澤,而是真正的自由人——尚可。」

  尚可眼中瑩瑩閃爍,一如記憶中那般靈動。

  陸修樊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輕啄一下:「可可,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就去旅行吧?」

  尚可晃神間,感覺手腕處一陣涼意,低頭望去,只見左手上多了一只腕表型拍攝儀。

  「生日快樂,可可。」

  那張手繪的蛋糕圖片,是陸修樊前世的遺憾之一。7月19日,他牢牢記住了這個日期,以後每年這一天,他都會為他送上一個蛋糕,一個香甜的、真實的蛋糕。

  「生日快樂,澤少。」費林推著一個大蛋糕走進房間,笑著祝福。

  尚可的眉眼微微彎起,雖然弧度很小,卻能輕易讓人感覺到他的喜悅。

  「可可,許個願吧。」陸修樊幫他點燃蠟燭,一共8支,加上暈睡的三年,尚可今年26歲,「無論什麽心願,我都會幫你完成。」

  心願可多了,用一輩子來完成吧。

  尚可突然仰起頭,在陸修樊嘴上蓋了一個印。

  陸修樊的心花還來不及怒放,就見尚可又朝費林伸出了手。

  他臉一黑,阻止道:「這個不行。」說著,還向他的管家投去警告的一瞥。

  向來盡忠職守的管家大人,第一次違背主人的意願,悍不畏死地走到尚可身邊,莊嚴地奉上自己的臉。

  尚可一把抱住他,在他臉上重重地吧唧了一口。

  陸修樊面色不善地盯著眉開眼笑的費林,暗自琢磨著是不是應該行使一下家主的權利了……

  事實上,尚可對過生日沒什麽概念,之所以會在電腦裏留下一個手繪蛋糕只是心血來潮而已。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血來潮」,讓陸修樊記掛了半生。

  當然,能夠和愛人一起過生日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尚可十分珍惜這份用心。

  晚上,泡了一個熱水澡的尚可,正窩在床上,用電腦整理自己的照片。

  正在這時,費林端著一杯熱飲走進房間。

  「澤少。」他先將熱飲放在床頭櫃上,隨即後說道,「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澤少。」

  尚可停下動作,轉頭看向他,示意他說。

  費林面帶憂色道:「大人這幾年過得很辛苦,經常遭遇恐-怖-襲擊,好幾次差點丟了性命,身上留下了不少傷病。醫生叮囑他要好好調理,都被他拖延下來。澤少一天不醒,他便一天不得安寧。長此下去,舊傷沈屙,恐怕難以治愈,希望澤少能勸勸他。」

  尚可臉色微沈,關上電腦,讓費林將他扶到輪椅上,然後推著他朝陸修樊的臥室走去。

  剛走到門口,便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咳嗽聲。

  尚可抿著嘴,徑直推門而入。

  陸修樊警覺地擡起他,見到尚可後,表情一僵。

  尚可的視線掃過桌上的藥瓶和他手上的水杯,心中恍然。

  難怪這些天陸修樊都沒有和他同過房,還以為他已經戰勝體內的洪荒之力,成為了一名懂得禁-欲的純情男子,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有病,還藏著掖著不想被他發現……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小夥伴們,咱們來年再見~~

  第236章 Ξ回溯之匙⑦

  陸修樊不動聲色地將藥瓶收起來,然後走到尚可身邊,溫聲問道:「怎麽還不睡?」

  尚可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望著他。陸修樊被他看得心中忐忑,正打算解釋幾句,忽然聽到一陣音樂聲在房間中響起,提示休息時間到了。

  「晚安。」尚可聲音艱澀地吐出兩個字,隨即控制輪椅,轉身離開。

  陸修樊一臉懵然:剛才「含情脈脈」地盯著他看那麽久,就是為了等時間到點,和他道一聲「晚安」?

  「可可。」陸修樊快步追上去,一直跟他進了房間。

  尚可將輪椅停在門口,等他進來後,擡手將房門關上,哢嚓一聲落鎖。

  陸修樊看了看關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表情平淡的尚可,這是打算興師問罪,還是秋後算賬?或者……家-暴?這莫名的期待是怎麽回事?

  尚可掀開被子躺進被窩,留出一半床位,然後側臉望著他,寶石般的眼眸,瑩瑩閃動。

  這種誘惑,陸修樊完全無法抗拒。等他回過神時,人已經躺在尚可身邊了。

  「可可,我晚上有些咳,可能會影響你的睡眠。」陸修樊竭力做著最後的掙紮。誰知剛說完這句話,就見尚可從旁邊的櫃子中取出一副耳機,十分淡定地戴在耳朵上,然後點開床頭的智能光屏,從裏面選了一個音樂專輯,點擊播放。

  陸修樊:「……」

  接著,尚可又打開那份守約人合同,指著上面「□□」的附加條約。

  陸修樊的視線掠過「□□」,落在後面那條「陪做-愛」上。

  三年,尚可沈睡了三年,他也寂寞了三年。

  「可可,你已經不是守約人了,不需要再履行這份合同。」陸修樊將他攬入懷中,輕嘆道,「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想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字:撩!

  尚可抱住他的腰,仰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退開,再親一下。

  唇上溫軟的觸感,讓陸修樊心猿意馬,血氣翻騰。總覺得他的可可醒來後,比以前更可愛、更誘人了。

  陸修樊忍不住加深這個吻,熟悉而美好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火熱起來。天知道他有多想親吻他,擁抱他,占有他,讓他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再也無法離開他。

  「咳咳……」正在情動之際,陸修樊突然放開尚可,轉身靠在床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尚可坐起身,一邊幫他撫背,一邊在心裏嘆息:弄壞了身體,看你以後還怎麽頂天立地,一展雄風。

  「有病……就得治。」尚可剛才偷偷給他把了一下脈,正如費林所說,是舊傷留下的隱患。雖然不是什麽大問題,卻需要很長時間悉心調養。

  待陸修樊稍稍緩和,尚可叫來管家,督促他把藥吃了。

  陸修樊放下水杯,見尚可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安撫道:「沒事,只是小病,最近都有吃藥,不用擔心。」

  光吃藥是不行的。

  尚可突然說道:「你之前說過……要和我一起去旅行?」

  「是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陸修樊問。

  尚可點點頭,打開電子地圖,指了一個坐標。

  「霖德鎮?嗯,那裏的風景和治安都不錯。」陸修樊表示讚同。

  尚可看中的不只是她的風景和治安,更因為她是傳說中的養、老、聖、地。

  在首都,陸修樊時刻都要保持警惕,不敢有絲毫放松,根本無法安心靜養。那些被他打壓的勢力,雖然已經沒有翻身的機會,但打擊報覆時有發生,若碰上一兩個想要玉石俱焚的亡命徒,隨時可能身陷險境。

  尚可靠在陸修樊肩頭,靜靜聽著陸修樊介紹霖德鎮的情況,盡管這些信息在網上都能查到,但他還是聽得很專心。

  不過多時,說話聲突然停止了,尚可擡頭望去,發現陸修樊竟然依在床頭睡著了,眉頭緊蹙,透著深深的疲倦,也不知道自己沈睡的這三年,他到底是怎麽過的。

  尚可剛扶他躺下,他便猛地睜開眼,兩道銳利的目光落在尚可身上,旋即又快速收斂,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腦袋埋在他的頸窩,緩緩閉上了眼睛。

  尚可感覺到他的放松,心中安然,拉好被子,將兩人團團裹住,只露出兩顆相依相偎的腦袋。

  晚安,我的愛人。

  一個月後,尚可身體大好。陸修樊按照計劃,拋開一切雜務,帶著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首都。

  尚可擁有了一張新的身份卡,陸修樊也改頭換面,以「辰霄」的名字在霖德鎮的郊區租了一棟獨立小樓,小樓外有一片美麗的楓樹林,左鄰右舍大多是在此頤養天年的老人。

  「辰霄」這個假名是尚可取的,良辰美景,春「宵」苦短,陸修樊覺得非常滿意。

  此次出行,陸修樊動用了自己暗中培養的勢力,完全避開了首都的眼線,連他的兄長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他只想和尚可在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平靜地享受他們的二人世界。

  「可可,你在幹什麽?」陸修樊見尚可趴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寫些什麽。

  「行程表。」尚可將手上的紙張遞給他。

  陸修樊坐在他身邊,展開紙張,一一念道:「8月10號,都市步行;8月11號,美食探索;8月12號,西源河泛舟;8月13號,時尚博覽;8月14號,風光帶賣藝……」

  長長的行程一直安排到了10月份,每天都不重樣,陸修樊簡直要給他跪了。

  「你覺得怎麽樣?」尚可問。

  陸修樊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笑道:「都聽你的。」

  第二天,兩人便開始實施行程表上的計劃。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第一天的行程就被打亂了。

  兩人先是在都市中迷路,隨後又遇上大雨,只好在附近找一家餐廳避雨順便用餐。

  不過,大雨並沒有破壞他們的好心情,填飽肚子後,陸修樊讓侍應生幫忙買了一把傘,然後帶著尚可在雨中漫步。

  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霧中,身邊都是來去匆匆的行人,似乎只有他們不受雨水的影響。

  兩人逛了一下商店,看了一場電影,最後在電玩城度過一下午,合力通關了三個遊戲,贏得滿堂彩。接著又去美食街大吃了一頓,直到深夜,依然沒有找到回家的路。

  於是,他們就近在一家高檔賓館開了一間豪華套房。

  關上房門,陸修樊第一件事就是將身上潮濕的衣物全部脫掉,然後一把抱起尚可,大步走進浴室。一天的遊玩,不但沒有讓他感覺疲累,反而更加亢奮。

  氤氳的水霧中,兩具火熱的身軀糾纏在一起,細碎的呻-吟被水聲隱沒。陸修樊取過毛巾,草草擦掉兩人身上的水珠,然後抱著尚可回到房間,將他壓倒的瞬間,猛力進入,直沒頂點,用急促而富有規律的動作,宣泄他滿心的熱情和旺盛的精力。

  這段時間,陸修樊一直忍著,擔心自己的急切會將他弄傷。但在遠離首都的這一刻,他無法再忍,只想粗魯地、狂野地、毫無顧忌地占有這個人。陸修樊將他壓在床頭,勾起他的腿大力挺動,讓自己進得更深。尚可跟不上他的節奏,只能任由他擺布,放空自己的大腦,盡情與他沈浮。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探入昏暗的房間。

  「唰」的一聲,窗簾被人拉開,大片陽光傾灑在淩亂的大床上,不太溫柔地將床上的人喚醒。

  陸修樊微微瞇起眼,擡頭朝窗前的身影望去。

  「早安,阿修。」尚可轉過頭,眼中帶著陽光的色彩,柔軟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拂動。

  這一瞬間,陸修樊感覺自己的心仿佛全都被幸福填滿了。

  他走到尚可身邊,將他擁入懷中,眼中的柔情如同暖陽下的冰雪,一點點化開。王爵的冷酷強勢,在愛人面前,全部化作溫柔和深情。

  「昨天的行程被打亂了,我們今天重新來過。」陸修樊如此說道。

  尚可搖搖頭:「不用了。」

  「為什麽?」陸修樊問道,「你不想完成那些計劃了?」

  「驚喜是沒有計劃的,享受也不需要行程。」尚可仰頭望著他,「我無法預測天氣,也無法預測意外,就像我無法預測我們做-愛的體位一樣。」

  前面幾句話還好,聽到最後這句話,陸修樊忍不住莞爾,特別是看到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更覺得可樂。

  「嗯,說得很有道理。」陸修樊饒有興致地問,「那你覺得昨晚的體位怎麽樣?」

  千變萬化,風-騷入骨!

  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回答:「七上八下,毫無章法!」

  陸修樊強忍笑意,自我檢討道:「那我下次改成八上七下?或者七進七出,會不會更有章法一點?」

  「重點不是次數。」

  「那是什麽?」

  「質量和時間。」尚可一副深入探討的學究狀,「鑒於你粗淺的技術,我覺得有必要編輯一本做-愛教程。」

  「……我的技術有粗淺到需要編輯教程的地步嗎?」

  尚可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不要氣餒,以阿修的能力,相信很快就能學有所成,更進一步。」

  「你說得對。」陸修樊眼神一暗,啞聲道:「我確實需要更‘進’一步。」

  「啊……」

  等等,我錯了,我不該大清早的就和你調-情!尚可在心裏呼喊。然而為時已晚,人已經被壓在玻璃窗上以後入的姿勢狠狠操弄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唉,沒能趕在12點更新……

  第237章 Ξ回溯之匙⑦

  尚可和陸修樊在霖德鎮的第一周,輾轉各個高級賓館和特色民宿,收集了十幾套具有紀念意義的的動態明信片,拍了數百張照片,到處都留下了兩人的足跡。

  陸修樊正在一點點豐富他們的「寶箱」,竭盡所能不讓這輩子留下任何遺憾。

  兩人一路攜手來到沿河風光帶,這裏聚集了許多彈唱、畫像、雕刻之類的閑散藝人,還有不少老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下棋聊天。

  尚可看了一會,突然對陸修樊說:「我們來比賽吧?」

  「比賽?比什麽?」

  尚可快走幾步,站在廣場中,雙手攤開,如同展示世界一般:「看看今天誰能成為這裏最耀眼的人。」

  陸修樊深深凝視他,在他眼中,沒有人比他更耀眼。

  「好。」無所謂輸贏,只為開心。

  陸修樊出身貴族,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氣勢,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為了掩飾他過於唬人的淩厲氣場,尚可特意為他配了一副平光眼鏡,換上一套休閑服飾,改扮之後,尚可只有兩個字——鬼畜。

  有些人天生就沒有可塑性,混演藝圈永遠只能靠臉裝逼。尚可絕對不承認是自己的塑形能力太差或者故意保留他的渣氣。

  雖然改造不是很成功,但至少不會讓人一眼退避了。

  陸修樊站在一群棋友中,高大挺拔的身形,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增加了幾分肅殺之氣,連正在對戰的雙方都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壓力,一局臭棋竟然戰出了大軍壓境的氣勢。

  看了幾局之後,陸修樊直接擺出一枚限量版紀念金幣,挑戰這裏的「棋王」。紀念金幣的經濟價值不過上萬元,但數量稀少,極具收藏價值。

  那位「棋王」見到這枚金幣,果然爽快地接受了陸修樊的挑戰。

  兩人旗鼓相當,布局精妙,優手頻出,看得周圍的棋友大感過癮。

  對局間,陸修樊習慣性擡頭朝尚可剛才站立的位置望去,卻發現他竟然不見了,心中一緊,倏地站起身,嚇得眾人紛紛向後退去。

  陸修樊的視線快速在四周掃過,雖然安排了衛兵在暗中保護,但見不到他的人影,心中總是不踏實。

  正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嗩琴聲(一種類似薩克斯的樂器),帶著讓人愉悅的節奏,緩緩飄入陸修樊的耳中。

  他循聲望去,在廣場中的雕塑下,尚可正拿著一把嗩琴,專心地吹奏著。白色的雕塑,飄揚的落葉,金色的樂器,優雅的演奏者……構成一副美麗的畫面。

  周圍的雜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遙望愛人的癡漢。

  「我說,你還下不下?」被無視的「棋王」大爺不爽了,敲著棋子打斷陸修樊的思緒。

  陸修樊回過神,重新落座,繼續對局。音樂聲在耳邊輕輕流淌,如同愛人的撫慰,陸修樊的棋路從步步殺機,逐漸變得捉摸不定,少幾分肅殺,多了幾分飄逸。畫風驟然轉變,反而讓對手有些猝不及防。

