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盜墓之祭品[中] by 猶大的煙


  61幻覺 ...

  封寒從自己背包裡找了套衣服,扔給陳玉,等他換好了,將大床上的喜服及被縟團了團扔到角落裡,才陰沉地問道:「也就是說羅傾綁架了你?」

  「嗯,除此之外,那女人還說將我留在這裡是為了某種獻祭,條件之一是必須有足夠出色的外貌。對於這點,我其實懷疑她相當沒有眼光。」說到最後一句,陳玉鬱悶地瞄了五官明顯更出眾的封寒一眼——額,好吧,如是他來選,也絕對不會選封寒當獵物。

  「好在她似乎吃準了我會被困在這裡,臨走前沒有顧忌地告訴我那個、酒是解藥。」羅傾其實說的是合巹酒,陳玉自動忽略了那個字眼。

  聽了這話,封寒皺了皺眉,說道:「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去,羅傾還在隊伍裡。」

  陳玉點頭,羅傾身份、動機不明,如果他沒有看錯,還很有可能不是人類,隊伍裡的人實在太危險了。

  「走吧,我希望她還在那裡,這樣就不用浪費時間去找她了,敢動我的祭品,她總該要付出點什麼。」封寒的語調相當地柔和,陳玉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再次確定,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招惹封寒。

  相當費勁地站起來,陳玉猶豫了一會,還是將半個身體的重量搭在封寒身上。見封寒瞥過來,陳玉忙解釋道:「你也想我們盡快回去吧。」

  封寒盯著陳玉看了兩秒,不習慣別人靠近而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主動扶住陳玉的腰,撩起陳玉一縷頭髮湊到耳邊說道:「當然,就算偶爾拖後腿,我也會照顧我的祭品。」

  陳玉著實目瞪口呆了一會,然後盡力把準備裂到耳朵後面的嘴巴拉回來。他知道封寒不會有像自己對他一樣的感情,這種對別人沒有的溫和,對封寒來說應該只是主人對祭品的感情。可是轉念一想,那又有什麼不好。利用封寒對自己獨特的感情,先想辦法試探出自己在封寒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然後根據需要,制定方案,努力讓他喜歡上自己。

  未來,真是充滿了挑戰,和幸福。

  為了不讓自己喜形於色,陳玉轉移了注意力,發現身上的衣服有些肥大。他瞄了封寒一眼,不可控制地想起裸呈相對時,那消瘦修長的身體。嚥了嚥口水,這個人很瘦,但是全身都充斥著讓人恐懼的力量。但是封寒比陳玉略高,衣服不是一個碼。

  走過中間石棺的時候,陳玉不經意地往裡面瞥了一眼,然後差點跳起來:「你居然把它放到這裡?!」

  抓撓了棺壁很久無果的豹子正眼淚汪汪地看著外面,見陳玉終於發現了它,立刻委屈地低低叫喚著。

  封寒毫不心虛地用另外一隻手將豹子拎出來,說道:「就算是兒童,這麼大了,也不該隨便往父母床上爬了。」

  陳玉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他徹底被那句父母囧到了,感情方面根本有缺陷的封寒總是冒出這麼讓人抓心撓肝的話,可怎麼得了啊喂。那麼自己以後努力勾搭,哦不,努力感化這塊冰塊,真的能成功嗎。

  還有豹子,為什麼會在這間屋子裡?!剛剛那場面多麼地少兒不宜啊啊——

  陳玉默默扭過頭,假裝自己在研究牆上仙人的壁畫,等臉色正常了才轉身接過正在封寒手裡發抖的可憐巴巴的豹子,催促道:「快點吧,我也有事問羅傾。」

  萬分無辜的豹子就這麼埋頭在媽媽懷裡,一點也沒有機會闡明是它帶封寒來這裡救陳玉的,是它!

  找到下面一層地宮的入口,陳玉發現有人往上看,手電筒正照著一張慘白的臉,陳玉手一抖,差點抱不住豹子。

  這時,下面傳來熟悉而興奮的喊聲:「我靠,小陳玉,你可回來了!」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抱怨:「丫八字到底有多輕啊,每次都是你先出事。再不回來,我們快把這層地宮掀了。快說,你跑哪去了?」

  陳玉下了台階,看看馬文青活蹦亂跳的,便接著往他身後看,說道:「等會再解釋,事情太複雜了,其他人呢?」

  往側面一指,「都在那邊,我們在這一層來回轉悠了都兩圈了,就撿到你一隻鞋,這還是羅大美女——」馬文青的話停下了,他發現一直在隊伍裡的羅傾慢慢倒退著往墓道深處移動,望著這邊的臉色難看的不可思議。

  「居然回來了。」退到一定距離,羅傾停下來,看著走下來的異常冷酷的封寒;而陳玉在不微笑的時候,漆黑的眼裡很難看得出表情。

  羅傾似乎不敢去看封寒的眼,所以她微笑著為難且惋惜地看向陳玉,「如果你不回來,那麼我會帶你的同伴去墓主那邊,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許我還會發發善心送他們安全出去。但是現在恐怕你們都出不去了。」

  眾人見兩人回來,都驚喜地想迎上來,這會見到這種情形,都一頭霧水地看著羅傾和封寒陳玉三人。

  陳玉揚了揚眉毛,封寒已經冷冷地說道:「我不覺得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但是,你卻給我添了不少麻煩。還有一點我必須強調,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人。」當然,那麻煩似乎還是給了自己不少福利,但是這和羅傾的動機完全沒有關係,封寒並不打算饒了她。

  陳玉一把拉住往墓道那邊走過去的封寒,「等等,我有話問她。」陳玉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羅傾,問道:「你那本筆記本是怎麼得到到?我父親在哪?」陳玉可以肯定,被羅傾劫持的那天晚上,她手裡拿的本子是他父親陳森的。

  羅傾愣了一下,接著大笑起來,最後用好笑和狡猾的眼神望著陳玉,說道:「抱歉,你的問題我需要保密,不過其實我很在好奇,你真是陳家的少爺?如果是的話,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你?」

  非常簡單的一句話,讓陳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站在那裡,臉色蒼白。明明平日伶牙俐齒的很,現在卻說不出話來。

  「羅姑娘,有些話,不要亂說,陳玉當然是陳家的少爺,而且是唯一一個。」馬文青忽然揚聲說道,他平日對羅傾這樣的美女總是萬分慇勤討好,這還是頭一回帶上了憤怒的眼神。

  羅傾也愣了楞,隨即眼光掃向呆了的陳玉,嗤笑一聲,「我有沒有胡說,他自己心裡大概清楚,難道真看不出來別人的意思?」

  這時候,封寒掙開陳玉的手,慢慢向著羅傾走去。

  羅傾瞬間又迅速地退了兩步,她身後的墓道兩側已經沒有長明燈,暗黑一片,而她就半隱在那黑暗中,彷彿要消散的影子,看著封寒說道:「哦,這麼護短?不過,我可不會傻到和你對上。還有,就算陳玉回來了,他也逃不開獻祭的命運,那酒雖然能救陳玉,也會毀了他。只要喝了酒,那個人就一定會找到陳玉的。」

  說道這裡,羅傾的臉上忽然有了嗜血的快意:「那麼,我們就來玩場遊戲吧。只要你們能逃過他的追殺,就算贏了,自然能安全離開這個島,我也不會再出手。我離去之前,你們可以先看看前面那些人的命運。」

  說著羅傾揚了揚袖子,幾乎是同時,封寒說道:「快屏住呼吸。」其實更有效的應該是戴上防毒面具,但是就算屏住呼吸,都已經晚了。

  接著,眾人發現漆黑的墓道總螢光點點,居然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了。

  然後這邊「匡當」一聲,眾人一看,是凌雲身邊的一個胖子跌在地上,手上還慌忙掏出槍指著前面,結結巴巴地說道:「前、前邊有人!」

  眾人大驚,這麼近距離,如果有人,怎麼會沒有發現?而且,剛剛尋找陳玉,那一片已經搜查過,根本什麼都沒有。

  然而,前面似乎霧氣朦朧的墓道中,似乎真的站了不少人,而且在往這邊走過來。無論這邊的人怎麼威脅呼喊也不肯停住。

  那慢慢無聲移動著的影子似乎以某種怪誕的姿勢移動著,胖子滿臉是汗,終於忍住不手下一動,開槍了。

  安教授阻攔已經來不及,不過,那些人影卻彷彿根本沒受任何影響,繼續往前移動。

  更糟糕的是,陳玉他們這邊的燈忽然滅了,彷彿他們也處在模糊灰白的霧氣中。

  「等等,這些人似乎穿著潛水服,這是跟我們一道來的那些人。」杜剛一絲不苟的聲音響起來。

  眾人的慌亂頓時稍微平靜下來,心裡卻還有著深深的恐懼,如果真是那些人,為什麼不說話?

  穿著潛水服的人慢慢走近,穿插進人群裡,然後停住。

  這會看得更加清楚,頓時,所有人都嚇出一身冷汗,這些人背後都有另外一張臉,或者說背後又冒出另外半截身體出來。帶著詭異的笑,然後背後的半個身體開始掙扎,生生脫離了原來的身體,竄上了墓道頂部。而那些潛水員就在眾人視線裡全身四散開來,血淋淋的手腳,內臟,落了一地,潛水衣依舊完整,然後默默地萎頓於地。

  目睹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一幕,眾人身上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有些心裡承受能力差的開始尖叫起來。

  陳玉看著面前那隻鮮血淋漓的手,覺得異樣的眼熟。

  就在所有人快要崩潰的時候,一束明亮的手電光亮起來,「那些是幻覺。」封寒淡淡的聲音傳到人們耳中。

  陳玉猛然立起來,抓住封寒的手,「不,那不全是虛幻,那是種重現,是那女人在讓我們看前面的人遭遇過的事!」那隻手,應該是上一層見到過的手。這墓室裡,肯定有著什麼。

  封寒扶住陳玉,抬頭掃了對面的墓道一眼,說道:「嗯,那只是一種可能,現在麻煩的是,她溜掉了。」

  尤部長臉色蒼白,這會勉強鎮定下來,打起精神安撫跟來的人,「不要被那女人弄的把戲嚇唬到,那些東西並不是在我們眼前發生的。別忘了,眼睛所見的不一定真實,真有這麼邪乎怎麼我們還安全無恙?」隨著尤部長的平穩的語調,眾人也平靜下來。

  安教授看了看尤部長,欲言又止,最終走回考古隊那邊,讓大家先不要慌亂。

  陳玉安靜地看著已經沒有了幻影的墓道,別人怎麼解釋那些幻像是跟他無關的,無論如何,他都是必須走進去的那個。

  不論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父親。

  62石橋 ...

  尤部長拉著凌雲商量了幾句,最後將安教授單獨叫到一邊,坦言說道:「教授,我們肯定是要繼續往下尋找主墓室的。但是再往裡走將會遇到什麼,誰都說不準,這種時候我不敢保證大部分人的安全。如果你們不想跟下去,可以去船裡等我們。」

  確實,這一路上,已經遇到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安教授心裡也沒底,上邊讓他帶人來摸清情況,救援第一個考古隊;可是現在他們自己都成了失蹤人員,估計外邊已經亂成一團。

  不過,安教授並不後悔。因為,他們找到了海中的秦墓。這個神秘古墓裡的價值和龐大財富根本不可估量,很可能成為與秦始皇陵同樣舉世無雙的奇蹟和瑰寶。作為一個熱愛本職工作的考古工作者,讓他做出離開的決定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安教授有預感,他會在這裡找到失蹤的那一隊人的消息。

  安教授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不,都到了這裡了,我們也一起下去。而且,有些事,我需要去確定一下。」

  尤部長和凌雲對視一樣,說道:「既然教授這麼決定了,那我們彼此繼續互相照應著,這地下跟迷宮一樣,確實很棘手。人多點,我們還能加快進度尋找主墓室,這裡最好還是不要久留。」

  他不說安教授也明白,表示自己會去跟手底下的隊員打招呼。

  封寒冷著臉將陳玉拉過來,交代道:「從現在開始,你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羅傾離開前說的話,無疑讓封寒周圍的空氣更加冰冷。不管陳玉怎麼想,自從獻祭的那一刻,封寒就將他當成了自己的,有人在一旁打自己的人的主意,那種感覺並不好。

  從剛才到現在,陳玉的精神狀態一直很差,不過還是很識時務地跟在封寒身邊。不論如何,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自己的生存幾率,封寒絕對是最傲慢也最安全的保鏢。

  馬文青看了陳玉幾秒,過來用手肘捅捅陳玉,安慰道:「別聽她胡說八道,我認識你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放心吧,你絕對是陳叔嫡親的兒子。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淘氣,準備跟我下墓的時候被陳叔逮到,將我們倆吊起來那頓打,當時陳叔那眼神,是真著急了。說你不是他兒子,打死我也不信。」

  陳玉無奈長嘆:一頓打,一頓打……這就是陳森的父愛,還真典型。

  又看了陳玉的臉一眼,馬文青乾咳了一聲,欲蓋彌彰地補充道:「說起外貌,你可能跟你母親更像一些。」

  陳玉低頭不再看旁邊那個努力安慰他的發小,低頭想把腦子中繁亂的思緒理清楚:先是深更半夜帶著摩爾斯電碼的電話,然後是留在海底沉船艙門上的手機,手機後來被封寒沒收,說那上面有致人疲憊無力的藥劑。

  現在想想,隱藏手機的艙門上設了機關,本身就值得懷疑。

  如果是父親開的那扇門,為什麼要留著那些危險地弩箭?

  陳森不讓他接手陳家,導致不少人用同情的眼神看這位陳家唯一的少爺。但是陳玉心裡從來沒有不滿過,他並不看重那些。但是他很在乎,陳森是不是他父親。

  ……

  尤部長說的沒錯,他們在第四層地宮繞了大半日,真的如迷宮一般。

  四周石室內全是各種陶器用具,甚至其中一間裡面放滿了醇酒,馬文青忍不住饞蟲,被陳玉死死拉住,這東西過沒過保質期還真難說。另外,有幾間是神廚房和宰牲房,按現在的建築規模,他們應該已經快要接近陵寢內殿了,馬上就能找到主墓室。

  但是,眾人繞來繞去,也沒有找到其它宮殿。

  漫長黝黑的墓道似乎沒有盡頭,然而同一間宰牲房第三次出現的時候,馬文青終於忍不住了,罵道:「是不是又他娘的遇到鬼打牆了?」

  「  絕對不是,現在指南針的功能很正常。」凌雲搖了搖頭,皺著眉四處打量著墓道。

  這時候,安教授忽然說道:「大家靜一靜,似乎有聲音。」

  眾人都停下來,沒了說話的聲音,墓道里安靜到有些死寂,根本沒有任何聲音。詫異的人們正要詢問教授怎麼回事,忽然隱約聽到一點聲音。

  那聲音時有時無,飄忽得很,十分專注的情況下才能勉強捕捉的到。

  封寒凝神聽了一會,然後轉身往回走去,最後停在了五六米遠的石牆處,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說道:「聲音是這後面傳出來的。」

  陳玉眨眨眼,將耳朵貼在了牆上,聲音清晰了很多,嗚嗚咽咽,似乎是人的哭聲,不過,那聲音明顯有些尖細,稚嫩。在寂靜的墓道里,讓陳玉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他不著痕跡地往封寒那邊移動了一步,然後發現沒有出息的可不只是他一個人,不少考古隊的人臉色都變了,一名女隊員甚至跌在地上,喃喃說道:「是那個小孩的哭聲,他真來了這裡……」

  沉船裡的那個小孩的身影,還有嗚咽的哭聲,在這島上的秦墓裡重現了。

  杜剛將女考古隊員扶了起來,勸道:「蒲青,你冷靜一點,別怕,我們這麼多人呢,況且,這世界上根本沒有——」沒有什麼,杜剛沒有繼續說下去。來海裡之後,不符合常理,現有知識不能解釋的事情太多了。

  封寒掃了那名幾乎崩潰的女考古隊員一眼,轉頭對陳玉說道:「這後面是空的,通往主墓室的門很可能在牆上,你來看看。」

  陳玉在心裡默默地淚流滿面,覺得牆後面的哭聲似乎更淒厲了,他真不想去。但是是他自己選擇的要去尋找父親,解開青龍環。況且,如果想跟上封寒,他就只能繼續前進。

  封寒大概根本不能理解恐懼為何物,但是馬文青明白陳玉的遲疑,湊過來拍著他的肩膀,揚揚手裡的槍,說道:「你儘管去,老規矩,馬爺掩護你。」

  陳玉笑了一下,漸漸鎮定下來,戴上黑色手套,往牆壁上摸索。

  「不,不要打開!它在這後面,等我們過去!」那名叫蒲青的女考古隊員忽然情緒激動地尖叫起來。

  封寒皺了皺眉,凌雲已經轉過身,乾脆利落地說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到此為止?」

  蒲青的臉色如同她的名字,雖然沒有點頭,但是無疑就是這麼想的。她緊緊握著手裡的手機,漂亮精緻,性能其實也不錯。如果可能,她早打電話求救了,她父親,在北京也有幾分勢力,如果知道獨生女兒在這種鬼地方,一定會找人來救她的!

  但是現在蒲青只是懊惱地盯著她的手機,她知道就算她撥了電話,裡面也不過傳來更詭異的聲音而已,這裡的電波干擾太嚴重了。

  凌雲笑了笑,說道:「那不可能,我們必須找到主墓室。如果你承受不了,隨時可以回頭。但是我不得不奉勸你一句,還記得那個叫羅傾的女人嗎?她說遊戲開始了。如果我們不玩,恐怕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出去。」

  「對不起,蒲青剛到我們組裡,沒有什麼經驗。請繼續開門吧。」杜剛站出來,將蒲青拉到一邊安慰去了。杜剛也很頭疼,本來這次任務就相當重大,上面還掉了個很有背景的女隊員過來。

  最後,在杜剛的勸說下,蒲青勉強鎮定下來,但是眼睛通紅,站在裡石牆最遠的地方。

  封寒揚了揚眉毛,再看看牆邊的陳玉和守在陳玉旁邊的馬文青,也走了過來。

  不大工夫,陳玉鬆了口氣,回身摸自己的大包,說道:「我需要點工具。」然後,陳玉眼睛一亮,看著馬文青,他脖子上掛著不少玉佛,觀音等物件。

  陳玉抬手將一隻碧玉佛像拎到手裡,說道:「這個薄厚程度剛好,借用一下。」

  馬文青用異常痛苦的眼神盯著陳玉手裡的玉佛,忍了半天說道:「我五百收來的,你小子要是給我弄壞了——」

  陳玉正將玉佛嵌在牆上的凹陷處,然後往上用力推著。像是對馬文青的話的回應,一聲清脆的響聲,那玉佛碎了。然後是沉悶而巨大的響聲,牆上出現一道門。

  陳玉挨得最近,撲面而來的風涼颼颼,陰森森的,裡面空氣很可能是流通的。但是視線所及之處,只看到烏黑一片,馬文青拎著的探照燈照進去,依然朦朦朧肱,像是不少煙氣團在裡面。但是,自從門被打開後,那嗚咽的哭聲也消失不見了。

  馬文青顧不上發火,拎著陳玉往後退了一步,喃喃說道:「不妙,小陳玉。我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封寒擋在陳玉前面,用狼眼手電照了照,淡淡說道:「是座橋。」

  這時候大概煙氣散了些,近處的東西能看清楚了,在他們面前的,確實是一座橋,而且是座規模宏大到讓他們目瞪口呆的橋。

  足有十五六米寬的玉石橋面,兩邊有一米高的欄杆,細看橋面有曲折的花紋,欄杆上則雕琢著瑞獸。

  現在他們就站在這座橋的邊上,更遠的地方還是黑乎乎地一片,不知道橋通往哪裡。但是這樣大規模的石橋居然是建在陵墓裡面,實在匪夷所思,這需要怎樣的人力物力。而且,陵墓下有這樣大的空間,難道也是挖出來的?

  陳玉舉著手電筒照了照裡面的牆,牆壁依然是平緩,有人工雕琢的痕跡。但是陳玉卻發現牆後面的石室其實是個巨大的水溶洞,很有可能是墓主人在建造陵墓之初發現的,然後便利用天然地勢修建了一座獨一無二且不會被世人打擾的陵墓。

  「要是我們可以看到這裡的全貌就好了。」陳玉低聲嘆道。

  陳玉肩頭的豹子忽然趾高氣昂地叫了幾聲,在父母面前,它一向很有氣勢。叫喚兩聲後,豹子從陳玉的肩膀竄下來,順著橋就往前面跑。

  陳玉連忙將手裡的狼眼手電往身後的馬文青手裡一甩,趕了兩步將豹子抱起來。

  倒不是寵溺,而且這裡對他們來說是完全未知的,他擔心豹子遇到什麼危險。

  旁邊一隻胳膊將陳玉拎到身邊,陳玉轉頭看看抿著唇的封寒,心裡頓時覺得異常溫暖。張嘴正準備說什麼,卻發現封寒的眼神很專注地看著水溶洞側前方。

  然後身後也有人發出驚呼聲。

  陳玉回頭,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一支狼眼手電正浮在遠方的空中,沿著溶洞的巖壁慢慢上下移動著,黑暗中,似乎有只看不見的手拿著那支手電,將巖壁上的情形清楚地呈現在人們面前。

  似有所悟,陳玉回頭看馬文青,馬文青手裡仍然拎著探照燈,張著大嘴看那支手電。

  陳玉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文青,我給你的東西呢?」

  馬文青勉強分出精神看面前的陳玉,疑惑:「什麼時候給過我東西?」

  陳玉的臉綠了,那果然是他的狼眼手電,剛剛他到底扔給了誰?

  63生樁 ...

  跟著尤部長和凌雲來的人,除了少數幾個親信,大部分是雇來的倒斗好手,這些人對墓裡的事情遠比考古隊的人經驗更豐富,所以即便出了這麼多狀況,仍然鎮定得很。

  不過,當他們站在橋上,看到那慢慢移動的手電的時候,也變了臉色。以前再凶險的情況,就算是遇到粽子免不了損失慘重,也知道怎麼對付。但是現在,靜悄悄的,似乎什麼都沒有,他們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一個夥計抬手衝著巖壁上的狼眼手電就是幾槍,然後眾人聽到子彈射在巖壁上的輕響和落下的聲音。而且,只要細心的人都會發現,那幾槍是圍著手電筒發射的,也就是說,手電筒周圍確實沒有人,是它自己懸浮在那的。

  無論何時,槍一直是讓人最有安全感的東西,但是這次它卻帶給人們一個令人心寒的結論。

  寂靜下來的空間,帶來了更加巨大的壓力和恐懼感,眾人的臉色綠了。

  正在這時候,融水洞裡忽然響起來轟隆轟隆的聲音。

  陳玉聽了,叫了一句糟糕,往門邊跑去。結果仍然慢了一步,石門已經徹底關閉了。陳玉皺著眉,手忙腳亂地摸索著,他額角的汗越來越多,最後動作漸漸慢下來。

  垂頭喪氣地轉過身,看到惴惴不安看著他的眾人,陳玉艱難地搖了搖頭,他已經試過了,這石門是絕對不能從裡面打開的。

  馬文青瞪著眼,開始發脾氣,罵罵咧咧,「我靠,誰這麼缺德,把門關上了!」

  有個年輕人顫抖著說道:「壞了,我們被困在裡面了……現、現在怎麼辦?!」

  就連杜剛,也有些不知所措,喃喃說道:「是啊,我們必須在幾日內回到船上,大概用不了多久,這個島又會被水淹沒的。」

  而一直在發抖的蒲青似乎再也承受不了,低聲哭出來,現在待在隊伍最裡面,被另外兩個女考古隊員照顧著。

   

  「有辦法了,炸藥!我們帶了炸藥進來。」這時候,有個驚喜的聲音說道。

  「對啊,我們怕什麼,大不了炸出去!我們這些個大活人,還能被古人的墓室困死?」

  「事實證明,古人確實比你有智慧多了,炸藥帶再多也沒用,你炸開洞口的同時如果將橋炸塌了,我們也就徹底不用出去了。」尤部長翻了翻白眼,在門關上的瞬間,他已經在算計出去的路。然後發現,除了往前,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然而,前方到底有沒有出路,通向的是死亡還是希望,誰都不知道。

  聚攏在橋中間的眾人又一次沉默了,石橋上頓時顯得更加死寂。巨大的水溶洞內,黑乎乎的看不到邊際,人們被自己心裡的恐懼嚇得連動都不敢動。

  「看那手電筒。」封寒淡定的聲音響起來。

  封寒的聲音似乎能在絕境中帶來希望,眾人覺得精神一振,又抬頭去看自從門被關閉後,眾人就一直努力迴避著的那隻詭異的手電筒。

  「它似乎是想讓我們看巖壁上的東西。」封寒接著說道。

  陳玉強忍著渾身的寒意,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那手電仍然在巖壁上慢慢移動著,凝神細看,果然發現燈火所過之處,巖壁上並不是平整的。

  凸起的一片一片大小幾乎相同的石塊,彷彿起伏的波紋,絕對是人工雕琢過的痕跡。

  陳玉瞇著眼看了半天,當他看到一隻鋒利如鉤般的爪子形狀的時候,才驚覺那不是波紋,而是鱗片。這巖壁上雕刻的是某種動物,而且依照手電筒飄忽的範圍和軌跡,這動物浮雕十分巨大。

  「我的天,那東西、那東西到底是怎麼刻上去的,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杜剛怔怔說道。

  此刻手電筒晃過動物的頭部,巨大的眼睛彷彿帶著凶光注視著橋面。

  「那是青龍攫珠的浮雕,是青龍!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比偉大的,這樣大的青龍浮雕……」安教授顫抖著聲音說著,他的恐懼似乎已經被震驚所取代,邊拍照邊繼續說道,「而且,如果距離更近一些,我們大概能看到龍的鱗片上有石青、石綠的染色。」

  陳玉沒有說話,他顫抖著退了一步,被封寒扶住後緊緊抓住封寒的胳膊,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青龍的表情和動作透著無盡的猙獰。而手電筒劃過巨大的青龍爪子間的寶珠時,他似乎看到了那寶珠上刻著一隻無冠鳥。

  也就是說,這裡,是封寒要找的那個黑衣人曾經來過的地方。是了,因為那個人來過,所以封寒說這次可以解開青龍環。

  封寒想必早就知道了,所以進了這墓後情緒很不穩定。

  陳玉轉頭去看封寒,果然他也發現了那圖案的問題,正冷冷地盯著巖壁。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是那抓住陳玉的手力道顯然重了。

  手電筒彷彿被只無形的手控制著,轉悠完了整塊巨大的浮雕,並不多做停留,又往前移動。眾人為了看清巖壁上的圖案,萬分戒備地跟著在橋上走著。

  等他們走出幾十米的時候,手電停住了。

  「是文字……」

  安教授帶著眼鏡,本來就看不太清楚,現在還沾上些水汽,便讓杜剛給眾人念上面的內容。

  從剛剛就一直注視著巖壁的杜剛忽然睜大了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然後將上面的內容念出來:六合之內,皇帝之土。東到大海,西涉流沙。南及北戶,北過大夏。人跡所至,莫不臣服。秦德昭昭,秦威烈烈。恩德所至,澤及牛馬。

  「秦朝李斯?」陳玉低聲嘀咕。

  安教授讚賞地看了陳玉一眼,他並不知道陳玉是考古系的學生,點頭說道:「這的確是李斯為秦始皇統一六國所提的,只是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這句話再加上這座秦墓的規模,看來墓主人非王即侯。」說到這裡,安教授垂下眼,有句話沒說,這樣規模的墓室根本不像諸侯王能擁有的。外面有青銅車馬,青銅或者純金人俑在他腦海一閃而過,難道大陸的秦始皇陵是假的,而這裡才是真的?!

  這時候,那手電筒忽然豎直往下去了。

  陳玉的目光追尋著那手電筒,最後探出身去,發現那手電筒居然還沒到底,顯然這水溶洞很深。那麼,在巖壁上雕刻青龍浮雕的難度可想而知,建造這樣一座恢宏的石橋則更是難上加難。

  陳玉心裡暗暗驚嘆著,這時,手電筒終於停住了,高強度的燈光下,眾人終於看清了底下的情形,手電停住的地方並不是最底層,而是快到底部的一塊突出的平整岩石上。

  「不對勁,那上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凌雲也扶在橋欄杆上往下望著。

  「這麼小,大概是石猴或者石人俑之類。」杜剛接口道。

  在他們說話的同時,石塊上的東西緩緩地抬起頭,雙眼黑亮帶著陰寒,準確地轉向他們這邊,然後一咧嘴,水溶洞裡立刻響起了熟悉的哭聲!

  隨著這淒厲的哭聲,眾人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

  它竟然在這裡!

  那裡無疑就是考古隊眾人所說的那個小孩,從兩千多年前的海底沉船裡游過來的小孩。

  「你們看,它在這裡等著我們!剛剛不應該進來,都是你,你要害死我們了!」一直站都站不穩的蒲青情緒又受了刺激,出聲尖叫起來,最後忽然掙開周圍的人,衝過來抓住陳玉踢打。

  陳玉人在欄杆邊上,又被那岩石上的小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蒲青衝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防備。藉著衝力,兩人竟翻過欄杆,往下掉去。

  陳玉腦子一片空白,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那一瞬間,他驚慌失措地伸出手,想抓住橋欄杆,但是根本來不及。因為橋在高處,跌下去的又猛,陳玉感覺到虛空中有風吹到身上,夾帶著透骨的寒意,然後他就再也不能思考任何東西。

  好一會,陳玉才意識到迅速下落的自己被強行制止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上面封寒緊緊盯著他的眼。在陳玉翻出去的瞬間,封寒抓住了他的腳。陳玉的睫毛顫了顫,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因為封寒漆黑眼睛裡深到無法辨別的情緒而漸漸緩解了。

  他甚至還感覺到豹子正鑽在橋欄杆裡,死死抓咬住自己的腿,而豹子自己幾乎就要掉下來了。

  「抓緊了。」封寒說道,手上用力將陳玉往上拉,與此同時,他還沒有忘記將探出橋面的豹子扯住後頸皮毛扔到趕來幫忙的馬文青懷裡。

  在這種糟糕到極點的情況下,陳玉苦笑著發現自己竟然感覺到了溫馨。

  然後,耳邊的尖叫讓他皺起眉。沒錯,蒲青正緊緊扒在他身上,所以封寒拉拽著的其實是兩個人的重量。

  陳玉不由自主地轉過頭,順著蒲青的視線看去,正對上岩石上那個小孩的臉。倒吊著的姿勢讓他將底下的情形看得更加清晰,小孩面無表情,臉色死白地盯著他們,然後咧開嘴,陳玉發現了那嘴裡是層層疊疊的鋒利牙齒!