  在幾番掙紮之下,「棋王」最後以半子惜敗。與此同時,尚可的演奏也結束了。

  陸修樊婉拒了「棋王」再戰一局的要求,越過人群,正準備去找尚可,目光不經意瞥見旁邊有人正在賣花,心中一動,順手買了一朵玫瑰。

  陸修樊走到尚可金錢,將玫瑰遞給他:「恭喜你演奏成功。」

  尚可眼中帶笑,將藏在身後的手露出來,手上同樣也拿著一朵玫瑰:「恭喜你旗開得勝。」

  兩人站在廣場中,各自拿著一朵玫瑰,溫情地註視著彼此。這副畫面,被一位攝影師準確捕捉,永遠定格……

  最後,兩人的比賽在無下限秀恩愛中結束,輸贏根本沒人在乎。

  「剛才你怎麽確定那盤棋是我贏了?」用餐時,陸修樊突然問道。

  「如果你輸了,」尚可一邊移動刀叉,一邊回答,「你走路的姿勢會比平時優雅。」

  陸修樊:「我……平時走路不優雅?」

  「不是不優雅,而是心情越差、處境越惡劣時,你的優雅值越高。反而是心情極好時,經常會忘記禮儀。比如現在,」尚可用餐刀輕輕敲了敲杯子,「你的叉子叉走了我的裏脊肉,你的左腿正在調-戲我的右腿。」

  陸修樊:「……」證據確鑿,他無力反駁。

  正在兩人一邊用餐,一邊互撩時,隔壁突然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調笑聲:「你是守約人吧?真可憐,年紀小小就被父母送出來打工?」

  「先生,您的餐點都上齊了,還有什麽需要嗎?」守約人侍應生面無表情地說道。

  「有,過來,陪我一起用餐。」

  「抱歉,先生,我只負責傳菜,不負責陪客。」

  「沒關系,只有你雇主同意就行,我來和他說。」說著便拿出聯絡器,開始旁若無人地打起電話來。

  侍應生沈默地站在一旁,直到中年人打完電話,並收到雇主的短信,讓他今天無條件滿足客人的要求,他才稍稍擡起頭。用一對無神的眸子,安靜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

  中年人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不顧場合地在他身上摸來摸去,臉上還露出猥-瑣的笑容。侍應生只是默默忍受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陸修樊面色陰郁地放下刀叉,拿出聯絡器,快速向外發送了一串密碼。不過多時,幾名高大男子走進餐廳,徑直來到那名中年人的餐桌前,二話不說架著他就往餐廳外走。

  「你們是誰?想把我帶到哪裏去?保安,保安!」中年人大喊大叫地被帶出了餐廳,中途有保安過來阻攔,結果一看對方出示的證件,立馬又退回去了。

  尚可看了看那名神色木然的守約人侍應生,什麽話也沒說。

  陸修樊安慰道:「他沒事了,你不用擔心。」至於那名猥-瑣的中年人,少不得要打斷三條腿。

  「逃過了這次,還有下次。」尚可淡淡道,「你看到他衣領下的瘀傷了嗎?他可能經常受到虐待。」

  守約人因為沒有感情,自我保護意識薄弱,就算被折磨至死,也不會為自己感到傷心難過。

  這種不公平的現狀,並不是幾部法律法規能夠改變的,至少幾十年內不可能。

  「你打算怎麽做?」陸修樊見尚可一臉沈思,忍不住問道。

  「我想……建一所學校。」尚可擡頭看向陸修樊,認真道,「一所專屬於守約人的學校。」

  最先研發的精神治療藥劑,只是修覆守約人的大腦,延長他們的壽命,並不能重塑他們受損的情感元。他們依然習慣按部就班地活著,既然如此,他便制定一部基本行為守則,讓所有守約人學會如何保護自己,如何為自己爭取權利。

  「那就建吧。」只要是尚可想做的事,他都會無條件支持。

  尚可頓了頓,說道:「我打算花三年時間做準備。」

  以前他有赴死任務在身,所以沒有顧忌,不怕招惹麻煩。但如今不同,他想與愛人白頭到老,幸福一生,所以做事之前,必須考慮陸修樊的處境。

  他可以是陸修樊的軟肋,但不能成為別人打擊他的弱點。三年內,隱姓埋名,低調行事,做好未來的規劃。等陸修樊將所有隱患清除,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這點時間,他還是等得起的。

  陸修樊對於尚可將建校計劃延遲到三年後有些意外,當時並沒有多想。直到後來,他偶然在尚可的電腦中發現了一份創業規劃,才明白他的心思。

  他想擁有足以保護自己的財富,以及與他並肩作戰的力量。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躲藏在他的羽翼下,時刻擔心自己會成為他的累贅。

  「可可,我愛你。」陸修樊決定養成每日一次告白的習慣。

  尚可昏昏欲睡地趴在床上:可以不要在射完後再告白嗎?他完全沒力氣回應了。唔……也不要在射的時候告白,免得他每次做-愛時聽到都以為他□□,然後做好準備等他射結果沒射豈不是很尷尬……

  一個月後,陸修樊收到來自屬下的密碼信,白話翻譯過來就是:【我的弟,趕緊回來吧!沒你鎮場子,首都又開始群魔亂舞了。女王憂郁成疾,老哥閨閣不「性」,世界都變成一片灰白了。】

  陸修樊沒有理會兄長的訴苦,這家夥什麽都好,就是懶,不想管事。而且對於他錯手殺死尚可的事情,他依然記在心裏。雖然不至於遷怒怨恨,卻也難以釋懷。

  想到此處,陸修樊不由得心生警惕。不行!他得提醒尚可離陸修齊遠點,免得他又突然暴起傷人。誰知道歷史會不會重演!那家夥對於尚可而言,絕對是必須嚴防死守的危險分子!

  「可可,以後看到這個人,立刻轉身就走。不要靠近他二十米以內,更不要和他說話。」陸修樊指著陸修齊的照片,十分慎重地叮囑。

  尚可盯著照片看了一會,遲疑道:「……如果我沒看錯,他似乎是女王的丈夫,你的兄長?」

  「沒錯,但他不是好人。」為了讓尚可意識到某人的危險性,陸修樊毫無下限地詆毀他兄長的人品。

  「好吧,如果你堅持,我會盡量躲開他的。」

  「我的可可果然善解人意。」陸修樊滿意之余,又開始沒羞沒臊了。

  果然,某人只要心情一好,就會原形畢露……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陸兄長:為什麽小可可見到我就跑?

  陸修樊:因為你面目可憎。

  陸兄長:這不是事實,我就算挨上一拳,也不會比你更面目可憎。

  陸修樊:好的,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Y(^_^)Y

  陸兄長:○| ̄|_┌

  第238章 Ξ回溯之匙⑦

  陸修樊離開首都後,連女王都無法直接聯系上他。他原本打算在霖德鎮待上一年半載,結果不到三個月便提前結束假期了。原因是女王陛下在媒體公開尋找「失蹤」的王爵大人,現在全世界估計都知道某位大人拋下公務、曠工三個月了。

  鑒於首都局勢覆雜,陸修樊並沒有讓尚可跟他一起回去,盡管十分不舍,也只能暫時分別。

  「這個給你。」臨行前,陸修樊遞給尚可三張卡,一張是享受銀行特級待遇的金尊卡,一張是陸家產業分紅的基金卡,最後一張是陸修樊所有不動產的授權卡。三張卡都增設了尚可的指紋密碼,擁有與陸修樊同等的使用權。

  「這張基金卡還可以調動陸家旗下所有產業的關系網,如果遇到什麽麻煩,可以找他們幫你解決。」陸修樊仔細叮囑,眼中滿是擔憂和不舍。

  尚可將卡妥善收好,然後目送陸修樊離開,一句告別的話也沒有說。

  陸修樊回到首都後,原本暗潮洶湧的各方勢力,瞬間變得風平浪靜,一派祥和。他就像一枚定海神針,只要頂在那裏,就沒有人敢興風作浪。

  某人殺氣騰騰地趕回來,卻連一個搞事的人都沒見著,這讓他心情十分惡劣。正琢磨著應該拿誰開刀時,突然接到來自親衛的密訊:【大人,二少今天離開霖德鎮,飛往杜裏市。】

  親衛們私下都稱呼尚可為「二少」,因為陸修樊在家族排行老二,他的「夫人」就是二少夫人,簡稱「二少」。

  杜裏市與首都索亞相鄰,來回不過幾個小時的車程,這裏擁有全國最大的工業區和科技園,聚集了各行各業眾多優秀人才。陸修樊稍作尋思,便猜到了尚可的目的。之前看過他的創業規劃,如今想必是打算實施了。

  「我才離開三天,他就迫不及待地飛走了……」陸修樊一臉寂寞,隨即想到他把創業地點定在杜裏市,其用意不言而喻,顯然是為了方便與他見面。

  陸修樊神色一暖,原本端正的坐姿向座椅上傾斜了5度。

  一周後,親衛又發來訊息:【二少準備註冊一家公司,有幾個名稱預選,想征詢一下大人的意見。】

  陸修樊回覆:【我沒有意見,都聽他的。】

  親衛:【二少的公司註冊成功,名為「守約」科技有限公司。】

  陸修樊:【開業當天,送五十個花籃和一批實驗器材過去。】

  親衛:【二少說五十個花籃太多了,只要兩個就好。】

  陸修樊怒:【誰讓你提前告訴他的,當天直接送不就行了?!】

  親衛:【事實上……二少自己破解了通訊密碼。】

  陸修樊:「……」

  所以說,愛人太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陸修樊和尚可通過親衛,一直保持著聯系,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一來一往的通訊中,似乎變得不足為道,反而有一種奇妙的樂趣。

  每天一次的通訊,緩解了陸修樊暴虐不安的情緒,逐漸沈下心來處理事務,一步步將曾經遺留下來的隱患盡可能完美的解決。

  陸修樊與各方勢力虛與蛇委,尚可則專心發展自己的事業。兩座城市比鄰而居,距離並不遙遠,但兩人都隱忍著沒有見面。

  三個月後,尚可的公司正式成立。初期規模雖然不大,但資金雄厚,設備齊全,人才濟濟,起步之高,足以讓同行瞠目結舌。不過,尚可行事低調,並沒有引起外人的註意。直到他們的新技術以極快的速度席卷市場,引發熱潮,才終於受到受到各方矚目。

  陸修樊原本做好了保駕護航的準備,誰知尚可一路凱歌,順風順水,完全沒有給他任何表現的機會。

  所以說,愛人太能幹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不覺半年過去,尚可化身為深居簡出的技術宅,只負責技術研發,將公司管理則交給其他專業人士,除了重要決策之外,他一般不會在人前露面。

  尚可這邊風生水起,另外卻有人過得十分淒涼。

  越家老宅中,越煊正坐在電視機前,面無表情地看新聞。這時,畫面中突然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他瞳孔緊縮,原本木然的臉上,逐漸顯露猙獰之色,然後抓起桌上的杯子猛地往屏幕上砸去。

  「阿煊,怎麽了?」越煊的母親常夫人快步走過來,緊張地問。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越煊一把掐住常夫人的脖子,眼中滿是瘋狂和暴虐。

  常夫人臉色發青,痛苦地掙紮。

  外面的仆人聽到響動,趕忙跑過來救人。越煊的力氣很大,幾人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常夫人救下來。

  「咳咳……」常夫人捂著喉嚨不停咳嗽,雙眼含淚地望著發狂的越煊。

  當年她設計將越澤變成沒有感情的守約人,如今她的孩子,卻在陸修樊的設計下,變成了精神失常的瘋子。她恨越澤,恨陸修樊,更恨自己下手不夠狠,當初若是直接將越澤殺了,又怎會落得今日的下場?

  然而,她從未想過,若非她太過貪婪,太過算計,這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

  常夫人的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看到的是有關展覽會的新聞,並沒有看到那道一閃而逝的身影。在她心中,越澤已經死了,而她的孩子還活著,正因為抱著這種卑微的快意,她才能堅持到現在,守著瘋癲的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

  越家在越澤「死」後,便逐漸走向衰落,得罪了陸修樊,等於得罪了整個權力層和商業圈。除非離開這個國家,否則他們再無出頭之日。

  幾年後,等他們發現那個曾經被他們拋棄的繼承人還活著時,那人已經達到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成為科技領域的風雲人物。

  滴!正在深夜辦公的陸修樊突然收到來自親衛的秘訊:【大人,最近二少身邊出現了一個追求者,每天晚上都站在二少樓下唱情歌。】

  什麽?陸修樊眼神一厲:【什麽時候的事?】

  【一周前。】

  【怎麽現在才報告?!】

  【抱歉,大人,當時我們還沒有察覺那個人對二少別有用心。】

  【查到他的身份了嗎?】

  【傑布魯,27歲,泰勒瑪集團的小開,英俊瀟灑,一表人才,極富男人魅力。】

  介紹身份就好,加那麽多形容詞幹什麽?

  陸修樊冷著臉,繼續傳遞訊息:【你剛才說他在二少樓下幹什麽?】

  【唱情歌。】

  很好!

  陸修樊打開通訊器,快速撥了一串號碼,對面很快傳來一個悅耳的女音:「您好,這裏是XOX舉報中心,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有人在XX小區制造噪音,驚擾居民,請立刻派人處理。」

  「好的,信息已經記錄,我們會立刻派人處理,謝謝您的熱心舉報。」接線員掛上電話後,發現電話號碼並非本市的,而是來自首都。原本以為是惡作劇,隨後看到區號竟然是皇族專號,差點嚇尿,當即通知領導。

  三十分鐘後,四、五輛警車氣勢洶洶地駛入尚可居住的小區,嘩啦啦下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特警,將某位正在高唱情歌的倒黴家夥當作恐怖分子給打包帶走了……

  尚可奇怪地往窗下看了一眼,也沒在意,繼續編輯他的程序。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門鈴聲。

  尚可正在思考,完全沒註意門鈴響了幾聲便消失了。一個人影推門而入,輕輕走進他的房間。

  「可可。」

  尚可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住,耳側隨即傳來一片溫熱的氣息。

  「阿修?」

  回應他的是一個熱情的深吻。陸修樊將他抱坐在自己腿上,兩手環住他的腰,輕輕啃咬他的唇。

  尚可稍稍退開,問道:「你怎麽來了?」

  陸修樊沒有穿外套,身上還帶著寒氣,但體溫卻是火熱的。

  「想你。」還有,擔心你被人拐跑了。陸修樊將頭靠在他的胸口,靜靜聽著他熟悉的心跳聲。

  尚可摸了摸他的頭發,突然問:「洗過澡了嗎?」

  陸修樊一頓:「沒。」

  「正好,我也沒有。」尚可誠懇地邀請,「一起洗吧。」

  「樂意之至!」陸修樊精神抖擻地將他抱起來,興沖沖地朝浴室走去。

  「明天我休假。」

  「正好,我也休假。」

  ……

  陸修樊又「失蹤」了,雖然只失蹤了三天,但也讓女王操碎了心。

  最近陸修樊脾氣變好了,但做事卻越來越不上心了。女王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給他一點懲罰,比喻扣工資什麽的。

  不過還沒等女王行動,陸修樊已經在計劃「退休」了……

  三年後,陸修樊卸下重擔,只保留爵位和榮譽理事的職務,專心做他的清閑貴族。

  尚可計劃的守約人學校,也在陸修樊的幫助下,通過申請,成功建立,免費招收全國各地的守約人。建校初期,尚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沒有獲得任何收益。不少人一方面尊重他的作為,又暗笑他吃力不討好。

  但是隨著第一批守約人畢業,先後進入尚可的公司和工廠,他們終於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的價值。

  守約人心無旁騖,做事認真,各司其職,幾個人便能完成一套快速而有效的工作流程。不僅如此,他們簽訂合約之後,不會遲到早退,不會無故曠工,不會跳槽,不會泄露商業機密,不會被人收買,嚴格執行合同內容。除非雇主先違背他們的基本行為守則,比如受到虐待、克扣工資、要求進行職務之外的非法交易等等。

  幾年後,一名守約人經過上千次枯燥的實驗,成功研制出了一種強大的進化疫苗,一舉獲得國際大獎,在世界上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不過更轟動的事還在後面,聲名顯赫的王爵大人,選擇了一名守約人作為伴侶。而那名獲得國際大獎的守約人在回國後,將自己的榮譽,當作結婚禮物,送給了他們。

  陸修樊和尚可的婚禮,成為了改變守約人地位的契機……

  當越來越多的守約人進入各個領域,他們所發揮的作用也越來越巨大。只是當眾人想要雇傭他們時,卻發現他們已經成為眾相爭奪的熱門人才。尚可的守約人學校,在不久之後,獲得女王授權,成為唯一有資格分配守約人的權威機構。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個回溯——哨兵向導(嗯,又是一個適合開車的世界)

  第239章 Re:哨兵&向導

  亞奧尼斯站在搶救室外,極力壓抑瀕臨暴動的精神力,煎熬地等待著。醫院的走廊,寂靜無聲,壓抑的氣氛讓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仿佛永遠沒有盡頭。亞奧尼斯既希望時間快點過去,又害怕聽到無法承受的噩耗。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大門被打開。然而,迎來的卻是醫生一臉遺憾的表情。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盡力?什麽叫盡力?如果真的盡力了,他的可可不是應該被救活嗎?

  醫生還想說些什麽,亞奧尼斯卻已經推開他,沖進搶救室,看到靜靜躺在手術床上的人,他整個人如同被凍結一般,僵硬地佇立在原地,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前一刻,他還笑著對他說:「他是我認定的唯一伴侶。」

  下一刻,他卻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變成了一具毫無溫度的屍體。

  第一次見到他的精神體時,他便將這個人裝進了心裏。不僅是因為精神的契合,更多的是來自靈魂的觸動。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他們自然而然地靠近彼此。亞奧尼斯此時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對他說過:「我愛你」。

  尚可的溫柔和體貼,讓他以為自己是這世上唯一有資格擁有他、保護他的人。然而,他卻讓這個人在自己眼前遇害。

  「好黑,有沒有人救救我……」

  「別怕,我來救你了,以後由我來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對不起,他食言了……

  亞奧尼斯眼中一片赤紅,體內一直強壓的精神力,瞬間失去控制,狂暴地席卷四周。

  「亞奧尼斯,不要!」幾個焦急的聲音相繼響起,企圖阻止他。

  A級黑暗哨兵的精神力一旦發生暴動,其破壞力是非常可怕的。而且這裏聚集了大量哨兵和向導,稍有不慎,便會引起精神連鎖反應,形成巨大的精神風暴。到時候別說普通人,就算是高級哨兵恐怕也難以幸免。

  亞奧尼斯用僅存的一絲理智,竭力控制,但只要一想到從此之後再也見不到他,心中的悲痛和絕望便像潮水一般,一波波將他淹沒。

  整座醫院都被狂暴的精神力所籠罩,所有哨兵紛紛開啟防禦,艱難地抵擋這股洶湧的精神巨浪。

  「亞奧尼斯!」院長等人不斷嘗試與亞奧尼斯建立溝通,結果都失敗了。

  擁有強大自控能力的黑暗哨兵一旦失控,沒有任何向導能夠對他進行精神疏導。唯一能夠安撫他的人,已經在幾分鐘前去世了。

  「亞奧尼斯……」

  「亞奧尼斯……你想……」

  「你想害死自己的孩子嗎……」

  孩子?這兩個字讓亞奧尼斯混沌的神智出現了片刻清明。

  「尚可懷孕了,懷了你的孩子!」

  亞奧尼斯大腦「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時,院長沖過來,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厲聲道:「清醒點!醫生剛才在尚可體內檢測出了生命反應。當務之急,是確保孩子的安全,盡快將他從母體中取出來。」

  男性向導懷孕的幾率非常低,存活率也不高。稍有不慎,便會胎死腹中。如今母體已經死亡,多浪費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孩子?他的孩子?亞奧尼斯□□的精神力,逐漸平覆下來,但身體依然一動不動,只是呆呆地望著手術台上的尚可。

  見亞奧尼斯冷靜下來,院長立刻安排醫生移植胎種。

  事實上,醫生對這次移植的結果並不客觀,男性向導的身體很難孕育生命,一旦懷孕,胎種至少要在母體中孕育三個月,但在母體死亡的情況下,他們只能提前移植,其中的危險性不言而喻。

  身邊人來人往,亞奧尼斯似乎毫無所覺,眼中只有那個人的身影。

  一個小時過去,胎種被成功提取出來,並轉移到人工母巢中,眾人無不歡欣鼓舞。

  看著玻璃罩中那顆隱隱閃爍的瑩白種子,亞奧尼斯空洞的瞳孔中,終於出現了點點波瀾。

  「簡直是奇跡!」醫生激動地說,「第一次見到生命力如此旺盛的胎種。」

  「這是母體的功勞,他在那種傷勢下,堅持了將近7個小時,為我們保護胎種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確實如此,傷患的求勝欲望極強,幾次停止心跳都挺過來了,可惜……」

  後面的聲音,亞奧尼斯已經聽不見了,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隨即聽到院長的聲音:「這是你的向導拼盡全力為你留下的孩子,不要辜負他的期望。」

  一句「不要辜負」,讓亞奧尼斯冷靜下來。

  他想,他可以做好一個父親。

  因為孩子,是他唯一的寄托。

  五個月後,孩子逐漸成形,醫生告訴他,這是一個健康的哨兵寶寶,和他一樣,也是黑暗哨兵。

  亞奧尼斯有些失望,他更希望這個孩子是一個繼承他母父優秀基因的向導。

  七個月後,孩子出現第一次精神波動,強大的威壓,讓醫院中所有嬰兒都發出了恐懼的啼哭。少數哨兵也受到影響,精神力被動反擊,紛紛湧向這個還在孕育中的幼小生命。

  人工母巢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院方出動大批人馬,試圖為孩子抵擋精神攻擊。然而,還沒等他們行動,孩子的精神力又出現異變,他竟然誘使附近所有向導的精神力向他匯聚,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精神護壁,為他驅逐哨兵的精神攻擊,幫他進行精神輔助。

  這還是塔國有史以來從未出現過的奇異現象。哨兵的精神力被動反擊很正常,這是一種自我保護能力。但向導的精神輔助,從來都是主觀操控,絕對不會被其他力量所牽引(伴侶除外)。如今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竟然有能力讓所有向導為他護航。換言之,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支取任何一名向導的精神力,將來也可以選擇任何一名向導作為自己的伴侶。作為一名與向導契合度極低的黑暗哨兵,這種能力簡直匪夷所思。

  有人推測孩子的基因可能受到母父基因的影響,出現了某種變異,導致他能夠以黑暗哨兵的體質,兼容所有向導的精神力。這種變異,對哨兵向導的力量進化,無疑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十個月後,孩子在萬眾矚目下,順利脫離人工母巢,呼吸到人間第一口空氣,用高亢而有力的哭聲,宣告他的降生。

  亞奧尼斯將孩子抱在手中,感受著他強勁的生命力,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有喜悅,有悲傷,有心痛,也有思念……

  可可,我們的孩子出生了,你看到了嗎?

  為了更好地養育孩子,向導公會幫亞奧尼斯挑選一名優秀的A級向導,一方面照顧孩子的生活,一方面作為孩子的精神導師。

  但亞奧尼斯不希望有外人介入他與尚可的空間,於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公會的幫助。

  公會原本也沒打算強求,一切以孩子監護人的意願為主,只是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出人意料。就在亞奧尼斯將孩子接回去不久,便發生了一場奇怪的精神暴動。孩子的精神力竟然引起了亞奧尼斯的精神反擊,差點造成一場悲劇。

  亞奧尼斯失去尚可後,精神力變得極不穩定,雖然平時控制得很好,但若是受到外界的刺激,便會立刻活躍起來。此次精神暴動,若非他極力壓制,孩子恐怕就危險了。

  鑒於這種情況,公會不得不暫時取消亞奧尼斯的監護權,強制將他和孩子分開,只允許他在向導的陪同下看望孩子。

  亞奧尼斯努力嘗試與孩子正常相處,結果都以失敗告終,最後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孩子是他唯一的寄托,如今竟然連他也失去了。

  站在空空蕩蕩的別墅中,亞奧尼斯突然感覺自己無家可歸。

  為了忘記這些傷痛,他開始專註於工作,與反政聯盟以及各方恐怖勢力作鬥爭。原本三天一次看望孩子的時間,逐漸變成五天、十天、一個月……最長一次,長達七個月。

  孩子在向導公會中慢慢長大,與父親聚少離多,感情疏離。偶然見面,也說不上幾句話,基本都在沈默中度過。

  外人口中的亞奧尼斯是一位偉大的英雄,但在孩子心中,他卻是一個冷酷無情、完全不稱職的父親。

  他的生日,他從未參加過;他的學習,他從未過問過;他的生活,他從未關心過……孩子渴望父親的關註,然而父親心中,永遠只有他的職責和任務。

  孩子對父親的怨念,一直持續到他十八歲那年。亞奧尼斯答應他回來慶祝生日,他表面拒絕,心裏卻是期待的。

  然而,他最終還是失約了。

  孩子等來的,是一個冰冷的骨灰盒。

  亞奧尼斯在任務中犧牲了,屍骨無存。

  孩子問:「他有留下什麽話嗎?」

  護送骨灰盒的人回答:「沒有,大人沒來得及留下一句話。」

  是沒來得及,還是根本無話可留?

  孩子沈默地接受了這個現實,平靜地幫父親主持了葬禮,將他和母父合葬在一起。

  幾天後,他回老宅收拾遺物,發現了一個被鎖的房間。

  找到鑰匙打開房門,首先看到的是擺滿一桌的模型和玩具。如果他沒有看錯,這些都是他小時候玩過的東西。除此之外,抽屜中還放著幾本厚厚的相冊,從小到大,詳細地記錄了他的成長。最後一本,是父親和母父的合影相冊,站在母父身邊的父親,與他印象中的那個男人截然不同。照片中的他,仿佛才是真正的他,眼中充滿了對愛人的寵溺以及對生活的熱情。

  當孩子翻到相冊的末頁,看到上面的字跡時,他壓抑了幾天的悲傷,終於隨著眼淚,奪眶而出。

  送給我們摯愛的孩子,祝他一生平安,幸福美滿。

  作者有話要說:原本想把父子倆都寫死的,最後還是沒忍心……

  第240章 э01.回溯之匙⑧

  裏奧知道自己正在做夢,意識沿著走廊一路向前,拐過一個轉角,赫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父親亞奧尼斯!

  父親筆直地站在搶救室前,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大門,似乎想要將它洞穿。

  裏奧快步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父親。」

  亞奧尼斯毫無所覺,只是一動不動地望著搶救室的大門。

  裏奧向他伸出手,誰知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父親……」裏奧望著亞奧尼斯冷峻的面孔,心中酸澀。十八年的聚少離多,造成他們父子倆的疏離,直到他離開人世,自己都不曾好好和他說過話。

  夢中的父親,似乎比他印象中的更年輕更英偉。

  裏奧環視一周,發現自己正在醫院中,周圍還有不少熟悉的人,塔國第一高手門羅老師,與父親齊名的A級黑暗哨兵米歇爾,一直對他照顧有加的向導陸斯恩,還有父親的幾名親信……零零總總數十人,似乎都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麽。

  裏奧心頭一跳,猛地回頭,看向那張緊閉的搶救室大門。

  難道……難道……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穿過搶救室的大門。搶救室中,幾名醫生正在緊張地忙碌著。裏奧的視線越過他們的身體,落在手術台上。那裏躺著一名渾身是血的青年,他臉色慘白,雙眼半睜,睫毛微微顫動,額頭上布滿汗珠,意識明顯處於遊離狀態。

  雖然從未見過面,但裏奧還是準確地認出了這名青年的身份,正是他的母父——尚可。如果沒有猜錯,這裏應該就是母父當年去世的地方。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夢到這個場景,眼前的一切太過真實,完全不像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心跳停止了!準備電擊。」醫生急切的聲音打斷了裏奧的思緒。

  看著醫生們全力搶救,裏奧只覺得一陣哀傷,因為結果已經註定。他的母父,最終沒能挺過去,無助地死在了冰冷的手術台上,留給他父親一生遺憾和傷痛。

  「心跳恢覆正常,太好了,繼續手術。」

  不過片刻,儀器又傳來警報聲,母父再次停止心跳。

  「快,電擊!」

  「心跳恢覆。」

  ……

  裏奧攥緊拳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術過程,看著母父一次次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強烈的求生欲望讓人動容。盡管已經知道結果,但他多麽希望母父能夠獲救。

  「患者傷口大出血,快準備止血。」

  「慢著,儀器檢測出生命反應!」

  「什麽?」

  「他懷孕了!」

  醫生們瞬間呆滯,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胎種移位,必須盡快采取保護措施。」

  在確定他懷孕後,主治醫生立刻做出決定:「我負責保胎,你負責幫患者止血。」

  眾人接到指令,又開始新一輪的搶救。

  「尚先生,你懷孕了,請務必堅持住!」主治醫生鼓勵道,「孩子很脆弱,需要母體的養護,所以,千萬不要放棄。」

  裏奧忍不住湊近手術台,看到母父的睫毛眨動了幾下,似乎在回應醫生的囑咐。

  「不要用止血劑,會傷到胎種。」主治醫生提醒。

  「但是出血量太大了,如果不用止血劑……」

  主治醫生咬咬牙:「給我三分鐘!」

  「什麽三分鐘?」裏奧怒聲喊道,「趕緊幫他止血啊!」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聽到他的聲音。

  母父的傷口處不斷有鮮血湧出,頃刻間便將手術台染得通紅。

  「快止血啊!你們聽到沒有,快給他止血!」裏奧在旁邊瘋狂地大叫。

  嫣紅的鮮血,刺痛的了他的雙眼。任由他如何喊叫,醫生們也沒有改變優先保護胎種的決定。

  「母父,堅持住,請一定要堅持住!」裏奧已經忘記這是在做夢,半跪在手術台邊,不停鼓勵他的母父。

  母父似乎有所感應,緩緩睜開眼睛,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迷蒙的瞳孔中,隱約閃爍著幾點光芒。

  「母父,你能看到我嗎?我是裏奧,你的孩子裏奧。」

  裏奧正說到這裏,忽聽醫生說道:「好了,可以使用止血劑了。」

  話音剛落,裏奧便看到母父原本睜開的眼睛又緩緩閉上,他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母父,不要!」

  不要再讓承受一次失去親人的痛苦。

  「患者是血過多,情況非常危機!」

  「心跳再次停止。」

  「血壓急劇降低。」

  ……

  眼前的場景逐漸模糊,裏奧感覺自己的意識正被一股力量拉扯,不受控制地離他的母父越來越遠。

  「母父!」

  裏奧猛地睜開眼,眼中盈滿淚水。

  夢中發生的一切是真的嗎?母父那麽努力想要活下來,最後卻因為他而失去了獲救的機會。

  他的至親,一個因他而死,一個孤獨離世,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眼淚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裏奧捂住臉,難受得無法自已。

  不知哭了多久,他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擡起雙手,朦朧間,看到的是十根細嫩的手指。這樣的手指,絕對不屬於一個成年人。

  裏奧心中一突,翻身坐起,驚愕地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稚齡孩童,而他此刻所在的房間,赫然是他十幾年前曾經居住的小樓。

  裏奧跳下床,踉踉蹌蹌地跑到鏡子前,裏面映照出的是他二三歲時的模樣。

  正在呆楞中,房門突然被推開,走進房間的是小時候負責照顧他的向導卡西,只聽他欣喜道:「裏奧,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母父蘇醒了。」

  母父蘇醒了?誰的母父蘇醒了?裏奧呆呆地望著卡西,大腦一片混亂。

  「走,我帶你去見你的母父。」卡西抱起裏奧,一邊朝門外走,一邊說道,「真是太好了,你的母父昏睡了將近三年,如今總算醒來了。」

  裏奧從卡西絮絮叨叨的說話聲中,逐漸理清頭緒。他的母父沒死,只是陷入昏迷,而他不知道什麽原因,竟然從十八歲重生回到兩歲?