  在封寒和杜剛的努力下,兩人很快被救了上來,杜剛將蒲青拉離了陳玉,此時的蒲青因為連番驚嚇,晃了晃便直接暈倒了。

  陳玉的冷汗下來了,緩了口氣,立刻緊緊抓住封寒的手,說道:「底下那東西似乎是活的。」

  尤部長身邊的瘦高個這會探身過來,說道:「難道是粽子?」

  陳玉不確定地看著他,搖搖頭:「很難說得清楚,就算真是粽子,也是變異的粽子。」

  瘦高個似乎對粽子並不是很畏懼,他安慰地拍拍剛被救上來,渾身幾乎濕透的陳玉,說道:「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陳玉抖了下嘴角,這時候,手電筒又開始移動,它直接往大橋下面去了。然後不管是瘦高個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慘白著臉僵在那裡。

  整個大橋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童男童女,那一張張死白的臉,栩栩如生,正仰頭看著他們,帶著某種深沉的渴望和——飢餓。

  瘦高個再也說不出這裡交給他們的話,臉上滴下汗來,抓著欄杆的手因為恐懼和用力,浮出青筋。

  安教授目瞪口呆地看了良久,喃喃說道,「這些都是被用來打生樁的童男童女。」

  陳玉心裡也一驚,是了,這樣的大橋,有生樁根本不足為奇。

  尤部長出聲問道:「教授,這打生樁怎麼解釋?」

  安教授的臉色也很不好看,說道:「這打生樁算是中國古代民間的習俗,就是在大的建築工程動工前,為了不破壞那地方的風水,觸動冤魂,要把一對童男童女活著葬在動工的地方,用以鎮邪。一般男童葬在橋頭,女童葬在橋尾,這童男童女就成了大橋的守護神。」

  聽了這個駭人的習俗,眾人沉默了良久,馬文青似乎罵了一句什麼。

  安教授苦笑道:「沒法子,這習俗還是建築界的祖師爺魯班提出來的,只不過,一般一對童男童女就夠了,但是看我們腳底下童男童女的數量,幾乎上千。可見這裡的風水原先必是大凶大惡的,真是造孽啊。」

  杜剛強忍著噁心難受,說道:「教授,看來我們當時看到的工作日記,沉船裡記載的很有可能也是這種情形,但是——」杜剛遲疑了一下,說道:「為什麼他們還活著?」

  安教授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考古史上從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記載,但是此刻真實地發生著。

  「我想,與其討論考古史,不如想辦法盡快離開,它們似乎都被驚動了。」尤部長瞇著眼注視著橋下,冷冷地說道。

  「而且,那手電筒也停下來了。等等、它在動,它往我們這邊照過來了!」

  64逃生 ...

  手電筒在人群中停下,刺眼的光線中,眾人頓時亂作一團。與此同時,馬文青打開手電往底下照去。不出所料,地上眾多的童男童女都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在緩慢移動著。

  「我靠,為什麼我感覺,它們看起來似乎很餓?」

  馬文青一句話剛說完,就察覺到不少人用憤怒埋怨的眼神瞪著他。馬文青立即低調地往陳玉這邊湊了湊,然後無辜地盯著陳玉,彷彿那句話是陳玉說的。

  慌亂中的人們已經顧不得計較這些,呆呆地看著底下蠕動的詭異而邪惡的影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趕快離開這裡。」封寒忽然皺了皺眉,混亂的人聲中,他的聲音依然冷漠清晰。

  沒有人敢質疑封寒的話,至於他讓眾人離開的原因,也沒有人願意去想。

  「往、往哪走?」慌亂中有人叫道。

  「嚇傻了吧你,後面的門根本打不開,還能往哪走?!」他附近的人邊跑邊喊著。

  頓時,人們都順著橋,拚命往對面跑去。橋的盡頭有什麼等著他們,已經沒有人顧及和考慮了。因為水溶洞裡忽然響起了一種很奇特的聲音,咯咯吱吱,異常刺耳,像是尖細的指甲劃在玻璃上,而且那聲音正從下面往上緩慢移動著。

  奔逃中的人們意識到那是什麼聲音後,跑得更快了,就算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就算恐懼得手腳發抖,也沒有人慢下來。甚至幾個女隊員都沒有落下,誰都知道,這時候停下等待他們的是什麼。終於,氣喘吁吁的眾人到達了橋的盡頭。

  平整的巖壁上,又是一道緊閉的石門,人們立刻自覺地往兩邊讓,帶著焦急和迫切的眼神尋找陳玉。

  陳玉沒有說話,直接帶上手套走了過來。

  然而,一分鐘後,人們等得心驚肉跳的時候,陳玉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小陳玉,您快著點,那些東西馬上就爬上來了。」馬文青在旁邊小聲催促著,隨著這句話,四周那些刺耳的聲音似乎有加快的趨勢。

  「靠,不行,這扇門也是只能在門後面才能打開的。」陳玉終於放棄了,轉過身,臉色蒼白,頭上的汗不斷滑落,無比沮喪地靠在門上。

  這句話讓本就驚慌失措的人們感到了無比的絕望,怪異的聲音依然響著,頻率越來越快,顯然那些東西正不斷接近著。

  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氛,快要崩潰的眾人想逃離這裡,卻發現他們根本走投無路。

  「看來我們只能找其它的路了。」一直跟在陳玉身邊的封寒淡淡說道。

  因為這句話而冷靜下來的人愕然發現,就算在這種情況下,封寒居然還是如此鎮定,到底什麼才能讓他動容?

  在眾人崇敬的眼神中,封寒拿出信號槍,對著洞頂開了一槍。

  隨著信號彈的上升,人們的臉色變了,都吃驚地張大了嘴。信號彈上升了兩百多米,居然沒有碰到洞頂,這水溶洞上到底有多高?

  最後,信號彈到達最高點,燃燒著往下落。

  陳玉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洞頂,他們才下到第四層地宮,距離地面絕對不會超過二十米。現在這洞頂最少兩百米,他們真的在那座宮殿的下面嗎?陳玉努力回憶著島上的地形,想起宮殿遠處的幾座山,忽然醒悟,這座秦墓很有可能就是從那宮殿下一直延伸到山體下面的。

  陳玉驚嘆著,好宏偉的工程,這樣巨大的墓室,墓主到底是誰?

  信號彈的強光將水溶洞四周照得通明,燃燒著經過人們身邊往下落去。

  「天吶,他們爬上來了!」一個驚恐到極點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恐懼中的眾人往下一看,那些童男童女果然爬上來了,因為距離和光線的原因,看得非常清楚,不知道他們穿的是什麼料子的衣服,過了兩千多年居然還保持著完整,偶爾有些破損的地方,也不嚴重,更令人吃驚的是那衣服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扭曲蠕動著。

  陳玉覺得自己心臟急劇地跳動著,他知道自己神經繃得太緊了。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伸手往心口摸去,卻摸到一手溫暖滑膩的毛。

  低下頭,豹子正睜著亮晶晶的眼看著他,還因為突然的親暱搖起了尾巴。

  滿頭黑線地別開臉,陳玉又往下看去,默默算了一下,現在這些童男童女距離橋面不會超過四十米。雖然他們爬得不快,但是用不了一會,就能追上他們。他彷彿已經聽見那些鋒利牙齒咬碎骨頭的咯吱聲。

  「怎麼辦?」有人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和恐懼,帶著哭腔喊道。

  「難道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

  「我操,留一顆光榮彈,老子要跟他們拼了!要死一起死!」

  陳玉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緊緊握住手裡的槍,轉頭去看封寒,如果真有人可以活著出去,只可能是封寒。可惜,到了最後才發現對這霸道囂張幾乎全是缺點的男人……有了感情,這已經夠讓人沮喪了。偏偏,這感情還沒來得及萌芽他就要到另外一個世界報導了。

  這讓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接觸過類似感情的陳玉感到異常的遺憾。

  瞇著眼看著那俊美到不像話且和往常一樣隨時能結冰的側臉,陳玉舔了舔嘴唇,心裡詛咒著這該死的不受他控制的感情。然後,忽然伸手抓住封寒的衣領,將他的頭拉到自己這邊,陳玉盯著封寒緊抿的優美的唇角。如果什麼都來不及做,那就試著親吻一下吧。

  封寒詫異地看了陳玉一眼,安慰般捏了捏他的肩膀,抬起頭高聲說道:「都鎮靜下來,看左邊,巖壁上。」

  慌亂的眾人很快注意到封寒手指的方向,那裡的巖壁上居然有個山洞,非常不起眼,再加上水溶洞裡太黑,很難有人注意到。雖然黑乎乎的不知道里面的情形,這巖洞卻給了這群絕望的人們生的希望。

  然後,人們很快注意到另外一個難題,那山洞離橋欄杆還有十米左右,怎麼過去?

  封寒這時轉頭看馬文青,「你應該有辦法吧?盡快帶這些人過去,尤和凌雲留下來,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先阻擋一下這些東西,給他們爭取些時間。」

  尤部長和凌雲立刻拿出槍,站到封寒身邊。

  這時候,封寒低下頭看陳玉,問道:「剛剛有什麼事?」

  陳玉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努力維持著一本正經,說道:「沒事,就是想告訴你那有個山洞。」靠,這種事用追問嗎?我當時大概腦子發昏了吧。

  馬文青囧囧有神地看著陳玉,用眼神示意:兄弟,剛剛你一直看著這邊,用後腦勺發現的山洞?

  陳玉懷裡的豹子睜大眼睛看著:哦哦,臉紅了,臉紅了,媽媽臉紅了。

  封寒看了陳玉一會,伸手從陳玉包裡拿了幾個彈夾,將陳玉推了過去,轉身往人群後面去了。接著,就聽到槍聲和刺耳淒厲的叫聲,幾個小小的身影往下跌去。然後,更多的童男童女移動上來。

  馬文青看了那山洞兩秒,立刻從包裡拿出飛爪百煉索,回頭沖陳玉打了個手勢。

  陳玉打開狼眼手電,往上照去,果然,在離橋面五米左右,有突出來的石頭門楣。馬文青將飛爪百煉索的鷹爪在手裡轉了幾圈,往上扔去,繩索牢牢地掛在了門楣上。

  「好了,現在只要蕩過去就行了。」馬文青扯了扯繩索,沖周圍的人說道:「別小看馬爺的百煉索,一兩噸的衝擊力沒問題。來,你先過去,將百煉索在山洞裡固定一下。」馬文青隨手拉過身邊的一個瘦高個,正是一直跟著尤部長的人。

  情勢緊迫,瘦高個也沒廢話,將衣服和隨身的東西扎利落了,拉著百煉索就蕩了過去。人在半空,沒有借力點,他兩次蕩過山洞也沒能進去,第三次的時候,終於用腳勾出洞口的石頭,扭腰鑽了進去。過了一會,瘦高個在洞口喊道:「固定好了,快過來。」

  馬文青又在這邊橋欄上固定住繩索,現在繩子從橋欄杆到山洞,稍微向下傾斜,只要沿著繩子爬過去就行。

  「快,都別磨蹭!」馬文青喊道,他推了一把陳玉,低聲說道:「你先過去,一會接應我們,都是他們的人我不放心。我去幫封哥,這玩意兒太多,我怕這些人還沒過去,就追上來了。」

  還有幾個槍法不錯的人和馬文青一樣的想法,已經轉回去幫忙。不然等那些童男童女真上來,誰也跑不了。

  陳玉準備將小胖塞進背包裡,奈何包裡東西太滿,小胖體型又一直往肥處發展,沒辦法,陳玉迅速地將小豹子捆在自己背上。

  陳玉站得靠前,又有幾個女隊員戰戰兢兢沒克服恐懼心理,不敢過去,讓後面的人先過,所以沒過幾個人就輪到他了。陳玉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見底,好在黑暗遮掩著,看得不是很清楚。

  陳玉深吸了口氣,這種時候,越快危險越少,手腳麻利地爬上繩子,往對面爬去。繩子上下蕩著,陳玉總覺得下一刻自己手滑一下就能掉下去,這麼一怕,手腳更加無力。他咬了咬牙,再加上背上的豹子渾身顫著,嚇得狠狠咬著他脖子,陳玉倒是清醒了不少,聽著越來越密集的槍聲,陳玉迅速的爬到山洞口。

  裡面的人將他一把拉進去,讓陳玉到旁邊休息,又招呼下面的人。

  不大工夫,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山洞裡,這山洞裡面相當寬敞,四壁明顯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一直往裡延伸,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有這樣一個山洞口開在巖壁上。

  這時,只聽杜剛在洞口沖橋上喊:「耿佳,蒲青,快過來!」

  橋上一個女聲焦急地回應道:「組長,蒲青不敢過去,怎麼辦?」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哭聲。

  杜剛臉色鐵青,正準備說話,就聽封寒說道:「讓她留下來,你先過去。」

  似乎和蒲青在一起的女隊員在猶豫,凌雲急了:「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裡磨蹭?!讓你走就快走!不走你們倆自己留這吧。」

  不大工夫,山洞口出現一個女隊員,她遲疑著看了看橋那邊,就被人擠到了裡面。接著,留守的馬文青,尤部長,凌雲等人都爬了過來。洞裡地方不夠了,不少人往深處移動。

  就在這時候,橋面上響起了女人的驚叫聲。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那已經變了音的慘叫聲往山洞迅速移動著。緊接著封寒手裡拎著個人跳了進來,他手裡的蒲青手腳發軟,不斷尖叫著。

  封寒面不改色地將死死拽著蒲青褲腳的一個矮小的人影踢了下去,又探身補了一槍,然後將蒲青往裡面一扔,說道:「往裡走,快!」

  鬆了口氣的眾人馬上意識到,這裡並不是安全的,既然那些童男童女會往上爬,這洞口自然也能找到。

  杜剛和另一位女隊員架起嚇得不能動彈的蒲青,匆匆往裡走。

  馬文青這會兒已經湊到陳玉跟前,拽起他就往裡走,臉上還帶著汗,「快,太他娘的噁心了,也就是封哥那個變態能受得了。」

  身旁的凌雲臉色一冷,瞪著馬文青:「你說誰?」

  馬文青臉上一僵,不自然地笑了兩聲,帶著陳玉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面鑽過去。

  陳玉回頭看了看封寒,拍著馬文青感觸良深地說道:「你說的沒錯,確實很變態。」

  順著曲折的山洞,眾人高一腳低一腳地往前趕,不知不覺間,陳玉和馬文青走在了最前面。

  「前面有燈光,應該是墓道里的長明燈。」馬文青頗為興奮地躥了出去,然後就站住不動了。

  陳玉驚詫,到底是什麼讓馬文青驚呆了,依照他的性格,難道是寶藏?跟在馬文青後面的陳玉也邁出山洞,然後一把槍指在了陳玉頭上,墓道的側面,一個人正帶著笑看著他們。

  65聯手 ...

  陳玉一驚,想過了太多可能,卻沒有想到外面等著他們的居然是人。而且,由腦袋旁那把槍看來,外面的人絕對沒有跟他們友好地打個招呼,然後一起坐下來喝茶的意思。

  但是,陳玉並沒有任何示警的機會,用槍指著他的人抓著他的肩膀,將他拉到旁邊,手勁大的出奇。

  陳玉不露聲色地抬眼看去,先他一步進來的馬文青果然也被人用槍指著。墓道里或站或坐居然有不少人,大部分用槍指著這邊的洞口。雖然那些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漫不經心,但是陳玉相信,如果他和馬文青有任何動靜,身上絕對會多幾個窟窿。

  這是一夥盜墓賊,從他們眼神裡偶爾透露出來的陰狠就知道,這些人還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們的武器比陳玉他們的要多的多,地上還有不少陳玉叫得上名字的盜墓工具。看來,這群人應該是羅傾所說的已經進來的三撥人之一。

  他們帶來人顯然不少,被圍在中間的三個人席地坐著,正在猜牌,一個胖子手裡拎著白酒,正皺著眉頭苦想;他身邊的是個疤臉中年人,一邊擦著槍,一邊饒有興味地看著面前的牌;剩下的是個年輕人,側著臉看不清楚長相,不過姿勢動作無詮釋著懶散和傲慢。

  這個人很強,比地上另外兩個人都厲害。陳玉不由多看了兩眼,由體型看,那年輕人很瘦很高,觸手可及的位置上放著個不大的背包,上面擺著把黑色的德國P229。敏銳地察覺到陳玉的注視,年輕人轉頭一瞥,微微笑著,眼角的冷酷和殘忍一閃而過。然而,再看的時候,那笑容甚至是友好且帶著些調皮的。

  那一瞬間,陳玉覺得自己心跳似乎停止了,等那個人轉回去看牌的時候,才鬆了口氣。年輕人左耳朵上戴著個紅色的耳釘,精緻小巧,似乎是朵花的形狀。

  這時候,山洞中陸陸續續出來幾個人,都被等在洞口的人架到一邊。

  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一眼,馬文青揚了揚眉,陳玉的右眼微不可查地眨了兩次。這是兩人以前的暗號,陳玉示意馬文青先別動。他們兩個能輕易擺脫箝制,別人可就難說了,尤其是考古隊那群人。

  「啊!」一直靜默的人群裡終於有了聲低叫,正是蒲青,她似乎剛從水溶洞的恐懼中回過神,對這些持槍的人倒不是很害怕。

  陳玉的臉色一變,招惹這些亡命之徒,實在太不明智。幾百年重現一次的深海墓室,沒有比這更好的殺人越貨的地方。如果這群人交代在這,再厲害的警察,也沒處查去。

  好在大多數人都已經在這群人的控制之下,也不怕後面的人知道,蒲青僅僅是被推搡了一下。杜剛回頭瞪了蒲青一樣,她愣了愣,似乎是醒悟過來,往裡面縮去,再也不敢吭聲。

  封寒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人,看了周圍幾秒,轉身往陳玉身邊走過來。

  這種十分自然的忽然讓身後拿槍指著他的人臉色相當難看。

  但是到了陳玉身邊後,封寒便安靜下來,俊美得不可思議的臉,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仍然優雅斯文但理所當然地舉動,讓周圍的都瞧得目不轉睛。

  那人撓撓頭,沒有再說什麼。

  陳玉個人覺得這人的做法相當明智。

  「我靠,老大,這些人不是偷襲我們的那幫孫子!」人群中一個光頭沖地上玩牌的三人喊道。

  「唔,徐家的人,也不可能這麼老實的讓你們抓住。」疤臉中年人依舊盯著自己面前的牌,似乎在思考著,過了會,他揮了揮手,說道:「問問。」

  光頭立刻轉回來,用槍捅了捅身邊的人,「老實交代,你們哪個盤口的?」

  他身邊的人正好是安教授,安教授用手扶了扶眼鏡,從容地說道:「我們是考古人員,從來沒有偷襲過你們。」尤部長跟凌雲使了個眼色,兩人都沒有說話。

  「哦,哦,是有證的盜墓組織。老大,怎麼辦?」光頭轉身嚷嚷著,前面那句話讓安教授滿臉怒氣,卻礙於形勢,強忍著沒有發作。

  「媽的,徐家那幫人不知道藏哪了,一想到那東西可能落到他們手上,老子幹什麼都不踏實。」胖子甩了手裡的牌,將酒拎起來灌了兩口,「不玩了不玩了!」

  年輕人抬眼看看胖子,不買賬,「你是因為馬上就輸,才不想玩了?」

  胖子被說中了心思,一時語塞,嘿嘿一笑,連忙說道:「這不是老大有正事嗎?」

  中年人也放了牌,打量著這邊的人,轉頭問道:「這些人,你們倆怎麼看?」

  胖子道:「這個簡單,我們留著也沒什麼用,他們是國家的人,脾氣多半又酸又硬,出去肯定把我們賣了,不如……」說道最後,伸手比劃了一下,意思是全幹掉。

  疤臉老大似乎很重視那年輕人的意見,又看向身側的年輕人。

  陳玉的心提了起來,他看了看身邊抱著雙臂靠牆沒有丁點緊張感的封寒,就算有他在,真要打起來,也是這邊吃虧。

  「留著。」年輕人懶懶說道,「你們也看到了,裡面和外圍那些簡單的陷阱可不一樣,到處都是危險。留著他們還能幫我們探探路。」

  中年人滿意地點頭:「說的是,就剛剛那玩意都把我們折騰慘了,要不是有你在,恐怕我們也是損失慘重。留著兩個探路的,其餘都綁起來。」後面這句,是吩咐的身邊的夥計。

  陳玉注意到那些人都故意繞過了封寒,而去綁其他人,再看看自己被綁在身後的手,心裡極不平衡。這世道,什麼都怕惡人!

  馬文青善於應付這樣的場面,表示自己願意去探路,也輕鬆地站在了封寒邊上。

  陳玉低頭專注地解繩子,這點小花樣在他十歲的時候早就困不住他了。

  伸了伸懶腰,那年輕人慢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人們才發現,這年輕人五官異常精緻,膚色白皙,只不過,俊美的臉上帶著莫名的邪氣。

  紅色的蓮花耳釘在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陳玉瞇了瞇眼,驚訝著。發現面前的年輕人正興致盎然地盯著自己懷裡的豹子,然後慢慢伸出帶了手套的手,似乎猶豫著從哪個部位拎起來。

  小胖警覺地注視著面前的人,毛都炸了起來,見那人手靠近的瞬間,一口咬了上去。

  陳玉默不作聲地看著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他甚至能看到豹子尖尖的牙深深地陷了進去,嘴裡還發出嗚嗚的哼聲。陳玉臉上保持著無辜的神色,心裡狂喜:幹得好,小胖,回頭多給你肉吃!

  年輕人站了一會,眼睛一掃,豹子識相地收回牙齒,「小貓模樣不錯,沒想到你還有隨身備著口糧的好習慣。」那年輕人涼涼地說道。

  陳玉不確定這話是讚美,尤其是豹子除了胖,皮毛水亮,一點也沒有模樣不錯的意思。

  年輕人轉身往回走,臨走前,看了一眼陳玉旁邊的封寒,點了點頭。

  陳玉終於將繩子解開,隨手放到包裡,努力裝出自己也是探路人員的樣子。

  「走吧,這鬼地方,還是越早離開越好。」疤臉老大站了起來。

  底下人立刻將東西都收拾好了,準備出發。

  「連小哥,我估摸著我們離主墓室也不遠了,直接過去算了,萬一姓徐的先過去——」胖子跟那年輕人說道。

  年輕人揚了揚眉,忽然臉色一肅:「有人過來了。」

  陳玉忽然覺得有隻手往他肩膀上一搭,眼前一轉,已經到了封寒身後。看來封寒也發現了有人過來,對比起來,神色嚴肅的年輕人和依舊無動於衷的封寒,果然,還是封寒更變態一些。

  在這邊的人萬分戒備地時候,前面忽然響起了槍聲。那槍聲很突兀,急迫而激烈,彷彿有什麼在廝殺一般。

  中年人和胖子有些驚異不定,墓裡雖然有三撥人,武器帶的比較多的卻只有自己和徐家,這是誰和誰打起來了?

  正準備過去看看,前面已經跑過來一群人,帶頭的是個精明的老者,即便是這麼慌亂的時候,他臉上還是隱隱透著鎮定和狠厲。

  看到這邊的人,老者一愣,很快說道:「金老大,現在不是解決我們個人恩怨的時候。那些東西又來了,我們這邊死了不少人。我看不如我們合作,先到了主墓室再說別的?」

  中年人顯然沒有想到死對頭能說出這種話,他很得意,掃了一眼胖子和那年輕人,琢磨著自己這邊可是不缺幫手,準備拒絕。

  跑來的最後一個人忽然尖叫著起來,不知道是疼痛還是別的,臉都扭曲了,身後的皮膚和衣服呈詭異凸起狀,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掙。

  疤臉金老大咬了咬牙,說道:「好,等出了這墓再說!不過,主墓室裡的東西我們先挑。」

  老頭眼中精光一閃,居然沒有猶豫,道:「行。」

  這會,眾人都眼裡帶著畏懼,遠遠地離開了那個尖叫著的人,似乎知道將要發生什麼。

  陳玉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人,羅傾給他們看過的幻境忽然真實起來。

  66卵 ...

  那個夥計的臉扭曲到嚴重變形,已經不能分辨他所要表達的意思,陳玉猜測那代表著極端的恐懼和疼痛。他用手扶著牆,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對活著的渴望讓他艱難地伸出手,無聲地向著同伴求救。

  但是所有的人都一臉驚懼地盯著他,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有幾個人,甚至端起了手裡的槍。

  「快,老三,開槍!」站在疤臉金老大跟前的徐老爺子陰沉著臉,沖旁邊的人喊道。

  「不,不——」

  陳玉很難想像臨死前的人能喊出這樣的高音,緊接著,那個叫老三的高個子毫不猶豫地開槍。

  幾聲槍響之後,那可憐人已經趴在地上,再沒了聲息,不過,他後背上還在抽搐著。

  「先處理一下,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徐老爺子黑著臉,沖後揮了揮手,已經不忍心再去看曾經跟著自己的夥計。

  安教授等人已經驚呆了,他們鬧不明白為什麼不救人,卻要自相殘殺。金老大的人鎮靜得多,不過也有人扭過臉,似乎不忍心看。

  陳玉揣在口袋裡的手冰冷異常,且不斷顫抖著,緊緊握著手裡的槍。老三他們處理屍體的方式再一次讓他有嘔吐的衝動,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墓裡所有血腥變態的事都讓他遇到了。

  那屍體背後的衣服已經被撕裂了,撐起的有些走型的皮膚有著數不清的青色脈絡狀的東西,更加駭人的是,不斷蠕動的後背上有個臉型的印記,似乎那屍體裡面有另外一個人正在往外掙紮著。

  眾人臉上帶著驚懼和焦急,站在遠處不斷掃射。那人背上已經快成了篩子,鮮血不斷往外冒著。

  然後陳玉看到幾節黑乎乎的東西從槍洞裡冒了出來,槍聲更加密集,似乎想阻止那東西出來。

  陳玉越來越心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更讓人慘不忍睹一幕發生了,屍體背上的皮膚忽然裂開,鮮血噴濺在墓道上,一個東西跳了出來。陳玉僅僅看了那東西的黑乎乎眼睛兩秒,就渾身顫抖著想移開眼睛,可能被驚呆了,就連這點他都做不到。

  那是一個醜陋邪惡的有著無數章魚觸手、卻有著人臉的怪物,生生從人的身體裡鑽出來,然後試圖用還用不熟練地觸手去勾住離它最近的人。

  陳玉臉色發白的想起羅傾給他們看的幻境,看來真有不少人被這種怪物殺死。

  慌亂的槍聲中,封寒冷冷地盯了那個怪物一會,像是在看一個小丑,在看到這麼多人竟然沒有阻擋住它的步伐的時候,皺了皺眉,從兜裡拎出個打火機,打開,然後扔出去。

  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手法,打火機在那怪物的上方爆開了,然後一團火包圍了那個張牙舞爪的章魚怪物,一聲帶著回音的尖叫在墓道里響著。與此同時,章魚怪跳起來往遠離他們的方向跑了,不過,大火之下,它的身體越來越小,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燒得乾乾淨淨。

  劫後餘生一般,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

  「海裡的東西都怕火,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有人喃喃說道。

  徐老爺子讚賞地看了封寒一眼,轉過頭說道:「火只是對於這種剛出生的人面章魚有效,其它的可就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了。」

  然後,徐老爺子看看手底下萬分狼狽的夥計,嘆了口氣,轉向金老大,笑得非常勉強:「金老大手底下最近能人不少啊,看著這幾位都挺面生。」

  金老大見徐老爺子瞄著連小哥和封寒,得意地笑起來:「那是,現在咱們倒斗門派,和各行各業一樣,最重要的,是人才。」

  雖然金老大說的是大實話,陳玉還是被雷的渾身一激靈,豹子因為突然被抱緊有些不習慣,奮力用爪子拍拍陳玉的胳膊,提醒家長不要忽略它的存在。

  徐老爺子哼了一聲,隨即把目光放在封寒身上。

  那種囂張的強大,美麗和危險,似乎是封寒身上永恆不變的特質,以至於無論何時他都是最顯眼的那個。

  本來準備繼續得意的金老大臉上多了些尷尬,這個人很強,卻不是他手底下的人。

  「既然準備聯手對付那東西,把我們的人都放了吧。」封寒平靜地說道,絲毫聽不出半分被人轄制的驚慌。事實上,封寒也只是想著,看來不用太過麻煩的手段,眾人就能脫險了。

  金老大臉色很難看,但是並沒有說什麼,沖了光頭打了個手勢,光頭立刻將陳玉這邊的人都鬆了綁。

  徐老爺子人老成精,馬上看出這並不是金老大的人,臉上的笑意立刻真誠了幾分。

  「先找個地方,都看看身上有沒有那東西。」高個子老三發話了。

  然後名義上的考古隊就呆愣地看著一群人迅速將衣服脫光了,互相尋找著什麼。

  「天,這裡有一個,幸虧發現得早。」有人驚呼著。

  陳玉等人立刻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人的肩膀上有個銅錢大小的黑點,周圍是隱約的青絲。

  高個子立刻從包裡拿了注射器出來,給那黑點注射了一支抗生素。然後,那黑點似乎動了動,就變小消失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陳玉失聲叫道。

  「是卵。」戴著蓮花耳環的連小哥懶懶說道,「那種人面章魚的卵,它們似乎以進來的所有生物為產房,等吸收了足夠的營養,長大後就會破體而出,就像剛剛那樣。所以,那個人,還不如早點去了舒服。」

  虧他能說得這麼輕鬆,陳玉又有嘔吐的衝動了。然後陳玉發現那連小哥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他,茫然地看他一會兒,陳玉臉色一變。

  伸手拉著封寒往角落裡走,在封寒挑著眉露出疑惑的眼神的時候,陳玉戰戰兢兢地說道:「我覺得背上癢癢的,快幫我看看。」

  說著將豹子塞到封寒懷裡,自顧自地將上衣脫了。很快,陳玉就覺得一隻冰冷的手撫在他肩膀的上。

  陳玉幾乎跳起來,轉頭嚷嚷著:「真有?!在這裡嗎?快、快做點什麼!只要一想到有那種噁心的東西在我的血肉裡,我就全身難受!」

  封寒冷冷地掃了眼看著這邊的連小哥和張著大嘴的馬文青,轉身將陳玉擋了個嚴嚴實實。非常遺憾地看了看只準備讓他檢查上半身的陳玉,將熱情地準備撲上去的豹子扔到身後,低聲且很肯定地說道:「嗯,沒有。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身上的蠱太多,沒有卵能接近你。」

  陳玉很憂鬱,他將從肩膀摸向後腰的手拿開,然後迅速穿上衣服,回頭憤憤說道:「這種事你完全可以提前說!」

  「哦……」封寒絲毫沒有誠意地應著。

  神經過敏的不只是陳玉,幾乎所有人都讓人幫著檢查了一遍,目睹了那樣血腥的場面,誰都不願意自己身上有附帶品。

  等眾人都檢查完了,徐老爺子和金老大再加上安教授開始商量進主墓室的路線,他們已經認為這支考古隊的領頭人是安教授了。

  「前面的卵和怪物太多,我們集中火力衝過去。」金老大說道。

  安教授皺了皺眉,先問道:「墓裡怎麼會有這種恐怖的卵?」

  徐老爺子吸了口煙,淡淡說道,「這東西雖然過於邪惡,不過卻證明了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墓室裡。聽人說,這人面章魚是煉丹遺留下來的後遺症。」

  陳玉也湊了過來,他本想等三人商量完了,打聽父親的事,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煉丹?」

  徐老爺子瞥了陳玉一眼,笑了:「這個你們都不知道,為什麼下秦墓?來這裡的人,怕是都是為了最後煉成的丹藥。」

  陳玉忽然想起羅傾曾經說過,來這島上,給秦始皇煉製長生不老藥的方士最後成功了。這麼玄乎的事,居然還真有人信。

  「走吧,這裡可不是能長停留的地兒。」徐老爺子的煙正好抽完,三伙各懷心思的人動身前往主墓室。

  「不是還有另外一撥人嗎?怎麼看不見他們?」去的路上,仍然沒有放棄的陳玉不動聲色地問道。

  金老大奇怪地看了看陳玉,「唔,說起來,那夥人似乎也是考古隊的。他們在我們前面,不過進去這麼長時間沒出來,恐怕凶多吉少。」

  陳玉臉色一變,那個考古隊果然來了這個島,看樣子還很危險。但是找不到人的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自我安慰著:父親很厲害,被人根本沒法比,誰有事他都不應該有事……

  轉過墓道,是間石室,金老大的人率先走了進去。

  「咦,這些人倒是幸運,居然在這裡。」

  聽到金老大的聲音,心神不寧的陳玉立刻擠到前面,石室裡坐著的,赫然是五個考古隊員,不過,身上衣服和裝備都有破損,非常狼狽。

  安教授早就熱淚盈眶地迎上去了,那些考古隊員像傻了一般看著安教授和考古組的人,又悲又喜。

  「終於見到組織了,安老師,沒想到是您過來。」一個中年考古人員似乎是領隊,絕處逢生的喜悅讓他極為激動,說到後來,他看著自己隊伍僅有的幾個人,不禁帶上悲涼:「可惜,就剩下我們幾個人了,當時實在不該進這個秦墓。」

  陳玉發現,倖存下來的五個人裡面居然沒有父親,他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湊到領隊面前,焦急地問道:「你們考古隊是不是有個叫陳森的外聘專家?他在哪裡?」

  那中年領隊看了陳玉一眼,點頭:「確實有位陳教授,就是他勸我們不要開沉船艙門的,一路上還多次指點我們避開危險。可惜,剛進入第五層後,這位外聘陳教授和他的弟子最先遭遇了不幸。」

  平平淡淡的一番話,讓陳玉徹底傻在了那裡。

  67長生 ...