  他還在做夢嗎?

  一路懵逼地被卡西抱著來到醫院,看著距離越來越近的病房,裏奧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推開房門,首先看到的是從窗外透入的陽光,帶著溫暖的氣息,照亮了裏奧的視線。

  「想吃點什麽,我讓人送過來。」熟悉的聲音傳入裏奧的耳中。

  裏奧屏住呼吸,緩緩轉過頭,隨後看到了一幅讓他永遠無法忘記的畫面。

  母父慵懶地靠在床頭,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柔軟的頭發隨意垂在臉側,透著一種讓人安然的寧靜。父親坐在床邊,握著母父的手,深深地凝視著他。兩人的頭靠得很近,目光交匯間,濃濃的情愫仿佛花瓣一般,在陽光中點點化開。

  這一幕,讓裏奧幾乎有種落淚的沖動。

  那是他的父親和母父,活生生的父親和母父。

  「裏奧。」亞奧尼斯朝裏奧招了招手,「過來。」

  語氣一如記憶中的強硬,只是少了幾分冷漠,多了幾分感情。

  裏奧走到床邊,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可可,這是我們的孩子,裏奧。」亞奧尼斯將裏奧介紹給尚可。

  尚可看著這個小男孩,心情有些覆雜。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有生孩子的一天,而且一睜眼,孩子就兩歲多了。孩子長得很俊俏,五官輪廓與亞奧尼斯很像,只是繼承了他的藍眼睛。

  「你好,裏奧。」尚可向裏奧伸出手,目光溫和地望著他的眼睛。

  裏奧遲疑地握住他的手指,皮膚的溫度和指尖的觸感,讓他終於確信了眼前的事實。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發生的,但他可能真的穿越到十六年前了,只是這個十六年前,和曾經的記憶不同,他的母父並沒有死,只是沈睡了三年。

  難道他之前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穿越到母父死亡那年,改變了歷史?

  「怎麽和傻子一樣?平時的激靈勁呢?」亞奧尼斯略帶嫌棄的聲音讓裏奧回過神。

  雖然心裏清楚父親是愛他的,但他還是欣賞不了他表達愛意的方式。

  裏奧同樣嫌棄地瞥了他父親一眼。

  尚可笑了笑,轉頭對亞奧尼斯說:「等我恢覆後,就把裏奧接回家吧?」

  他已經從亞奧尼斯那裏聽說了,孩子因為和他的精神力發生沖突,所以一直被寄養在公會中。

  亞奧尼斯說道:「想要重新獲得監護權,必須先向公會提交申請,然後通過測試,確定安全之後才能批準。」

  「我會盡力爭取的。」尚可看向裏奧,問道,「那麽裏奧,你呢?你願意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嗎?」

  當然願意!

  裏奧正要說話,亞奧尼斯已經替他回答:「他一個小鬼,能有什麽意見?」

  裏奧忍,對一個曾經被裝在盒子裏的老骨灰,他不能太苛刻。

  尚可不讚同地看了亞奧尼斯一眼,他平時就是這樣對待孩子的?分分鐘養成仇好嗎?

  「裏奧,你現在可能對我還很陌生,但我相信,我們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好的朋友,最親的父子。」

  裏奧望著母父明朗的笑容,心裏默默回應:是的,我相信。

  第241章 э02.回溯之匙⑧

  尚可在醫院休養了一個月,然後便被亞奧尼斯接回了家。出院那天,不僅有門羅、米歇爾、陸斯恩等人前來道賀,還收到了眾多關心尚可的黑暗哨兵送上的大把鮮花和禮物。雖然沈睡了三年,但尚可作為黑暗哨兵的專屬向導,備受各方關註,他的蘇醒,無疑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好消息。這段時間,網絡媒體幾乎被與他有關的信息和圖片刷屏了。

  隨著關註度的提升,監護權的申請也順利通過,只等尚可的身體完全康覆,就可以去公會進行測試了。

  三天一次的探試,因為尚可的回歸,變成每天十個小時的相聚,只是必須在其他向導的陪同下。

  於是,裏奧有幸親眼見識了他母父的多才多藝,烹飪、雕刻、音樂、編織、遊戲、修理、計算機等等,幾乎無所不能。最讓裏奧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母父竟然連裁縫都會!他身上這套可愛到讓他想哭的卡通裝就是他母父親手做的!

  「可可,你把我的蛋糕拿給裏奧了?」亞奧尼斯面色不善地瞪著自己的兒子。

  裏奧一邊大口品嘗蛋糕,一邊在心裏吐槽,如此小心眼的老爹,當初到底是怎麽把他母父追到手的?做人不要太失敗啊!

  「一塊蛋糕而已,鬧什麽脾氣?喏,補償。」尚可將一塊香軟的果松餅遞到他嘴邊。

  亞奧尼斯被成功投餵,臉色立刻多雲轉晴。末了,還湊過去在尚可嘴上親了一下。

  裏奧猝不及防之下被餵了一口狗糧,純潔的小心靈受到了嚴重的汙染。原本七、八口才能吃完的蛋糕,硬是被他三口就吃完了。

  看著他老爹那一臉欲-求不滿的表情,他敢肯定,如果不是有他在,他老爹立馬就會將他母父撲倒在沙發上。裏奧可沒忽略他老爹偷偷向他瞥來的那兩道飽含怨念的眼神。

  呵呵,父親大人,您的兒子雖然看起來只有兩三歲,但實際上已經成年了。您老人家所有幼稚的表現,都會變成黑歷史,被我牢牢記住。裏奧腹黑地想著。

  目光移到母父身上,裏奧的心情又變得明快起來。重生一次,最大的幸運,大概就是母父活下來了。

  對母父的生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煙消雲散,有些人似乎天生便擁有讓人無法抗拒的親和力。母父並沒有將他當作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刻意親近和討好,而是將他當作一個可以正常交流的大人,遇到與他有關的事情,總會詢問他的意見和感受,比如做飯時,母父會將食材全部拿出來,讓他自己挑選。玩遊戲時,母父會讓他做主導,他則從旁協助。即使他故意表現得很愚笨,母父也沒有絲毫不耐,反而會用各種方法逗他開心,讓他在毫無負擔的情況下完成遊戲。

  在母父身邊,他總是忘記自己其實是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反而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任性和撒嬌。雖然每次幼稚完,他都會暗暗鄙視自己,但他還是不得不感謝上天讓他母父活下來。

  半年後,母父順利通過公會測試,重新獲得監護權。正式回家那天,當他看到父親和母父雙雙站在別墅門口,迎接他的到來時,他心中頓時生出一種圓滿的感覺。

  當晚,裏奧第一次和自己的兩位父親同床而眠,原本以為會是一個美好的夜晚,結果卻很憋屈。

  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控制了力度,但極具韻律的震動感,還是將裏奧從香甜的美夢中拉回慘烈的現實。裏奧本來是睡在兩人中間的,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被挪到了右側,身後大片區域成為了兩個血氣方剛、激情四溢的男人翻滾纏綿的溫柔鄉。

  「唔……夠了……」

  「再等一會。」

  「那你輕點,別吵醒裏奧。」

  「小鬼真礙事,明天就讓他自己睡去,多大的人了,還要和父母睡在一起。」

  裝死的裏奧:「……」突然好想弒父。

  回歸家庭的第一個晚上,裏奧又發現了某人的一個黑點:無下限發-情!

  「啊……」

  隨著一聲短促的低喘響起,裏奧身-下的床墊猛地震動起來,一連串無法言語的聲響反覆在他耳邊回蕩。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裏奧精神暴動了。

  亢奮中的亞奧尼斯驟然一頓,瞳孔收縮,精神力隨之湧動,逐漸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獅子。

  裏奧受到沖擊,毛發根根豎起,但下一瞬間,身上的壓力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舒適的暖流。緩緩睜開眼,裏奧看到一個淡藍色的影子,正是母父的精神體——海浪。

  一場精神沖擊,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秒時間便結束了。

  裏奧暗暗感嘆母父不愧為塔國獨一無二的S級黑暗向導,對精神力的掌控實在太精準了。

  他下意識轉過身,結果毫無防備地看到了自戳雙目的一幕。父親正從母父體-內抽離,被褥滑到兩人腰際,堪堪遮住要害。

  裏奧很想裝作沒看見,或者表現得更單純無知一點,但不停抽搐的嘴角,還是把他出賣了。

  「小子,明天我就給你找一個老師,教你學習控制精神力。」亞奧尼斯扯過被褥,蓋在尚可身上,語氣嚴厲地訓斥,「不懂控制,空有天賦也是白搭。」

  如果您老人家換個時間換個地點說這句話,他說不定還真會受教。

  尚可推開亞奧尼斯,快速在被子裏穿上褲子,拉好睡袍,然後坐起身說道:「你們的精神力不穩定,為免再發生精神暴動,今晚還是分開睡吧。裏奧,過來,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亞奧尼斯正色點頭:「沒錯,確實應該分開睡。」

  尚可見亞奧尼斯也同意了,便抱起裏奧,轉身走出了房間。關門的瞬間,裏奧沖自己老爹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亞奧尼斯也沒在意,自以為尚可送完小鬼就會回來,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影,這才意識到不對,也終於明白那小子離開前為什麽會笑得那麽人厭鬼憎了!

  「可惡的小鬼!敢和老子搶人,真是皮癢了!」亞奧尼斯在憤憤不平中,度過了孤枕難眠的一夜。

  第二天,亞奧尼斯果然言出必行,為裏奧找了一位老師,正是尚可曾經救治過的塔國第一高手門羅。

  門羅很爽快地答應了亞奧尼斯的請求,對於裏奧這個難得一見的小天才,他本身也很感興趣。

  亞奧尼斯雖然同樣是A級強者,但他職責在身,沒有多少時間親自教導。門羅則不同,他已經退休,正閑賦在家,整個塔國都找不出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於是,裏奧還沒享受幾天合家團圓的美好生活,就被亞奧尼斯無情地送到了門羅那裏。雖然因為年紀小,每天學習的時間不長,但還是讓裏奧受到了一萬點傷害,並且再次把某人記恨上了。

  從此之後,他開始致力於與自己的父親做對。

  孩子的成長總是很快,不知不覺三年過去了,6歲的裏奧正式步入學堂,成為一名光榮的小學生。

  他完全沒有一般孩子對陌生環境的害怕和不適應,表現良好,行事穩重,很快便得到老師們的一致好評和同學們的一致擁護,讓尚可倍感欣慰。

  然而,尚可並沒有欣慰多久,裏奧就露出了他獨樹一格的本性。

  「裏奧,這是你的同學?」尚可見裏奧領回一個小女孩,笑著問道。

  裏奧將書包往沙發上一扔,隨口回道:「不是,她是我女朋友,比我大兩屆。」

  尚可覺得自己聽錯了,於是又問了一次:「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她是我女朋友。」裏奧坐在亞奧尼斯對面的沙發上,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飲料,完全沒有招呼「他女朋友」的意思。

  真的是女朋友,還比他大兩屆!尚可無語地瞪著自己兒子。

  亞奧尼斯坐在一邊,沒有說話。

  小女孩倒也不認生,禮貌地向兩人問好,然後像小公主一般,端莊地坐在裏奧身邊。

  尚可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們先坐一會,晚飯馬上就好了。」

  「原來他是你們家的傭人嗎?」小女孩突然開口道,「你怎麽不早說?害我剛才還慎重其事地和他問好了。」

  裏奧斜斜盯著她:「小輩和長輩問好有什麽不對嗎?」

  「先有尊卑,才有長幼,這是我母親教我的。我們血統高貴,與那些下等人完全不同。」小女孩自豪地擡起下巴。

  亞奧尼斯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兒子一眼。

  裏奧表情淡淡地站起身,對小女孩說:「時間不早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是要請我在你家用餐嗎?」小女孩不滿地問。

  「嗯,我突然想起今天的食材不太新鮮,用來招待你有些失禮,還是下次再請你吧。」

  小女孩這才露出笑容:「好吧,那我們下次再約。」

  等裏奧送走小女孩,重新回到客廳,一直沈默的亞奧尼斯這才開口道:「這就是你選的‘女朋友’?是不是有點三觀不正?」

  「嗯,所以我決定明天就和她分手。」

  「以後看準了再下手。」

  「我這叫提前篩選。」裏奧不以為意地回道,「從小積累經驗,將來才不會選錯人。」

  「尋找伴侶,需要的不是經驗,而是魅力、才能和運氣。」亞奧尼斯用過來人的口氣指導。

  裏奧瞥了他一眼:「父親的運氣確實好。」至於魅力和才能,您真的有嗎?

  亞奧尼斯沒有聽出裏奧的言外之意,兀自得意地揚起嘴角:「是吧,比運氣,確實沒有人能勝過我,你母父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小子,如果你想參照你母父的標準來尋找伴侶,我勸你還是早點死心,否則註定孤老終身。」

  裏奧:這樣的老爹,要你何用?

  「亞奧尼斯,你不覺得和一個六歲的孩子討論伴侶問題有些為時過早?」尚可幽幽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

  亞奧尼斯打了一個激靈,莫名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第242章 э03.回溯之匙⑧

  「我這是很認真地在和兒子交流戀愛經驗。」亞奧尼斯為自己辯解。

  「你一個光棍了幾十年連一個適配向導都找不到最後瞎貓碰上死耗子地被我接收的黑暗哨兵,有什麽戀愛經驗可交流?」尚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蒼白的戀愛史。

  亞奧尼斯脆弱的心靈頓時受到了一萬千傷害。

  「還有你,裏奧,別忙著偷笑,你才幾歲?好的不學,居然學別人談戀愛?如果遇上喜歡的人,可以先從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開始,動不動就男女朋友,你是打算做一個四處留情的花心渣男嗎?以後如果讓我發現你玩弄別人的感情,我一定讓你知道家-暴是怎麽煉成的。另外,把你放在茶幾上的腿收回去,明知道自己的腿短,還要學你父親一樣擺酷。」

  兩父子同時將自己的腿從茶幾上放下來。兩人近幾年來一直被尚可寵著,過得太滋潤,貌似是有點得意忘形了。

  裏奧用「痛心疾首」的眼神望著自己的母父:「母父,您如此犀利地抨擊您兒子,不怕給他留下心理陰影嗎?」

  「不用擔心,我研讀過心理學,如果某人在成長過程中出現任何反社會情緒,我都會及時發現並妥善處理的。」四、五年時間足夠讓尚可將裏奧了解通透,這家夥不但早熟,而且智商很高。

  裏奧:「……」您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溫柔可親的母父大人嗎?

  將兩父子數落一頓後,尚可準備返回廚房,轉身之際又補充一句:「對了,回頭請那個女孩子到家裏吃飯。」

  「為什麽?我明天就打算和她分手了。」裏奧還以為自己母父真的想讓他們交往看看。天知道他對小孩子根本沒興趣,之所帶「女朋友」回來,只是因為最近休假在家的某人整天霸著母父不放,導致他不得不想辦法給自己刷存在感。

  「你之前不是說‘今天的食材不太新鮮’,承諾人家‘下次再請她’嗎?既然說到就要做到。」

  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啊!那個女孩對母父無禮,他沒當場翻臉已經算很有風度了,現在還讓他請她到家裏吃飯?

  「不,母父……」聽我解釋。

  「就這麽決定了。」尚可不給他拒絕的機會,飄然而去。

  裏奧一臉糾結地望著母父離開的方向,有種自己給自己挖坑的感覺。余光瞥見父親正目不斜視觀看電視,心情更加不爽:別以為您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我不知道您在幸災樂禍!您身邊那只名叫「摩洛」、耀武揚威的精神體獅子,已經把您的內心深深出賣了!