  中年領隊莫名其妙地看著陳玉,這個剛剛還彬彬有禮地同他打聽的年輕人現在居然低下頭,木木地站著,彷彿面前已經沒有其他人一樣。等了一會仍然不見陳玉回神,中年領隊搖搖頭,嘴裡念叨著:「現在的年輕人……」就轉過身繼續和安教授討論剛剛關於墓主人的話題。

  趕過來的馬文青猛然停住腳步,他當時存了和陳玉一樣的心思,想幫著打聽陳森的下落。考古領隊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頓時怔在當場。陳森是陳家近些年最出色的當家人,不論是手藝還是為人都深不可測,中年領隊簡簡單單的一句陳森已經出事了,實在讓他難以接受。可是仔細觀察那領隊,分明不像說謊——其實,他也沒有必要說謊。

  兩個人出海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陳森,九死一生地進了地宮,現在居然聽到這樣一個噩耗,不說陳玉,就是馬文青受的打擊都不小。馬文青抬起頭,嘴裡苦澀,艱難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安慰陳玉。

  這時候,重新匯合的大部隊又開始往主墓室進發,走在最前面的封寒忽然停住了腳步。站在他兩側的尤部長和凌雲立刻配合著停下來,「您有什麼事嗎?」尤部長邊觀察四周邊不確定地問道。

  封寒回身看了還在低頭發呆中的陳玉一會兒,舉了舉被他拎在手裡正拚命折騰的小豹子,淡淡地說道:「看起來它很不習慣,也許它應該在另外一位家長那裡。」說著,轉身輕鬆地穿過密集的逆流人群,朝陳玉走過去。

  剩下兩人張大眼睛,有點不能接受眼前的現實。

  尤部長追隨著封寒的眼睛默默地說道:您彆扭了!陳玉沒來以前,您從來不注意這些小事的,這都不像您了啊!!!

  凌雲呆呆地看著那邊,同樣明白封寒說的不過是個藉口,他只是想過去等陳玉一起走,這是什麼樣的一種狀況?封絕對不會相信任何人的,可是那個小子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的變化是如此明顯。變得更像一個人,有著普通人的感情,他甚至容忍陳玉時不時將豹子或者其它東西丟給他。

  凌雲目光複雜地看著封寒的背影,心裡酸澀不已。不過,早晚有一天,他們的封會回來的。

  封寒難得和善地等陳玉回神,然後陳玉會邊抱怨著這鬼地方邊拎起豹子,拽著自己往前走,像他大多數時候做的那樣。陳玉其實相當有祭品的自覺,總是緊緊跟在自己身邊。不過,陳玉的選擇是無比明智的,待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唔,回來找陳玉是對的,他現在似乎相當不對勁。如果他遇到什麼危險,自己總是要費事去救他的,封寒如此自我安慰著,解釋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主動回來的行為。

  陳玉的身體緊繃著,周圍環繞著濃重的悲傷。

  封寒皺了皺眉,將不斷折騰的豹子丟給身後的馬文青,右手輕輕扯住陳玉的頭髮,讓他抬起頭。

  陳玉很憤怒,疼痛讓他的理智瞬間回籠。他一把推開封寒的手,憤憤說道:「絕對沒有可能,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雖然老爸近些年性格嚴重扭曲,但是還是很厲害的,這樣的墓,絕對困不住他。」

  站在陳玉對面的兩個人都沒有接話,因為兩人都愣住了。

  陳玉抬頭的一瞬間,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落下,而他的眼睛裡被怒火和擔憂充斥著。從他的表情來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封寒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晶瑩的水珠落下的瞬間,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住了。

  不瞭解這種感情,封寒覺得新奇,卻又覺得這並不讓他感到舒服。

  「小陳玉,說的對,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清楚嗎,陳叔那麼厲害的人,怎麼可能不如那些普通人,輕易折在墓裡。走,我們馬上就去找!」馬文青用手拍拍陳玉的肩膀,心裡嘆著,陳森性格嚴厲,和陳玉的關係尷尬得很。不過,現在看來,陳玉對父親的感情其實相當深。

  豹子終於如願以償,重新窩進陳玉懷裡,似乎看出家長心情不好,努力地站起來,將兩隻胖乎乎的前爪搭在陳玉臉上,用頭蹭蹭,最後,還安慰般的舔了舔陳玉濕漉漉的臉。在它簡單的思想裡,這就相當於順毛了。

  陳玉看出兩個人外帶一隻豹子都很擔心他,閉了閉眼,然後無比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會找到父親的,走吧。」

  現在,陳玉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抹了把臉,拎起豹子,就催著兩個人快走。

  不僅是陳玉,幾乎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秦墓之大,裡面的機關之多,是眾人沒有想到的,因此幾個隊伍都已經停留在裡面好幾天時間了。

  危險無處不在不說,再次統計時,才發現食物和燃料已經不算很充裕了。也就是說,這夥人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想要的東西,逃出秦墓,不然在這深達五層且機關遍佈的地宮裡,摸黑根本不可能出去。

  好在現在墓道兩邊有長明燈,用不著手電,可以節約一點。

  正在這時候,最前面的老三忽然說道:「前面似乎有人?」

  前面的墓道正好是個轉角,墓道的燈光下,地上有幾個影子,顯然有人站在轉角後面。

  陳玉心裡一喜,看來,這墓裡還有人。剛剛他又去追問了一遍中年領隊,聽說父親和另外兩個人被什麼東西拖走,但是最後他們只找到了一個人的屍體。也就是說,父親,其實並不一定出事。

  正在這時候,走在安教授身邊的中年領隊忽然變了臉色,他嘶喊了一句:「別過去,那東西不是人!那是章魚怪!」

  無疑,他的話是正確的,因為最前面的人已經在開槍了。陳玉在後面,死死盯著轉角已經露臉的東西。果然,雖然和普通人差不多相同的高度,穿著鎧甲,拿著利劍,但是下半身確實幾條碗口粗的觸手,醜陋而詭異。

  徐老爺子的隊伍和這種怪物打過一次交道,當下喊道:「快,都往回跑!老三,放照明彈!」

  隨著徐老爺子的話,三四顆照明彈向著那邊疾射而去,其他人立刻轉身往回跑。除了陳玉等剛進來的人,誰都清楚那怪物多可怕,尤其是它還會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在人身體裡種下卵。

  有著讓人睜不開眼的高強度光線,相當高的溫度的照明彈似乎對那些章魚盔甲怪很有作用,至少沒見那些行動極快的怪物追上來。

  幾個領隊都鬆了口氣,然而剛走了沒有多長時間,眾人就發現遇到了另外一隻或幾隻章魚怪物。於是,再次發射照明彈,趁那些章魚怪動彈不了,慌亂的人群轉個方向,繼續逃走。只是,幾次之後,眾人的體力漸漸有些跟不上,更嚴重的是,照明彈的數量在急劇減少,現在每次遇到那怪物已經只發射一發,但是情況依然慘烈。

  「怎麼回事,這種怪物的數量在增加。」金老大沉著臉,就在剛剛,他手底下已經有四個人被拖走了,有一個直接被穿透了內臟,這些人,再搶會來也救不活。而讓他們少受罪的唯一辦法就是補上一槍,看著跟了他好多年的夥計,在面前被殺,金老大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嗯,明顯增加了,我們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多。很可能是因為這裡接近主墓室的原因。」徐老爺子臉色也很難看,沒有想到墓裡的章魚怪這麼多,一會兒能不能出去還是個問題。

  而最悲劇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條墓道,兩邊都出現了大量章魚怪,只有中間有個丁字路口,但是看樣子裡面還是死胡同。如果被它們堵在裡面,後果同樣會不堪設想。

  金老大看看剩下的不到十發照明彈,咬了咬牙,「先進去,好歹不用腹背受敵。」

  眾人衝進了那條墓道,最後面是兩排人拿著槍指著路口。

  「等等,這裡——」安教授看著後面巨大的石門愣住了,「這裡似乎就是主墓室的入口!」門上雕刻著足彩祥雲,身披鎧甲的武士,神態逼真,精緻異常。

  這對於走投無路的人們來說無疑是個意外之喜,因為石門是鎖著的,陳玉很快被推倒前面。可能因為後面怪物成群,壓力太大,陳玉這次打破了開門的最短時間記錄,只用了一分鐘二十秒。

  轟然敞開的石門,眾人已經顧不得看裡面有什麼,都衝了進去。

  那一瞬間,陳玉總覺得有些不對,卻想不通哪裡出了狀況。當身後的門又自動關上的時候,陳玉終於醒過味兒來。

  「靠,這變態的秦墓,小陳玉,你看看這門不是又開不了了吧。」馬文青對水溶洞的遭遇還心有餘悸,擔心這裡面又會出現童男童女那種怪物。

  陳玉摸了摸石門,搖了搖頭,「不是,這門想打開的話很容易。」

  「那你直冒冷汗幹什麼?」馬文青奇怪地看著陳玉。

  「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嗎,外面那些章魚怪,似乎是有意地將我們趕到這裡。像是……像是它們的本意就是將我們圈進主墓室。」陳玉確實很不安,尤其是最後一次,那些章魚怪的動作其實很快,而且因為照明彈消耗太大,最後一次根本沒有放照明彈。但是數量眾多的章魚怪明明有機會,卻沒有衝進胡同追殺,為什麼?

  陳玉的一句話,立刻點醒了其他人。

  「你的意思是,這些怪物是有思維的?這怎麼可能?!」金老大說出了眾人心裡的猜測,不過他立刻強迫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即便這是真的,對於這些人來說,也只會讓眾人覺得更加毛骨悚然而已。

  「為什麼它們趕我們來這裡,有什麼圖謀嗎?」

  「天啊,難道說,這主墓室可能更危險?」

  雖然金老大否定了,但是人們還是不由自主地討論起來,章魚怪物的表現,已經讓他們認同陳玉的猜測。但是人們卻死活也想不出,章魚怪到底為什麼要將眾人困入主墓室。

  就算如此,依然沒有人準備回去,那些怪物和同伴屍體四分五裂的慘景,如同夢魘一般,深深留在了人們的腦海裡。

  「算了,這主墓室裡似乎沒有活物,再危險也比外面好得多。」馬文青一句話,成功地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

  剛剛被那些章魚怪追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已經來到了最終目的地,不由打量起來。然後,墓室裡一片安靜。

  主墓室的室頂是巨大的青石,上面繪著天象圖,讓人震驚的是,所有星星全是用明珠鑲嵌的,日月星辰足足有一百多顆明珠在墓室頂上閃閃發光,那景象華麗驚人。以至於一群人全呆在了那裡,沒有人說話。

  相對應於星圖,地面的青石上雕刻著蜿蜒曲折的江河。

  上具天文,下有地理,這規格制式完全是按照秦始皇陵寢的裝飾修建的。

  這墓室又是秦墓,難道真是秦始皇的另一座陵墓?不然誰敢修建這種規模的陵寢?

  墓室正中間是巨大的青石棺床,棺床兩側雕著行龍,上面是黑色的棺槨。安教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他實在想知道墓主人是誰。

  等安教授轉到棺槨另外一面的時候,他臉色忽然變了,失聲說了一句:「胡亥?!」

  陳玉聽了也是一愣,忙趕到安教授站立的地方,不止是他,幾乎所有考古隊的人都走了過來。

  棺槨的另外一側擺著石刻的墓誌,記載著墓主及其生平。

  三個大字赫然就是贏胡亥,這墓,居然是秦二世胡亥的。

  「不對,二世胡亥墓不是在西安曲江池嗎,而且,二世昏庸,陳勝、吳廣起義後,被趙高派人所殺,被殺前說願意做萬戶侯,請求免死,都沒有得到應允,最後自殺了。他的墓甚至根本不是帝王標準的陵墓,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中年領隊疑惑著。

  杜剛在那塊墓誌面前蹲下,仔細看起來。過了很久,他倒吸了口氣,臉上變了顏色,站起身來。

  眾人都在等著答案,中年領隊心裡更急切,問道:「怎麼樣,小杜,上面記載了為什麼二世之墓出現在海島上嗎?」

  杜剛似乎精神有點恍惚,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說道:「嗯,差不多都說清楚了。這島正是徐福出海到過的一座島嶼,他們當時為秦始皇尋長生不老藥,在大海上遇難,被這島上的原住島民救起。徐福後來離開了這座島,不過秦始皇不知道發現了什麼,派了大批方士過來這座島嶼,為他煉製長生不老藥。」

  「然而,秦始皇病死在出遊途中,這是他始料未及的,長生不老藥卻沒有為這位帝王煉製出來。而秦二世胡亥雖然不是秦始皇選中的太子,卻是他最寵愛的兒子。臨死前,秦始皇將這座海島的事告訴了小兒子胡亥。」

  「於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胡亥繼續秘密地控制著島上的方士。最後,這些方士成功了。」

  68煉丹室 ...

  「成功了?!這怎麼可能!」中年領隊喃喃說道。

  「靠,是老子太OUT了,還是這個世界太扭曲了?!這事也成功了?」馬文青狠狠掐了一把旁邊人的大腿,可惜那人目瞪口呆中,愣是沒回過神,馬文青不由嘀咕道:「果然還在噩夢裡……」

  眾人怔楞地時候,金老大忽然哼了一聲,說道:「秦二世被迫自殺,被葬在西安曲江池,這是眾所周知的。再說,他一個昏庸皇帝,怎麼能躲過趙高,出現在千里之外的海島上。我看這墓誌,根本是一種杜撰,為了忽悠進墓室的人寫的吧。」

  杜剛看了金老大一眼,「也有這種可能,但是,墓誌上記載的,秦二世到這個島上的時間是公元前207年,正好是史書上胡亥去世的時間。所以,我們可以做另外一種假設,他當時是詐死,然後逃到海島。畢竟,胡亥控制著來這個島上的路線。」

  「你的意思是,秦二世還活著?」陳玉皺起眉,他並不相信世間真的存在長生不老藥這樣的東西。但是聽了杜剛的話,他忽然湧起不好的預感,隨即腦海裡閃過羅傾詭異的笑容,她說『他』一定會來找他,那個『他』很有可能是墓主,也就是說,秦二世?!

  杜剛的臉色比陳玉還糟糕,他似乎強忍住再看墓誌的衝動,繼續說道:「如果墓誌記載的內容屬實的話,胡亥應該並沒有死。墓誌上說,秦始皇讓方士在島上煉製長生不老藥,是有原因的。徐福來這裡之前,這島上就有人居住,就如我們在外面壁畫上看到的,島民祭拜的王是一種海裡出來的怪物。不過,徐福發現,舉行祭祀後,將手獻給王的人,壽命會變長。」

  「徐福回去跟秦始皇說了這種怪異的現象,於是秦始皇派了不少兵馬和方士過來,佔領了這座島嶼,同時將島上的人全部變成秦始皇的奴隸。而墓誌上所說的方士煉丹,更像是拿島上的居民做活體實驗。具體方法沒說,但是提到藥煉成的時候,煉丹房內血流成河,島上的原住民已經沒有幾個了。」

  眾人都驚得目瞪口呆,方士大多用芝草或者硃砂煉丹,秦始皇的方士居然用人煉丹?還活體實驗?二千年前的那些人是怎麼想到這麼殘忍逆天的方法的?

  「如果他們真的煉成了,那些人去了哪裡?」一個涼涼的聲音說道,陳玉轉過頭,發現是靠著石牆的連小哥。

  馬文青意外地看了眼依舊懶散狀的連小哥,表示贊同,「說得對,這墓誌肯定是蒙人的,真有長生不老藥,還能有胡亥的陵墓?那些方士又都去了哪,不會成了海裡的魚吧?你們也看到了,這見鬼的地宮裡只有——」馬文青忽然停了下來,他和大多數人忽然間意識到,除了他們之外,這地宮裡還有很多章魚,甚至有些略帶著人形,更關鍵的是它們彷彿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將他們逼入主墓室,現在還守在門外,這說明了什麼?

  陳玉忍不住嘆氣,「近來我發現,你的烏鴉嘴真是出奇的准。」

  馬文青很想申辯幾句,自己不是那麼烏鴉嘴,但是眾人的表情讓他識相地閉上了嘴。

  現在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難道真能的長生?

  主墓室裡,人們眼裡帶著震驚和疑惑,這已經超出了人們能接受的範疇。

  封寒依舊面無表情,他身邊的尤部長和凌雲眼光複雜,卻並沒有太大的驚訝。而金老大目光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半合著眼睛的徐老爺子,不著痕跡地往棺槨邊上移動了一步。

  陳玉看兩人的動作,嘴角浮起淡淡的冷笑,都這個時候了還要互相提防算計,怎麼度過眼前的危險?不過他也懶得在這上面放多大心思,他的目的是尋找陳森。

  安教授湊過去研究那墓誌,這邊的金老大忽然問道:「既然墓誌上說長生不老藥,不知道有沒有記載放在哪?」

  安教授掃了幾眼,非常肯定地說道:「上面沒寫,這種丹藥類的東西,可以去煉丹房看看。」

  金老大低頭盤算了會,抬頭看向徐老爺子,笑道:「這次下地,不知道徐老爺子看中的是什麼?」

  徐老爺子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兩個人如果真看中同一樣東西,金老大這樣心狠手辣的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更可惜地是這次金老大的人手比他這邊多的多。心裡惋惜著這次大概不能全部如願了,想了想慎重說道:「我只要那本《神工集》,其餘東西,金爺就是都搬走了,老頭子也沒意見。」

  金老大眼皮一動,臉上隱隱露出喜色,「徐老爺子果然好眼光,《神工集》裡面全是魯班也歎為觀止的奇巧器物,確實是無價之寶。老爺子既然相中了,我老金也不奪人所好。等會兒我們各拿各的,再齊心協力互相扶持,一定能出地宮。」雙方沒有利益衝突,兩人心裡都鬆了口氣,面上立刻親近了幾分。

  陳玉轉頭去看封寒、尤部長等人,他們這次出海,肯定也是有目的,他們想要的會是什麼?陳玉疑惑著,從相遇到現在,封寒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是謎。而且,謎底很難找到。

  就如現在,封寒冷冷地站在那兒,看著金老大和徐老爺子分了墓室裡的東四,卻根本不見著急。逆著光,像黑暗中的野獸悠閒地窺探著自己的獵物。就連他身邊的尤部長,也城府極深,微笑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心思。

  這時,金老大往四周看了看,說道:「不管是不是二世胡亥的陵墓,能有這種規模,陪葬品一定少不了,現在我們開棺吧。」徐老爺子立刻表示贊同,他想要的那本書多半在棺槨裡面。

  確定了棺木上沒有機關,金老大的人將棺蓋移開。棺蓋移開的瞬間,主墓室內的封寒和連小哥同時變了臉色。

  陳玉看了看兩人,心里納悶,難道棺內有古怪,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等棺蓋移開半尺寬的時候,主墓室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他們都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怎麼回事?」金老大見多識廣,立刻覺察到不對勁,邊往後退邊往連小哥看去。他根本不指望其他的人,除了連小哥和胖子,別人都是一臉畏縮,恨不得退出門外跟章魚怪統一戰線去。

  連小哥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走到棺槨邊往裡看了看,說道:「哦?這設計倒是不錯,老大,這棺槨是個障眼法,裡面通著別的地方。這陵墓的設計真夠獨特,用棺為門。不過——」連小哥皺皺鼻子,「看來門裡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連小哥在,金老大底氣足了,也湊過來,看著裡面說到:「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是,想找墓主真正的棺槨,我們只能下去。」

  連小哥聳了聳肩,沒有丁點猶豫,單手撐在棺木邊上,直接跳了進去。

  金老大猶豫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連小哥命令執行的這麼徹底,他剛表示了完,連小哥就行動了。衝著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金老大硬著頭皮跟著跳了進去。接著,徐老爺子帶著人也進了棺槨。

  陳玉懷裡的豹子忽然低低叫喚了一聲,哆嗦著一個勁地往裡面鑽。陳玉用手捏著它的脖子順了順毛,憂心忡忡地看著面前的棺槨,像是血盆大口,等著吞噬一切。

  顯而易見,裡面極其危險!

  不大工夫,金老大和徐老爺子的人就都進去了。

  陳玉感慨,當誘惑足夠大的時候,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封寒走過來,一把推開陳玉,利落地翻進去,並沒有離開,而是非常習慣且理所當然地抬頭說道:「跟上。」

  陳玉呆了一下,然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自己做出了判斷,跳見了棺內。

  好吧,他必須盡快找到父親。

  棺內是往下的台階,兩面石壁上鑲嵌著明珠,柔和的光下,暗色的台階延伸著。

  棺槨內居然別有洞天,陳玉暗暗讚嘆著設計陵墓的人。

  大約走了二十多米,血腥味更加濃重,像是剛經過一場屠殺。然後,台階到了盡頭,眾人進了另外一間石室。

  「靠,這都是什麼?」金老大身邊的胖子吸了口氣,震驚地問著。

  石室裡面很大,只有頂部中間嵌著顆珠子,裡面顯得比台階上黯淡不少。

  陳玉發現正對著他們的地上鋪著暗色毯子,踩在上面有點硬,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周圍是一個個巨大的三足雙耳青銅鼎,每個足有兩米多高。且都帶著蓋子。更遠的地方一片黑乎乎的,光線根本照不過去。

  詭異的石室裡,眾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安教授咦了一聲,幾步走到一隻青銅鼎邊上,藉著手電光看青銅鼎上的花紋,然後很肯定地說道:「這裡是煉丹房。可是,為什麼秦二世將煉丹房建在陵墓裡面?」

  聽了安教授的話,金老大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說道:「既然誤打誤撞到了煉丹房,不如找找二世煉出來的長生丹藥吧。誰找到,我們這邊高價收購。」

  正說著,安教授用手撫摸的那隻鼎忽然晃了一下。

  杜剛正巧站在安教授身後,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驚得叫了一聲,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封寒走了過來,輕鬆地跳了上去,然後移開圓形鼎蓋往裡看去。兩秒後,封寒又迅速地將鼎蓋移了回去。隨著他的動作,裡面有什麼東西開始撞擊青銅鼎,而且越來越激烈。

  「裡面是什麼東西?」陳玉戰戰兢兢地問道,雖然知道里面絕對不是什麼好鳥,但是有時候未知的恐懼更甚。

  封寒擰著眉頭,說道:「那東西可以說是外面章魚怪物的簡化版,基本上還是人,只有一隻胳膊是章魚觸手。」

  陳玉腦海裡閃過安教授的話,緊張地問道:「難道是島上被拿來做煉丹的島民?」還有動靜?

  「可以這麼說,不過,他們大概和那些童男童女一樣,不能算是人類了。別想著放他們出來,我想他絕對不會有善意。」封寒瞥了一眼面露同情地陳玉,警告似的說道。

  「我根本沒有這麼想過——」

  陳玉申辯的時候,石室裡忽然有人低低地笑起來。

  那聲音有些尖細,卻很響,讓人聽到耳朵裡十分不舒服。

  「哪位兄弟,能不能別在這時候還有心情報復社會?」馬文青不滿地說道。

  陳玉和馬文青抬頭,發現所有人面面相覷,根本沒有人在笑,笑聲卻真實得在石室裡回想著。

  然後有人說道:「我終於等到你了。」

  69再見黑衣人 ...

  那聲音並不高,聽起來卻十分舒服,輕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煉丹房裡突然安靜下來,似有所感,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陳玉轉過身,頓時愣在了那裡。站在地毯盡頭的是一個瘦高的黑衣人,略顯蒼白的臉足以讓所有人驚嘆造物主的偏心,散在肩上的黑髮,長長的睫毛,深邃冷漠的黑色眼睛,都完美的讓人失神。過於寬大的深色衣服裹著他消瘦的身體,襯著白皙的膚色有種奇異的美感。

  這個人陳玉見過,第一次是在埋葬在沙漠中的神廟壁畫上,第二次是在女王所創造的幻境中,每一次都帶給他巨大的震撼。終於見到了本人,陳玉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和封寒一樣,是來詮釋優雅和完美、順便打擊他們這些正常人的。而且,這人還是封寒的熟人,勢如水火的熟人。現在想來,封寒來海上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這個黑衣人。

  那個黑衣人此刻就站在石室另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但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那眼神帶著一股子傲慢和居高臨下的味道。

  而且,他的眼中只有封寒。

  封寒沒有說話,冷冷地盯著黑衣人,周圍似乎有濃郁的寒氣籠罩著。他周圍的人縮著脖子往後站了站,豹子死命咬著陳玉的衣服,往遠離封寒的方向使勁。

  「你終於來了。」黑衣人一瞬不瞬地看著封寒,專注到有些深情。

  「你再也沒有機會了,先東西給我。」封寒簡短而冰冷地說道,實際上,他正努力控制著自己眼裡的殺氣。

  黑衣人愣了愣,平靜地說道:「行,想要就跟我走。」說著已經如行雲流水般往右邊的門走去。在離開煉丹房之前,似笑非笑地回頭瞥了一眼封寒旁邊的陳玉。

  又是那種茫然而熟悉的感覺,陳玉默不作聲地看著出去的黑衣人和沒有一絲猶豫跟上去的封寒。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地宮中詭異的環境會影響感知?

  直到兩個人都沒有影子,煉丹房裡的眾人才鬆了口氣,剛剛的黑衣人給人的壓迫感太重,以至於那麼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小陳玉,封哥被他老相好叫走了,不會出什麼事吧?」馬文青湊到陳玉耳邊說道。

  「……那我們過去看看。」

  像是對陳玉的話的回應,那邊的石門忽然轟然關閉。陳玉臉色一變,忽然覺得腳步有些沉重,來到門前摸了摸,果然打不開。

  「既然沒有辦法找封小哥,那我們看看這煉丹房裡有沒有二世的長生不老藥吧。」金老大衝自己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些人立刻四處搜尋起來。

  「老大,這個石桌上面似乎有東西。」

  隨著前面的聲音,煉丹房裡的眾人都朝石室另外一邊,也就是黑衣人剛剛站立過的地方湧過去。

  這裡已經到了石壁近前,牆壁上有著半突出來的人物浮雕,上衣下裳,人物雕刻得相當精細,眉眼清晰可辨。牆壁前方有張石桌,上面嵌著三隻圓形玉碗,中間擺著一座半尺來高的白玉玲瓏塔。這幾樣東西,看的金老大和徐老爺子眼睛頓時一亮。

  金老大將三隻玉碗的蓋子拿開,裡面各有一個黑色的圓形東西,外殼黑乎乎的,很硬。金老大沒有說話,卻將三隻圓形東西小心地放入隨身帶著的收集盒裡,又貼身放好。

  徐老爺子見金老大心滿意足的表情,眼皮抽了抽,隨即將白玉塔捆好了,交給身後的老三拎著。

  「可惜啊,沒有徐老爺子找的《神工集》,不然我們已經得償所願了,可以計劃著往回走了。」金老大勉強控制著自己的喜色,四下打量著。

  「有些事也講究個緣法,說不定一會就見到那本書了。」徐老爺子一笑,面上不顯,話裡卻隱隱帶著焦急。

  馬文青見兩人都不再注意桌上的東西,悄悄上前,似乎準備將鑲進石桌的玉碗給扒下來。

  馬文青抱著碗往外使勁的動作看得安教授和中年領隊心疼不已,那兩個一看就像土匪頭子一類的人,兩人不敢說什麼,見馬文青居然也在這忙活這個,立刻圍過來過來,氣憤地指責馬文青。

  「教授,您看這地兒馬上要再被埋個幾百年,能不能再上來被我們發現還是個問題,我這不也是怕這些東西葬在海底嘛。」馬文青底氣不足的分辨著,怎麼說他和陳玉也是跟著考古隊進來的,面上必須過得去。

  聽了他的話,中年領隊額頭青筋似乎又冒出來,正要給馬文青將道理,馬文青忽然直起身,看著對面的石牆疑惑地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石牆有些不對勁?」

  安教授抬起頭,擰起眉,這石牆似乎怎麼看怎麼彆扭,卻又說不上來究竟哪裡不對,仍正面牆壁然平整光滑,中間的雕像依然精細巧妙,立體感十足。

  忽然,他看著石牆的眼睛睜大了,臉上也慢慢滴下汗來,急促地說道:「這雕像怎麼往外面移動了一些?」

  陳玉就站在馬文青旁邊,聽安教授一說,也立刻發現了問題。石牆裡的雕像在短短時間真的往外移動了不少。他死死地盯著雕像的垂在身側的一隻手,那隻手貼著牆雕刻,只有三隻手指雕琢出來。一刻鐘後,赫然發現露在外面的已經有四隻手指了。

  不是他們的錯覺,而是這雕像真的在往外移動!

  本來巧奪天工的雕像在眾人眼裡頓時猙獰起來,跟在教授身邊的人開始往後退,甚至有人叫出聲來。

  金老大和徐老爺子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都聚攏過來。

  問清楚了怎麼回事,跟著金老大的胖子慢慢湊近石像,摸了一把迅速收回手,「能感覺到這石像在輕微移動,但是沒有心跳,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徐老爺子深深吸了口氣,說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民間的關於石中魚的傳說?大致是說,在石中有時候會發現水和活著的魚。這雕像是不是也是天地孕育出來的奇蹟?」

  安教授臉色一肅,轉頭看向徐老爺子,「那只是志怪小說虛構的,試想在完全封閉的空間,怎麼可能有活物存在,除非封閉的同時,時間也靜止了,那肯定不可能。如果石頭裡真有魚,也多半是和琥珀差不多,被石頭封住的魚化石。」

  徐老爺子笑了笑,沒有更安教授爭執,不過看向那雕像的眼裡帶著絲憂慮。

  陳玉忽然覺得全身發寒,事實上,自從封寒離開煉丹房,他就覺得這裡面陰暗得要命了。

  「不管這什麼石中魚還是什麼玩意,我覺得它都不是什麼好鳥,我們最好在它出來之前先搞定它,不然我們可就有麻煩了。」馬文青忽然大聲說道。

  這話得到大多數人的贊同,於是掏槍的,拿鑽頭的,準備將雕像扼殺於搖籃裡。

  那拿著鑽頭的夥計正往雕像旁邊湊,忽然人影一閃,他硬生生被人踢下來,連著撞翻了好幾個人。

  「靠,怎麼回事!」被撞的人怨聲四起。

  陳玉眼睛一瞇,狠狠瞪著石牆前面站著的人,抬手就是一槍。

  那人呵呵一笑,子彈從她胳膊穿過又打到牆上,那人卻連哼都哼。

  馬文青變了臉色,怪腔怪調地問道:「羅美女這打哪回來,又準備陷害哪個?」

  站在石壁前面的人,赫然是羅傾。羅傾依舊萬種風情,聽了馬文青的話,也不生氣,抿嘴笑著說道:「你們做什麼都行,破壞這雕像卻不行。好不容易最強最讓我頭疼的封寒被引走,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我的計劃。」

  安教授這隊人都見過羅傾,臉上露出防備的神色。另外兩撥人卻沒見過羅傾,見到一個美女,有人甚至開始吹口哨。金老大和徐老爺子聽到羅傾說封寒是最強的人的時候,嘴角微微一撇。

  馬文青惡狠狠地說道:「那可不行,你故弄玄虛不是一回兩回,這東西不除,指不定又讓你搞出什麼怪物。我們這麼多人,就不信你攔得下來。兄弟們,別聽她的,這妞跟外面的章魚怪物一夥的,趕緊把她後面那東西解決了。」

  羅傾沉了臉,瞪了馬文青一會,忽然一揚手,離著她最近的兩個青銅鼎炸裂開來。

  想到封寒說過裡面的東西,所有的人都慘白著臉往後退。血腥味濃郁到讓人難於忍受,幾個女隊員已經在乾嘔。黏膩的血流到地毯上,深色的地毯上只能看出顏色又深了一層。

  兩個人影從破碎地青銅鼎中站了起來,全身紫黑色,基本保持著人形,只有右手是觸手狀。兩人搖搖晃晃地走向羅傾,到了近前,雙雙跪了下來。

  眾人驚訝地看著這一幕,羅傾抬起頭,臉上露出諷刺地表情。

  輕輕說道:「想知道怎麼回事?」

  70丹藥 ...

  「在等他出來的時候,我倒是可以給你們講講怎麼回事。沒錯,這雕像裡的人就是秦二世,隨著島嶼露出海面,他每隔百年會醒過來一次,尋找能讓他長生的最後一副藥。」說到這裡,羅傾似乎想到什麼,忽然輕笑起來,眼波流轉,帶著入骨的柔媚,滿足地嘆道:「今年,我終於不用待在那黑冷的地方辛苦躲藏了,這一切馬上要結束了,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妙的事。」

  羅傾烏黑漂亮的眼睛掃過跪在她面前的兩隻黑色殭屍身上,笑意斂了起來,眼睛裡帶出了怨恨:「通過島上的壁畫,你們大概知道,在秦始皇派人來煉製仙丹之前,島上是有人的。他們與世無爭,只是善良熱情地招待了一次登上小島的人,卻沒想到好心換來的是毀滅。」

  「看到滿屋子的青銅鼎了嗎,這些都是方士煉丹留下的,而裡面染滿了島民的鮮血。可惜,在島上生活了上千年的人沒有任何機會留下他們的歷史和傳承,就隨著島嶼沉沒了。」說道最後,羅傾的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傷感。

  「你是誰?」陳玉忽然開口問道。

  現在看來,羅傾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現在少女穿的流行款式,更像是十幾年前的樣子。而且,兩千年前的事,她居然知道這麼清楚,本身就有問題。

  羅傾微笑著抬起眼,挑起下巴,輕輕說道:「在這島上,王是永生的,只有特定的時候才會出現,除了王,權利最高的就是島上的祭祀。我是這島上最後一位祭祀的女兒,沒有那場劫難,我會是下一屆祭祀。」

  羅傾的回答讓所有人沉默下來,就算剛剛還有些人用色色的眼神盯著這位古典美女美女流口水,這會也只剩下疑惑和畏懼。

  「……你有這麼老?」馬文青嚥了嚥口水,艱難地問道。

  羅傾諷刺般笑起來:「我老嗎?或許是。反正兩千多年了,我一直住在這地宮裡。秦二世為了想要長生不老,囚禁了所有的島民。但是他一直沒有找到方法,我們一族的長生之法也只能維持兩百年,方法是把右手獻給王,換上王身體的一部分。」

  眾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跪在羅傾面前的兩隻粽子身上,倒吸了口氣。

  安教授眼裡露出震驚,顫抖著說道:「移植身體器官,那時候有這種技術?」不少人想起那些露出海面的有些風乾的手,原來都是被獻祭給他們的王的。

  「你說的話我不懂,不過自從那些方士來了,王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些方士就想出了惡毒的方法,用人煉丹。秦二世等不及了,開始吃那些被抓來煉藥的島民,他的方法殘忍,卻真的起到了些效果。不過,他慘無人道的法子也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副作用。在他三十歲的時候,如果再找不到真正的藥,他就會陷入沉睡。」

  「那些方士被他下了死命令,如果煉不出來,全族人都會被殺死。於是那些方士瘋了,他們把我抓來,將不知道怎麼弄到的章魚卵放到我身體裡,讓那些怪物從裡面把我一點點吃掉,無論我怎麼求饒他們也無動於衷。」

  聽著一個絕色美女細聲細氣地將這樣一件殘忍至極的事,屋裡所有的人臉色都開始變白。秦朝那些方士居然這麼殘忍!

  然而羅傾並不屑於看眾人或恐懼或憐憫地表情,她只是享受般說道:「我們一族祭祀特有的傳承讓我活了下來,我真想再看一次他們打開青銅鼎時候的表情,那種知道自己馬上要死的時候的表情,那在做疼痛的時候慘叫的聲音,真是甜蜜得讓人靈魂都顫抖。」羅傾紅色的指甲扣在唇邊,似乎回味著。

  「那次出來我殺了所有的方士,看著這毯子了嗎,都是那些方士的血染的!我終於讓那些人付出了代價嗎,可惜卻因為不熟悉自己的身體被捉住了。受不了日益嚴重的副作用的秦二世決定迎娶我,因為,我就是最後那副藥。不過,隨著他來島上的皇后善妒,秦二世迎娶我的當天病發,她在旁邊硬是不准他來見我。於是貪婪的秦二世陷入了沉睡,離長生只差一步。」

  羅傾暢快的大笑起來,「接著對一切不知情的皇后將我活著埋入地宮,她不知道秦二世只是為了吃掉我,也不知道二世沒有死。皇后無形中幫助了她妒恨的人,卻害慘了秦二世。可惜皇后太過狡猾,她的屍體,就是秦二世也不敢動。」

  羅傾說道這裡忽然停了下來,似乎很忌憚那位皇后,不想多說,她轉過頭,盯著陳玉,幽暗的黑色在她眼裡湧動,帶著神秘和不詳。

  「最後贏的人,是我,我用最殘忍的方法殺了所有秦二世帶來的人,然後隨著島沉入海裡,不過,秦二世每隔百年醒來一次卻還是給我很大危險。現在只要秦二世出來,吃了我選好的代替者,陳玉的心臟,就會一直沉睡,再也醒不過來。」

  馬文青由震驚清醒過來,聽了最後一句話,憤怒地盯著羅傾,「你以為我們會讓你動陳玉?你說別人心思歹毒,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你已經殺了所有害你們的人,何必要去害別人。你死了那條心吧,我不會讓那混蛋出來的!」

  羅傾歪頭打量了馬文青一會,漸漸笑了,「你為什麼為了他拚命?知道嗎,如果二世吃了他,你們所有人就安全了,我會安全地送你們出去,海水要淹沒這裡了,你們根本沒有多少時間。還是說,你們要陪著他一起被外面那些章魚怪吃掉?你們是男人,是做大事的人,關鍵時刻應該比我更懂得取捨吧?」羅傾的聲線柔和甜美,看著眾人的眼神溫柔而真誠,緩緩說著,讓不少人有些心動。

  陳玉冷冷地看著羅傾,怪不得她將心思轉到自己身上,怪不得給他穿那種衣服,原來這位二世娶小妾根本不在乎男女,他只要一副軀體就行了。

  周圍的人,像是金老大或者徐老爺子都是人精,自然知道怎麼做對他們自己最好。

  陳玉也不指望那些人,他只是對封寒關鍵時刻不在場表示非常憤怒。壓下想炸開石門揪著封寒的領子罵如人的衝動,陳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從容地將背上的背包拿下來,將懷裡的豹子往包裡塞。

  豹子奮力掙紮著,用爪子抓撓著陳玉的胳膊,但是完全不敢用力,它表示不明白為什麼家長臉上如此殺氣騰騰。

  豹子最後抗爭的結果是,身體被裝在包裡,一隻頭露出包外面,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它太肥了,陳玉包裡東西又多,實在裝不下去。

  不,這太有損形象了!豹子也是有尊嚴和自由的!

  小胖強迫自己用含著淚水的眼委屈地盯著陳玉,提醒家長他是在虐待兒童。

  然而陳玉沒再看它一眼,直接拎起包被上,帶上手套,將槍拎了出來。

  馬文青看了看陳玉,明白羅傾是在故意挑撥眾人,大聲說道:「別聽她的,這女人已經根本不能算人了!讓那怪物出來,我們誰也沒活路!」

  馬文青的話無疑也說動了一部分人,尤其是跟他們一起來的考古隊那些人,他們都知道羅傾絕對不是好人。

  羅傾的臉色一變,衝著她面前跪著的兩隻粽子揮了揮手,兩隻全身發黑地粽子木木地站了起來,轉過身,朝著馬文青和陳玉走了過來。

  馬文青撇了撇嘴,將自己的刀抽了出來。他回頭沖陳玉點點頭,朝著一個走路不怎麼利索的粽子先動手了。

  陳玉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槍,對付粽子,似乎不實用啊。忽然他心裡一動,把槍收起來,將封寒留在他這裡的黃金杖拿了出來。上次在沙漠鬼城的時候,這黃金杖可是幫了大忙。

  陳玉雙手拎著黃金杖比劃了一下,這黃金杖根本不能算是兵器,而粽子已經越來越近。就在這時候,陳玉忽然覺得兩手一輕,黃金杖居然分了開來。

  陳玉低頭一看,不知道他動了哪裡,黃金杖被分成了兩把黃金匕首,比普通的匕首要長,刃上帶著絲絲寒氣。

  怔楞過後,陳玉大喜,這黃金杖真是好物,這模樣動手可就方便多了。這時候,那粽子已經到了他面前,章魚手對著他的脖子飛快地捲過來。

  陳玉手裡的匕首利落的上翻,他正好可以試試這東西實用不實用。

  陳玉不像馬文青練過功夫,但是他小時候也沒少打架,跟爺爺學開鎖的時候,考慮到開鎖往往伴隨著的機關,有相當大的危險性,老爺子專門安排了提高他手的速度的訓練。

  這會兒手裡的匕首一動,在那觸手抓住他之前,匕首已經先將那截醜惡但是堅硬無比的觸手削斷了。

  粽子呆了呆,看著陳玉手裡的黃金的匕首有些畏縮,再動手有些束手束腳,而且陳玉的動作雖然沒有任何章法,但是古怪刁鑽,奇快無比,一時半會根本抓不住陳玉。

  羅傾看著自己驅動的兩隻粽子居然被兩人糾纏住,也有些意外,她擰著眉頭,對此非常不滿。最後,羅傾走下來,決定自己動手抓住陳玉。

  羅傾手裡多了一條黑色的鞭子,揚手狠狠向陳玉那邊抽了過去。這個時候,陳玉和馬文青絕對騰不出時間對付她。而別人也還算識相,沒人敢動。

  就在鞭子要抽上陳玉的瞬間,一個人忽然擋在了陳玉身後,赫然是杜剛。安教授和中年領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他們倒是真心替陳玉著急的。

  杜剛想伸手抓住黑色鞭子,然而眨眼時間,他自己卻被抽的飛了出去,撞到一隻大鼎才停了下來。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口氣,這個美女居然這麼大的力氣!

  杜剛顯然也沒想到,他臉上滿是冷汗,掙紮著準備起來。這時候一個人忽然撲過來,壓住他,說道:「別動了,你真想讓她打死你?」

  杜剛一愣,壓著他的人是受了驚嚇後一直沉默的蒲青,她看了一眼正被兩隻粽子糾纏的陳玉和馬文青,眼神複雜地看向氣憤的杜剛,低低說道:「難道你不想趕緊結束這個噩夢?我受夠了,再說,我是為了你好。」

  羅傾本來臉色黑沉,準備先制住帶頭出來的杜剛,見他被蒲青絆住,也不願意浪費時間,又是狠狠一鞭子抽向陳玉身後。

  陳玉依然和他對面的粽子招呼著,他聽到了鞭子的風聲,手下卻不見一點慌亂,甚至連表情也沒變。

  羅傾的嘴角帶出了微笑,她馬上就要成功了。

  在鞭子抽上陳玉後腦的瞬間,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輕鬆地抓住了鞭子。

  帶著紅色蓮花耳釘的年輕人沖羅傾燦爛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遺憾地說道:「抱歉,美女,我也贊同這位馬兄弟的話呢。」

  71危機 ...

  羅傾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任誰在馬上就要心想事成的時候,被人橫插一槓子都不好受,尤其這件事對羅傾來說極為重要。再等上千年,也不一定能有這樣的機會。

  「你攔我的話,非死則傷,何必為了個陌生人冒這麼大的險?如果你讓開,等這裡的事完了,我可以帶你去放著最貴重的陪葬品的耳房。或者你想要什麼,自己開條件。就算是我,也可以。」羅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軟溫和,並且適時露出嬌媚的微笑。這麼多年,她知道人性的貪婪能到什麼程度。

  而且,羅傾十分清楚自己在男人眼裡有怎樣的風情。

  當然,如果現在擋在她面前的是杜剛,根本用不著這麼費事,她早用鞭子纏上那脆弱的脖子讓他永遠不能再煩她了。

  但是面前這個笑嘻嘻的青年,是繼封寒之後,唯一一個她看不清楚實力的人。雖然比不上封寒讓人從心底冒出的恐怖,這個青年的神秘和威脅依然讓人不可忽視。

  笑得慵懶無辜的連小哥張大了眼,彬彬有禮但是充滿疑惑地問道:「唔,美女,明器小爺喜歡自己找。至於別的,我要那些做什麼?」

  金老大原本興奮的臉上霎時呈現出青白交加的色澤,如果說最開始連小哥衝出去的行為讓他倒吸口冷氣,這位小爺怎麼去招惹如此恐怖的一個女人?那麼在聽到羅傾給出條件的時候他已經變得激動萬分,甚至想代為答應下來,事實上,他只比連小哥晚回答一秒鐘。

  羅傾臉色比金老大更鮮艷,她狠狠盯著笑得無比燦爛的連小哥,眼神像像淬了毒的刀子。美麗的女人總是愛面子和驕傲的,無論那個年代都一樣。

  沒有再說一句話,羅傾乾脆地出手了。

  右手的鞭子還被連小哥抓在手裡,羅傾的左手揚起另外一根鞭子,帶著急促的風聲抽向連小哥。

  一直懶散地連小哥眼睛裡多了幾絲興奮,為了不被抽到,他鬆了手,往後一閃,然後往背上一摸。瞬間,兩隻手上各拿了截細長的鐵管。顏色烏黑,樣子纖細卻輕輕鬆鬆地將羅傾的鞭子都擋了下來。

  煉丹房裡的其他人剛剛還在游移不定,現在卻不得不往四周閃躲。

  幾個人裡連小哥最輕鬆,馬文青漸漸也能把剛出爐的粽子壓制住,只有陳玉,雖然沒有危險卻讓人看得嗓子眼一直提著口氣。

  他身後背包上的豹子已經滿眼都是圈圈,最後將頭一歪,假裝自己已經暈過去了。

  就在金老大思索怎麼處理這事的時候,石桌那邊的牆上忽然傳來巨大的響聲,接著碎裂下許多石塊。眾人心裡都是一抖,居然忘了那裡還有個怪物要出來。當然就算有記得的人,也絕對沒有辦法在幾個人打成一團的情況下過去。

  除了陳玉等人,其他人都往石牆那邊看去。

  石桌前面已經站了一個人,一襲深色紅衣,如雕刻般俊美的臉,但是就算幾個女隊員在看了一眼之後也不敢多看,立刻轉開了頭。這個男人,雙眼帶著深不見底的黑色,陰暗濕冷,彷彿有某種不知名的黑暗的東西藏在他身體裡,窺視著外面。

  而且,他周圍的殺氣比封寒還要重,彷彿空氣中都帶著血腥味,這個人站在那裡,如同一件隨時取人性命的兵器。

  秦二世!有人驚訝的低呼。

  羅傾先是全身僵硬,然後馬上注意到默不作聲的秦二世直勾勾地盯著陳玉的方向,她的計劃成功了!

  羅傾的臉上露出得意而暢快的笑意,她盯著面前的連小哥,惡充滿意地說道:「你們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只要二世出來,來島上的人全部都得死。知道嗎,所有的卵都是從二世這裡散播出去的,他一定很高興,這次的容器有這麼多。」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不少人開始懊悔剛剛沒有幫陳玉,在二世出來之前,將雕像破壞掉。

  馬文青眼裡有了焦急,就算連小哥臉上也沒了剛才的嬉笑,手下越來越快。陳玉的體力不如那兩個人,已經有些輕微的喘息,雖然手上動作不敢慢下來,臉上卻滿是細密地汗珠。

  眼角的餘光掃到紅色的人影,陳玉咬了咬牙,對迎面襲來的觸手視而不見,右手裡的匕首疾快地紮緊粽子的心臟。這樣重的傷害似乎對粽子並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它的觸手卻像針紮了般從陳玉脖子附近縮了回來。

  陳玉對其他視而不見,只顧著用力將匕首紮下去,力大無窮的粽子居然被他放倒在地上。陳玉藉機將左手的匕首一劃,粽子的頭被割了下來。那粽子身體顫了顫,終於不動了。

  陳玉並沒有立即起身,他需要趕緊回覆體力。雖然知道他沒有什麼希望秦二世手裡逃出去,但是不試一試怎麼甘心。陳玉眼睛一掃對面紅人的秦二世,用力將右手的匕首從粽子身上抽了回來。

  秦二世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陳玉,毫不掩飾地露出熱切的欲望。

  但是陳玉感覺的出來,秦二世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看某樣可口的食物,這種感覺讓努力命令自己冷靜的陳玉全身發毛。

  就是陳玉起身的一瞬間,秦二世抬起來左手,寬大的紅色袖子裡,一隻慘白的手露出來。

  杜剛忽然大聲喊道:「小心!」

  與此同時,那袖子裡忽然湧出幾條粗黑的章魚觸手,朝陳玉捲去,快得不可思議。陳玉的手也不慢,但是在匕首落下的瞬間,陳玉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那觸手跟剛剛的粽子不同,簡直像是石頭一般堅硬的。黃金匕首已經夠給他面子,艱難地在上面留下幾道傷口,但是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在人們的驚呼聲中,陳玉被捲了過去,和秦二世面對面。

  他覺得腰快被勒斷了,而且,近距離看面前的男人,簡直恐怖之極。

  黑色的眼睛裡流動著越來越濃的血絲,秦二世一直僵硬的臉忽然抽了抽,像是想露出個笑來。

  陳玉深深吸了口氣,用力將手裡的匕首往秦二世頸間划去。令人絕望的是,另外一隻觸手輕易地纏上了他的手。

  秦二世舔了舔嘴角,將陳玉提到適當的高度,伸出了右手,赫然對著陳玉心臟的位置。

  馬文青怒了,拚命一般,將對面的粽子撲倒,然後提刀爆頭。

  連小哥臉色陰沉,手下也越來越狠辣,讓羅傾暫時沒有空再刺激人們的神經。

  但是兩個人在看到秦二世提起手的時候,心裡都是一涼,這麼遠的距離,不管是誰,都趕不過去救陳玉了。

  72祭祀 ...

  旁邊石室的動靜越來越大,封寒皺了皺眉,盯著面前黑衣人,冷冷地說道:「你已經沒有時間了,你會為了當年的選擇和你做的所有的事付出代價。如果你不合作,我會自己找我要的東西,那樣你會更痛苦。」

  對面俊美得不可思議的黑衣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封寒,眼裡閃過某種熱切的情緒,面對封寒強烈到似有實質的殺氣,他所表現出來的享受甚至多過恐懼,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代價?想要得到總會付出代價,如果痛苦就是得到我想要的東西的代價,我會享受痛苦。如果當年我沒有選擇的話,現在就不能站在這裡,站在你面前。封寒,我有這個能力,得到我要的東西。」

  封寒臉色依舊冷的可怕,他看了黑衣人一會兒,將背後的包甩到地上,裡面有太多他根本不需要但是陳玉極為重視的東西。他已經決定不跟黑衣人廢話,直接動手了。

  在那之前,封寒忽然問道:「青龍環的鑰匙在哪裡?」

  黑衣人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最後忍不住大笑起來,帶著濃濃的嘲諷意味:「怎麼,你居然在乎一個祭品的死活?這簡直是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怎麼,封寒有感情嗎?還是說你的假象連自己都能欺騙?」

  封寒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緊緊抿著嘴,在等了幾秒發現黑衣人並不準備告訴他之後,人影一晃,已經動手。

  黑衣人愣了愣,終於發現封寒微不可查的急躁,與此同時,隔壁又發出陣陣響聲。

  黑衣人帶著異樣盯著封寒不帶一絲感情的臉,眼睛瞇了起來,腦海裡浮現出眼前的人更加無情的場景。但是他來不及思考更多,如果不竭盡全力,他根本應付不了封寒。

  ……

  封寒抹去嘴角的血絲,不得不說,黑衣人是他遇到的最強的人,即便這種變態的強大是他自己造成的。

  暈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精緻的臉上蒼白得可怕,他身上有封寒迫切想要找回的東西。就在封寒準備尋找的時候,隔壁傳來石壁崩塌的聲音,封寒裡忽然湧起強烈的不詳的預感,有什麼在呼喚他回去。他立刻站起身,往石壁那邊走去。

  用手貼住發出動靜的石壁,很容易地將薄薄的一層石壁打開,裡面是個圓形的狹窄空間,另一個洞口就是陳玉他們所在的煉丹房。

  封寒不耐煩地想快速穿過通道,他急著想去看看那個總是躲在他身後的廢柴祭品,就像黑衣人說的,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感情。就像當年一樣,不,似乎比當年還要強烈得多,這根本就不像他。

  也許跟那樣一個人待久了,被影響是必然的,封寒這樣安慰自己,而且這感覺似乎並沒有那麼糟糕。

  洞裡面的味道極為難聞,像是有什麼腐爛了很久。而出口則被一團紅色的東西堵著,那東西看著像個人形,衣服裡卻滿是蠕動著的觸手。封寒判定,這是個章魚怪,但是和外面的那群又有些不太一樣。唔,是升級版的章魚怪。

  因為被這個東西擋得嚴嚴實實,封寒根本看不到煉丹房內的情景。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這怪物很危險,也就是說,屋裡的人處於危險中。對上這種怪物,陳玉大概根本抵擋不了一分鐘。

  封寒低頭看了眼還在滴血的右手,毫不猶豫地往前面的東西抓去,帶著濃濃的殺意。

  秦二世低頭看著手裡的陳玉,他當然感覺的到背後的動靜,但是他根本不在乎。身後幾根觸手已經揚了起來,對付一隻偷偷摸摸的老鼠足夠了。他知道自己不會受傷,而且等他吃了最後一副藥,將永遠不會再受傷了。他迫不及待地等待這個時刻的到來。

  秦二世有著尖利指甲的手抬了起來,對準陳玉的心臟,迅速地紮下去。

  馬文青和連小哥同時變了臉色,其他人大部分轉開了視線,誰也不願意看著陳玉這樣慘死。

  「噗——」

  陳玉閉上了眼,在最初的驚嚇過度後,發現自己居然淡定了。這真是良好的心理素質的表現,正苦笑在心裡誇讚自己的陳玉忽然覺得被噴濺了滿臉滿身黏膩的東西。

  似乎沒有感覺到疼?他小心翼翼地睜看眼,就看見一隻手攥著什麼東西在自己臉上面幾公分處,被攥著的東西黑乎乎的你,還在滴著血,而那隻手,細長的手指上戴著幾個銀色的指環。

  陳玉不敢置信地往上看,秦二世俊美陰沉的臉上是和他一樣的疑惑和震驚,帶著痛苦的眼睛也比剛才更接近人類一些,那種對血肉濃濃的渴望反而淡了。

  來的人是封寒,陳玉扯了扯嘴角笑起來,劫後餘生的他略微發抖,有著遲來的恐懼和狂喜。

  封寒的手從秦二世胸前的洞縮了回去,然後從後面走出來。幾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用對英雄的崇拜和仰慕的眼神。

  封寒慢慢走過來才發現,眼前這紅衣人手裡正抓著陳玉。

  封寒訝異地看著面前的情景,在看到紅衣人袖子裡的觸手捆著陳玉胳膊的時候,帶著指環的手微微用力,那黑色的心臟立刻變成了一堆碎肉落在地上。

  陳玉覺得手上的力度一輕,立刻翻身下來。他現在才感覺到害怕,這種害怕迅速在全身蔓延,心跳快得不可思議,甚至脫力地晃了晃,然後被封寒扶住。

  「靠,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自己走掉的行為有時候會害死人的!」陳玉覺得自己思維似乎暫時不受自己控制,因為他居然在跟封寒抱怨。

  「你不是沒事嗎。」封寒明顯地鬆了口氣,淡淡說道。

  「我覺得如果我有事,再討論這個就晚了——」

  「好吧,這人是誰?」封寒時息寧人地說道,然後在陳玉擦臉的血跡的時候立刻轉移了話題。

  「是墓主秦二世。」

  崇拜過後,所有人都囧囧有神地看著這邊,這位來的也太及時了吧。

  羅傾呆呆地停下躲閃的動作,連小哥的尖細鐵管頓時扎入羅傾胸口。

  羅傾低頭看了一眼,又迅速抬頭看向秦二世的方向,接著大笑起來:「哈、哈哈,他居然會死!」臉上的笑意輕鬆且滿足。

  說到這裡,羅傾忽然咳出一口血,她回過神又看向自己的胸口,輕嘆道:「心臟不是我的弱點,胸口卻是,沒想到誤打誤撞被你重傷。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對我或者這地宮裡所有能動的東西來說,死才是解脫罷。」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我大概堅持不了多久,就要去見王了,在他那裡,我會重生。那麼,作為那個人死了的謝禮,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可以從迎仙橋出去,作為這麼多年唯一從島上出去的人。」

  「迎仙橋?在哪裡?」連小哥問道。

  羅傾並沒有再說話,她身上的衣服和臉在迅速的消融,露出另外一種樣子。現在才能看出她外表只是由一層粘糊糊的膜變化出來的,裡面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黑色的長髮幾乎到了腳跟,身上純金色的織錦長衫高貴華麗,頭上戴著金色三鳳冠。

  絕代傾城,高貴得讓人不敢直視,這才是千年前的異族的祭祀。

  臨死的二世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明,他緊緊盯著這邊,終於緩緩張嘴說道:「女祭司?」

  秦二世倒下的瞬間,羅傾忽然自己拔出胸口的鐵管,往另外一道不知何時出現的石門跑去,轉眼已經不見了蹤影。

  沒有人去追,眾人看著轉眼間巨大的變故,覺得非常需要時間反應。

  小豹子興高采烈地叫喚著,黑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封寒,像個激動驚喜的孩子。

  嗷嗷,頭一次覺得另外一位家長如此有愛,來的太及時了!=v=

  它一顆圓乎乎的頭在陳玉的包外面晃悠著,想蹭蹭陳玉撒嬌,渾然不知這模樣實在有損豹子一族英俊帥氣的形象。

  馬文青和連小哥走了過來,馬文青用力拍打陳玉的肩膀,嚷嚷著:「靠,你小子每次都狗屎運大難不死。下次拚命地時候能不能別背著包,你知不知道所有的食物和電池都在你包裡,害老子不得不拚命救你。」

  連小哥上下打量了陳玉幾眼,哼了哼:「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在理。」

  陳玉已經鎮定下來,鬆了口氣。頓時覺得臉上滿頭血需要清理,將背包和豹子扯了下來,轉頭看到封寒也滿手的血,往那邊送的手臨時轉了彎,給了離他最近的連小哥。

  封寒不由帶著評估的眼神抬頭打量這個笑地吊兒郎當的年輕人,陳玉討喜,表面對誰都笑得極為親近,但他性格其實就像隻貓,他親近你可以,你主動親近他絕對不行。

  剛剛之所以帶著豹子拚命,肯定是因為不放心別人,現在居然主動將豹子和包交到別人手裡。

  封寒疑惑地皺起眉,陳玉跟連小哥很熟嗎?

  73身世(一) ...