  晚上,尚可抱著電腦靠在床邊,漫不經心地瀏覽網頁,無意中看到有關精神遊離毒氣的報道。記得自己當初「死」的時候,這種毒氣剛剛開始在外界傳播,導致西多哨兵陷入遊離狀態,若治療不當,還會與其他人發生相互感染。如今七、八年過去,這種毒氣不但沒有得到有效遏制,反而升級了。向導治療難度越來越大,發病時間也越來越長。

  這種毒氣通過氣味侵蝕精神力,對普通人沒有什麽影響,對精神力進化者的傷害卻非常大。尚可雖然不知道它的具體成分,暫時無法研制出解毒配方,但它針對的既然是精神力,那麽或許可以從這方面尋找突破口。

  「可可。」正想得入神,忽然被一具火熱的身體抱進懷中。

  「亞奧尼斯。」尚可將電腦放到一旁,嚴肅地看向身邊的男人,「咱們是不是應該好好討論一下孩子的教育問題了?」

  「嗯,你說的對,是該好好教訓。」亞奧尼斯深以為然地附和。

  「是‘教育’,不是‘教訓’!」尚可沒好氣地糾正。

  「好吧,你打算怎麽‘教育’?」

  「孩子容易受到大人的影響,所以我覺得作為父母的我們,應該給他豎立一個好榜樣。」

  「我們一個是A級黑暗哨兵,一個是S級向導,榜樣還不夠好?」亞奧尼斯一臉費解。

  敢情在某人心裏,身份高武力強,就是好榜樣?

  尚可無語地解釋:「我指的是品性、修養和三觀!」

  亞奧尼斯回道:「這些方面,我們有哪裏不合格?」

  「你先把你的手從我腿上拿開,我們再來談合不合格的問題。」尚可警告道。

  亞奧尼斯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不但沒有移開,反而更加深入。

  「亞奧尼斯!」尚可習慣luo睡,今天也不例外,身上只穿著一件寬松的睡袍,幾乎處於完全不設防的狀態。

  「可可……」亞奧尼斯埋首在他胸前,一邊將身體擠入他的腿-間。

  「等等,你手指上沾了什麽東西?」滑膩的手指帶著些許涼意在緊致的內-壁間反轉挪動,不過多時,涼意被濕熱所替代,隨即化作一團火焰,直竄脊背。

  「這是最新研究的情-趣調劑品,可以給伴侶帶來更好的體驗。」亞奧尼斯聲音沙啞地解釋道。

  「……」尚可緊緊抓住被單,眉眼間染上了幾分媚色。

  亞奧尼斯眼神一暗,呼吸火熱。不過多時,尚可感覺體-內的手指被抽出,隨即很快被更加碩大而堅硬的物體所充實,直至完全沒入。適應片刻後,亞奧尼斯開始細致而深入地鉆研,節奏時快時慢,角度也變化不定。昏暗的燈光,在墻面上映照出兩道緊密糾纏的身影,起伏晃動,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shen吟聲和曖昧的摩ca聲。

  「慢著,你……」尚可還來不及阻止,體-內已經被一股熱浪充盈,「亞奧尼斯,你,你又忘記做保護措施了!」

  「可可。」亞奧尼斯低沈的聲音在尚可耳邊響起,「你不覺得裏奧一個人太孤單了嗎?我們再給他添幾個弟弟妹妹吧?」

  「……」尚可倒也不是不願意,只是擔心一旦松口,將來會一發不可收拾。誰知道某只精力過剩的家夥,會不會開始實施他「三個月一個」的瘋狂生子計劃?(男性向導的胎種,三個月後即可從身體中取出來。)

  但是看到亞奧尼斯期待的眼神,尚可又不免心軟。

  亞奧尼斯察覺到他的動搖,連忙再接再厲:「男性向導不易懷孕,即使我們不做避孕,也不一定能懷上。」

  尚可聞言,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之前之所以避孕,主要是考慮到身體的健康,並非真的不想要孩子。況且他和亞奧尼斯早晚要離開這個世界,到時候留下裏奧孤單一人,實在有些不忍。

  想到此處,尚可終於點頭,不再堅持避孕。

  亞奧尼斯大喜,深深吻住懷中的人……

  接下來幾天,亞奧尼斯如尚可預想的那般,做得十分「賣力」。有時候甚至會趁著裏奧不在家時,直接在客廳或廚房來一發。

  尚可很想告訴他,頻繁做-愛,反而會降低懷孕幾率。不過考慮到他不久之後就要去外地出任務,也就隨他了。唯一的底線就是不能在裏奧面前無節操上演十八-禁。

  半個月後,亞奧尼斯接到任務指示,不得不暫別美好性福的生活。臨行前,尚可分別遞給父子倆一人一塊玉佩。

  「這是我親手雕刻的玉佩,送給你們做護身符。」

  亞奧尼斯將玉佩戴在脖子上,然後親了親愛人的額頭,笑道:「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尚可笑著回吻一下,然後摸摸裏奧的頭,示意他和父親告別。

  裏奧平靜道:「祝您一切順利,父親。」

  雖然很想像真正的孩子那般親近父親,但前世僵硬的相處模式,至今還影響著他,他實在做不出依依不舍的小兒嬌態。

  亞奧尼斯顯然和他一樣別扭,只是沖他高冷地點點頭,便轉身離去。

  送走亞奧尼斯,尚可又開車送裏奧去上學。裏奧的學校距離別墅有一段距離,平時都是保鏢接送。今天情緒有些低落,尚可於是決定和兒子多待一會,暗搓搓地尋求安慰。

  「母父,你放心,我以後不會隨便帶‘女朋友’回家了。」裏奧突然開口道。

  尚可無語,敢情他以為自己親自送他上學,是為了監督他?

  「說到這個,裏奧,我希望你務必謹慎對待。」尚可緩緩道,「你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身為黑暗哨兵,卻可以適配所有向導。將來只要你點頭,眾多向導可任你挑選。但正因如此,反而容易迷了眼,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或許現在和你說這些還太早,但我知道你能聽懂。裏奧,我對你只有一個期許,那就是無愧於心,一生幸福。」

  裏奧沈默下來,腦中不自覺浮現出曾經在相冊中看到的那句話:送給我們摯愛的孩子,祝他一生平安,幸福美滿。

  「我明白,母父,我明白的。」父母對他的愛,直到他們死後,才隱隱體會到。如今他們就在身邊,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將他單調孤獨的記憶,填得滿滿當當。

  揮別母父,裏奧邁著輕快的步子,融入到一群天真的孩子中……

  亞奧尼斯離開的這段時間,生活平靜而閑適。

  裏奧如願以償地獨占了母父的全部註意力,偶爾要求與他同床也沒有被拒絕。幸福的時光,讓他忘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裏奧所在的小學是精英學校,裏面的學生,全部擁有成為哨兵或向導的潛質,有些甚至已經覺醒了精神力,比如裏奧。

  這天學校進行精神場景模擬,數百米學生集中在一個封閉的金屬房間,學習感受不同精神力的波動頻率。這種訓練沒有什麽危險,一共二十分鐘,由幾位老師負責精神引導。

  就在訓練進行到十分鐘時,一名學生突然毫無征兆地暈倒,隨即是第二名、第三名……最後連負責引導的老師也沒有幸免。

  裏奧也在訓練室中,開始並沒有發現異常,直到大腦突然感覺一陣暈眩,才猛地睜開眼,隨即便看到眼前暈倒了一片。偌大的訓練室中,竟然只剩下他一個清醒的人!

  第243章 э04.回溯之匙⑧

  裏奧快速查看了一下身邊幾人的情況,確定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後,當即拉響了警鈴。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裏奧開始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精神情景模擬,要求進入空明狀態,構建屬於自己的精神領域,盡可能屏蔽來自外界的幹擾,所以裏奧並沒有立刻發現異常。直至大腦傳來危險訊號,才察覺不對,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時間,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眼前的情景,裏奧覺得有些似曾相識。思索片刻,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一段模糊的記憶逐漸浮現。重生前,他所在的小學確實遭遇過恐怖襲擊,當時他和其他孩子一起陷入了昏迷,直到幾天後才被治愈。那次襲擊,造成了三個孩子的死亡,還有十五個孩子永遠失去了進化的機會。

  那時年紀太小,裏奧對這件事的印象,還是來自之後的新聞報道。如今歷史再次重演,他事先毫無警覺。唯一不同的是,他這次沒有中招。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訓練科目,為什麽他這次能夠躲過一劫?

  裏奧心念一動,低頭看向掛在脖子上的玉佩。若說變數的話,只有這塊由他母父親手雕刻的、原本不該存在的玉佩。

  正想著,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救援人員趕到了。

  裏奧在他們沖進訓練室之前,提醒道:「應該是精神毒氣攻擊,你們最好戴上防毒面具,不要使用精神掃描。」

  話音剛落,就見幾名救援人員突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知。他們是負責警戒的哨兵,行動之前都會對周圍的環境進行探測,結果精神力被還未消散的毒氣所侵蝕,瞬間陷入暈迷。

  負責人臉色鐵青,快速調整行動方案,重新部署救援。

  尚可趕到時,裏奧正坐在救護車旁,接受醫生的檢查。

  「裏奧,你沒事吧?」尚可蹲在裏奧身前,用精神力查探他的情況。

  「沒事,母父不用擔心。」裏奧握住母父的手,無聲安撫。

  「聽說是毒氣襲擊?」

  「是的。」

  尚可眼中寒芒一閃,怒道:「這群混蛋,竟然無恥到對孩子下手!」

  反政聯盟是由普通人建立的恐怖組織,收攬了眾多菁英份子,他們將所有哨兵向導當作敵人,害怕這些進化者將來會把他們全部滅絕,擁有極端而不可理喻的危機意識。數百年來,一直致力於和進化者統治的ZF做對。

  隨著進化者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他們的手段也越來越兇殘,不知有多少無辜者成為了他們的犧牲品,這次更是連孩子都不放過。

  等醫生檢查完畢,裏奧將掛在脖子上的玉佩拿出來,問道:「母父,這塊玉佩……」

  尚可見到這塊玉佩,心中暗暗慶幸。當初為了以防萬一,特意在玉佩上刻下了一個防禦陣,用來保護佩戴者的精魂,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只是啟動陣法的並非靈力,而是他輸入的精神力。

  「嗯,這塊玉佩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你的精神不受侵蝕。」尚可簡單解釋道,「不過如果已經被侵蝕的話就不管用了,所以記得一定要隨身佩戴。」

  裏奧明白地點點頭,把玩著手上的玉佩,心裏再次對母父的能力有了新的認識。要知道十幾年後,也沒有人能夠制作出如此小巧的精神防護器物。如果人手一件,豈不是可以完全杜絕毒氣侵蝕了?

  裏奧並不知道,啟動防禦陣的精神力只能由向導輸入,向導等級越高,持續時間越長,效果越好。精神力一旦耗盡,就必須重新充能。以尚可S級的實力,輸入一次也只能保障維持一年左右。

  兩人談話間,昏迷的人一一被救援人員送了出來。裏奧作為唯一逃過一劫的受害人,自然也和其他人一起被帶上了救護車,同行的還有數十名警衛。

  「母父,如果有人問起我為什麽安然無恙,我應該怎麽回答?」裏奧小聲問道。

  「實話實說吧。」尚可並不覺得玉佩中的陣法有什麽好隱瞞的,回頭申請一個專利,以後就可以公開出售了。只是陣法的刻畫並非一般人能夠掌握的,需要配合精神力的使用,對精準度要求極高。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異變再次發生。最初那幾名不幸中招的救援人員突然毫無征兆地從昏迷中醒來,然後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身邊的人發動,十幾秒時間就造成了幾十人的傷亡。驚叫聲此起彼伏,場面陷入一片混亂。

  不過多時,原本被送上救護車的孩子們相繼「醒」來,哭喊著,驚叫著,掙紮著,四下奔逃。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雙眼驚懼,表情扭曲,好像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其他人或許還不清楚,但擁有未來記憶的裏奧卻很快意識到,這是遊離癥的升級版,會讓人將噩夢與現實聯系起來,陷入崩潰的境地。

  混亂中,幾名向導下意識對發狂的眾人進行精神疏導,意圖穩定局面,結果無一例外地遭到病毒感染,昏倒在地,讓原本就很混亂的局面變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病毒能夠通過精神力進行傳播,向導的精神輔助不但起了不任何作用,反而會成為累贅,目前只能依靠武力,強行將發狂的人控制起來。

  可惜警力不足,場面又處於失控狀態,而且發狂的人不是攜帶武器的哨兵就是手無寸鐵的孩子,稍有不慎就會誤傷。不過數十分鐘,被感染的人就從四、五十增加到七、八十。

  「請求支援,請求支援!」警衛長焦急地對總部發出求救信號。

  「母父……」裏奧靠在尚可懷中,面露憂色。

  接下來的話還來不及說,與他們同處一輛救護車的孩子突然從擔架上跳起來,直沖車壁撞去,眼看就要撞得頭破血流,萬幸被眼疾手快的尚可給攔了下來。

  孩子在他手上掙紮不停,大聲哭喊,連帶的,其他昏迷的孩子似乎也有暴走的跡象。

  裏奧正想問母父應該怎麽辦,卻見他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瓶子,用拇指挑開瓶蓋,空氣中立刻傳來一股刺鼻的氣味,將這個半封閉的空間團團包裹。

  這種氣味實在太難聞了,就像屎裏混了醋,即便是正常人恐怕無法忍受,更別說五感敏銳的哨兵了。裏奧捂住口鼻,寒毛直豎,一臉便秘的痛苦表情。

  接下來,讓他驚愕的一幕發生了。原本暴動的孩子,在這種氣味的刺激下,居然逐漸平靜下來,重新昏睡過去。

  裏奧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麻煩就這麽簡單地被解決了。

  尚可察覺到他的詫異,解釋道:「我這是利用嗅覺刺激以毒攻毒,暫時遏制原本的毒氣效果,最多只能維持幾個小時。」

  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也不是什麽刺激氣味都能達到這種效果的。裏奧很想問母父究竟是怎麽調制出這種奇葩氣味的,居然連困擾了塔國幾十年的病毒都抵擋不住,實在太逆天了好嗎!

  不過裏奧也知道,氣味傳播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選擇相對封閉的空間,如果是在寬敞的戶外,氣味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會消散,反政聯盟的毒氣攻擊也受限於此,否則塔國早就大亂了。

  「轟!」車身突然一陣晃動,發出巨大的震響。

  尚可皺了皺眉,對裏奧說道:「你待在車裏,我出去看看。」

  從救護車上跳下來,入目所及,到處是四散奔逃的人影,硝煙塵土中,時不時有激光閃爍。外面拉起了警戒帶,將所有人圍在中間,避免恐慌擴散。

  但七、八十名發狂的感染者並不是一個小數目,在向導無法提供協助的情況下,單憑武力強行控制難免造成傷亡。

  更不幸的是,受到侵蝕的人中,有一名C級黑暗哨兵,他對眾人發動了精神攻擊,一下子將附近數十名哨兵全都感染了。雖然初期被感染的人只會陷入昏迷而不會狂化,但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隊長,我們只剩下十幾名戰力了。」

  「堅持住,支援很快就要到了!」

  「很快是多快?我們恐怕連兩分鐘都堅持不了了!」

  「MD,堅持不了也要堅持,你身上那套防護甲難道是擺著好看的嗎?那是肉盾必備,足夠你頂住好幾輪火力了。」

  「……」

  隨著那名C級哨兵的精神攻擊,其他被感染的哨兵如同受到刺激一般,相繼啟動了自己的精神力。

  面對毫無章法的精神攻擊,警衛隊員卻不敢開啟精神防禦,因為一旦開啟就會被感染。

  正在隱忍之際,眾人突然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像是受到牽引一般,自動運轉,不受控制地向外界流失,很快與其他人的精神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片防禦區域。

  他們心下驚駭,只能眼睜睜看著被感染的哨兵向他們發動攻擊,都以為這下死定了,結果等了半天,似乎完全沒有被感染的跡象,這才發現在他們的防禦區域之外,還有一層精神屏障,淡藍色的光暈,如同海洋一般,將所有人籠罩其中,也正是這層精神屏蔽,為他們擋住了病毒侵蝕。

  循著精神波動,眾人很快找到了精神屏障的源頭,正是傳說中的S級黑暗向導——尚可。

  「別發呆了!我能擋住病毒侵蝕,可擋不住武器攻擊!」尚可清冷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即便在一片噪雜聲中,也聽得格外真切。隨著聲音的流轉,哨兵們原本浮躁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

  救護車中的裏奧看得兩眼放光,對母父的崇拜如同火山一般噴發。能夠防禦病毒侵蝕的玉佩,能夠遏制病毒的刺激氣味,最後還擁有能夠抵擋病毒侵蝕的精神屏蔽!

  母父,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偶像!

  【精神力突破瓶頸,由S級晉升到SS級,打破屬性壁壘,可適配所有哨兵。】

  【恭喜宿主,從此將成為全民偶像,世界巨星,開啟後宮之路。】

  【請放開懷抱盡情填充後宮,一個小小的亞奧尼斯已經滿足不了親愛的宿主了φ(≧ω≦*)♪】

  第244章 э05.回溯之匙⑧

  在這種緊張時刻,系統你就別來搗亂了好嗎!尚可在腦中對系統打出一個「無語」的符號。

  【親愛的宿主,開後宮是造福人類的偉大事業。以宿主的生育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改良其他優秀男性的基因,孕育出更加優秀的後代。按照一年三個的高產效率,三四十年後,塔國各個行業的金字塔頂端,都會被宿主的後代所占領。宿主難道不想擁有一個子孫滿天下的美好未來嗎?】

  尚可:別再說了……

  【系統秉持著一切圍著宿主打轉的行事原則,提供的都是最適合宿主的發展方案。請宿主務必慎重考慮系統的建議,不要吊死在亞奧尼斯一棵歪脖子樹上。】

  系統貌似開啟了話癆模式,鍥而不舍地給尚可洗腦。

  尚可不僅暗想,亞奧尼斯是不是哪裏得罪系統了?不然怎麽老想著給他戴綠帽子?

  忍了一會,終於還是忍無可忍,尚可在腦中問道:有沒有屏蔽系統的功能?

  【沒有這種不仁道的功能!】

  好在這時,前來支援的武裝部隊趕到了。尚可等他們控制好局面,這才收回自己的精神屏障。

  一名軍官走過來,眼中帶著壓抑的激動和熱切,神色恭謹地向尚可行了一個軍禮:「今天的事多虧尚可向導了,我代表所有獲救的軍民向您致敬。」

  「不必客氣。」尚可微微一笑。

  這位軍官對尚可聞名已久,但從未見過,如今第一次見面,便被這位S級向導的強大和風範所傾倒。在場數百人,唯有尚可能夠開啟精神屏障,揮手之間掌控全局,高手風範盡顯其中。

  這一幕,全被遠處的記者和其他圍觀者記錄下來,即時傳上網絡。普通民眾或許只是看個熱鬧,但其他稍有見識的人卻很清楚,即使是S級向導,在那種情況下,恐怕也不敢使用精神力。而尚可不但用了,還完美地阻隔了病毒的侵蝕。如果不是他的實力已經強大到可以無視精神病毒的程度,就是他研究出了與眾不同的精神控制技巧。無論哪一種,都足以引起各方的關註。

  最後,尚可帶著裏奧上了軍車,一路開往醫院。

  這件事很快上了頭條,短短幾小時,網絡電視爭相報道。目前已有兩個孩子確認死亡,另有七十多人被感染,其他傷者不計。

  尚可受醫院邀請,幫忙救治傷患,裏奧則被幾名警衛保護著,順便做筆錄。他是那間訓練室中唯一沒有被感染的孩子,其中的原因,自然讓人很感興趣。

  被感染的遊離者一共七十五人,其中有三十五名孩子,尚可和其他向導一起對這些遊離者進行救治。在場的S級向導只有三位,其中以尚可的效率最高。但真正讓人驚奇的並不是他的效率,而是他竟然可以無視屬性限制,對所有哨兵進行治療。

  這個事實讓不少人驚掉了下巴。尚可不是專屬於黑暗哨兵的向導嗎?為什麽連普通哨兵也能擼得這麽順?這完全不科學好嗎?

  「我懷疑尚可大人的實力又晉升了!」一名哨兵小聲對同伴說。

  「怎麽可能?S級已經是最高等級了,再晉升豈不是要上天了?」

  「誰說S級是最高等級?只是以往沒有人突破更高等級而已,進化無極限,說不定尚可大人真的打破限制了。」

  「似乎有些道理。這麽說,尚可大人如今不止適配所有黑暗哨兵,而是適配所有哨兵?」

  「嗷,我要去申請成為尚可大人的配偶!」

  「加我一個!」

  「還有我!」

  ……

  正忙著治療的尚可還不知道,已經有一大群饑渴難耐的哨兵準備向他展開追求攻勢了。要知道他可是寶貴的「國家財產」,擁有自主擇偶以及群P(?)的權利。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選擇不同的哨兵進行適配交往。唯一的限制,就是無法建立真正的婚姻關系。換言之,尚可享有不限人數、不限時間、合法約-炮的待遇……(尚可:節操呢?)

  亞奧尼斯得到消息時,正在執行一個軍事任務。為了盡快趕回去,他硬生生將一場持久戰變成了一場突擊戰,只花了兩個小時就將敵人一網打盡。其手段之兇殘,足以讓他的敵人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

  等亞奧尼斯處理完手上的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在軍士的引領下,他快步走進醫院食堂,結果卻看到他思念的愛人正在和一個男人談笑風生。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與他齊名的A級黑暗哨兵米歇爾,這幾年來,他一直沒有放棄追求尚可,是亞奧尼斯最不待見的情敵兼競爭對手。

  亞奧尼斯的出現很快引起了一陣騷動,尚可見到他,立刻笑著迎了上去,熱情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不要以為一個擁抱就可以抵消某人背著他與野男人「約會」的事實。

  亞奧尼斯以絕對霸道的姿態抱著尚可的腰,氣場大開,表情冷傲地盯著不遠處的米歇爾,無聲地奉上一個字:滾!

  米歇爾權當沒看見,對尚可說道:「忙了一天一夜,回去好好休息。」

  「不勞閣下掛心,我的人我自然會照顧。」亞奧尼斯將尚可往懷裏一帶,留給米歇爾一個冷艷高貴的背影。在情敵面前,他總是表現得像一只鬥志高昂的孔雀。

  兩人在眾人的矚目中走出食堂,直到離開米歇爾的視線,亞奧尼斯這才問道:「可可,有沒有受傷?裏奧呢?」

  「我沒事,裏奧已經回家了,有警衛隊保護,不用擔心。」尚可轉頭打量身邊的男人,幾個月不見,好像比以前黑了不少,看起來有種鐵血硬漢的感覺。他大概剛回來就趕來醫院了,澡也沒洗,衣服也沒換,身上散發著男人特有的、混雜著荷爾蒙和土石氣的汗臭味……

  在回來之前,亞奧尼斯已經通過不同渠道了解了大致情況,也知道尚可和裏奧都平安無事,但心裏總是掛念著,只有親眼見到,才能放下心來。

  【宿主註意,三點鐘方向!】剛走到停車坪,尚可腦中便響起系統的聲音。

  他警覺地朝那邊望去,只見一輛外型酷炫的跑車停在不遠處,從車上走下一名戴著墨鏡的年輕男子。

  【羅賓,身高195cm,體重88公斤,芳齡25,世界當紅影帝,顏值A+,溫柔浪漫,家底豐厚,「性」能卓越,精(子)質(量)上優,堪稱最佳伴侶的不二人選。親愛的宿主,大膽地上吧,不要手軟地將他收入後宮!】

  尚可:「……」他全神戒備地準備迎危險,結果系統只是讓他看帥哥?

  亞奧尼斯見尚可突然停下腳步,心中不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個陌生男子帶著兩名保鏢從眼前經過。

  「認識?」亞奧尼斯問。

  尚可搖頭:「不,只是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嗯,我也覺得有些眼熟。」亞奧尼斯並沒有懷疑,隨意瞥了一眼便不再關註。

  原本以為只是一個插曲,誰知道類似的事情在之後一段時間接連發生。亞奧尼斯無比驚悚地發現尚可的註意力經常被一些不相幹的人所吸引,而且這些人個個長相出眾,氣度不凡。

  難道他的可可已經厭倦自己,開始偷偷物色新的配偶?!

  「有沒有覺得你父親最近有些奇怪?」尚可私下和兒子討論某人不合常理的抽風行徑。

  「比如?」裏奧並沒有察覺什麽異常。事實上,在他眼中,父親從頭到尾都是一號表情,只有在母父面前才會華麗變身。

  「比如只要有陌生人靠近,他就會高度警覺,寸步不離。平時話變少了,經常會用詭異的眼神盯著我看,還有……」晚上特別折騰,不把他弄得精疲力盡絕不罷休,他都不好意思讓傭人洗床單了……

  剛說到這裏,便感覺兩道熾熱的目光朝他後背射來。

  尚可望著自己兒子,無聲詢問。

  裏奧點點頭,表示沒錯,某人就在他身後。

  「時間不早了。」男人低沈的聲音在尚可頭頂響起,隨即被一雙大手攬入懷中。

  尚可握住裏奧的手,鎮定地表示:「我今晚和裏奧睡。」

  「母父今晚和我睡。」裏奧十分義氣地聲援。

  「你不是想要最新魅影的模型嗎?」亞奧尼斯淡淡道,「我正好認識魅影的開發者。」

  裏奧轉頭看向尚可,一臉正氣:「母父,晚安,祝您和父親有個好夢。」

  尚可:這種兒子,要來何用?

  亞奧尼斯如勝利者一般,趾高氣昂地抱著尚可揚長而去。

  當晚,尚可又被狠狠操練了一番,從浴室到臥室,又從臥室轉戰浴室……

  【系統心理陰影面積過大,目前正處於了無生趣的黑屏狀態。】

  距離小學遇襲事件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余波仍未消散,外界對反政聯盟的憎惡達到了新的高度,紛紛要求對這夥勢力進行徹底清剿。然而他們人數眾多,分布甚廣,隱藏於各個行業,想要永絕後患,除非從思想上徹底解決。

  這次事件除了加深眾人對反政聯盟恐懼和仇恨外,最受關註的便是作為S級向導的尚可。在經過幾次測試後,他的實力最終被證實突破了S級,達到了絕無僅有的SS級,精神力可適配所有哨兵。哨兵和向導的分級,因他而修改,增加了新的等級上限。

  一時之間,尚可風頭大盛,被譽為塔國向導第一人,無數追求者和崇拜者紛至沓來。

  尚可沒有理會外界的喧鬧,專心在家整理有關防禦陣圖的資料,向世界專利組織提交了專利申請。這種陣圖以精神力作為動能,結構嚴謹,如同某種虛擬機械,可根據運轉方式的不同,發揮不同的作用。目前尚可一共申請了三種陣圖,可在玉石、木料上進行刻畫。這種用精神力刻畫的陣圖被他取名為「陣符」,不久之後,毫無意外地成為了塔國最受矚目、最為精巧的防護器物之一。

  另外一個改變的人是裏奧,他原本打算按部就班地從小學讀到大學。但這次襲擊事件讓他意識到危險無處不在,更讓他想起,他的父親會在自己十八歲那年犧牲。

  上一世,母父的死亡,讓父親一生孤獨,讓這個家支離破碎。若這次父親不幸身亡,母父又會變成什麽樣子?今生的幸福來之不易,裏奧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所以他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跳級,抓緊時間提升自我,爭取在十八歲之前,擁有足以保護家人的強大實力。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回溯下章結束~~

  第245章 э06.回溯之匙⑧

  亞奧尼斯覺得最近形勢有些嚴峻,覬覦他家可可的人呈幾何倍數增加,走在人群中總能收獲一大片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只是懼於他的實力,不敢向他挑戰。

  盡管如此,亞奧尼斯仍然生出了強烈的危機感,生怕自己哪天在任務中傷了殘了,沒法再保住他的可可。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規則只能束縛弱小的人,對於某些強者而已,規則毫無意義。

  況且尚可是一名向導,雖然名義上擁有獨立自主的權利,但是如果遇上如他這般強勢的人,恐怕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亞奧尼斯唯一慶幸的是,尚可當初在他采取強制手段之前便接受了他。作為一名實力強橫的黑暗哨兵,他天生的驕傲自我與其他哨兵沒什麽兩樣,如今回頭想想,若可可拒絕了他,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子,想必會是一場相愛相殺的悲劇吧……

  「在想什麽?」尚可遞給亞奧尼斯將一杯熱茶,看他一臉冷峻的表情,笑問道。

  亞奧尼斯沒有回答,只是放下茶杯,將尚可抱入懷中,滿足地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聽說你最近在進行高難度的強化訓練?」尚可在他懷裏轉了一個身,滑溜地鉆進被窩。

  「嗯。」亞奧尼斯順勢躺下來,將頭枕在他胸口。

  「高難度強化訓練一般是用來挑戰人體極限的,以你的實力,似乎沒必要如此急進?」尚可漫不經心地扒拉他的頭發,企圖從中找出一兩根白發,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好像有點像猩猩,於是移開手指,四肢舒展地躺平。

  亞奧尼斯沈默一會,說道:「我想盡快突破瓶頸。」連裏奧那個小子都要跳級了,他這個做老子的,沒道理原地踏步。

  「親愛的,哨兵平均壽命150歲,三十歲之前就達到A級的黑暗哨兵,整個塔國只有你一個。」尚可望著天花板,勸諫道,「如今你還不到四十歲,身體正處於巔峰狀態,欠缺的只是精神力的積累和凝練,這需要足夠的時間和耐心。強化訓練除了讓你的肌肉更加硬化外,對精神力的提升沒有多少用處。」

  「不。」

  「什麽?」

  亞奧尼斯翻過身,撐在尚可兩側,目光炯炯地俯視他:「不止強化了肌肉,還有體力和耐力。」

  說著,一腿撐開尚可的身體,下-身與他緊緊相貼,讓他真實感受自己的碩大。

  熾-熱堅硬的觸感,讓尚可輕輕一顫。

  努力忽視身-下的異樣,尚可誠懇地表示:「你的體力和耐力已經夠好了,完全不需要再強化。」

  「我是一個上進的男人。」亞奧尼斯慢悠悠地磨蹭,「在這方面,我永遠都不會滿足,並且竭盡所能、日覆一‘日’地尋求突破。」

  尚可呼吸一促,趁理智還在,忿忿道,「不要每次轉移話題都用這一招!」

  「誰說我在轉移話題?我就是特別想和你做-愛而已。」亞奧尼斯一手穿過他的腿,俯身在他唇上親昵地舔-吻。隨著他的動作,兩人更加貼近,欲望戳著布料一起被頂入。

  「等等,我的話還沒說完。」尚可強撐著沒有沈淪。

  「你說。」亞奧尼斯不緊不慢地頂弄著。

  該死!這讓他怎麽說話?要進就進,磨蹭個什麽勁!

  尚可瞪著他:「老實說,你急著突破,是不是因為外界的言論?」

  「什麽言論?」亞奧尼斯咬著他的耳朵,一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可不可以專心做-愛」的表情。

  「別裝傻!」尚可捧住他的腦袋,正色道,「我是你的向導,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你的情緒波動。你最近精神極不穩定,連裏奧也受到了影響。亞奧尼斯,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麽?」

  亞奧尼斯動作一頓,沈默半晌,只說了一句話:「我愛你,可可。」

  「我知道,我也愛你。」所以呢?