  封寒冷著臉打量了一會兒連小哥,對方依舊笑瞇瞇地,以更坦然的眼神回望。被連小哥提著的豹子嚇得渾身哆嗦,努力往包裡縮,奈何裡面實在很難找到空間容納它。

  靠,現在的家長,就算教育小孩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也不用這麼極端吧。

  封寒抿緊唇,轉開視線,看向正擦臉的陳玉,順便非常自然地走過去將陳玉的袖子拉過來擦手。

  敏感地察覺封寒心情很糟糕,難道是剛剛的黑衣人得罪他?陳玉嘴角抽動,遷怒是不好的行為,以後該努力給封寒灌輸這一點,現在還是忍了吧。

  擦完臉,陳玉拎回包,轉身往煉丹房一角走去,封寒猶豫了一會兒,跟在陳玉後面。

  走到考古隊裡面,陳玉向安教授問道:「教授,杜剛怎麼樣?」

  「剛剛上了藥,好多了。」安教授指了指裡面,他實在很欣賞徐教授的這個年輕助理。

  陳玉分開人群,看見杜剛正沒精神地靠在石壁上,心裡異常感動。自己以前還抱怨杜剛太過古板,現在看來人倒是不錯。杜剛確實答應過徐教授照顧他和馬文青,但是能在危險關頭挺身而出,實在不容易。

  見杜剛身體並沒有大礙,且有人照顧他,陳玉將手裡的藥放下來,杜剛依舊維持著嚴厲冷淡的模樣,並不見如何熱絡。

  陳玉也沒多說,大恩不言謝,他會記在心上。

  從人群裡出來,陳玉看向依舊看不出表情的封寒,先開口問道:「找到你的東西了?」

  「沒有,剛把人打暈,就過來了。」封寒搖了搖頭,他眼裡難得出現一絲焦急之色,拽著陳玉就往他過來的洞口走去。

  煉丹房裡因為有三隻千年粽子的屍體,氣味異常難聞。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跟著封寒和陳玉從那洞口出去。

  鑑於背包加上小胖的重量,東西太重,陳玉整理了整理,塞到馬文青包裡一部分。

  封寒穿過來的地方並沒有長明燈,黑乎乎一片,眾人打開狼眼手電。

  裡面居然比煉丹房寬敞不少,就算是秦二世的主墓室,也並不比這裡更大。不過這裡遠沒有二世的主墓室奢侈,整間屋子空蕩蕩的,除了青石幾乎什麼都沒有。藉著手電筒的光,人們發現一半屋子居然全是水,像個小型的湖泊。

  手電筒往水上移動,人們很快發現靠近岸邊有座凸起的石台,石台上擺著一座透明的水晶棺。

  強光下,甚至能看出裡面是位長髮女子,身著錦衣,姿態安詳。甚至能清清楚楚地觀察到,那女子容貌身體竟然沒有絲毫乾枯萎縮之態,恍若生者。

  眾人看得呼吸一窒,隨即反應過來,這光禿禿的地方居然也是一間墓室,只是為什麼將棺槨安置在水裡,令人匪夷所思。

  安教授分析道:「這間墓室在秦二世墓室的旁邊,顯然這女子身份極為高貴,很有可能就是羅傾口中的皇后。」

  眾人猛然想起羅傾所說的,秦二世計劃被破壞後,對皇后怨恨卻無可奈何,難道因為皇后的棺槨在湖裡?

  在眾人猜測的時候,陳玉眼尖地注意到這邊的空地上扔著封寒的包,但是並沒有封寒所說的被打暈的黑衣人。

  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封寒,果然他臉色極為難看,蹲下身往地上察看。

  陳玉湊過來,發現封寒看的是青石地面上的點點血跡,順著血跡方向,消失的地方赫然是佔了半個房間的湖。

  兩人一愣,正在這時候,湖水忽然一晃,一個人影躥了上來。

  這突然的變故把離湖近的幾個人嚇了一跳,叫著往後躲去。那人全身濕透,頭髮黏在臉上,居然正是之前將封寒引走的黑衣人。他匆匆掃了眾人一眼,就極快地往左邊的門掠去。

  不過,就算從湖裡出來,也掩蓋不了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封寒咦了一聲,轉頭對陳玉說了句等我回來,人影一閃追了出去。

  看著封寒又一次消失在門口,眾人面面相覷。不過現在金老大等人已經知道了封寒的厲害,早就盤算好儘量不跟他起任何衝突。

    墓室內安靜了一會,眾人便開始討論起進入主墓室後的遭遇來。

  「我靠,這秦墓到底是怎麼回事?全是怪物!老大,看秦二世那模樣,這長生丹可能確實存在,你雖然找到了幾丸丹藥,但未必就是長生丹,我們不如——」胖子兩眼興奮地看著金老大,恨不得回煉丹房帶兩隻大鼎回去。

  金老大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胖子,說道:「你也看到了,秦二世和羅傾現在不都死了?子虛烏有的事,信它幹嗎。我帶這個回去,是因為某個人想要,我推拒不了,找些丹藥回去交差。」

  胖子遺憾地看了眼煉丹房門口,不說話了。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雖然秦二世和羅傾死了,但是無可否認他們確實活了很久。

  「難道古代真的能煉出長生的丹藥?」就連考古隊裡,也有人開始懷疑他們所熟知的歷史是不是有了出入。

  安教授搖了搖頭,臉色嚴肅地說道:「這裡的情況很難說,畢竟以往沒有這樣的先例。但是根據羅傾的話和秦二世特徵,我推斷,秦始皇發現島民有較長的生命倒是可能的。」

  聽到安教授在分析這些,不少人湊過來聽。

  「而那些長生的人是將右手獻祭了的人,也就是說,因為他們因為移植了章魚的觸手才獲得長生。很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口中的王,也就是壁畫上人頭章魚身體的那東西,細胞裡有某種可以延長人壽命的東西,所以移植了觸手的人活的比較久。」

  「教授,秦始皇沒有找到長生的法子,秦二世卻得到了,他會不會留下藥方?」一個考古隊員很是心動,如果真有這樣一份東西,帶回去研究,不知道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安教授苦笑了一下,「你也聽到了,恐怕那些方士根本沒有留下什麼藥方。二世是吃島民才能長生的,也就是說,在島民口中的王不出現的情況下,他們身上的觸手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而羅傾,不是被放入了卵嗎,估計身體也是那時候經過變異的,所以他們才能活這麼久。」

  眾人都不說話了,無論如何,教授的解釋看起來最合理。海裡的許多動物都比人類要長壽的多,現在想要研究除非帶一隻章魚怪回去,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危險性極高,人們躲都躲不及。而且,那種東西,根本沒有辦法公佈於眾。

  金老大看人們漸漸被安教授的話吸引,暗暗鬆了口氣。這會見眾人帶著恍然的神色,抬腳踹踹自己的人,說道:「趁這段時間,找找那女祭司口裡說的耳室,她不是跟連小哥說,有最值錢的陪葬品的耳室嗎,快去給老子找找!雖說給人辦事,我們自己也不能白來一趟。」

  他這番動靜自然瞞不過徐老爺子,徐老爺子精神一振,也吩咐人往門外尋找。

  就算安教授阻止不了,為了儘量保護那些文物,也讓人往四周看看。

  馬文青眼睛一亮,立刻往陳玉這邊看過來。

  陳玉正頹然地坐在地上,若是往常,他必然和馬文青一拍即合,尋找明器。但是現在,都到了這種地步,陳森居然沒有任何消息,讓他心煩意亂。

  況且,封寒又去追那個黑衣人……他很強,應該不會有事。

  「我在這裡等封寒。」陳玉說道。

  馬文青也很識相地沒有催他一起找,拍拍他肩膀,自己往門外走去。過了兩分鐘,馬文青回頭招呼陳玉,指了指他身旁的耳室,示意自己進去看看。

  那間耳室離這裡非常近,陳玉略微抬眼皮看看,就席地坐了下來。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陳玉覺得自己只閉上眼幾秒鐘,忽然一個激靈,睜開眼,卻發現室內居然一片黑暗。陳玉心裡一驚,手往旁邊摸去,狼眼手電就擺在他腳邊。

  陳玉鬆了口氣,然後,他記起自己並沒有關手電筒。

  連忙打開開關,屋裡還是漆黑一片,果然是手電筒沒電了。低咒一聲,陳玉摸索自己的背包,先觸手的是滿把柔軟的皮毛,是小豹子,陳玉忙將它抱到自己懷裡。

  豹子淚流滿面,這位不負責任的家長終於記起來自家的小孩了!

  將手伸進包裡的陳玉僵住了,剛剛為了減輕重量,他把東西扔到馬文青那裡一部分,其中就有電池。自己的包裡,因為豹子的強烈干預,具體表現在看見它想要的就扒住死活不放,所以剩下的大多是食物……

  陳玉頭上青筋直冒,他現在就想實施家庭暴力。

  豹子直覺非常靈敏,立刻往陳玉懷裡縮了縮。

  陳玉嘆了口氣,墓室內一片漆黑。更讓他在意的是,從剛才起,他就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明明馬文青他們就在不遠處的耳室裡尋找明器的,怎麼沒有一點動靜?

  陳玉猶豫著,叫了幾聲馬文青,沒有人應答。

  就算是已經下地多次的陳玉,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黑暗中更加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往最絕望最離奇的地方想,陳玉覺得自己心臟快得幾乎有些負荷不了。

  豹子在他懷裡動了動,熱乎乎的,竟然奇異地減輕了陳玉恐懼感。

  他咬咬牙,站起身,憑著原來的記憶,往門口那邊摸去。

  手觸上冰冷的石壁,沒有門?陳玉有些慌了,難道走錯了方向?

  他繼續摸索著,因為沒帶手套,更加敏感。幸運的是,手忙腳亂之中,陳玉竟然摸到一個機關。他根本沒有想為什麼門會自己關上,就按下了機關。

  門無聲的開了,這很難得,可見門上機關做的無比精巧。

  陳玉驚喜之下剛想往裡走,忽然發現,門外的過道很陌生,他肯定沒有見過。墓道左面,有個耳室,裡面傳來了說話聲。

  「師傅,您的目的難道原本就是《神工集》?」一個聲音問道。

  「嗯。」簡單的一個字,讓陳玉震驚在當場,這,這是陳森的聲音!

  再回想第一個生硬,明明就是陳森的三徒弟韓曉晨的聲音。沒有時間去思考為什麼韓曉晨在這裡,陳玉激動萬分,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看看父親怎麼樣了。但是,父子既定的彆扭模式又讓他將努力臉上的驚喜收攏起來,準備裝作淡定地走過去。

  這時候,他聽到韓曉晨尖利地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您要救他?他明明就不是您兒子。」

  74身世(二) ...

  韓曉晨帶著濃濃的諷刺說道:「您就為了他冒這麼大的險,出海來秦墓找《神工集》?他根本就不是您兒子!」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陳玉呆立在當場,韓曉晨說的是什麼?陳森就他一個兒子,所以他們談論的,一定是他。

  也就是說,他不是陳森的兒子?!

  接著,陳玉聽到陳森壓抑著怒氣的聲音:「為什麼不是?他的骨,他的血,都是我給他的。從小到大,是我養大他的。他就是我陳森的兒子!」

  韓曉晨的聲音有些尖利,顯然他情緒非常激動,「他是誰您不是最清楚嗎?我母親說過,他根本不是您兒子,出生的時候,您兒子已經沒有呼吸了。是那個人的儀式讓他在您兒子體內活過來的,為什麼您要自欺欺人?如果等他徹底覺醒過來,會和以前一樣,害死多少人?」

  陳森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不會給他覺醒的機會,現在《神工集》找到了,他不會死,就不會再下墓了。而且,我很清楚,阿玉不是那個人,他……一直是個好孩子。」

  「不可能!我看到過他背上的胎記,跟那個人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韓曉晨大聲且快速地否定道,然後可能是考慮到陳森的心情,他的聲音儘量放平和,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我知道您養他這麼大,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但是,難道您忘了,那個人是多麼的冷血殘忍、機關算盡?當年暗地裡,多少淘沙門派懾於他的威壓,為他辦事,最後死了多少人?就算是現在,他失蹤了這麼多年,還有好多事都在按照他的佈置發展著。也就是說,他計劃好了一切,早晚有一天,他會回來。陳玉會想起所有的事。」

  「而現在就是機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沒有任何力量。您完全可以——」

  沒有等韓曉晨說完,耳房傳來清脆的巴掌聲,然後是陳森暴怒的聲音:「你住口!你來陳家這麼多年,我拿你當兒子看待培養,你就學會了怎麼算計阿玉?!」

  陳森打了韓曉晨一巴掌,因為極度憤怒有些喘息,「韓曉晨,從今以後,你離阿玉遠一點。如果他知道了以前的事,他就不再是我兒子,我會親自動手殺了他。但是,在那之前,誰都不能動他。」

  「舅舅,您居然為了那樣一個人打我?他是什麼人?是隨時可以變成惡魔的人,我可是您親侄子!」韓曉晨的聲音裡有著不可置信。

  隨著韓曉晨的話,又一個重磅炸彈投了下來,陳玉已經不能反應。

  怪不得父親對韓曉晨比別人都好,他竟然是姑姑的兒子。陳玉對於姑姑的印象幾乎是零,僅是聽家裡的老人無意中說起過,聽說陳森有個妹妹,在陳玉很小的時候就離家嫁人了,而且自從她離開後,陳森不允許任何人提起。

  原來韓曉晨竟然是素未謀面的姑姑的兒子。

  「你問為什麼?因為他是我兒子,你不是。」陳森冷冷地回答道,陳玉打了個寒戰,這完全像是陳森和那些對頭說話的語氣,看來那位姑姑果然是陳森的某種禁忌,怪不得別人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我沒想到你母親告訴你那麼多,不過,既然你提起來了,我或許可以給你說個清楚。」陳森繼續用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說道:「你母親當年離開陳家的原因,我想她一定沒有跟你說過。」

  「當年,她不顧家裡人反對要嫁給你父親。陳家雖然不滿,但是並沒有說什麼。但是一年後,因為過不慣外面的日子,她帶著你回了陳家。父親和我雖然脾氣不好,卻很心疼她,對她和以往一樣,家裡什麼事也不瞞她。但是後來,她知道了阿玉的身世,一直求我讓你作陳家未來的當家人。」

  「啊!」韓曉晨驚呼一聲。

  「你母親的提議,我是考慮過的,畢竟阿玉隱藏著另外一個身份,他已經不適合當陳家的當家人。但是,那時候秋靈剛生產完,身體不好,又極其溺愛孩子。我就算有其他心思,當時也不能表示出來。」陳森的聲音裡彷彿帶著入骨的懷念和莫可名狀的寒冷。

  「我沒想到你母親以為我不同意,居然準備設計害死阿玉,阿玉被當時剛好醒過來的秋靈救了下來。」

  陳森沒有再說下去,陳玉卻察覺到濃濃的悲傷。他隱約預感到,下面的話,一定很重要。秋靈是他母親的名字,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秋靈卻被你母親害死了!」陳森咬牙切齒地說道,「臨走前,她敏感地察覺到我對阿玉矛盾的態度,臨死前求我答應照顧好阿玉。你母親知道我跟秋靈的感情,怕我發怒,連夜帶著你逃走了。」

  陳玉腦中轟的一聲,身體一晃,無意識中扶住了身側的石門,秋靈死了,母親當年就為了保護他死了?那一直照顧了他那麼多年的那個溫柔的母親,又是誰?

  耳室中,陳森的話還在繼續。

  「可是你母親從來不知道,她是被父親抱來的,只是我從來拿她當親妹妹看待。在陳家,她也一向被當成陳家二小姐。她總是覺得阿玉搶了你的東西,其實她才是那個不該有非分之想的人。」

  真相永遠是最殘忍的,陳森的話不只是刺激到了陳玉,顯然也給了韓曉晨毀滅性的打擊,他嘴裡喃喃說道:「不,不是這樣的——不然為什麼母親從來沒有說過。」

  幾分鐘的失態過後,韓曉晨居然笑起來,不過怎麼聽怎麼怪異,「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舅舅從來不拿我親人,陳家就算傳給沈宣也不傳給我。可是,您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豁出去了,索性跟您攤牌。」

  「如果不出我所料,陳玉大概已經到了這裡。我借您的名義給他發短信,讓他來海上,又在沉船的門上機關做了手腳,能開那扇門的一定只有陳玉。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和這秦墓的那個女人做了交易,給了她您的一本日記。只要她能讓陳玉死在這裡,我會做到她要求的事。哈哈,舅舅,陳玉已經死了!」

  韓曉晨歇斯底里地喊著,陳玉不能想像,這個毫不起眼,對他一直客客氣氣的三徒弟到底有多恨他?

  「您也知道,那個女人有多厲害——啊!」

  韓曉晨的話戛然而止,然後是窒息的聲音,過了好一會,才傳來韓曉晨急劇的咳嗽聲。

  陳森冰冷且忍耐的聲音傳來:「韓曉晨,在沒有知道阿玉的情況之前,我先不殺你。你現在給我滾!不要再出現在陳家。如果阿玉出了事,我絕對饒不了你!你還有個妹妹對吧,如果你敢再對阿玉下手,你母親和妹妹都會去那邊等你。看來我陳森幾年沒動過手,讓你們都忘記了,是個人都敢到陳家抖一圈!」

  這一刻,那冰冷地帶著殺氣和血腥味的聲音才能顯示出來,陳家老大的雷霆手段。

  韓曉晨忽然閉嘴不言語了,他沒有想到一向敬愛如父親的陳森會對他說這種話,每個人都有弱點,而陳森恰恰擊中了他最軟弱在乎的地方。

  然後是踉蹌的腳步聲,韓曉晨往耳室門口走過來。

  陳玉失魂落魄地退會門裡,手迅速按上了開關,石門在他面前無聲地合攏。

  雖然已經蒙了,但是他潛意識裡覺得不能讓陳森知道他在這裡。剛剛陳森說過,如果,他知道了,就不再是他兒子……

  陳玉靠著石牆,幾乎有些站不穩,因為兩個人的話,陳玉徹底驚呆了。現在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理不清自己的情緒,但是某個地方卻特別的疼。

  一這麼多年,從小到大的記憶他都有,甚至小時候陳森讓他騎著脖子逛街的情景都異常清晰起來,他怎麼可能不是陳森的兒子?

  為什麼我不是陳森的兒子?那我究竟是誰?!

  陳玉在心裡一遍遍無聲地問著,覺得全身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窖裡。

  豹子兩隻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小心翼翼地湊近陳玉,然後用舌頭不停地舔陳玉的臉。

  嗯,就像很久以前,還在沙漠裡的時候,自己摔倒了,豹子媽媽為它梳毛時候的樣子。那時候,好舒服啊,什麼疼痛都沒有了。

  陳玉抱著豹子跌跌撞撞地走著,他忽然想到,他該先找馬文青,然後讓他告訴自己其實這一切都是夢。

  朝相反方向走了兩步的陳玉覺得腳下一輕,然後是徹骨的冰涼。

  他掉進了湖裡!

  豹子拚命咬著陳玉的頭髮,在徹底沉下去之前,陳玉用力拉開豹子,將它扔上岸去。

  陳玉並不是不會游泳,他只是沒有一絲力氣,腦子中清醒著,卻任由自己往下沉。

  他沒有注意到,不遠處,一個黑影一閃而逝。

  75身世(三) ...

  陳玉半瞇著眼,在水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雖然有著透骨的寒冷,他卻覺得心裡異常寧靜。至少此時此刻,什麼都不用想,那些複雜可怕的心思和真相在此刻都離得遠遠的。

  但是他也控制不了腦海裡另外一個聲音不停說著,回去吧,回去還是陳森的兒子,只要裝作不知道,誰也不能發現什麼。

  那原本就是他的世界,他要求的只是過著每日早睡晚起,倒騰點古玩,沒事數數錢的平凡卻滋潤的小日子,偶爾有時間還可以在豹子沒有長大前逛逛兒童樂園什麼的,封寒或許也會在……

  陳玉開始覺得氣悶,眼睛疼,他無奈地收起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嚮往和計劃。雖然受了極為重大的刺激,他可沒準備交代在這裡。陳玉的胳膊動了動,將背包扯了過來。現在包裡並沒有什麼東西,有重量的東西都放到了馬文青那裡,只有幾包食物和一些簡易裝備。其中就包括潛水鏡和呼吸管,這是陳玉下船的時候為以防萬一帶出來的,沒想到現在起了作用。

  眼睛睜開後,陳玉發現,水下並不像上面那樣黑得根本看不見人影。而且在更深的地方,朦朦朧朧的似乎有光線透上來。陳玉心裡一動,難道皇后在池子裡動了什麼手腳?

  如果在之前,陳玉可能會小心翼翼,有自知之明地顧忌到一個人擅自行動可能會有的危險。但是現在他腦子雖然足夠清醒,潛意識裡卻急迫地尋找另外一些東西,來吸引他的注意力,讓他可以不去想那些他不願意面對的事。

  陳玉慢慢游了過去,越往下,水裡越冷,但是也越明亮。

  陳玉忽然覺得手腳的觸感有些不對勁,似乎什麼東西撲面而來,但是一秒後,那感覺就消失了,就像是自己穿過了一層薄薄的膜,回頭看看,卻什麼都沒有。難道是幻覺?陳玉疑惑了一瞬,又轉過身來。

  然後陳玉僵在了那裡,遠處的水中,浮著一個人。

  陳玉可以肯定那裡的人沒有任何潛水設備,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那人側面光潔的臉頰和向上飄逸的長髮,一身白衣隨著水波蕩漾。雙手交叉的胸前,低眉斂目,對面石壁靜靜浮著。

  如果在其它地方看到,或許會讓人讚嘆別有一番風情。但是墓室中的湖裡看到這樣一個女人,陳玉只覺得心裡發涼。

  陳玉猶豫著立刻回去還是繼續潛入,盯了那女人看了一會,陳玉忽然又意識到,那女人維持一個姿勢的時間太長了。就算水性再好,也絕對不可能。

  陳玉終於忍不住又往前游了幾米,那女人依舊沒有動靜。在陳玉開始猜測這或許是個假人的時候,陳玉忽然看清了那女人的臉。他不禁一愣,這女人居然是熟人。

  是羅傾,女祭司最後露出的那張臉。

  當時她受了重傷,說自己馬上就要不行了,然後負傷離開,難道這裡是她選定的長眠之所?

  陳玉觀察了一會,始終不見羅傾動作,就大著膽子游了過去。果然,羅傾閉著眼,對靠近的陳玉好無所覺,她已經死了?

  這麼近的距離下,陳玉發現羅傾臉上居然帶著淡淡的笑容,她的姿勢虔誠安詳,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朝拜什麼……

  陳玉腦子裡忽然一激靈,下意識地從羅傾對面快速游到她身側,往自己剛剛站立的地方後面看去。那是一堵巨大的石壁,表面凹凸不平。羅傾為什麼停在這裡?在朝拜石壁?

  陳玉盯著石壁看了半天,巖壁上一條條的起伏的紋路越看越眼熟,往上看,才發現糾結的紋路中間是顆面無表情的人頭。和那些紋路不同,這顆人頭完全在巖壁外面,因為剛剛隱在上面陰影處,所以陳玉並沒有發現。

  這明顯是壁畫裡面,島民所信仰的醜陋如鬼怪的王。

  更奇異的是,這位王的雕像被緊緊縛在石壁上,就連臉上也有條鎖鏈鎖著,像是被囚禁在這裡。陳玉抬頭望去,這石壁極大,但是似乎並不是豎直的。

  陳玉在遠離雕像的地方,伸手觸摸那巖壁,並沒有想像中的冰冷堅硬,手心隱隱感受到有規律的模糊的顫動。一下一下,就如脈搏或是胎動一般。

  難道是太累了,導致自己產生了幻覺?陳玉疑惑著,手下的動靜卻越來越大了,現在不止手上,就是耳朵裡似乎都能聽到那「咚咚」的聲音。

  陳玉有點發蒙,這巖壁在動?在掃到羅傾剛剛還在微笑的臉上居然皺起眉的時候,陳玉才意識到不對勁,趕緊向後退去。在他移開那裡的一瞬間,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撲了過去。

  顯然那東西原來的目標是陳玉,結果陳玉覺察巖壁不對勁,忽然離開,讓黑影直接撞向了巖壁。黑影在水裡極為靈活,在碰撞前就改了方向,又氣勢洶洶地朝陳玉這邊疾速游來。

  竟是條近兩米長的大魚,魚嘴裡露出鋒利的牙齒,箭一般朝陳玉撲過來。

  陳玉知道論速度自己絕對會在瞬間被魚追上,咬咬牙,迅速將懷裡的黃金杖分成兩把尺餘長匕首拿在手上,準備拼了。

  然而,魚剛往這邊游了沒幾米,它身後的石壁忽然裂開,無數紅色絲線狀東西湧出來,將大魚團團纏住,拉了回去。

  陳玉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石壁,但是石壁早就恢復了剛才的嚴絲合縫,無辜得就像它從來沒動過。

  陳玉面前的水裡還有點點血跡暈染開,那是紅絲穿透魚的身體是留下的,這說明,剛剛那一幕確實是存在的。

  石壁裡面不僅有動靜,它還在他面前『吃』了一條魚,陳玉得出了一個讓他臉色更白的結論:這石壁,是活著的。

  現在他終於明白黑衣人為什麼滿身血腥味了,湖裡的怪物太強大太變態了。

  隨著陳玉的想法,那石壁又開始發出強有力的心跳聲。本來想往迴游的陳玉像是被什麼蠱惑般朝石壁靠近。

  這到底是什麼?如果下來一趟沒有弄明白就上去,會不會遺憾。這次他們出了地宮,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另外一個聲音在心底說:千萬不能靠近,不能喚醒它,極度危險。

  陳玉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摸上起伏的石壁,手下岩石的脈搏明顯加快,似乎有種歡快的情緒透過石壁傳上來。陳玉條件發射往後縮,但是更快的,一條紅色絲狀物將他拉了回去。在陳玉越睜越大的眼睛裡,石壁越來越近,直到他被——吞了進去。

  在那一瞬間,陳玉想到:完了,我被怪物吃了。不能回去了,見不到父親,封寒,豹子和馬文青了。

  不過,這是被吞後的情景嗎?還沒有被消化?

  陳玉猛然睜開眼,舉起匕首,本來打算死也要讓那怪物消化不良,結果發現自己居然在一間屋子裡面。雖然腳底和四周的牆壁呈現可以的肉粉色,但是這是一間屋子無疑。

  有桌椅,有長明燈,甚至在桌面還擺著一個盒子和一張紙。

  陳玉想都沒想先把那張紙拿了過來,紙色犯黃,上面的筆跡雋永優美,轉折藏鋒,第一句話是:不要懷疑,既然能來到這裡,那麼你就是我。

  陳玉心裡嘎登一下,本來今天因為身世問題就受夠了刺激,居然連張紙也是上來就直奔主題。雖然有某種什麼東西將破土而出的不詳預感,陳玉還是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如果你在看這封自己寫的信,那麼可能是某個環節出了點小問題,你能記起來得不夠多,別擔心,這並不妨礙大局。如果不是真正的我,根本不可能騙過青來到這裡。旁邊盒子裡是阿吉給你的東西的鑰匙,打開,將事情繼續下去。

  計劃的過程或許有些血腥,但是為了那個目的,一切祭品和棋子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你要做的就是,盡快想起所有的事,找齊東西,舉行儀式,我留給你的時間不多,盡快!

  遠離封寒,他最痛恨的人是你。因為所有的事都是我,同時也是你,策劃的。

  另:你現在在青體內,青是你的寵物,能活到現在跟它吸收了那個章魚王有關係,但是你來的時候青應該也到了極限,如果不打算帶它離開,可以放它走。

  怪不得羅傾在巖壁面前朝拜,原來拜的不是雕像,而是王本身在那裡。羅傾臨走前說找到王,會讓她重生,可惜她們的王很久之前,就已經不在了。

  信寫到這裡,剛好佔了滿頁的紙。陳玉腦海中一片空白,隨手將紙翻了過來,然後整個人一震。

  紙的背後,是一幅畫像,黑色的長衫繡著飛翔的鳳鳥和陰森的獸面,華美生動。畫中人側頭看向一旁,眼中帶笑。

  是黑衣人。

  陳玉覺得自己要瘋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似乎商量好了要挑戰他的極限。

  信  的主人說自己就是他,那麼根據他知道的少得可憐的內幕,寫這封信的人應該就是韓曉晨所說的藏匿在他體內的另外一個人。

  這封信給陳玉最深重的打擊是,封寒最痛恨的人居然是他。在他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封寒明明可以拿來當護身符用的。

  其次,這封信的後面還有黑衣人的畫像!到底寫信的人是黑衣人,還是寫信的人暗戀黑衣人?不管是哪個,都是陳玉不能接受的。

  現在陳玉有拿匕首抹脖子的衝動,這信從側面證實了韓曉晨說的是對的,他就是最壞的那個人,精心籌劃,機關算盡,現在只等著一步步收網。

  只不過,收網的過程中,出了點意外,當然,就算是意外,也被料到了。只不過,他不是想起的太少,而是,根本想不起任何事。

  陳玉為了掩飾心裡的慌亂,將信看完就抖著手撕了,彷彿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然後將桌面上的小盒子拿過來,上面刻著簡單的太陽。

  將盒子揣到懷裡,陳玉準備迅速離開這裡,但是他發現他根本找不到門。對,他在一個叫青的岩石怪裡面,信上說是他的寵物,當然要放走,陳玉不希望留著任何能認出他的東西在。

  可是,怎麼放?信上忘了寫……

  陳玉在屋裡轉悠了足有幾圈,終於發現牆壁上有三個凸起。他左手習慣性的抬起來,然後按了中間那個,然後是左右。

  沒有人告訴陳玉順序,但是陳玉抬手的時候,陳玉聽到轟的一聲,似乎什麼打開了。

  陳玉又回到了水裡,身邊的有個巨大的東西湧動著,因為體積太大,將水下的光線都遮了個嚴實。那東西有著巨大的軀體和青色的鱗片,偶爾兩隻黃色的大眼閃過,看著陳玉的表情,居然和小豹子看過來的表情一樣,親膩,不捨。

  76會合 ...

  陳玉滿臉黑線地往外推了推這動物巨大的身體,剛好近在咫尺的黃色大眼將他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陳玉只覺得那黃色的大眼眨了眨,狀似委屈地看著陳玉,幾乎就要溢出水來。

  在陳玉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幻覺的時候,那龐然大物一扭身往湖深處游去。

  陳玉鬆了口氣,他當然能感覺到那東西並不會傷害他,還很親近他。可是,開什麼玩笑?這麼大只,怎麼帶走?再說,就那體型,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把自己吃窮了。最重要的,即便把這傢伙切塊賣了,能買到養得下它的房子嗎?

  陳玉盡力向上游去,等他掙紮著翻上岸邊的時候,整個人往青石地上一躺,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玉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給他脫了濕衣服,用乾毛巾擦了,又套上乾淨衣服,裹了毯子。只是當時困得厲害,眼皮都抬不起來就又沉沉睡去。

  醒過來的時候,陳玉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立刻發現頭頂上封寒正望著他,見他醒過來,低聲說道:「醒了可以吃點東西,再過一會,我們就要出去了。」

  陳玉後知後覺地接過手裡的東西,吃了一半才想起,面前的人是封寒,按那個人的說法是他最該避開的人。陳玉小心翼翼地抬頭觀察封寒,依舊是面無表情但是完美到人神共憤的臉,深色的衣服下的身軀瘦削挺拔,卻有著常人不能想像的力量。那力量足矣在瞬間殺了自己——

  封寒抬起眼,漆黑的眼睛對上陳玉的。陳玉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驀然加快,快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努力裝作和平時一樣,問道:「你追上那個黑衣人了?」

  封寒搖了搖頭,在篝火地映照下看不清臉色,淡淡說道:「沒有,他逃走了。」

  陳玉鬆了口氣,萬一那黑衣人被追上,遭到封寒等人嚴刑逼供,或者有其他心思,招出來自己才是背後主使地話——陳玉看了眼身邊的封寒,忽然哆嗦了一下。

  封寒挑了挑眉,問道:「冷?」

  陳玉眨眨眼,乾巴巴地解釋道:「沒、沒有,可能在水裡待時間長了,覺得外邊熱乎乎的,骨頭裡面冒涼氣。」

  封寒看了陳玉一會兒,說道:「也許是你懷裡那顆玉衡的原因。」

  陳玉張大嘴,不明所以。封寒說道:「給你換衣服的時候發現你揣在懷裡,就沒有拿出來。」說到這裡,封寒似乎懶得說,直接把手往毯子裡伸過來。

  摸索了一會,才懶懶地說道:「這裡。」

  於是陳玉覺得有隻手從自己衣服裡面光溜溜地滑進來,摸了半天之後,才意猶未盡地拿出去。

  封寒將手裡的東西舉到陳玉面前,是顆青色的玉石珠子,晶瑩剔透,足有半個拳頭大。

  自己什麼時候有這東西,陳玉心里納悶,難道是以前那個人的東西?陳玉臉色又開始變白。

  封寒毫無所覺,他好奇地盯著手裡的玉珠子看了會兒,忽然說道:「這東西先放到我這裡。」

  陳玉反射性地說道:「為什麼我的東西要放在你那?」開玩笑,既然封寒沒認出來,光著大小,成色,絕對是件寶貝。封寒繼續將珠子往自己懷裡放邊安撫性地說道:「你的東西就是我的。再說,我的黃金杖不也放在你那裡嗎。」

  陳玉淚了,靠,哪條法律規定我的東西就是你的啊啊啊啊啊?

  豹子臥在火邊的防潮毯上,邊舒服地瞇著眼,邊時而悠閒地啃兩口面前的燻肉腸:父母都在的日子,真好=v=……雖然媽媽和自己一樣也惹不起封寒。

  「另外,還有一個驚喜,你回頭看看。」封寒忽然淡淡地笑了,陳玉看的又有點呆呆的。

  等他流完口水,一回頭,頓時僵住了。門邊正走進來的,正是陳森。

  陳玉覺得自己身上的溫度正以光速遠離自己,明明他就是來尋找陳森的,可是現在他只覺得頭皮發麻,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陳森。

  要裝作完全不知情,他什麼都不知道。面前走過來的就是父親……

  陳玉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陳森小時候陪在他身邊的情景,抬起頭,忽然看到陳森和往常一樣深沉嚴厲的臉,心虛之下習慣性地解釋。

  「爸爸,您沒打聲招呼就失蹤了,多讓人——咳,我接到求救短信,就趕過來了,哎、哎,您先別打!」

  陳玉說到一半,驚覺老爹手已經舉起來了,慌手慌腳地逃到封寒身後,速度讓小豹子都汗顏起來。

  在陳玉開始說話之後,陳森眼裡的陰鬱散了不少,就連手被封寒攔下來,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即隱含著怒氣,又轉向陳玉:「我跟你說過什麼?你想幹什麼都行,就是不准下地。這是第幾回了?你出去住了幾天,不挨鞭子皮癢是不是?還求救短信,你用腦子想想,你老子要是不行,你來有個屁用?」

  陳玉低著頭不敢言語,這中氣十足的聲音,看來老爹真沒遇到什麼危險,或者說他在這墓裡遊刃有餘。聽到陳森熟悉的訓斥,陳玉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不僅僅是他,就算陳森或者封寒都不會希望他回憶起以前的事,變成另外一個人。那麼,自己只要當什麼都沒聽到,日子還可以繼續過。

  這時,門口傳來輕笑聲,「師兄說的對,小陳玉這次確實不帶腦子,不過他倒是出人意料的很,這種程度的墓也毫髮無傷地進來了。」

  馬文青早被吵醒了,正和豹子並排坐在防潮毯上看熱鬧。見到門口的人,水喝得嗆到了,用手指著那人說道,「小陳玉,他剛剛叫伯父什麼?」

  陳玉眼角抽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頗不情緣地說道:「蓮生是我爺爺的關門弟子,比我大一輩。」

  被這話驚到的不只是馬文青,還有金老大。本來這次下海鬥,心裡沒底,特地高價請來個高手,本來想著這次出去費心思下一番力氣,爭取將人留下,結果人家居然是陳家的人。

  陳玉他不認識,對於陳森,金老大可不陌生,陳家在倒斗界也算屬於元老級的,說話很有些份量。金老大肉痛地看著連小哥,嘆了口氣。瞟到陳玉,他才平衡些,就算再有家底,陳家還不是連個像樣兒的繼承人都沒有?

  眼光一轉,看到陳玉身側的封寒,金老大心裡一動,連小哥沒法拉攏,這位封寒卻似乎沒有什麼來歷。

  但是看他的能力,似乎不在連小哥之下,倒不如在封寒身上用些心思。這麼想著,金老大朝自己一個夥計打了個手勢,叫那夥計過來,低聲安排了些什麼。

  蓮生笑嘻嘻地掃了金老大一眼,轉頭對陳森說道:「師兄,阿玉的事回去再說,現在我們要準備出去了,水位馬上要開始漲了。」

  陳森皺皺眉,問道:「你怎麼來了?」

  「老爺子讓我過來的,他自從知道您的打算之後,就一直在研究海鬥。前些日子忽然跟我說,這墓有些不對勁,恐怕除了墓主外,還有些不能觸動的東西。讓我過來助您一臂之力,早點回去。」蓮生說道。

  陳玉心裡一動,爺爺說的,不會就是另外一個他吧……

  在眾人被叫醒,剛收拾好東西,腳底下就開始滲水了。

  幾位老大湊在一起合計怎麼離開,徐老爺子說道:「那女人說迎仙橋可以出去,你們想想,我們走過來的路,我只記得一個地方有橋。」

  77迎仙橋 ...

  「迎仙橋,起得好名字,可惜過了兩千年,墓主沒有成仙,倒是成了章魚粽子。」馬文青感嘆。

  陳玉嗤笑了一聲,說道:「可惜的是這裡的好風水,墓主大概精於此道,這島上只有這裡風水最難得,沒想到墓裡另有玄機,風水靈氣全被別的東西奪了。」

  馬文青一聽,瞪著眼看陳玉:「難道還有其它好東西?你小子怎麼不早說,爺這是頭一次空著手回去,太他娘的難受了。」

  陳玉翻了翻白眼,「再值錢也得有命去拿,皇后棺槨裡右手邊有只翡翠瓜,還有幾樣別的東西,都比煉丹房卓上的東西還值錢。」

  馬文青露出無限震驚的神色,頓足捶胸,為自己回來先照顧陳玉而沒有開棺懊悔萬分:「早知道就先不管你,趁著人少先去開皇后的棺槨了,好歹還能順幾樣回去。」

  「……你當金老大和徐老爺子都是傻子?要不是看出來皇后的棺槨開棺就起屍,他們還能留給你?到時候你被皇后留下當面首可別讓我去救你。」陳玉哼了一聲,跟著封寒往外走。

  地宮裡的水已經淹到了腳背,大部隊火燒眉毛地往水溶洞那邊趕。馬文青糾結了一會兒,到底沒有真回去。

  令人無比慶幸的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守在主墓室門外的章魚怪都不見了蹤影,讓異常緊張的人們都鬆了口氣。

  這次進水溶洞可以從裡面打開門直接上橋,不用再從巖洞蕩過去。事實上,水已經淹過橋面,想順著繩子上橋還真有困難。

  等所有人都站在橋上的時候,水已經沒到腰間,眾人都開始著急。想到那些童男童女,一些人更是膽顫心驚地拎著槍,打著狼眼手電四下察看著。

  「現在到了迎仙橋,下面怎麼辦?那邊的門根本打不開,關鍵是,我們沒時間了!」水位上升的速度太過,金老大看到境況危機,頓時急了。

  封寒讓陳玉將豹子塞進背包裡,然後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說道:「那女人最後說的,不是假話。她既然說這裡能出去,肯定有路。」說著用手電筒往兩側的巖壁上照去,「你們看,這水溶洞巖壁上有很多黑色孔洞,應該是以前人為施工的痕跡。」

  封寒一說話,考古隊這邊的人立刻鎮靜了下來。

  對於這位冷淡沉默的年輕人,考古隊那些人表現出無比的信任和依賴,幾乎在封寒說話的時候,臉上就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順著封寒指的方向,人們果然看到,在橋的側面巖壁上有一些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孔洞,而且很有規律的呈螺旋狀往上延伸。

  「根據這些孔洞的排布,當年巖壁上很可能有一條棧道通往水溶洞頂上。在岩石上鑿出一條路難度太大,於是人們想到在巖壁上打孔,這條棧道多半是木頭穿過孔洞搭建的。在水裡泡了這麼多年,木頭已經腐爛光了,但是這些孔卻不會消失。」

  說到這裡,封寒掃了一眼開始沉思的眾人,「當年人們不會無故修這樣一條路,我們順著水,往上走,上面肯定有同外外面的門。」

  「可是,萬一上面沒有路,我們全會死在這裡,我們不可再有選擇的機會。」徐老爺子有些猶豫。

  封寒沒有說話,尤部長和凌雲臉上帶上了似笑非笑的神色。

  陳森這時候說到:「聽封寒的,留下來更沒有活路。選擇總會付出代價,而選擇留下來,無疑更不明智。」

  陳森一說,金老大和徐老爺子對視一眼,也咬了咬牙,招呼手底下人往上走。

  為了保險起見,封寒帶著陳玉等人沿著一側巖壁順水往上,至少那條棧道還能給指個方向。

  水面不斷上漲,陳玉水性不錯,還能給旁邊力不從心的人搭把手。就在這時候,後面會然傳來驚叫聲。

  「水裡有東西!有人被拖下去了!」

  「快!往上走!那些童男童女跟著水上來了,天吶——」

  「怎麼往上,我們已經在水面上了,難道還能飛上去?」

  那人說得不錯,即便人們在水面上撲騰,如果有東西上來,也無濟於事。

  封寒皺了皺眉,轉頭對馬文青和陳玉說道:「你們先走,我下水看看,還能不能救回來。」說著已經往人最多最亂的地方游去。

  陳玉和馬文青知道過去也幫不上忙,兩人架起因為受傷、手腳不靈便的杜剛往上游去。

  陳玉偶爾在巖壁上借力,剛剛掃到上方一個圓形空洞,手剛伸過去,便覺得觸手滑膩,絕對不是岩石的觸感。陳玉心裡一涼,忙縮了回來。

  另外一隻手的狼眼手電照了過去,才驚訝的發現,小洞裡居然伸出數條細細的章魚觸手。

  靠,這玩意兒還真是陰魂不散,陳玉憤然。然而手電掃過其它地方的時候,陳玉才心驚起來,周圍的巖縫裡幾乎全露著章魚觸手,有的在外面歡快地晃動著。以前還不覺得,現在看陳玉忽然覺得噁心發毛。

  馬文青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說道:「我知道了,那時候拿了你的手電筒裝神弄鬼的,估計就是這些東西。不過,那時候手電筒從上到下,似乎在指引我們,難道這些東西都有智力?」

  「我不覺得以它們的體型能長出足夠大的腦子,它們動作能這麼統一,可能是其它原因。但是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趕緊先離開這鬼地方吧,」陳玉邊說邊稍微遠離了巖壁。

  定了定神,陳玉的手電往頭頂照去,居然只剩下幾十米的距離了,更讓人驚喜的是,頂上居然有陽光露下來。

  陳玉不由有些驚喜,「我們快到了,看來果然能出去。」水位上升太快,他們必須盡快找到出去的洞口,

  如果在水淹到頂上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找到這樣一個出口,那麼全部都得在這裡陪章魚了。

  然而,手電再次掃上去的時候,陳玉心裡又一沉,頂上確實有陽光,而且露下來光線的地方還不少。但是都是狹小的縫隙,根據那些圓形光線分佈,陳玉甚至能推算出,上面本來有個直徑十幾米的洞口,但是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堵上了。

  他焦急地往旁邊照去,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杜剛忽然扯了扯他的衣服,指了指巖壁,說道:「往那邊照,我剛剛似乎看到了些東西。」

  陳玉心裡一動,手電光掃過去,發現巖壁快到頂部的時候居然還保留著幾米長的棧道。封寒的推測果然沒錯。沿著棧道往上,在巖壁上赫然有個黑乎乎洞口。

  「我們進那裡看看,」陳玉和馬文青帶著杜剛往那邊游過去,同時馬文青回身喊道:「快,跟著我們走!」

  這時候也顧不得那些章魚了,走上棧道的時候,陳玉才發現,這棧道是用青銅器修建的,而且半點也沒有腐爛的跡象。

  也就是說,下面的棧道是被人拆走的。至於是墓主還是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而且,在水溶洞裡修通往地面的棧道,本身就奇特,難道二世準備隨時上來?

  三人上了棧道,陳玉回頭,發現大批人拚命往這邊游過來。陳玉用手電筒照向水裡,童男童女沒見到,陳玉倒是看到水裡巨大的影子一閃,不由有些擔心封寒。

  馬文青將他往洞裡推,後面不少人也湧到洞邊,陳玉沒有時間再猶豫,轉身往裡面走去。

  洞裡面有台階,往上轉過一個彎兒就是門。三人驚喜萬分,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天氣晴朗,藍天白雲,美麗安詳地讓人感嘆。

  再往四週一看,出來的地方果然是在山頂,島下面,宮殿聚集的地方已經一片汪洋。

  陳玉舉目四望,發現他們的船居然就在不遠處的水面上飄著,船上留下來的人也發現了他們,正往這邊揮手。

  「快,都快點上船,這裡馬上會有暴風雨!」凌雲一身濕淋淋地鑽了出來,和尤部長互相攙扶著,疾聲說道。

  雖然天上還晴朗得很,但是凌雲的話卻沒有人懷疑,早在船上的時候,這位長髮美女已經展現出了她豐富的航海知識,雖然她的脾氣性格讓人敬而遠之。

  因為太近會撞到岩石,船不敢停過來,眾人爭先恐後地往船上游去。

  陳玉焦急地往後看了一眼,封寒還沒有出來,咬了咬牙,他將背包交給馬文青,說道:「你帶著小胖先走,我回去看看封寒。」

  「你瘋了還是傻了?封哥肯定能回來,你當他是你?!再說,就算你回去,也是他的累贅,先離開水裡要緊,我看水裡那玩意一會兒也順著水出來了。」馬文青急地直罵。

  兩人正僵持不下,後面又上來兩個人,打頭一個正是陳森,他後面跟著封寒。兩人動作迅速地往這邊游過來,彷彿後面有什麼東西追趕著一樣。

  陳玉鬆了口氣,轉身往船邊游去。四個人水性都極好,眨眼就都翻上了船,在他們上來的瞬間,船迅速地離開山頂周圍。

  陳玉給陳森和封寒檢查了一遍,陳森沒事,封寒的胳膊卻受傷了,還比較嚴重。陳玉相當驚訝。雖然會擔心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陳玉也承認,封寒已經強到沒有什麼能傷害他了。

  凌雲在給封寒包紮,陳玉問怎麼回事,封寒只是皺著眉淡淡說道:「除了那些童男童女,那洞裡還有東西,很大,似乎想出來。」

  陳玉皺了皺眉,不自覺地想到那隻青色動物,不言語了。

  海水像是從底下和四面八方湧過來似地,水面升高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因為他們腳下的海面似乎不斷往上湧起,像個柱子般,將船托到了天空。而原本碧藍如洗的天上,轉眼已經陰雲密佈,風雨夾雜著雷電。而雷聲中似乎混雜著一個怪異的聲音,像是某種動物的嚎叫。

  膽小的人甚至不敢靠近窗邊,任誰看到自己的船在比周圍海面高出近百米的地方撲騰著,都會眼暈。

  「你說我們是不是遇到了龍捲風?然後被刮到天上去?」馬文青呆呆地問道。

  「誰知道。」陳玉憂心忡忡地看著外面,那情景已經慘不忍睹,遠比噩夢更加恐怖。

  「靠,老子不要還沒娶媳婦就掛了啊啊啊——」、

  此時,豹子正從陳玉的背包裡鑽出來,磨著牙沖最近的人咬去正巧馬文青回頭,被豹子一口咬在臉上。

  「……即便是生命中最後一刻,我也寧可跟你的主人而不是人獸。」

  「……」豹子用鄙視的眼神注視著馬文青。

  金老大隊裡的一個嚮導看著外面暗黑的天空,近在咫尺的閃電,渾身顫抖著跪了下來:「這是海神發怒了!我們能做的只有祈禱。」

  跟著跪下來的有船員和夥計,其餘的人則努力抓牢能固定身體的任何東西。

  陳玉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抱著的豹子幾乎甩出去。劇烈的搖晃中,他似乎有種錯覺船飛起來了。

  沒有人看到,此刻的海底,水溶洞的頂端,壓在上面岩石被一隻巨大青色的東西撞開,一隻爪子伸了出來。

  當陳玉筋疲力盡就要抓不住的時候,船像是被狠狠地拋到了海面一般,巨大的搖晃,讓船艙裡的人慘叫成一團。

  「神啊,上帝啊,老子居然還活著!」馬文青激動的扒在窗戶邊看。

  陳玉揉著被封寒硌到的肩膀,事實上,如果不是封寒,撞到門板上,他會更難受。

  陳玉也往外看去,天空居然已經放晴了。

  像是噩夢突然終結一樣,外面風平浪靜,甚至有海鳥落在欄杆上。

  人們小心翼翼地踏出艙門,空氣清新,陽光明媚。

  「老大,船上有信號了!」船長興奮地往甲板上跑過來,跟尤部長匯報,「只是我們現在的地理位置很奇怪,幾乎快到台灣了。」

  尤部長愣了愣,隨即說道:「立即返航,走,我去看看。」邊說邊跟著船長往駕駛艙去了。

  從海底上來的時候太過匆忙,金老大和徐老爺子的船因為沒有蹤影,也沒有時間尋找,人們就都擠到了尤部長的船上。好在船夠大。

  人們在極度的恐懼和危險之後,都儘可能地放鬆了身心,在甲板或者船艙休息。

  安教授等人與研究所取得聯繫,報告了已經將人救回來的消息後也開始享受難得安逸的時刻。

  無人的大廳裡電視報著新聞:就在剛剛,位於日本東京灣、小笠原群島、關島和台灣西部的雅蒲島之間的東亞「龍三角」忽然出現巨浪、海霧、狂風,附近船隻電訊全被切斷,失去聯絡。有船員拍攝到「龍三角」地區狂風間似乎有黑色巨大物體冒出,在空中盤旋,形似中國古代神龍,幾分鐘後消失不見。

  這一奇怪的現象是否又是「龍三角」神秘力量所為,目前專家還在研究中。而早在十幾年前,英國研究者就認定南太平洋上層存在過一塊古老的大陸,大陸上航海業和建築業都極為發達,可惜因為地震和火山噴發,這古老的文名遭遇滅頂之災,沉入海洋深處。

  ……

  陳森嚴厲地交代了陳玉不許亂跑,又交代蓮生看住陳玉,就回屋去研究那本「神工集」了。

  封寒抬頭看著陳玉。

  陳玉當然知道,但是他並沒有抬頭。

  「我們要回去了。但是休息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會去另一個地方,那個人沒有時間了,他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行動。很快,我們就能找到策劃了一切的那個人。」

  封寒的聲音冷淡而平穩,但是仍然比以前多了很多人情味兒,他至少在向陳玉解釋他們將要做的事,而不是單純的命令。「那個人讓我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用青龍環控制著你的生命——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付出最大的代價的。」

  陳玉本來累得全身難受,昏昏欲睡,可是封寒的話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策劃一切的人,那不就是他嗎。雖然該死的是他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別提有多無辜。

  「你的意思是……」陳玉期期艾艾地問道:「下次出去還要帶上我?」

  封寒奇怪地看了陳玉一眼:「當然。」

  「也許我不用去了,老爸那個神工集可能會找到解開青龍環的方法——」陳玉在那雙極度清澈坦然的眼睛注視下,有些說不下去了。

  「你當然要和我一起去。」封寒乾脆地說道,「他注意到了你,以後不在我身邊,你很可能會遇到更大的麻煩,親愛的祭品。難道你不想親自跟他討回些什麼?畢竟,是他設計你成了祭品。」

  不,我一點也不想討回什麼!

  陳玉心裡尖叫著,誰知道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誤,他居然被當成了祭品!但是由那封信和懷裡那個盒子推斷,他非常有可能就是背後策劃了一切的終極BOSS,卻又是個受害者,可是這些他一點也不想查下去了。

  陳玉有預感,真相絕對不會是他想要的。

  再說,要幫著別人查自己以前做過的事,然後對付自己,這一點都不好笑。

  78居家 ...

  陳玉打定主意要找個藉口賴過去,他不能自掘墳墓。如果眾人知道了真相,而真相該死的正如那封信所言,自己就是幕後主使,他絕對會成為眾矢之的。

  更關鍵的是,無論是封寒,還是陳森,或者黑衣人,他都惹不起。陳玉甚至不敢想像封寒知道那樣的真相時,會有什麼表情。

  下船之後,封寒和尤部長、凌雲等人交代了聯繫方式和地點後,就拎上輕便的行李往陳玉身邊走來,一副毫無疑義要跟陳玉回杭州的樣子。

  陳玉呆呆地看著一點都不打算照顧下屬情緒的封寒,他還沒有理清楚紛亂的思緒,但是顯然現在帶封寒回杭州並不是明智的選擇。另外兩個人的臉色同樣不好,至少凌雲盯著陳玉的眼睛已經快要冒出火來。

  尤部長臉色依舊深沉,掃了陳玉一眼,低聲對封寒勸著:「現在時間太緊迫了,那個人應該已經找齊了兩件東西,我們必須趕在他之前找到最後一件。如果他將三件東西都準備齊全了,恐怕再也抓不住他,那會給您帶來更多的麻煩。當然,接下來我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過,為了不出意外,請您和我們一起走吧。」

  凌雲也在一旁帶著期待看著封寒,「那人陰險狡詐,每次都不敢跟您正面相對,卻最善於用那些卑鄙無恥的手段從中破壞,您多少也該防著一些。」

  陳玉一想到他們說的那個十惡不赦之徒有可能是自己,就十分不自在。

  但是鬱悶過後又有些憤憤,他陳玉雖然不算老好人,但是待人和氣,孝順長輩,有點好處還會樂於助人,除了家族產業,一向是奉公守法的好青年。憑什麼劇本一轉,一點不顧及他的承受能力,就安排他當最大的壞人,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凌雲苦口婆心,說得口乾舌燥,最後滿含期盼地看著封寒:「請您跟我們回去吧,再說,陳家也不是什麼清淨地方,以您的身份,何必去那裡。」

  陳玉聽了最後一句話,收回心思,沒空跟凌雲計較,只是轉眼看著封寒。

  封寒如果真被他們勸走了,就不會再拖著他去下一個墓裡;但是另一方面,他會不會再回來也是未知數。

  至於他脖子上的青龍環,神工集裡有詳細的製作方法,所以陳森才不惜打破自己不再下地的承諾,隨著考古隊出海。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陳玉才明白,自己的父親雖然一直知道他身體裡存在另外一種人格,雖然嚴厲異常,卻比別人都愛他。只是那種父愛太過深沉,以至於他沒有察覺到。

  陳森告訴他,由神工集裡提供的構造詳圖,就算不能解開青龍環,也能阻止它內部機關的進一步變化。也就是說,得到那本書,陳玉的安全問題就不用擔心了。

  但是,和封寒從此陌路?這是陳玉不能接受的,尤其是在確定了自己的感情之後。

  封寒卻沒有一點猶豫,淡淡說道:「不,我跟陳玉一起,你們有了消息直接聯繫我,我們會立刻趕過去。」

  封寒的話,讓陳玉有種難以說清但是心裡又極為舒服的感動,但是,我們!我們會趕過去是什麼意思?!

  凌雲惡狠狠地盯著陳玉,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尤部長拉住,尤部長對封寒點了點頭,極為恭謹地說道:「既然這樣,我們也就不多勸了。一有消息,我會立即聯繫您。」

  說完,朝手底下人揮了揮手,拉著凌雲離開了。

  金家和徐家的人在一上岸就機警而不引人注目地離開了,除了考古隊的人,只有陳森、馬文青和笑瞇瞇的蓮生站在兩人旁邊。考古隊的安教授對封寒和陳森表示感謝,沒有這兩個人,先後兩個考古隊的損失會更加巨大。杜剛和陳玉、馬文青簡單的道別後,又回了隊伍裡面。

  蓮生看著手裡的票,微微笑了笑,說道:「看來馬文青說得對,訂五張票是對的。」

  陳森對於封寒跟來並沒有異議,甚至他對封寒的態度比自己兒子和氣多了。

  陳玉沮喪地跟著上車,對那個高傲囂張、卻吸引所有人視線的人無可奈何。就算是他自己,不斷被壓迫剝削,也從來沒有反抗成功過。

  到了裡面,陳玉將再次偷渡成功的豹子扔在床上。除了陳森在另外一邊,幾個年輕人都在一個車廂裡。

  豹子已經不是第一次坐火車,從它剛斷奶開始,就跟著陳玉成為了家養的小孩。它並沒有不適應,事實上,像所有貪玩的孩子一樣,它極為熱愛大人們帶它出去溜躂,只要不把它關在那個大包內。

  那絕對算是虐待,在黑乎乎且擁擠的包裡,連翻個身都困難。大人們總強勢的要安排好小孩所有的事,真該讓他們也去包裡待上一陣子——小胖憤憤地想到。

  然後小胖雙腿搭在車廂內唯一的桌子上,看看對面吃得正香的馬文青,抬頭兩眼放光地看向陳玉的方向。

  而坐在離豹子不遠的封寒,同樣抬頭看向陳玉,理直氣壯地表示著吃飯時間到了。

  陳玉嘴角抽動,在封寒看著他的脖子舔唇角的時候終於敗了,去準備食物。真該讓那些盲目崇拜強者的人看看,這個人現在無賴且無恥的模樣。

  心裡抱怨是一回事,習慣了這種階級壓迫的陳玉已經迅速去餐車打包了飯菜回來,他甚至還帶來了封寒沒有要求的飲料和豹子的肉食。

  封寒優雅地坐到桌子旁邊,豹子抖了抖,還是沒有讓開,只是往裡面挪了挪,便小心翼翼地低頭吃自己盤子裡的牛肉,它認定在吃飯時間,封寒是沒有興致虐待它的。

  蓮生單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家三口地互動,最後終於忍不住說道:「阿玉,怎麼在師傅那兒的時候,沒見你有這麼好的耐心?老爺子每次想吃你做的飯,都會和顏悅色很久。」

  陳玉的動作一頓,想到那個像狐狸一般精明的爺爺,臉上多了幾分笑意。和陳森的嚴厲不同,陳家爺爺對唯一的寶貝孫子非常寵愛。雖然默認了陳玉不接掌陳家的主意,也應陳森的要求不教陳玉任何下墓經驗或手法,卻教了陳玉不少雜七雜八但非常有用的東西,例如開鎖。

  而陳玉甚至懷疑,自己小時候偷看他的風水筆記,老爺子也是知道的,只是故意不說而已。

  「咳,蓮哥,其實我一直有很好的耐心,只是你沒有發覺到。對了,我還有東西寄放在爺爺那,等回去之後,我過去一趟。」陳玉努力轉移了話題,他可不想回顧那些丟臉的屈服於強權的事。

  「嗯,老爺子大概非常願意見你。」蓮生眨了眨眼,對陳玉的心思一清二楚,但是他仍然順著陳玉的話題說道。

  馬文青吃飽喝足,靠著枕頭感嘆道:「可惜了那一船的東西,還有秦墓中那麼多的寶貝。」

  陳玉翻白眼:「照我說,能活著出來就是燒了高香了。」

  馬文青切了一聲,隨手往自己包裡翻翻,拿出件用紙包裹的東西,「喏,看看這東西。」

  陳玉疑惑地接過來,揭開外面的報紙,裡面是個高五釐米,直徑十釐米的玉碗。

  蓮生噗嗤笑起來,「行啊,不愧是馬家的人,秦朝玉碗,這玩意可比那幾顆丹藥值錢多了。」

  馬文青立刻喜形於色,將玉碗寶貝似地收起來,說道:「不枉老子撬了這麼久,這趟沒白去。」

  陳玉想到金老大像寶貝似的收起那幾個丹藥的情景,不由問道:「金老大費這麼大勁倒海鬥,就為了幾顆丹藥?」

  蓮生臉上有了些諷刺的意味,說道:「人在有了錢和權之後,就會搗鼓那些虛幻的東西。但是,就算這世上真有什麼長生,也絕不是秦二世的丹藥。不然,秦二世還用被封在石室裡那麼多年?我看那丹藥沒有問題就是好事。」

  ……

  開往長沙的車上,一個車廂內的所有人都在酒足飯飽後昏昏睡著。因此,裡面微小的動靜也顯得異常清晰。

  在一聲清脆的破裂響聲之後,金老大迷迷糊糊地問道:「什麼聲音?」

  他旁邊的胖子努力睜開眼看了看他,說道:「什麼都沒有啊?」說完翻了個身,沒有兩秒,震天的呼嚕聲又起。

  金老大皺了皺眉,也覺得自己多心了,轉身繼續睡了。

  ……

  下了火車後,陳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先去爺爺那邊,準備將鐵盒子先取回來,畢竟那是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東西,藏起來比較穩妥。

  一大早到老爺子的地方,老爺子高興的很,留了陳玉一整天,點了幾個菜讓陳玉下廚做了,又開了瓶白酒,讓陳玉陪著喝幾杯。

  知道陳玉的來意後,老爺子沉思了一下,回頭取了鐵盒子過來,交給陳玉,問道:「阿玉,這東西哪裡來的?」

  陳玉心裡咯登一下,給老爺子倒酒的手一頓,說道:「就是,從沙漠裡弄出來的,也不清楚裡面是什麼東西。」

  「我說呢,在你知道里面的東西之前,你最好別輕易打開這盒子。」陳家老爺子斂了笑意,表情嚴肅地說道。

  看著陳玉疑惑的表情,陳老太爺繼續說道:「我試了試,沒有打開。」

  陳玉一驚,他沒有想到陳老太爺會對他寄回來的盒子感興趣,更沒有想到他爺爺居然打不開。論開鎖的手藝,陳家老太爺可比陳玉厲害多了。

  「而且,我用了很多種方法,都探測不出裡面是什麼東西,只確定這盒子的外殼具有非常強的防輻射功能。所以,雖然可能是極為珍貴的東西,但是,也有可能,裡面的東西非常危險。」

  陳玉楞住了,他確實準備自己偷偷看看裡面是什麼,老爺子的話讓他驚醒了,光想著身份問題,卻忘了這身份可能帶來的危險。

  陪了老爺子一天,陳玉卻不敢在老太爺那過夜,晚上帶著鐵盒子憂心忡忡的回自己住的地方。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陳老爺子皺眉深思的目光。

  回家後,陳玉在封寒不注意的時候,將盒子藏了起來。

  屋裡沒動靜,封寒大概已經睡了?陳玉早就給封寒和豹子準備了一天的食物,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陳玉輕手輕腳地去浴室洗了澡,穿著浴衣出來。待在熟悉的家裡,讓他感到全身放鬆。

  陳玉猶豫著往自己房間走,因為他不確定現在有沒有被人霸佔,在某人來了之後,那已經是家常便飯。在陳玉推開門的時候,黑暗中一隻手將他拉了過去。

  陳玉背上一僵,然後發現他和封寒正以某種極為曖昧的姿勢緊密貼在一起,熱乎乎的氣息噴在他脖子上。

  陳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到黑暗屋裡的電腦上定格的畫面,他幾乎目瞪口呆,這古董粽子一天到晚的在看什麼啊啊啊啊!太不健康了!