  「我有信心、也有能力將你占為己有,不讓任何人染指你。」

  「嗯。」然後?

  「但我一名軍人,身負保家衛國的職責,經常需要外出執行任務。我不在你身邊時,無法保護你的安全,若有人趁虛而入……」

  「所以,你其實是對我沒信心?」尚可挑眉道,「你覺得我會跟別人跑了?」

  「我知道你不會。」亞奧尼斯深深凝視他,「即使你真的跑了,我也會不計任何代價地將你抓回來,只要我還活著。正因如此,我開始害怕死亡,想要變得更強,就是為了保住這條命,將你生生世世囚禁在身邊。」

  尚可在心中嘆息:你確實做到了生生世世將我囚禁。

  每一世都與他相遇,與他相愛,尚可有時候也奇怪自己為什麽一點都不膩歪,居然從沒想過偷偷爬一次墻,簡直就是絕世癡情好男人。

  「亞奧尼斯,你知道我最近為什麽這麽活躍嗎?」尚可突然問道。

  「為什麽?」

  「因為,我也想變強。」尚可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變成可以與你並肩而立、讓你毫無後顧之憂的伴侶。我雖然是一名向導,但我會用自己的能力改變人們對我的認識。總有一天,我會實現超過向導原有價值的成就,達到更高層次。到那時,我將不再單純因為S級向導的身份受到關註,更多的,是以技術員、藝術家、研究者的身份獲得榮譽和重視。

  「亞奧尼斯,不止你有壓力,我也有。我只想讓你知道,無論有多少壓力,我都會和你一起扛。所以,不要把自己繃得太緊,我會心疼的。」

  亞奧尼斯定定地望著眼前的人,整個人幾乎被滿滿的愛意所淹沒。

  可可,我真的好愛你。

  亞奧尼斯俯身而上,堅定而有力地與他融為一體……

  房門外,正準備搗亂的裏奧,在佇立片刻後,又悄然離去。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既有對他父親的羨慕,也有對這種感情的渴望。

  可惡,這讓他以後還怎麽找媳婦!檔次瞬間上升到宇宙級別了好嗎?!

  混蛋父母,沒日沒夜地秀恩愛,考慮過單身狗兒子的心情嗎?

  自從那天在床上「深入」交談後,亞奧尼斯又恢覆了以往的神采飛揚,不可一世。外人的言論和目光再也無法影響他美好的心情,打擊敵人依然毫不手軟,但行動更加謹慎,做事更加沈穩。任務的傷亡率越來越低,完成度卻越來越高。

  特別是裝備了尚可提供的陣符後,面對敵人的精神攻擊,基本可以從容應對。

  裏奧這邊也成功跳級,從一年級跳到三年級,不過半年,又從三年級直接晉入初中,一躍成為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

  接下來幾年,尚可致力於各種武器、醫療設備、民用機械的研究,先後拿下了幾個獎項,名動一方。

  正如他預料的那般,世人對他的認識,不再局限於輔助哨兵、生育後代的向導,而是為人類科技進步做出卓越貢獻的研究人員。

  三年後,10歲的裏奧成為軍事學院最小的學生。雖然限於年齡和身體的差距,他的體術成績慘不忍睹,但理論科目、武器組裝、駕駛技術和精神力的運用等等,都是學院數一數二的。再加上尚可的言傳身教,裏奧在機械上的造詣,可謂是青出於藍,更甚一籌。

  「裏奧少爺。」一名保鏢匆匆找到裏奧,焦急道,「尚可大人被送進醫院了!」

  「什麽?」10歲的裏奧雖然還很稚嫩,但氣質與亞奧尼斯如出一轍,自帶一股威嚴之氣。聽到保鏢帶來的消息,當即變色,一邊詢問情況,一邊往醫院趕去。

  從保鏢那裏,裏奧只知道尚可突然暈倒,具體情況還要等檢查之後才有結果。

  來到醫院,走廊已經站了不少人,門羅,米歇爾,陸斯恩,院長……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恍惚間,裏奧感覺自己好像又進入了那場改變一切的夢境。

  不過這次並沒有等多久,醫生很快便從診療室走出來,面對一群高手銳利的目光,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咳,亞奧尼斯大人沒來嗎?」醫生強作鎮定地問道。

  「父親還在任務中,我是他的兒子。母父的情況怎麽樣?怎麽會突然暈倒?」裏奧上前一步,緊緊盯著這名醫生,似乎只要他說出一句不妙的話,他立馬就會暴走。

  「恭喜你,裏奧。」醫生笑道,「你很快就要做哥哥了。」

  裏奧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吃驚道:「母父懷孕了?」

  「是的。」醫生由衷讚道,「作為一名男性向導,尚可大人擁有非常適合孕育生命的優秀體質。」

  周圍眾人一臉羨慕,在心裏微笑著將亞奧尼斯這個幸運的家夥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時,診療室又走出一名醫生,笑著對裏奧說:「裏奧,請代我恭喜你的父親,他很快又要擁有兩個健康的孩子。」

  「兩個?」裏奧不確定地問。

  「是的,這次尚可大人懷的雙胞胎。」

  走廊裏立刻響起一片驚呼,塔國已經有幾十年沒有男性向導懷上過雙胞胎了。他們本身懷孕率就低,保胎也非常不易。沒想到已經生育過一子的尚可居然還能懷上雙胞胎!

  眾人再次在心裏把亞奧尼斯罵了個狗血淋頭。

  「啊啾!」正在研究地圖的亞奧尼斯突然打了噴嚏,暗道是不是他的可可想他了。

  這時,他的通訊器傳來短訊的提示音,點開一看,是裏奧發過來的,只有一句話:母父懷孕了,雙胞胎,速回。

  什麽?可可懷孕了?還是雙胞胎?!

  亞奧尼斯先是呆楞,隨後是狂喜,猛地擡起頭,雙目赤紅地看向身邊的軍士。

  「大,大人,您怎麽了?」情勢已經嚴峻到讓亞奧尼斯變臉的地步了嗎?

  亞奧尼斯一字一頓地說,「老子的向導,給老子懷上了一對雙胞胎。」

  不待眾人反應,周圍精神力狂湧,某人在極度激動地情況下,毫無征兆地晉級了。

  史上絕無僅有的S級黑暗傭兵,雙S級向導,天才兒子,再加上新增的雙胞胎,如此實力組合,在未來幾十年,恐怕都沒有人能夠超越了。

  至於裏奧所擔心的父親的死亡,在尚可回歸和孩子出生後,便已經被徹底顛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個回溯,枯木逢春

  第246章 Re:枯木逢春

  伊維看著心愛的人,在他眼前變成一棵樹。他一直知道可可很特別,比起其他精靈,他身上蘊含著更加純凈的自然氣息。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可可竟然會是精靈族的母樹——自然神木的化身。

  在生命之泉的滋養下,消失了數百年的自然神木再次覆活,重現人間,煥發出無限生機。所有人都為之歡欣鼓舞,只有伊維心如刀絞。有那麽一瞬間,他自私地希望可可依然只是可可,只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精靈愛人。

  神木覆活了,器鬼退卻了,人類以及其他種族,獲得了戰勝器鬼族的契機。自然神木的氣息,將是對抗器鬼族最有力的武器,也是延續精靈族血脈的希望。

  伊維看了看跪俯在地的混血精靈,又看了看如同巨傘般佇立在天空下的自然神木,腦中想起可可最後的囑托:幫我照顧好小精靈。

  好,可可。伊維金色眼瞳中閃動出點點瑩光:我會照顧好他們的。然後,和他們一起,等你回來。

  伊維成為了自然神木的守護者。覺醒了龍族血脈的他,擁有遠超一般人類戰士的體魄和實力,龐大的龍威,讓人望而生畏。曾經企圖殺死他的人,如今全都對他避之不及。精靈族也因為他對神木抱有不純的感情而心生不滿。對精靈們而言,母樹無疑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任何人都不能覬覦。

  眾人畏懼他,疏遠他,卻又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對抗器鬼族。

  雖然神木覆活了,但器鬼族必然會想方設法將他再次封印。各族聯盟的當務之急,就是竭盡所能地保護自然神木和生命之泉,同時聚集力量進行反擊,直至將器鬼族全部消滅或者徹底趕出安格洛大陸。

  伊維遊離在聯盟勢力之外,默默守護著神木。只是精靈族不允許他靠近,更不允許他觸碰。他對神木的戀慕和親密舉動,都被混血精靈視作一種侮辱。

  以伊維如今的實力,完全可以無視混血精靈的阻撓,肆意而為,但他並沒有這麽做。距離的遠近,對他和變成神木的可可而言,毫無意義。

  神木的覆活,讓大陸各方勢力紛紛聚集到翡瑟森林,築起防護圈,抵禦器鬼族的進攻。

  在幾次交鋒無果後,器鬼族暫時退守一隅,靜待時機。雙方進入膠著狀態,誰也沒有再貿然發動戰爭。在摧毀自然神木和生命之泉前,器鬼族沒有必勝的把握。而各族聯盟,目前也沒有足以對抗器鬼族的武器和力量。

  安格洛大陸迎來了相對平靜的緩沖期。伊維一直記著可可的囑托,等翡瑟森林的防禦勢力逐步發展壯大後,他便將小精靈從偏遠的蔚霄森林帶回精靈族的領地,以獲得更好的保護和照顧。

  「伊維,可可真的在翡瑟森林?」小精靈中最先出生的泡泡開口問道。

  伊維點點頭。

  「翡瑟森林很好嗎?好到可可都不願意回去看我們了。」老二灰瞳有些悶悶不樂。

  伊維沈默不語。

  泡泡鼓著腮幫子說:「等見到可可,我們都不要理他,除非他親口向我們道歉。」

  老三萊蕾捏了捏衣角,哽咽道:「我不要可可道歉,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

  其他小精靈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討論著見到可可後,應該怎麽做。唯一沒有說話的,是排行第五的小精靈米迦列,他是一個啞巴,與別的小精靈興奮、期待、忿忿的心情不同,他眼中流露的是一絲淡淡的憂傷。

  當伊維帶著小精靈出現在翡瑟森林時,所有混血精靈都震驚了。自從自然神木和生命之泉消失後,大陸上的純血精靈幾乎絕跡,沒想到神木精靈不僅靠自己的力量存活下來,為精靈族留下了一線生機,而且還保住了十二只純血精靈。

  相對於力量駁雜的混血精靈,擁有自然天賦的純血精靈才是器鬼族真正的天敵。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十二只小精靈,身上全都帶有殘缺。體質孱弱的泡泡,左眼失明的灰瞳,身中火毒的萊蕾,耳聾的無音,啞巴米迦列,沒有痛感的薩拉,失去嗅覺的沙狄,記憶短暫的卡妮歐,雙腿無力的希爾,皮膚樹皮化的阿拉姆,畏懼陽光的彌夜,頭發幹硬的艾利卡。

  傳說中完美的純血精靈,竟然全都成了殘疾。

  這個發現,讓原本激動的混血精靈瞬間冷卻下來。不過天生帶著對純血精靈的尊敬,他們依然肩負起保護的職責。

  單純的小精靈並沒有註意別人異樣的目光,他們興沖沖地來到翡瑟森林的腹地,卻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站在巍峨的自然神木前,小精靈問:「伊維,可可呢?」

  「就在這裏。」

  小精靈們望著眼前這棵大樹,感受著它身上屬性的氣息,盡管是如此親切,但不知道為什麽,小精靈們都忍不住流出了眼淚。他們覺得,從前陪伴他們的可可,已經不在了。

  在他們幼小的心靈中,有血有肉的可可,會說會笑的可可,保護和教養他們的可可,是比自然神木更加重要的存在。

  自然神木關系著精靈族的存亡,它是如此神聖,如此生機勃勃,但它,沒有靈魂。

  小精靈抱著自然神木,哭得稀裏嘩啦。

  混血精靈們表示十分費解:「自然神木的覆活是精靈族乃至整個大陸的福音,你們身為純血精靈,應該高興才對啊?」

  小精靈無法用言語表達心中的感受,他們只知道,失去靈魂的自然神木,根本不是完整的自然神木。

  哭鬧一番後,小精靈最終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可可變成了自然神木,再也不能對他們笑,再也無法和他們說話,再也不會給他們做衣服……

  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小精靈們在伊維的保護下,努力地適應著。

  然而,他們的殘疾,還是給他們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開始的時候,混血精靈們還能做到無微不至,但隨著小精靈暴露出來的缺陷越來越多,他們逐漸失去了耐心。混血精靈與純血精靈不同,他們的心思更接近覆雜的人類,不可避免地擁有私心、偏見以及各種負面情緒。當他們心目中完美的純血精靈,變成可憐的殘疾後,那種仰望崇敬的心態,逐漸被惱怒、輕視和某種莫名的優越感所替代。

  他們或許沒有歹意,但他們越來越明顯的漠視和鄙夷,還是讓敏感的小精靈受到了莫大的傷害。

  原本開朗的小精靈們,變得越來越沈默,越來越自卑。原本在尚可耐心引導下而穩步提升的自然之力,也開始停滯不前。

  即使有自然神木和生命之泉的滋養,他們依然沒有進步。眾人原本想將他們培養成為對付器鬼族的主力,但見到他們如此不堪造就,實力甚至連普通混血精靈都不如,眾人感到無比失望,再也不願意在他們身上投入更多精力。

  小精靈們被當作珍稀的純血精靈,孤立地圈養起來。雖然沒有受到任何虐待,身邊還有很多仆人侍奉,但他們覺得,他們已經被拋棄了。

  伊維將小精靈們帶回精靈族的領地,原本是希望他們能夠更好的成長,但是在這種環境下,小精靈們恐怕再也無法成長。其他種族只是把小精靈當作對抗器鬼族的武器,無法戰鬥的純血精靈,對他們毫無意義。混血精靈卻只知道埋怨小精靈的弱小,輕視小精靈的殘疾,擁有太多私欲的他們,根本沒有養育和教導小精靈的能力。

  伊維希望小精靈們能夠無憂無慮地生活,既然在翡瑟森林得不到應有的照顧,那他們還不如回到蔚霄森林去。

  於是有一天,伊維帶著小精靈們悄悄離開了翡瑟森林,從此銷聲匿跡。

  小精靈的離開,雖然讓混血精靈感到無比憤怒,但他們並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尋找他們,因為器鬼族再次向各族聯盟發動了進攻。

  接下來幾年,雙方展開了大大小小數十場戰役,各有勝負。但是因為無法大批量生產克制器鬼族的強力武器,也沒有可以抵擋他們的強大戰力,各族勢力始終處於劣勢。

  雙方對戰的第五年,器鬼族聯合他們統治下的傀儡國家,開始對各族勢力進行圍剿和屠殺。各族的力量大多集中在翡瑟森林,本土實力相對薄弱,面對強大的器鬼族,幾乎沒有反抗之力。各族不得不分兵救援,原本凝聚的力量被逐步分化,戰場局勢立時逆轉。

  不過一年時間,安格洛大陸只剩下翡瑟森林一股勢力勉強可與器鬼族抗衡。

  器鬼族占據優勢,決定向翡瑟森林發動一次總攻,徹底摧毀自然神木和生命之泉。

  器鬼族傾巢而出,士氣高漲,各族勢力節節敗退,很快被圍困在翡瑟森林的中心。自然神木和生命之泉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一旦被器鬼族摧毀,大陸將徹底淪為地獄。他們只能拼死一戰,即使這是必輸的一戰。

  就在危機之際,失蹤了幾年的伊維出現了。自然神木是可可的依托和精靈的希望,他又怎麽會看著器鬼族破壞這裏的一切?