  然後他沒有時間思考和抱怨,一隻手扳過他的下巴,然後略帶著清爽氣息的唇舌如掠奪者般壓下來,有些粗暴且不容置疑地攻城略地。陳玉短暫的眩暈過後,唇舌開始反擊,而他的主動讓身後人更加興奮。

  等兩個人停下來的時候,黑暗中只有急促地喘息聲。

  「這麼晚回來。」封寒不滿地埋怨著。

  「我明明跟你說了——」陳玉解釋道,兩個人體溫交融,其實感覺非常舒服。

  封寒摟著陳玉略嫌瘦削的腰身,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阻擋了陳玉接下來的話,然後把他壓在床上……

  黑夜裡,沙發上的豹子用兩隻爪子摀住臉,然後在指甲縫裡偷看著:嗷,封寒又在欺負陳媽媽了。

  79故人 ...

  陳玉的手無意識地輕點著觸手可及的地方,半夢半醒間,他在思考怎麼讓封寒放棄帶著自己一起下地的打算。現在幸福美好的平靜生活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而且他相信這難得的寧靜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

  更糟糕的是感到焦慮擔憂的只有陳玉自己,封寒則負責佔據他的房子,花著他的錢享受生活,然後等一有消息就拖著他去最危險的地方,一起查他的陳年舊賬。

  陳玉翻了個身,艱難地把身上的手腳挪開。然後將壓在自己心口上的毛茸茸的動物,是小胖,這廝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床上來的,扔到他的同居人身上,繼續盤算著。

  首先,有封寒在身邊,安全問題無需考慮,他總是給任何一個在他身邊的人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危險和困難總是迎刃而解。相對的,逃跑這條路也就別指望了。

  其次……陳玉無意識地掃到床頭櫃上的相冊,那大概是昨天封寒無聊時翻出來看的。

  陳玉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主意,他以前的鄰居兼高中同學老楊在市醫院混得相當不錯,也許老楊願意再幫他弄張假病例證明和住院證明,唔,就選那種必須住院治療一兩個月的病症好了。頂多再次被老楊冷嘲熱諷用他的時候慇勤,不用的時候扔到一邊罷了,反正最後老楊總是會幫他的。

  解決了最大的難題,陳玉心情舒暢了,轉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臉,正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研究。

  陳玉呆呆地看了封寒一會兒,面對那雙冷靜而清澈的眼,陳玉一瞬間覺得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全被看穿了,最後他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在你用手挑/逗我的時候。」封寒興致勃勃地盯著陳玉,問道:「雖然你昨天哭著說不要了,剛才你的動作是不是決定再來一次?我不介意的——」

  陳玉嗖地坐了起來,雖然腰背極為難受,還是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同時遠離他以前精心為自己挑選的舒服柔軟的大床,連聲否認:「靠,我介意!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除非我們換換上下位置,我會考慮考慮,這話,陳玉自然沒敢說。事實上,他也未必敢做。

  堅決推辭掉封寒難得勤奮、主動幫他擦背的好意,陳玉快速衝進浴室門。封寒一臉遺憾地收回視線,轉頭看到睡得迷迷糊糊的豹子正口水滴答的在他腿上磨牙。

  封寒拎住豹子後頸的皮毛,將它提了起來。

  野獸敏銳的直覺立刻讓小胖意識到了危險,半睜眼就看到了他所能想像的最恐怖的一幕,封寒正臉對臉盯著他看。

  小胖其實算得上有史以來最懂禮儀的豹子之一,但是現在它瞪圓了眼,拚命扭動著胖乎乎圓潤潤的身體,同時發出一聲尖叫。

  封寒皺起眉,不確定是不是下秦二世墓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女隊員,似乎叫什麼青的人帶壞了它。當時那位承受能力明顯太差的女隊員總是尖叫。

  封寒很不能理解,但是他問陳玉的時候,陳玉表示懶得和他解釋。看了驚慌失措的豹子一會,隨手將它丟到沙發上,封寒準備去廚房看看。

  豹子謹慎地盯著封寒的背影,發現封寒確實沒有繼續蹂躪它的打算,才鬆了口氣在沙發上臥下來。耶?封寒放過它了!不知道為什麼,封寒今天心情不錯。也許他欺負過陳玉就不打算繼續作孽了,可憐的媽媽。

  從浴室出來神清氣爽、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豹子同情的陳玉打算下廚。看了看外面的天氣和太陽的位置,他們大概來得及吃完午飯再去外面轉悠一圈。陳玉打算好好地享受這陽光燦爛的一天,他覺得自從遇到封寒,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就沒有放鬆的時候。而現在,似乎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享受生活了。

  看到正在廚房翻找的封寒,陳玉說道:「我馬上做飯,先到客廳等一會,你可以看看,額,電視。」電腦什麼的,還是算了。

  封寒滿意地抬腳往外走,陳玉很早就一個人住,廚藝相當不錯。

  至於封寒理所當然地不做家務,陳玉已經非常習慣了。

  等油熱了,陳玉回身拿切好的肉的時候,赫然發現豹子正趴在案板旁邊,眼淚汪汪地看他,顯然因為不敢跟封寒待在一起,躲到廚房來了。

  不過,讓陳玉膛目結舌的是,小胖居然臥在切好的生牛肉旁邊,無動於衷。

  它在等自己做熟。

  但是,這不符合一隻豹子野獸的本能……陳玉既想大笑出聲,又有些憂慮,他忽然懷疑將小豹子從沙漠裡帶出來,是不是錯了。照這樣下去,以後小胖想回大自然中的時候,能不能獨自生存?

  皺了皺眉,陳玉用小胖的碗盛了塊生牛肉遞到它面前,然後觀察。

  事實證明小胖的野獸基因並沒有因為生存環境的變化而扭曲變異,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碗,小胖立刻撲過去將肉吃了。它唯一的變化大概是,身為兩隻人教養出來的豹子,小胖自以為高貴的動物應該等人把食物送到面前再開動。

  陳玉好奇地盯著豹子,發現它吃完了就轉頭雙眼放光地盯著面板。雖然生肉不如熟的好吃,但是那一丁點完全不能解決溫飽問題= =!

  陳玉在豹子撲上面板之前,拎著豹子的皮毛將它放到地上。果然,廚房就不是小孩該來的地方。

  豹子有些受傷地仰頭盯著陳玉,最後用兩隻前爪抱住陳玉的腿,嗷嗚嗷嗚地叫喚起來。陳玉滿頭黑線地無視了被自己的腿拖著在地板上滑動的豹子,繼續做飯。

  吃完午飯,在陳玉的提議下,兩人一隻豹子出門逛街。除了帶兩隻出來放放風,陳玉其實還另有目的,他手頭積壓了不少『貨』,需要交接一下。

  隨手拎著背包,陳玉猶豫了一會兒,沒有將豹子放包裡。

  因為有豹子在,陳玉決定開車過去。封寒坐在副座上,正在接電話。尤部長為了聯絡方便,請求封寒配備了手機。

  豹子在後座扒著車窗,兩樣放光地看著外面,每當過去寵物狗或者貓,它都會興奮很久。

  陳玉邊開車邊不動聲色地注意封寒那邊,接電話的封寒臉色恢復了冷漠淡然,聽著那邊的匯報,間或嗯幾聲。直到他掛了電話,陳玉依舊什麼都沒聽出什麼內容,卻發現封寒緊鎖眉頭。

  陳玉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麼了?」

  封寒沉默著,手上拿著陳玉隨手放在車上的打火機不斷點燃又熄滅,然後做出了決定,轉頭看陳玉,說道:「半個月後,我們出發。」

  「……什、什麼?」陳玉一驚,忙將車停在路邊,問道:「怎麼這麼著急?難道,已經有動靜了?」上次尤部長和封寒說至少需要兩三個月的。

  封寒點了點頭,陳玉覺得苦惱極了。他還沒有來得及去開假證明,而封寒已經逕自替他打算好了一切。本來準備過幾天去醫院的陳玉,下定決心,明天就去找老楊。

  陳玉將車開到一個小胡同口,指著裡面一家小店面說道:「我過去送點東西,你和小胖在車裡等我。」

  沉思中的封寒抬頭,看了陳玉幾秒,說道:「不,我陪你過去。」

  「不、不用了……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陳玉結結巴巴地說道,封寒隨時跟在他身邊?那他怎麼開假證明?

  封寒已經自顧自打開另外一側車門,走了下去,站在外面不耐煩地等著呆在車裡的陳玉。

  嘆了口氣,認命地陳玉拎起包,拍了拍豹子的頭,讓它在車裡等著,然後轉身下車。

  走到店門口,封寒停了下來,他的電話又響了。

  陳玉先進了店裡,店裡的夥計一看,笑著讓陳玉去裡屋見老闆。

  陳玉帶來的東西貨色相當不錯,老闆齊旺喜出望外,直說用不了一個月就能出手,而且價錢絕對讓人滿意。

  「小陳,老規矩,到時候我不叫阿濤送支票過去,就直接轉你賬上吧。」齊旺笑瞇瞇地斟了茶,遞給陳玉一杯。

  陳玉猶豫了一下,拿過紙筆寫下一個名字和賬號,說道:「齊老闆,半個月後如果我沒有和你聯繫,你就把錢轉到這裡。」

  齊旺將紙拿過來一看,賬戶名寫的是馬文青,他不禁抬頭看著陳玉,臉色一肅,低聲問道:「你可是遇到了麻煩?如果有什麼事可以跟旺哥說說,畢竟咱在道上混了不短時間,人脈還是有一些的。」陳玉年紀雖輕,可是眼光精準獨到,帶來的都是好貨色,一些老手還及不上他。又比那些老油條爽快多了,齊旺當然不願意丟了這樣的大主顧。

  陳玉笑著搖了搖頭,「旺哥多想了,擔心家裡有事,可能出趟遠門。」

  齊旺看出來陳玉不想多說,當下笑著帶了過去。

  陳玉想到在門口等著的封寒,沒敢多說,清點了『貨』,就告辭出了小店。

  然而,門口卻沒有人。

  陳玉心下奇怪,車鑰匙還在他這裡,封寒不可能回車上,他去哪了?

  邊往回走,陳玉邊拿出電話,準備打給封寒。看來,尤部長的建議是正確的。

  小胡同是南北走向,裡面還有三條東西走向的丁字路口。再經過最後一個路口,往前不到十米就是陳玉停車的地方,他甚至能看到豹子正在裡面笑瞇瞇地搖尾巴。

  封寒的號碼也找到了,正打算撥過去,一雙手忽然從最後一個路口伸出來,將陳玉拖了進去。

  陳玉一驚,這一帶他極熟悉,最後一個丁字路口裡面只有兩戶獨門小院,而且因為主人搬家長年沒有人居住。這會是誰?有什麼目的?通過那雙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力度,陳玉瞬間判斷出這人絕對不是跟他開開玩笑。

  難道是搶劫?

  陳玉說不出話,手努力往背包側面口袋摸去,那裡面應該放著把短匕首。

  後面的人哼了一聲,陳玉覺得手被用力擰到了背後,鑽心得疼。心裡忍不住直罵,這他奶奶的哪個孫子,跟他有什麼過節,跑來杭州暗算他?

  「快,帶走,他一會就回來了。」一個清脆的女聲焦急地說道。

  是他們故意引走了封寒?而且,陳玉覺得那個清亮的女聲有些耳熟,但是因為背對身後的兩人,他看不到那女人的長相。

  接著,陳玉被迅速地往最裡面一座小院拖去,門上那把生銹的鐵鎖還在。近看卻已經被擰了開來,兩人敏捷輕快地拎著陳玉進了院子。

  「裝麻袋,不聽話就先打暈了。」那女聲又快速說道,然後開門往屋裡去了。

  陳玉聽到身後撕扯膠帶的聲音,頓時急了。難道這麼輕易被他們綁架?如果他叫喊的話,後果——

  後面一陣風聲,攥著陳玉胳膊的手忽然鬆了。陳玉沒有多想,用力往右邊一閃,本來打算拚命往門口跑,卻發現院子裡又來了一個人,而且和綁架他的男人打了起來。

  後來的人個子遠不如劫持陳玉的男人魁梧,身手卻非常利索,轉眼已經踹了那個男人兩腳。在那個男人第三次倒在地上的時候,門裡跑出一個女人,拉起地上的男人就往後跑。

  陳玉將捆著手腕的膠帶扔在腳下,在兩人出門的瞬間抬起頭,頓時愣在那裡。那個女人他認識,居然是王苗。

  王苗是陳玉畢業之前,一起前往雲南考察清朝古墓的同學,當時王苗被熊瞎子舔了胳膊,臉上有些輕傷,住在嚮導家中養傷。等這些人從清墓中出來,王苗已經隨著那個村裡的人消失了。

  為此,年事已高的王教授受了刺激,回去神志就有些恍惚,後來辭了職務一直在醫院療養。而帶隊的另外一位錢教授也不停地在尋找王苗。

  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是說,她其實仍然是嚮導的女兒黎瑪假扮的?

  不,不對,陳玉皺眉思索著,有什麼地方不對。

  「陳玉,還記得我嗎?」這時候,救了陳玉年輕人忽然說道。

  陳玉又是一怔,這聲音同樣熟悉得讓他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天中受的刺激實在太多了。他緊走幾步,走到那年輕人面前,將他扳了過來。

  80網 ...

  「阿吉!」陳玉看到那個年輕人的臉時,控制不住地叫了一聲,同時用力抓住那個少年的手,帶著激動和驚喜,來幫他的居然是沙漠裡那個年輕少年嚮導阿吉。

  對於這個救過他性命的少年,陳玉一直放在心裡,而且每次想起來都非常愧疚。就算不是那個預言的原因,阿吉也是為了救他而被留在沙漠鬼城裡的。

  回杭州後,陳玉不止一次去查沙漠鬼城的資料,在一些歷史地理等網站上很容易就能找到相關介紹,但是大多是關於鬼城的種種猜測,提及地貌結構成因等內容的都只有聊聊幾筆。

  至於傳說中的詛咒,神秘女王的能力等,都越寫越玄,飛天遁地,和陳玉的見聞根本是兩回事,完全不能拿來參考。

  在陳玉苦無對策的時候,阿吉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讓陳玉又驚又喜,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幻覺。

  阿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微微笑著,輕聲但是很肯定地回答道:「是我。」

  「你出來了,太好了!怎麼出那個鬼地方的?」陳玉有種從心裡鬆了口氣的感覺,也由衷地為阿吉高興。

  阿吉依舊默默盯著陳玉,他眼裡的敬畏漸漸變成了疑惑,最後平靜下來。

  陳玉注意到阿吉的右手有些顫抖地抬起來,輕輕撫摸他的額頭,臉頰,他眨了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最後阿吉嘆了口氣,忽然用力抱住了陳玉。

  他個子比陳玉略矮,雙臂力氣卻很大,從身後緊緊地擁抱著陳玉,說道:「我出來了,您不用操心以前那些事了。只是沒有想到您去了海底秦墓,依然還沒有想起來。不過請您放心,我會一直追隨著您的。」

  陳玉抬起來準備撫摸這個少年頭頂的手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縮,阿吉果然是認識以前那個他的人!陳玉記起阿吉把他推出石室時說的話,還有交給他的盒子。然後他在海底秦墓裡尋到了盒子的鑰匙,發生在他身邊的事,似乎一件件都有了緊密的聯繫。

  這聯繫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將他緊緊束縛住,怎麼掙扎也擺脫不了。

  陳玉一把推開阿吉,雙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氣憤地盯著他,最後控制著情緒,嘶啞著問道:「你說的是什麼我不明白,我能想起來什麼?你不怕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個人?」

  看著明顯在緊張的陳玉,阿吉楞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起來,那笑容有些不符合這個少年的年紀。他略微踮起腳,湊到陳玉耳邊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否認那個高貴尊崇的身份,不過,我是您留下看的看門人,我當然能認出自己的主人。而且,您最近遇到的反常的事情越來越多吧。」

  「被牽扯到這件事情裡的人,都沒有退路。若大家知道您的身份,來的人恐怕更多。事情只是剛剛開始,您最好早作打算。不過,不管您選擇什麼,我都會守衛在您身邊的。」阿吉信誓旦旦地說道,同時給出了建議。

  陳玉低下頭,臉色蒼白,過了好一會才抬起頭問道:「那麼,給我講講之前的事,包括那個該死的身份。」

  阿吉笑了笑,正準備說話,忽然用手摀住陳玉的嘴,側耳傾聽著什麼。陳玉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疑惑地看向阿吉。

  阿吉用手示意陳玉不要說話,然後小聲說道:「有人來找您了,這事我以後和您解釋。我會在暗處保護您。」

  阿吉說完,轉身迅速從後門閃了出去。

  與此同時,封寒推開鐵門,殺氣騰騰地走進來。在看到陳玉的瞬間,封寒的表情緩和下來,眼裡有著某種類似擔憂的情緒。

  在那樣的目光下,陳玉沒來由地心虛,自從知道他另外一個可能的身份後,這種心虛的次數就與日俱增。

  舔舔乾燥的嘴唇,陳玉決定先發制人:「你到哪兒去了,就因為找你,我差點被綁架。要知道,我之所以遇到這些,都是因為你把我這個完全無辜的人扯進這事情裡的。」由於同樣的原因,陳玉下意識地將自己描述得非常無辜,甚至還因為熱心受到同居人連累。

  封寒淡淡地掃了四週一眼,轉頭看著陳玉認真地說道:「你放心,只要我在,你就不會有事。」然後揚了揚手裡的攝像機,說道:「剛剛有人跟蹤我們,我過去處理了一下。」

  陳玉驚疑不定地接過黑色攝像機,裡面全是他和封寒的照片,從他住的小區外的一條街到這裡。

  小區裡面倒是沒有,陳森在那裡有家分店,大概怕打草驚蛇驚動陳家。

  跟蹤他們的到底是誰,和綁架他的王苗他們是不是一夥的?想到王苗,陳玉忽然一激靈。他忽然記起王苗說話的聲音清脆動人,而當年嚮導的女兒黎瑪假扮王苗的時候,因為聲音不能模仿,故意用沙啞的聲音說話。也就是說,這是王苗本人。

  那麼,她現在跟嚮導和那些村民在一起?那些人是什麼身份?說起來,都是因為那些人,陳玉才和封寒扯上關係。王苗又為什麼幫他們?

  陳玉頭疼的時候,封寒拽著他往外走。豹子正在車窗裡撲騰著,用爪子死命拍打車窗,提醒這對不負責任的家長不要把兒童丟在車上。

  打開車門,陳玉將理不清楚的思緒暫時放在一邊,拍了拍激憤的豹子,決定先帶小傢伙放風。

  於是,像所有遛狗的人一樣,陳玉和封寒格格不入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這公園有專門的貓狗等寵物娛樂場所。

  封寒問道:「在想什麼?」

  「……關於古玩。」

  封寒當然知道陳玉去店裡做什麼,於是簡單的和陳玉說起古玩的年代,特徵甚至歷史演變。他神色悠閒,侃侃而談,陳玉打賭如果來一身西裝,他假扮個博學多才的學者不成問題。

  就算這樣,路過的人盯著封寒看的依然不少。

  家長在聊天,豹子雄糾糾氣昂昂地衝向貓群裡,陳玉懷疑它正打算假扮一隻豹貓。但是無論走到哪裡,家養的或者野生的貓咪們都立刻畏懼地往旁邊奔去。

  只有一隻出生沒有多久,而母親又剛好不在的奶貓跑不利索,被豹子一爪子按在身下。可憐的小傢伙掙紮著叫喚著,依舊逃不出惡魔的手心。豹子中午吃得很飽,並不缺口糧。現在只是興奮地圍著小貓轉圈,不時用爪子逗弄幾下。奶貓終於發現慘叫無濟於事,而眼前這個胖胖的傢伙似乎真的要吃掉她的意思,便無奈的當起貓戲老鼠裡面的老鼠角色。

  狗狗們則雙眼放光,大叫起來,狗主人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家的寶貝。待看到一群貓炸毛,有的甚至越過貓狗的分界線的時候,又釋然了,貓狗到一起,打架才更正常。

  豹子在花壇裡橫衝直撞了一段時間後,確立了自己的地盤,任命了自己的跟班也就是唯一沒有來得及逃走的奶貓之後,便滿意地迅速往家長的方向跑來。順著陳玉的褲子努力爬到他腿上,舒服地臥著,儘量將自己轉到封寒看不到方向。然後用舌頭舔舔陳宇的手心,在陽光明媚的午後,睡了。

  兩位家長難得聊得興起,終於在一個小時之後,陳玉口渴了,封寒也示意他需要果汁。陳玉意猶未盡地抱起肚皮朝天的豹子,兩人找了一家能帶寵物進出的飯店,解決了晚飯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平靜悠閒地讓陳玉嘆息,他覺得一直這麼過下去也不錯。

  於是在這天早晨,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豹子胸前繫著餐巾,自己在小碗裡啃排骨,封寒也在用餐的時候,陳玉忽然問道:「封寒,我是說如果,你所有的事都辦完了,有什麼打算?」

  封寒看了他一眼,將手裡的杯子放下,「離開。」

  陳玉心裡咯登一下,不動聲色地隨意問道:「去哪裡?你家人那裡?也就是,到時候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封寒皺起眉,牢牢盯著陳玉,在陳玉控制不住要避開那種強烈的壓迫感的時候,封寒突然緊緊抓住陳玉的胳膊,「那絕對不可能,你應該知道你的身份,我們會一直在一起,而且我絕對不允許有任何改變。」

  就知道是這種結果,靠!封寒這個感情白痴,他到底是分不清,還是祭品和情人無所謂,亦或是如果出現情人,他這個祭品就可以丟到一邊了?

  陳玉恨恨地拉開封寒的手,充滿諷刺地說道:「好吧,我沒有準備反抗壓迫。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結婚,或者我會結婚?然後我們兩個,再加上老婆,孩子繼續友好快樂的生活?」

  「我沒有想過結婚。」封寒說。

  「你完全可以現在想想!」陳玉決定現在就解決這個困擾他的該死的感情問題。

  「好吧,我不認為有人會適合和我結婚,一起生活下去。嗯,我不會結婚。」封寒事息寧人地說道,最後不禁莫名其妙地反問道:「難道你認為有我們兩個還不夠嗎?」

  看著封寒無比真誠又無辜的雙眼,陳玉語塞了,他決定結束這愚蠢的討論。那麼,要走勾引計劃的第二步?但是接下來計劃的幾乎不用他努力什麼,無論是他做的飯還是他的身體,封寒的興趣都大得讓他苦惱。

  單看那人每天都賴在自己床上就能說明一切問題,當然第二天早上也會出現在床上的豹子是個意外。

  餐桌上豹子用鼻音嗷了一聲,帶著疑惑,不明白為什麼兩位家長在吃飯這種大事中也能吵起來?

  「好吧,不要帶壞小孩。」陳玉勤快地轉身去廚房洗碗。

  今天美妙的放風時間被一個電話打斷了,陳森讓陳玉過去一趟,說神工集有了些進展。

  由於另外兩隻一致決定跟陳玉一起去,於是一家三口去了陳家。

  陳森見到封寒,倒是沒有什麼意外,什麼都沒說,讓兩人跟他進了一間放著很多工具的房間。

  陳森拿出一張紙,說道:「這是青龍環的設計圖,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想打開青龍環沒有鑰匙的話根本不可能,現在我找到了讓青龍環停止變化的方法。這樣就算你戴著它一輩子,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猶豫了一下,陳森又說道:「不過,如果遇到懂得控制它的人,依然能夠啟動它。所以,你以後給我老實點,別到處闖禍。」

  說到最後,陳森又習慣性地開始訓話。

  陳玉掃了沙發上看不出表情的封寒一眼,乖乖點頭。

  陳森為了能集中注意力,也怕陳玉亂動,讓他躺到中間的一塊石台上。大概用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終於起身,說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等得不耐煩,陳玉覺得封寒的表情有些冷漠。

  他轉頭請示:「爸爸,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陳森阻止道,「過兩天,你母親就回來了,你先住這邊。反正你成天在外面也是不務正業,如果有什麼生意,可以跟沈宣說。」

  陳玉腳下一停,手不自禁地握成拳,那天偷聽到陳森和韓曉晨的對話,他母親早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現在的母親究竟是誰?想到母親那溫柔的舉止,陳玉心裡又彆扭又難受。

  陳玉和封寒就在陳家住了下來,陳森在陳玉住下的第二天就離開了陳家,因為有個淘沙界的聚會他必須去。

  陳家的事都交給了沈宣,二弟子趙離也在,至於韓曉晨,莫名其妙地離開後,也不知道陳森怎麼解釋的,陳家就像從來沒有這個人一般,根本沒有人詢問。

  陳玉漸漸發現另外一件事,他似乎越來越不自由了。前幾天他還帶著豹子出去散步溜躂,後來沈宣不是讓他聯繫射擊,就是給他安排各種事,總之,只要他有出去的意思,沈宣總是將他攔下來。

  而封寒今天接到一個電話後,交代了一聲晚上回來,就離開了。陳玉瞇著眼想了半天,決定也出去轉轉。

  陳玉住在三樓,他避過眾人,躡手躡腳地往二樓走廊盡頭的後門走。當他經過二樓書房的時候,裡面傳出說話聲。這是沈宣的書房,除了陳森,陳玉對沈宣也相當顧忌。陳玉立刻屏住呼吸,準備悄悄過去。這時,裡面的說話聲不可避免地傳入他的耳朵。

  「沈哥,你說師傅為什麼不讓阿玉出門?」這是趙離的聲音。

  「師傅肯定有他的道理,還有那件事絕對不能告訴阿玉。」沈宣鎮靜地說道。

  「我覺得一定出了大事,淘沙這些老門派已經好久不聚了,偏偏這時候聚會?也不知道師傅會拿阿玉怎麼辦。」

  陳玉腦袋嗡了一聲,父親知道了!不,不,父親早就知道了。但是,現在把他關起來,是什麼意思?

  81、黑皮日記本 ...

  陳玉聽到裡面沈宣和趙離開始說起別的事,也沒有心思出門逛街了,趁人不注意又回了自己房間,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來理清思路。

  那天陳森和韓曉晨的話裡還透露出另外一個消息,陳玉以前的身份很可能害死了淘沙門裡很多人。雖然陳玉堅決認為自己很無辜,但是這賬怕是要算到他身上了。

  陳森對他的父子之情根本用不著懷疑,為了救他,陳森可以不顧生命危險,下海鬥去找一本可能存在的書;而知道陳森可能會有危險時,陳玉根本就沒有考慮,就直接去了海上。

  但是,陳森也說過,如果他想起以前的事,陳森會親手殺了他,就算那時候最痛苦的人是他這個父親。

  陳玉皺著眉頭滿屋子轉悠,他絕對想不出原來那個人到底做了什麼事,讓陳森非要殺死他。最他媽可恨的是他根本沒有想起來,這要是死了豈不是太冤枉?