  伊維發動了龍族的天賦力量,以鋼鐵之軀,頑強地擋住了器鬼族的攻勢。但是,憑他一己之力,並不能徹底擊垮敵人,直到小精靈趕到。

  他們原本被伊維留在了蔚霄森林,經過幾年的平靜生活,他們的實力雖然沒有獲得大幅度提升,但心態已經成熟許多,血脈中的使命感,讓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參戰。

  單獨一個小精靈的力量或許弱小,但十二個小精靈聯合起來,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純凈的自然之力,讓器鬼族痛不欲生。

  他們站在神木之下,燃燒自己的生命,釋放自己最大的力量,強橫地將器鬼驅逐出他們的領土。

  各族勢力在他們的輔助下,奮力反擊,一舉剿滅了器鬼族大半主力。經此一役,器鬼族元氣大傷,兩三年內,恐怕都無法再發動大規模戰爭。

  然而,當各族戰士帶著激動的心情回到翡瑟森林時,看到的卻是讓他們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

  十二個小精靈,手牽著手,全身散發著淡綠色的光芒,神色肅穆地仰望著自然神木,口中吟唱著神秘的咒語,仿佛正在進行某種特殊儀式,神聖而莊嚴。

  隨著他們的吟唱,滿目蒼夷的森林,如同被洗禮一般,重新煥發生機。

  但是,這場儀式還沒有完成便被中斷了。體質孱弱的泡泡,在儀式過程中最先停止呼吸。接著是萊蕾火毒發作,沙狄、卡西歐、彌夜緊隨其後……相繼死亡,最後,只剩下了沒有痛覺的薩拉和啞巴米迦列。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伊維,艱難地笑道:「伊維,我終於知道什麽叫‘痛’了。」他捂住胸口,眼淚順頰而下。

  伊維抱著他,心痛得無法自已。

  很奇怪的,米迦列臉上反而沒有悲傷。他望著眼前的自然神木,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沈浸在懊悔和傷痛中的伊維並沒有註意,米加列說的是:死亡,並不代表結束,可可,我們等你,再次回歸。

  第247章 ⊕01.回溯之匙⑨

  尚可發現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身體呈半透明狀,籠罩在一片淡綠色的波光中,星星點點,美麗而閃耀。遠處森林廣袤,碧空如洗,一棵巍峨挺拔的大樹,高高佇立在天地之間,正是精靈母樹——自然神木。

  【宿主目前處於47%的凝體狀態,當狀態達到100%時,即可實體化。】

  尚可問道:「達到100%需要多長時間?」

  【預計89天。】系統補充道,【凝體未完成之前,宿主無法離開翡瑟森林的範圍。】

  89天?還好時間不是太長。

  尚可繞著自然神木轉了一圈,目光在樹林中掃過,隱約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影在其中穿梭遊走。樹林邊緣,整齊有序地分布著幾座營地,駐紮著由各族勇士組成的聯盟軍隊,戰旗飄揚,蔚為壯觀。

  記得自己消失前,聯盟軍隊的規模還沒有這麽大,在他死後,各族勢力應該依靠覆活的自然神木,重新聚集了新的力量,聯合對抗器鬼族,只是不知道如今戰況如何,伊維和小精靈們還好嗎?

  距離神木兩三公裏的森林深處,一群小精靈像是感應到什麽一般,同時朝某個方向望去,臉上露出忐忑而又期待的表情,沈寂片刻後,他們紛紛邁開腳步,向著自然神木狂奔而去。

  可可,是可可的氣息!

  十二只小精靈,以沙狄的速度最快,其次是米迦列、薩拉等。

  「等等我!」希爾扶著樹幹,兩條無力的雙腿強撐著向前邁進,但是才走出幾步,小夥伴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獨自被拋在後面的他,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只能無助地叫喊著。

  正在這時,一個小身影從樹叢中鉆了出來,毫不費力地將希爾背在背上。

  「謝謝你,阿拉姆。」希爾輕輕在他耳邊蹭了蹭。

  阿拉姆沒說什麽,表情僵硬木訥,稚嫩的臉龐上仿佛覆蓋了一層樹皮,粗糙而詭異的紋路,沿著脖頸蔓延而下,遍布全身,看起來就像一個進化未完全的樹人,唯有那雙眼睛,異常清澈。

  一群小精靈聚集在神木周圍,仰頭望著他們的母樹,滿眼都是期待。

  然而,他們想念的人並沒有出現。

  萊蕾耷拉著腦袋,眼淚像豆子一般掉下來,其他小精靈也是個個垂頭喪氣,失望至極。

  正當他們以為剛才只是錯覺時,一股股熟悉而親切的氣息,輕輕在他們身邊流轉,將他們擁抱其中,溫柔撫慰。

  小精靈們眼中晶瑩閃爍,快步走到神木前,張開雙臂抱住樹幹,仿佛投入母親的懷抱一般。

  尚可緩緩落下,半透明的手指,一一在小精靈的頭上撫過,無聲地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47%的凝體狀態,雖然無法讓小精靈們看到,卻可以讓他們感受到。

  小精靈的臉上全都露出開心的笑容,抱著樹幹不撒手,恨不得掛在上面。

  「你們在幹什麽?」正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

  小精靈們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紅頭發的混血精靈緩步朝他們走來,臉上帶著幾分不悅。她是老法師格裏安排給小精靈的老師,負責教他們法術以及各種戰鬥技巧。

  小精靈們興奮地對她說:「馬蒂,可可回來了!」

  馬蒂皺了皺眉,完全沒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兀自問道:「今天交給你們的課業完成了嗎?」

  小精靈們神色一暗,原本想要與其他精靈一起分享他們的喜悅,結果卻被對方澆了一盆冷水。

  「馬蒂,我們今天能不能留在這裏過夜?」萊蕾怯生生地問。

  馬蒂瞥了她一眼,冷聲道:「雖然你們是純血精靈,但也不能隨便破壞規矩。除了祈禱祭典,其他時候,任何人都不得在聖地滯留。」

  「但是……」

  「好了,趕緊回去把你們的課業完成。」馬蒂不容拒絕地命令。

  小精靈們緊緊抱著樹幹,固執地不肯離去,

  馬蒂見狀,也不再多言,朝空中吹了一聲口哨,隨後便見幾名森林守衛從樹林中竄了出來。

  「把他們帶回去。」頓了頓,馬蒂又補充一句,「小心一點,別傷到他們。」

  森林守衛點頭,轉身就朝小精靈走去。

  小精靈們四散逃開,繞著神木和守衛玩起了捉迷藏。但是,幾只行動不便的小精靈很快就被抓住了。其他小精靈趕緊跳過來,吊掛在守衛身上,企圖營救同伴。

  守衛們不為所動,一手夾著一個,身上還掛著幾個,就這樣帶著他們朝住處走去。

  漂浮在半空中的尚可看到這一幕,心中氣憤不已。自然神木是精靈族的母樹,也是所有精靈的棲身之所,任何人都沒有權利阻止精靈親近他們的母樹。而且嚴格來說,純血精靈才是聖地的主人,混血精靈只能算是擁有精靈血統的旁系和分支。

  眼見小精靈們即將被帶走,尚可的靈體突然如波紋般蕩開,自然之氣湧動勃發,地上的藤蔓快速生長起來,瞬間將守衛的腳牢牢捆住。

  隨即,地上又伸出幾條藤蔓,輕輕纏住小精靈的身體,將他們一一送到神木的樹枝上。然後藤蔓放開守衛,如同青蛇一般,在地上盤旋交織,最後形成一個半圓形,呈合抱狀,看起來就像一對巨大的翅膀,將神木上的小精靈護在其中。

  馬蒂等人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半晌說不出話來。

  靈體狀的尚可輕飄飄地坐在小精靈中間,對下面的人擺擺手:「小精靈歸我接管了,你們可以走了。」

  雖然對方聽不見也看不見,但自然神木的威壓,卻讓馬蒂等人感到呼吸一窒,忍不住退了幾步。

  小精靈們先是呆了一下,隨即全都興奮地跳起來。

  尚可看著開心的小精靈,不滿地嘀咕:「伊維那家夥跑到哪裏去了?不是讓他好好照顧小精靈們嗎?」

  尚可並不反對伊維將小精靈帶回翡瑟森林,畢竟這裏本來就是他們的家,是最適合他們成長的所在。但是從目前的情況看來,他們的處境並不太好。

  首先是他們的住處,被安排到距離神木兩三裏外的地方。房屋方正刻板,風格單一,完全不符合精靈的特性。小精靈們身上穿的衣服明顯也是按照人族的審美設計的。盡管華貴精致,但是並不適合精靈。精靈們活潑好動,喜歡在樹林中奔跑跳躍,衣服應該以輕便為主,而不是將他們打扮得像貴族一樣。

  純血精靈都是天生的藝術家和植物學家,但剛才那個叫「馬蒂」的混血精靈,似乎並不了解這一點,對小精靈管束嚴厲,做事一板一眼。

  小精靈的實力不進反退,身上的殘疾也毫無緩和的跡象。難道他們不知道生命之泉可以治愈傷病嗎?雖然天生的殘疾很難根治,但是減輕病痛是完全沒問題的。

  然而,他們的情況似乎比他離開前更嚴重了。

  尚可並不知道,自從自然神木和生命之泉重現人間後,這裏就被各族勢力列為禁-區,閑雜人等不得靠近,生命之泉的使用,也必須經過重重審核。這幾年,小精靈們別說用泉水治病了,就是品嘗幾口,也必須先得到大長老的允許。

  伊維知道生命之泉能夠滋養精靈的身體,卻不知道應該怎麽治療,所以他只是偶爾會偷偷給他們舀上幾壺。

  在一座山谷下,剛剛經歷了一場激戰的伊維,正靠在山壁上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睜開眼,眼中射出兩道精銳的光芒,然後翻身而起,環顧四周,臉上閃過一絲驚疑。

  奇怪,他不是死了嗎?

  伊維清楚地記得,在小精靈們獻祭之後不久,他孤身沖進器鬼族的營地,大開殺戒,利用自己的聚靈之術,連續廢掉了數百名器鬼族,最後因為力竭,被器鬼族所俘虜,關進地牢中。

  回想被關押在地牢的日子,伊維眼中頓時閃爍出兩團淩烈的火焰。器鬼族每天用各種殘酷的手段折磨他,讓他痛不欲生。但是擁有龍族血統的他,生命力極其頑強,在他們的折磨下,依然活了下來。直到聯盟軍攻入營地,將他救出囹圄。

  然而,他沒有死在敵人的折磨下,最後卻是他自己放棄了。

  聯盟之所以會派兵來救他,是因為他強大的戰鬥力,結果他們救回來的卻是一個廢人。當時的伊維,四肢盡斷,骨骼碎裂,皮肉無一處完好,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說戰鬥了。如同他們當初對小精靈的殘疾感到失望一般,他們也對他失望了。

  伊維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有點悲涼。

  這些人在戰鬥中不可謂不英勇,但他們總喜歡以自己的標準來評判別人。一旦不符合預期,就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對小精靈是如此,對他也是如此。

  但他們並不知道,龍族擁有強大的再生能力,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再嚴重的傷勢都能自愈。而且每經歷一次重傷,力量都會變得更加強大。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就可以將繼續戰鬥,為了保護可可依存的自然神木,他可以戰到粉身碎骨。

  然而,歷史仿佛重演,聯盟中又一次出現了叛徒,利用新的鬼玉,封印了生命之泉,摧毀了自然神木,這一次,是真正的摧毀,連一根樹枝都沒有保住。

  如果結局已經註定,他們又何必苦苦掙紮?他最終沒能保護好可可,沒能保護好小精靈,也沒能將器鬼族趕出大陸。如今,讓他為之奮鬥的最後一點信念,也被聯盟軍急於求成的短視和無情的背叛所磨滅。

  伊維心如死水,他選擇了放棄。

  一切應該已經隨著他的死亡而結束,但他,又「醒」過來了,帶著死亡前的記憶,在可可變成母樹兩年後的今天,「醒」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總是不成功,連續更新了幾次,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出現重覆章節……

  第248章 ⊕02.回溯之匙⑨

  自然神木的異動最終驚動了大長老,當他帶著一群混血精靈趕過來時,看到地上那片突然生長出來的藤蔓也感到非常震驚。自然神木覆活後,屬於神木精靈的意識便消失了,混血精靈們每日祈禱,都不曾收到過任何啟示。沒想到時隔兩年,神木精靈似乎又產生了新的靈識。

  以大長老為首的混血精靈們激動無比,紛紛跪伏在地,虔誠祈禱,請求母樹的庇佑。不過尚可並沒有理會,事實上,以他目前的狀態,也無法與他們交流。

  混血精靈祈禱了許久,始終沒有得到回應,只能遺憾地離開。

  「大長老,那些小精靈……」馬蒂看了看正在樹上攀爬的小精靈,遲疑地問。

  「既然母樹允許,那就隨他們吧。到了晚上,再讓守衛帶他們回去睡覺。」

  大長老一行人走後,小精靈們這才真正放開手腳,不停呼喚尚可的名字。尚可坐在他們中間,微笑看著他們,一一回應,即便他們根本聽不見。

  這時,尚可感覺一個小精靈靠過來,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尚可轉頭望去,見米迦列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碧綠的眼眸中,閃爍著寶石般的光芒。

  「可以看到我?」尚可問。

  米迦列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又將身子挨近一些,雙手抱膝,歪著腦袋靜靜註視他。

  尚可微微一笑,在唇邊豎起一根食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米迦列是啞巴,尚可的動作其實完全是多余的,但他很自然地就這麽做了。

  米伽羅雙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對彎彎的眉眼。

  尚可雖然無法和小精靈交談,卻可以通過魔法進行溝通。比如在空中幻化出幾只小蝴蝶,又或者用藤蔓給他們坐繩梯。

  直到看見憑空出現的魔法,小精靈們才真正確定尚可的回歸,然後開始七嘴八舌地詢問各種問題。

  尚可暫時無法回答,只是將他們的問題都記在了心裏。等他們的情緒稍稍緩和,尚可又用魔法在空中幻化出伊維的身影。

  小精靈們很聰明,立刻明白尚可的意思,回答道:「伊維去打仗了,大概要七、八天才能回來。」

  泡泡掰了掰手指,大聲匯報:「已經過去六天了!」

  得到伊維的消息,尚可便不再多問,反正過幾天就能見到了。

  正在這時,馬蒂帶著幾名守衛走過來,對小精靈們喊道:「孩子們,該回去睡覺了。」

  小精靈們停止嬉鬧,掛著樹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馬蒂又說:「你們已經耽誤今天的課業了,難道明天還想偷懶嗎?」

  小精靈們聞言,表情糾結,掙紮了片刻,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從樹上爬下來。

  這段時間,馬蒂一直對小精靈們進行軍事化訓練,無論是吃飯睡覺,還是學習,都有嚴格的時間規定。一旦違反規定,小精靈們便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尚可皺了皺眉,他不介意老師嚴厲一點,但他不喜歡小精靈臉上露出怯弱的表情。他們需要學習的是自尊自愛,堅強獨立,明辨是非,而不是循規蹈矩,謙卑盲從。

  尚可從樹上飄下來,緩緩飛向不遠處的樹林,留下一片閃耀的星子,隨著他移動的軌跡,化作一條銀河,從小精靈的腳下一直延伸到前方。

  銀河的盡頭,幾棵大樹枝葉伸展,藤蔓纏繞,在魔法的光芒中,交織成一座座形狀可愛的樹屋,藤蔓繼續眼神,在樹屋之間,又盤繞出一條條蜿蜒曲折的橋梁。

  待光芒消失,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小巧玲瓏的樹屋群。綠色藤蔓上,一朵黃色小花突然綻放,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成千上百的小花,在寂靜的夜色中,盡情展現它們的風姿。

  小精靈們歡呼起來,蹦跳著沖向他們的樹屋。

  馬蒂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阻止,只是轉頭朝自然神木看去:這是您的旨意嗎?母樹大人,小精靈將來勢必要成為守護您的戰士,您如此寵溺,未必是好事啊。

  馬蒂心中雖不認同,卻也沒有反對,轉身朝自然神木行了行禮,便帶著守衛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