  而且,這個時間陳森去參加什麼淘沙大會……

  陳玉正在苦思著怎麼躲過人生中最大的劫難的時候,他兜裡的手機響了。陳玉嚇了一跳,拿出來一看是馬文青才鬆了口氣。

  「靠,以前你電話的頻率都能趕上騷擾電話,怎麼這次這麼長時間才聯繫我?」或許兩人一起狼狽為奸的時候多了,彼此間莫名地信任,陳玉接到馬文青的電話後,漸漸鎮靜下來。

  「喲,沒想到小陳玉這麼想我。等馬哥醞釀一下氣氛,賦詩一首以表達我的思念之情,咳,日日思君不見君……又豈在朝朝暮暮——」馬文青一如既往的戲謔聲音傳來,可能是因為信號不好,陳玉只能聽個大概。

  「我跟你說點正事,你換個地方打過來,你這是又去了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鬼混?」陳玉邊說著邊靠到了窗戶邊上,他表情明顯放鬆。

  陳玉的話一落,馬文青剛剛還充滿歡喜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他沉默了一會,說道:「聽著,小陳玉,我也有急事,不然不會現在給你打電話。」

  陳玉一頭霧水,正準備問清楚,馬文青那邊又沒信號了,或者說不是沒有信號,手機裡傳來某種尖銳的呼嘯聲,像是強烈的電流脈衝干擾的聲音。

  陳玉正急得沿著屋子繞圈,手機裡終於又有了聲音,電話裡的馬文青喘著粗氣,快速說道:「他媽的這鬼天氣!小陳玉,我長話短說,我家裡出了點事。你記住,千萬別到我家找我,也別來我這邊——」接著又是一陣尖銳的呼嘯聲之後,馬文青的話才又傳過來:「記住,不管別人給你多少明器,千萬別來。」

  這句話,是馬文青和陳玉電話裡的最後一句,然後手機裡就只剩下了盲音。陳玉一陣心浮氣躁,又撥回去幾次,都是無法接通。

  陳玉的心情頓時比接電話之前還鬱悶,現在又有了新狀況,馬文青家裡出事了,而且肯定是他控制不了、沒有任何把握的事,不然他不會不喊自己幫忙。

  想到馬文青的最後一句話,陳玉苦笑起來,他一定是在情急之下,說了對他自己最有誘惑力的條件。那麼,讓馬文青能放下大把明器也不願意做的事,會是什麼事?只有一種可能,事關生死。

  陳玉想到這裡蹭地站了起來,他必須去幫馬文青,就像聽說他要去沙漠或者出海,馬文青從來不說二話一樣。

  首先要打聽到馬家出了什麼事,這對陳玉來說不難。思索了一會,陳玉打了幾個電話出去,即便不用陳家的消息,他也有自己的路子。

  沒過一會兒,一個古玩販子已經給了他消息。

  馬家最近接了一單生意,似乎是西藏的一座大墓,但是帶隊前去馬文青的二叔和手底下的夥計都沒有回來。與此同時,道上傳出來馬家搶人家生意的傳聞。

  聽說,淘沙的金家從一個消息販子手裡買了一幅地圖,是西藏的一座大墓。可是等金家到了地方,發現馬家的人正準備進墓。然後金家的人傳回來馬家搶生意的消息。

  但是,令人驚訝的是,金家和馬家人一樣,也沒有回來。

  那消息販子平時聲譽好,又證明了自己沒有貨賣兩家。所以金家就一口咬定,是馬家偷了消息。

  淘沙門派裡,對搶人家生意的人一向很反感,所以對於這種時候,就算兩家起了糾紛,也沒有人向著馬家。

  而盜墓者的糾紛,可就不是小打小鬧了。

  馬家當家,馬文青的父親已經親自帶人前往西藏,不論如何,他不能放著二弟不管。

  而金家聲稱被搶了生意的門派,也發了話要帶人過去。

  陳玉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紙條,那上面是一個地名:梅裡雪山,康家村。

  那是馬家人的目的地。

  陳玉考慮了一會兒,決定先去幫馬文青,如果還有時間,就去找封寒。反正陳家現在是不能待了,為了避免老爸後悔,還是先躲出去吧。陳玉厚著臉皮自我安慰著。

  隨即,陳玉悲劇地發現,他計劃好了一切,甚至不跟封寒下地,連委婉又有誠意的道歉詞都準備好了,卻因為種種變故,不得不離開家下地。

  就好像設定好的命運,無論他怎麼抗爭,結果都沒有分毫改變。

  這時,窗戶忽然被打開了,站在旁邊的陳玉被嚇了一跳,直覺往後退去。封寒面無表情又十分熟練地從窗口跳了進來,看著臉色詭異的陳玉揚了揚眉毛。

  封寒通知陳玉,「我們後天出發。」

  陳玉往後退了一步,很沒有氣勢地提出異議:「是這樣的,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過去了。馬文青家裡出了點事,就算不能幫多少忙,我也不能放著不管,你知道,我和馬文青——」

  「去哪?」封寒很乾脆地打斷了陳玉的話。

  陳玉默默地把地址遞了過去,封寒接過去掃了一眼,又扔給陳玉,說道:「很好,看來我們不需要去兩個地方了。後天出發,你準備好東西。」

  「……你確定我們的地址是同一個?」陳玉覺得毛骨悚然,不只是下地,連目的地都像是被人規定好了的。

  事實證明,他還是沒有逃開不小心陷入的泥沼。

  阿吉說得對,一旦進入,就沒有機會退出。

  第二天中午,陳玉和封寒像往常一樣用過午飯,就躲到了自己房間裡。有封寒在,想離開陳家相當容易。然後兩人去了陳玉的住處。

  陳玉堅持要回去一趟,他有些東西必須帶上,而且陳玉打算打開那個鐵盒子。

  原來不準備打開,是想著離這件事越遠越好,現在既然逃不開,索性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到了家裡,陳玉收拾了兩個大包,衣服,日用品,繩索,巧克力,狼眼手電等工具,一些帶不上火車的裝備只能等見到馬文青再跟他要兩套。槍和彈夾家裡還有,陳玉一股腦地都帶上了。當然,只要想到封寒一起去,他就覺得無比安全。

  趁著封寒和豹子在客廳看電視,陳玉偷偷回到屋裡,將秦二世墓裡帶出來的小盒子打開,裡面是把細長且有些古怪的鑰匙。

  陳玉將長形鐵盒子拿出來,帶上黑色手套,深深吸了口氣,打開了鐵盒子。

  被爺爺說得萬分危險的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五塊形狀不規則的深黑色石頭,還有一本黑皮筆記本。陳玉瞬間想到了那封信,猶豫了一下,陳玉將筆記本拿了過來。

  黑皮筆記本樣式很老,質地卻不錯,紙業微微泛黃,卻沒有任何破損,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陳玉翻開筆記本,首頁上只寫著一句話:既然你還沒有恢復記憶,那麼這本筆記會給你很多幫助。

  淡淡的陳述語氣,讓陳玉從腳底開始發涼,就像這句話一直在這裡等他。

  那麼,不是這一切本身便是個謊言,就是黑皮日記本的主人是個料事如神,算無遺策的人。

  陳玉接著往下看,第二頁的第一句依然清晰明瞭,卻讓陳玉有種吐血的衝動。

  上面寫著:馬家和姜家的事,是我策劃出來的。

  當年我埋下誘人可口的餌,會在你從秦墓出來那一刻開始起作用。兩家都會得到那個消息,他們會在同一時間趕過去,沒有人能回來的情況下,兩家矛盾會更深。並且,兩家會再派人過去,這樣,條件就達到了。

  你只需要跟在他們後面,等人全部消失後,走到那塊土地中間。

  千萬記住,到了那裡之後,不要拿任何東西,不要有任何企求,不要相信任何人。

  這頁的最下面,還用紅筆加粗寫了:絕對不能拿任何東西。

  陳玉正看得聚精會神,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陳玉一激靈,手忙腳亂得將鐵盒子藏了起來,將黑皮筆記本塞進大包裡。

  這時候,封寒已經打開門走了進來,又一把鎖不能用了,這個破壞狂。

  進屋的封寒打量著陳玉,疑惑地問道:「你在做什麼?」

  「額,你看到了,我在換衣服。」陳玉表面上頗為自然地說道,「順便,敲門是個好習慣。」

  封寒看著陳玉脫了外套,然後停在襯衣鈕釦上的手,「我不覺得這有鎖門的必要,你浪費了太多時間,我來幫你的話,會快得多。」

  封寒熟練地將陳玉的衣服脫得相當乾淨。

  「……」

  兩人一隻豹子在傍晚的時候就出發了,陳玉不敢再留在家裡,只要發現他失蹤,沈宣一定會帶人過來堵他。

  上了火車,因為車廂裡有外人,陳玉將豹子遞給了封寒。豹子一臉不敢置信和被拋棄的表情看著陳玉,然後還是老實地和封寒睡在上鋪。

  陳玉在下面翻了幾個身,根本睡不著。他又回想起日記本上的內容,明明自己查來的資料是金家和馬家,怎麼筆記本主人原來記得是姜家和馬家?

  82、僱傭...

  臨近中午,陳玉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淡定了很多,人一旦沒有了退路,反而更容易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他都要去救馬文青。陳玉甚至考慮到他自己能幫的忙實在有限,無論如何都要和封寒再一起,到時候借助封寒或者尤部長等人的力量。

  如果這次被人發現了關於那個秘密的蛛絲馬跡,在救完人之後他會帶著豹子先躲一段時間,避避風頭。

  陳玉將豹子又拎回了自己身邊,嘆氣,說不定以後就剩下這娃在深山老林裡和他相依為命了。想到沒有電器,沒有美食,柔軟的床……陳玉皺起眉頭,開始懷疑和估算馬文青那傢伙是否值得自己犧牲這麼多。

  出了火車站,陳玉轉頭和封寒商量是直接雇了車去康家村,還是先在鎮上休整一晚。

  封寒和豹子有志一同地看著不遠處的招待所,封寒淡淡說道:「尤和凌雲明天中午會帶著人到這裡,到時候我們跟著他們的車走。」

  陳玉沒有異議,就算再著急,憑兩個人也進不了雪山。一家三口進了招待所一樓的小餐館,陳玉叫來服務生準備點菜。

  這時,一個矮個子青年走了過來,對微笑的服務生說道:「小姑娘,這桌我來買單,一會請記到我們賬上。」說著往後方一指。

  此時,封寒正低著頭研究路線圖,豹子則盯著鄰桌的烤肉流口水,只有陳玉抬起頭打量矮個子青年,猜測他的來意。

  青年皮膚略微偏黑,戴著眼鏡,點頭哈腰很有些恭謹地對陳玉說道:「這位小哥,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們東家和您是舊識,今天趕巧遇上了,這飯務必讓兄弟請了,不然東家要怪我不懂事了。」

  陳玉臉上帶著微笑,以前和陳森出門沒少遇到這種情況,他不由詫異,難道自己也小有名氣了?

  想到這裡,陳玉腰桿挺直,看了封寒那邊一眼,希望他有以後跟著自己混的自覺。但是封寒和豹子都沒能體會陳玉小小的驕傲,各自的視線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陳玉眼角抽動,邊迅速地點了一大桌子菜,邊向青年問道:「你們東家是哪位?」

  矮個子青年客氣地說道:「我們東家您也是見過的,就是和您一起去海斗的金老大。」

  陳玉拿著茶杯的手一抖,靠,金家,不就是馬文青他們家的對頭嗎,他們找上自己,是什麼目的?與此同時,盯著地圖的封寒也瞄了青年一眼。

  矮個子青年繼續笑呵呵地說道:「另外,您吃過飯後,如果沒有什麼急事能請您跟我們東家見見嗎?」

  陳玉並沒有多考慮,就答應下來,這是個好機會,先弄清楚金家的意思,看看能不能化解馬家和金家的矛盾。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馬文青他們進山去了哪裡,金家無疑能成為很好的免費嚮導。

  矮個子青年像是完成任務一般鬆了口氣,說道:「我叫曹東,您叫我小曹就行。封哥,一會您有空了招呼我就行。」

  陳玉這次真被嘴裡的茶嗆到了,他轉頭茫然地看了一眼同樣抬起頭的封寒,然後盯著曹東,猶豫地問道:「你們東家想見的人是?」

  同一個時間,招待所二樓包間裡的金老大一拍桌子,罵道:「曹東這小子,他媽的怎麼還是那麼呆,就倆人他都能認錯?!」

  然後,陳玉無比鬱悶地發現幾乎和社會完全脫節的封寒遠比他這個陳家少爺還要出名,金老大確實在這裡,而且他想見的人是封寒。不過,對於封寒那種類似非人類的強悍,陳玉連丁點嫉妒的心思都沒有。

  兩人外加一個豹子用完午飯後,陳玉才發現封寒有找個房間睡覺的意思。他笑著看了一眼焦急地盯住這邊的曹東,然後一把揪住封寒的衣領,將他拽到一邊,無比嚴肅狀說道:「我覺得我們應該過去看看,你想想,金家的目的地也是那裡,說不定……說不定他們和你找得人有關係?」

  封寒看了陳玉兩秒,裡面的小心思一目瞭然,說道:「好,我去見金老大。」

  兩人跟在曹東後面上了二樓,在封寒和陳玉進去的瞬間,金老大親自站起來,迎向封寒,笑著說道:「看來我們金家和封小哥很有緣分吶,短短一個月,已經見了兩面。俗話說,一回生,兩回熟,能交到封小哥這樣的朋友,我老金真是開心啊。」

  曹東吃驚地張大嘴巴看著一直低著頭沒有看清楚的封寒,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認錯了,老三那傢伙給自己資料的時候明明說過,你找長得最英俊的就是了。

  封寒一點也不失禮地和金老大握了握手,被讓到裡面。

  金老大沖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有人立刻為封寒和陳玉斟了酒。金老大端起酒杯,開門見山地說道:「這次請封小哥過來,是因為我們金家接了個大買賣,但是人手有些不夠,想請封小哥做個顧問指導。當然,酬勞好商量。如果封小哥有什麼其它要求,我們金家也一定儘量滿足。」

  值得金老大放下身段邀請,這包間裡其他沒見過封寒的人都有了一絲好奇。

  當然,金家現在人手不足確實是個重大問題,上次乘坐火車回來,和金老大,胖子一個車廂的兩個得力夥計忽然發狂,後來發現居然是被章魚怪鑽入體內。兩人眼看沒救了,金老大狠了狠心,將兩人處理了。金老大一下子失去了左膀右臂。金家人多,但是有實力的好手少。上次難得遇到一個蓮生,居然還是陳家的人。

  金老大看著封寒旁邊的陳玉,不禁有絲不平衡,封寒和蓮生都極為厲害,卻都和陳家有聯繫。他已經查過,封寒並不是陳家的人,他更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查不到過去,但是他每次都和陳家小少爺一起,顯然兩人交情不一般。

  見到封寒沒有說話的意思,金老大拿出一隻盒子擺在桌面上,推到封寒跟前,笑著說道:「這是預付款,封小哥先看看滿意不滿意,至於剩下的,也都好商量。」如果真能請動封寒,那就相當於是強力保命符一般,金老大當然不會吝嗇。

  「而且,我們這次的目的地並不難找,那墓裡——」

  看到面前半開的盒子,封寒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變得柔和起來,笑了笑,將盒子收了起來,打斷了拉開架勢準備說服他的金老大,說道:「我去,陳玉也去。」

  陳玉無奈地看了封寒一眼,金老大有求於人,剛好趁機敲他一筆,可惜這位大哥一點討價還價的觀念都沒有。要知道,他養著封寒和豹子,自己的小金庫可是不斷在減少。

  金老大則愣了兩秒,隨即大笑了起來:「封小哥實在是痛快人,還有幾樣東西,等出來我再讓人送過去,一定讓封小哥和陳家少爺滿意。」猶豫了一下,金老大又說道:「那麼,我們明天一早出發,封小哥那邊沒問題吧?我們金家會準備好所需要的裝備。」

  封寒想了想,說道:「可以。」

  兩人隨著金老大的手下到了給他們安排好的房間,陳玉表情慇勤地過來問金老大給的什麼定金。

  封寒將盒子遞給陳玉,陳玉打開一看,裡面是個白玉杯,上好的和田玉,白得近乎透明。但是這玉杯怎麼這麼眼熟,陳玉滿頭黑線的抬頭看封寒,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沒錯,這就是你穿著喜服,等我去救你的時候,用來喝合卺酒的那隻玉杯。」

  陳玉尷尬地將杯子重新收起來,有點結巴地說道:「這東西不一定值錢——」

  「唔,如果是那身喜服,我會更喜歡。」封寒隨口說道。

  「我絕對不會穿的!」陳玉一口咬定。

  封寒看了陳玉幾秒,似乎剛想到一般,「確實是個好主意。」

  在沙發上左右張望的豹子不確定父母是不是在吵架,看樣子陳玉很彆扭,而另外一個顯然心情不錯。

  下一刻,一隻手伸過來,拉開洗手間的門將豹子扔了進去,豹子悲憤地用爪子撓門,封寒絕對是世界上最討厭的家長。

  為了他自己的快樂,虐待家人和最聽話的兒童什麼的。

  豹子在洗手間裡轉圈,可是他完全無法出去幫助陳媽媽。最後心情極差地臥在了門前的軟墊上,心裡不斷抱怨。

  看,他又會把陳玉欺負哭了的!

  陳玉睜開眼的時候,天剛濛濛亮,低咒一聲,陳玉起床穿衣服。豹子迷迷糊糊地從枕頭邊抬頭看了他一樣,這可憐的小傢伙在陳玉洗澡之後被帶到床上。

  陳玉看了一眼同樣半睜著眼看他的封寒,心裡感嘆,這就像兩隻敏感的動物,只要你一有動靜,就能把他們驚醒。以後家裡大概不需要防盜系統了。

  「我再去聯繫一下文青。」陳玉到窗戶旁邊打電話,結果和前兩天一樣,已經完全沒有信號了。他嘆了口氣,看來必須抓緊時間趕過去。

  封寒跟凌雲等人也打好招呼,到時候直接在到目的會合。

  簡單吃了早點,兩人上了金家的車。這次進山,金老大只帶了十來個夥計,上次見過胖子的也在,車上更多的是裝備。陳玉又分到一支槍,幾個彈夾,甚至還有一個電警棍,陳玉都一股腦地裝到包裡。

  現在豹子已經肥到想塞進背包都有困難,將近二十來斤重,到了沒人的地方都是自己在地上溜躂著。

  他們要先去康家村,那是進雪山前最後一個村子,然後從那裡找個嚮導進山。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得厲害,好幾次陳玉懷疑他們要下車步行,結果車子硬是開了過去。

  不過,除了他們幾個,車上還多出一位藏族老人。那是昨天幾人下車休息的時候,陳玉去方便,往回走的時候忽然覺得渾身發冷,他機警地轉身,發現一隻黑色大狗正在不遠處狠狠盯著他,黃色的眼睛裡帶著兇狠。

  陳玉立刻拔出槍,藏狗咬人是致命的,就算是輕傷,他這次也別想跟著上山了。所以,如果這隻狗有攻擊的意思,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這時候,豹子從遠處跑過來,比黑狗幾乎小了一半的身體站在陳玉前面,趴在地上,嘴裡發出低低地嗚嗚聲,做出攻擊的姿勢。

  黑狗的視線從陳玉身上轉移到豹子身上,最後居然退了一步,氣勢此消彼長,豹子得意地幾乎要衝過去。

  這時候山坡後居然站起一個人,那人一見這架勢,立刻喊道:「住手,不要傷阿卡!」

  陳玉一愣,那是一個穿深色袍子的藏族老人,老人一出來,黑狗立刻放鬆下來,跑了回去,在老人身邊打轉。

  老人一拐一拐地走過來,身上也背著獵槍。原來這位老人是位獵人,進鎮子賣動物皮毛,回來的路上被三隻狼盯上了。幸虧黑狗阿卡忠心護主,三隻狼沒有得逞,卻一直墜在後面。老人逃跑的時候腿腳受了傷,走路不打利索,又要提防幾隻狼,看起來十分狼狽。

  老人漢語說得還算流利,陳玉問清楚了老人的去向,居然也是康家村。陳玉一向敬重老人,就將老人帶回了車隊。

  金老大有些不滿意,但是看在封寒的面子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再出發的時候,老人和那隻狗就被帶著一起走了。因為狗被老人命令不准亂動,豹子趁機在狗面前來回轉悠,恨不得上去咬兩口以示威風。

  老人打量了車裡的人一番,看到封寒的時候停留了一會,臉上帶了肅穆的神色。接著,老人偶爾和陳玉說幾句話,大多數時間在閉目養神。

  陳玉只覺得越來越冷,對於他這種南方人來說,天寒地凍的天氣實在讓人難受。精神了不大一會,就靠著封寒睡得天昏地暗。豹子看著靠在一起的父母,死命將肥碩的身體擠在了兩人中間,封寒皺了皺眉,豹子發著抖,將臉埋到陳玉胳膊下面,一副打死都不離開父母的樣子。

  83、雪山...

  本來以為幾個小時的車程,結果這一走就是兩天,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們才到了康家村。

  車門打開的瞬間,豹子率先奔了出去,然後眾人拎著裝備下車。

  老人招呼一群人去自己家的帳篷裡休息,金老大開始覺得陳玉的多事也起到了些作用。

  老人的黑色帳篷很寬敞,但是一下子進來十多個人,就有點轉不開身了。老人又讓幾個人去旁邊鄰居的帳篷裡休息一個晚上。

  老人對封寒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敬畏,非讓封寒坐上座。陳玉歪頭打量了封寒半天,暗自計劃著,如果以後兩個人不下地了,是不是考慮讓封寒去做半仙或者寺廟的主持之類的,聽說那職業都相當賺錢。

  當晚,圍坐在炕上,老人用干牛糞給眾人燒了熱水,又遞給眾人風乾的牛羊肉,糌粑,還有些奶製品。每人一碗熱乎乎的酥油茶下肚,眾人身上的寒意頓時驅散了不少。

  聽說這群人要進山,老人搖了搖頭,說道:「你們找不到嚮導的,今天夜裡,就有大風,明天會更冷。而且,還沒有到風季,這風起得詭異。雪山更不能進,沒有人肯給你們當嚮導的。」老人說道這裡,嘆了口氣,「大概前幾天進山的嚮導已經後悔了。」

  老人這話說完沒多久,就聽到了外面的風聲。

  陳玉神色一動,前兩天有進山的人,很有可能是馬文青他們。

  當晚,幾人就窩在老人帳篷裡住了一晚。第二天,有些人去採購東西,金老大帶著人出去找嚮導,卻真如老人所說,沒有人願意去。在大風的時候進雪山,那是嫌命長了,錢再多,也要有命花才行。

  陳玉蔫蔫地坐在老人的帳篷裡,封寒則瞇著眼看著他,完全沒有半點發愁的樣子。

  看著鬱悶無比的陳玉,藏族老人很喜歡這小夥子,邊抽煙邊勸道:「孩子,你們想上山,還是等來年吧,現在上去,可不是好事。」

  陳玉嘆了口氣,盯著屋裡灶壁上的獸頭,說道:「阿米,我朋友被困在山上,我必須上去。」阿米是對藏族老人的稱呼,意思是爺爺。

  老人臉色沉了下來,直到抽完一桿煙,才說道:「當年我女兒和女婿也是因為救朋友,被永遠留在了雪山裡。」當年英勇救人的事蹟被人們廣為流傳,但是老人再也見不到女兒燦爛的笑臉,和一對年輕人幸福甜蜜的樣子。

  陳玉吃了一驚,原本他就一直在好奇,老人年紀不小,家裡卻只有一個人。無意間觸動了老人的傷心事,陳玉連忙道歉。

  老人擺了擺手,嘆道:「罷了,你救了我,又是去救朋友,是個好孩子,我看到你就像看到我可愛的達瓦一般親切。我就幫你一回。你去找東面帳篷裡的貢布,就說我讓他過來。」

  貢布是個二十七八的高個子青年,和熱情好客的藏民相反,他防備地盯著陳玉,聽到他的來意後皺了皺眉,也不說話,直接往老人的黑色帳篷去了。和老人一樣,貢布對老人行過禮後,看得最多的就是封寒。

  老人咳嗽了一聲,將貢布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然後將陳玉他們的目的說了,最後鄭重地問貢布能不能帶這些人安全上去。

  貢布猶豫了一下,說既然是老人的意思,他願意盡力試試。然後兩人又用藏語交流了半天,老人最後對陳玉說道:「貢布願意帶你們上去,他可是我們這裡最勇敢地小夥子,前幾年經常一個人上山,進了山,你們要什麼都聽他的。」

  金老大又一次暗自慶幸,當時礙於封寒的面子,讓陳玉稍帶上了老人,這次可是幫了大忙。當然,金老大出手大方,給了貢布比平常嚮導高幾倍的價錢。

  眾人雇了二十匹馬,商量好價錢,帶好裝備,往西面山上去了。

  進雪山前,他們還遇到了一座湖,大風過後,湖面依然波光粼粼,像位揮著素巾的仙女。西藏人信仰湖泊大山,貢布下馬行禮。

  進雪山後,一直默不作聲的貢布問起金老大的目的地。這目的地就連陳玉也不清楚。

   

  金老大拿出份地圖,說道:「照這地圖走,應該就能到,聽說那是雪山中的淨土,就像沙漠中的綠洲一樣。」

  貢布的臉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幾乎是嘶喊著說道:「沒有那樣的地方!那裡不能去!」一向沉穩的貢布如此激動,讓人們都愣在那裡。

  過了一會,貢布勉強鎮定下來,冷冷說道:「如果你們要去那裡,那麼你們找其他人吧,我找不到那個地方。」

  金老大臉色一變,正要招呼人圍住貢布,陳玉忽然說道:「我聽說藏族重視誠信,你既然已經答應我們,為什麼要臨時反悔?而且,你又怎麼和老人交代?」

  貢布離開的腳步停了下來,過了很久,才轉過身,狠狠瞪了眾人一眼,說道:「好,我好意勸你們這些人,你們非要去邪惡之地。那我就帶你們過去,但是,我只帶你們找到那個地方,絕對不會進去。」

  眾人都鬆了口氣,再找個嚮導可是難了,貢布願意最好不過。

  貢布陰沉著臉走過陳玉身邊,哼了一聲,說道:「我們必須有言在先,我帶你們過去就回來。說實話,我並不願意給你們當嚮導,如果不是老人的女兒和女婿救過我,我絕對不會答應帶你們上山的。等到了地方,無論如何,我要立即回來。」

  陳玉一愣,原來老人的女兒和女婿救的人是貢布,怪不得貢布對老人如此尊敬。

  金老大和眾人商量了一會,答應了貢布的要求。

  開頭一段路眾人大多騎在馬上,拋開貢布的那一番話,他實在是個出色的嚮導,對梅裡雪山十分熟悉。第一天剛巧到傍晚的時候,將人帶到了一座山洞裡,裡面顯然有人停留過,扔著不少廢棄的東西。

  眾人迅速收拾乾淨了,又墊上厚厚的氈子,用無煙爐熱了水和食物,吃過晚飯就趕緊鑽到了睡袋裡。貢布將馬趕到離這裡不遠的另外一個山洞裡,坐在無煙爐旁邊守第一班。對比其他人,他更適應這裡的天氣。

  陳玉懷裡抱著豹子,不大工夫就暖融融的,而封寒這次一反常態,直接鑽進了陳玉的睡袋。  陳玉狡黠地眨了眨眼,嘴角帶出一絲笑容。也許用不了多長時間,他的目的就達到了。想到這樣一個人會愛上他,陳玉就激動得有些睡不著。

  事實證明,現實比願望總是殘酷的,在封寒磨了半天牙終於開始咬住陳玉脖子吸血的時候,陳玉在酥麻中暈乎乎了。

  並沒有多長時間,封寒就放開了陳玉,事實上,除非受傷,封寒很少吸血。難道進了雪山,他也不適應?那麼對封寒來說,自己不過是個會移動的非常時期的食物罷了?

  事實面前,陳玉的興奮被沮喪取代了。他開始重新制訂計劃,讓這個該死的強到逆天卻一點也不懂感情的人喜歡上他。

  封寒饒有興致地盯著陳玉閃閃發光的眼,舌頭不時溫存地舔過剛剛吸血的地方。在陳玉睡得迷糊的時候低聲說道:「那地方很危險,但是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嗯,你把我拽進來的,你要負責。」睡得迷迷糊糊的陳玉接道,也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但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依然讓他滴水不漏地回答著。

  封寒低頭看著睡熟的背對著他的陳玉,將人抱到懷裡,溫暖的體溫,熟悉的心跳,陳玉眼中偶爾閃過的對他的執著,甚至他和豹子如出一轍的欺軟怕硬的性格,都讓他覺得有種什麼東西充滿了他的左胸。

  就算沒有新,這個人,依然會讓人覺得溫暖,或者類似人們說的幸福那樣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眾人幾乎都捨不得從睡袋裡出來。貢布招呼了一聲,說今天要趕路,眾人的動作才加快了不少。出了山洞,陳玉發現來時的腳印早被雪蓋住了,陽光下,到處一片雪白,遠處連綿的雪山,壯麗威嚴,氣吞萬向。正是風水絕佳的地方,這雪山裡,也許真有哪位帝王不朽的陵墓。

  繼續往上走,地面的積雪越來越厚,到了太陽到了人們頭頂的時候,雪已經沒過馬的膝蓋。貢布皺了皺眉,讓眾人下馬。

  更讓人擔憂的是,午後起風了,而且風越來越大,人們穿著雪鞋,戴著風鏡,一腳下去能沒到大腿根。

  每個人還要背著裝備,往前走已經萬分艱難。走到半路,貢布忽然停了下來,說道:「不行,看這天氣,一會要有大風雪,我們再往前走凶多吉少,現在我們必須先到一個避風的地方。」

  金老大瞪著前面,有些不甘心,胖子拍了拍他,說道:「不差這一天兩天,這鬼天氣肯定不只是針對我們。我們動彈不了,他們同樣不行。」

  陳玉覺得在強風下,呼吸都變得困難,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陷入雪裡再也出不來。

  這時候,走在前面帶路的貢布忽然停了下來,他看著從山上滾落下來的雪塊,忽然焦急地低聲說道:「都別出聲,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裡,是雪崩!」

  眾人心裡都一凜,就算在科技發達的今天,在這種純粹而巨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人類依然顯得萬分渺小,小到轉眼就能埋在深深的雪地裡。也許在幾百年或者幾千年後,才有人發現冰凍完好的他們。

  貢布一臉焦急,拉著馬小心而迅速地往旁邊拐去,陳玉覺得手腳已經被凍僵了,仍然努力跟在貢布身後。陳玉又一次抬頭的時候,發現上面一片迅速滾落的白色,他們就算再快恐怕也逃不出去了。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封寒一用力,陳玉覺得眼前一暗,居然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縫裡,他前面,正是停下來的貢布。

  不大工夫,所有的人都躲進了冰縫。

  在雪山裡,冰縫,冰鬥,古冰川是極為常見的,不過,那要在更高的地方。這條巨大的冰縫常人根本難以發現,冰縫的另外一側,黑乎乎的不知道延伸到哪裡。

  貢布席地坐下來,臉上愁雲密佈,開始抽煙。

  陳玉打起手電查看四周,發現兩側是古老的,不能探測厚度的冰壁,腳下也全是冰,走路都要努力保持平衡。

  這時候,曹東忽然結結巴巴地看著陳玉說道:「陳……陳玉,你旁邊有個影子——」

  84、捷徑 ...

  陳玉反射性地退了一步,卻發現手電餘光裡,一個黑色的影子靜靜停在身後。陳玉頓時覺得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他有些悲憤地看了曹東一眼,大哥,你能直接說他在我身後嗎?!緊接著,陳玉用豹子都要羞愧的速度猛然轉過身,同時用槍指向身後。

  比他更快的是封寒,幾乎在曹東出聲的下一秒,封寒已經站在了陳玉身側,拿過陳玉手中的手電筒,往對面照去。

  這一刻,寂靜的石縫裡除了人們或輕或重的喘息聲,只有貢布抽煙的聲音。

  手電筒的光直接照到對面冰壁,一個黑乎乎的人形影子出現在冰壁裡面。那赫然是個被封在冰裡的人,一隻手還往前探著,紫黑的臉上表情扭曲,似乎是想努力抓住什麼。

  「是屍體。」封寒緩緩說道,同時鬆開了緊緊抓住陳玉的右手。

  陳玉當然也看出來那是一具被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屍體,但是他仍然目瞪口呆地看著裡面。能將一具屍體保存得如此栩栩如生,甚至表情都這麼鮮明,不能不說是個奇蹟。

  這具屍體穿著七八十年代的登山服,很有可能是來攀登雪山,不小心被雪埋在這裡的,然後經過漫長的時間,變成古冰川的一部分。

  貢布見人們緩過神,才吐出口煙,說道:「這冰縫裡,到處都是這種東西,老人說冰裡面的東西封著惡魔的靈魂,驚動不得的。我也是無意中找到這條裂縫的,第一次來的時候被嚇壞了,後來發現只要不隨便碰這些東西,應該就沒事。」

  見沒有危險,緊張起來的人們又鬆懈下來,各地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曹東膽子下,好奇心卻大的出奇,慢慢挪到陳玉邊上,看陳玉照冰壁裡的東西。

  就如貢布所說,隔三差五就能見到屍體,陳玉還發現近代落難者的屍體極少,大部分屍體穿著古老的衣服,或躺或站,應該是古老部族的冰葬。

  就算知道沒有任何危險,在這陰森森的冰縫中,仍然透著莫名的寒意。

  陳玉搓了搓手,走回無煙爐旁邊。兩個爐子旁邊走有不少人,但是封寒待著的地方周圍卻被空了出來。陳玉則在最初的反抗被暴力鎮壓後,憑著自己堅韌的神經將壓迫當成了享受。他走過去,靠著封寒坐下來。

  封寒習慣性地給他讓出一塊地方,並且隨手將熱水遞給陳玉,然後繼續默默地看冰縫的另一頭,那裡漆黑一片。

  豹子發著抖臥在兩人旁邊,並試圖用自己光滑柔軟的毛溫暖兩位家長,堅強地度過著自己生命中第一個冬天。

  金老大瞇著眼休息了一會,抬頭看向貢布:「外面已經沒有動靜了,雪崩停止了,現在我們怎麼出去?」

  貢布終於放下煙,苦笑起來,「你們終於有人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其實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出路。從上面滾落的積雪已經蓋住了冰縫的入口,有多厚還很難說。我們只能選擇從這裡挖出去,至於能不能活著出去,就要看有沒有神佛保佑了。」

  陳玉詫異地回頭,挖出去?而且挖通冰縫的時間沒準?陳玉不禁有些擔憂,就算他們的食物還充足,但是如果挖兩個星期,他們就算活著出去,也不能再往上走了,只能回去村裡重新準備補給。

  「沒有其它路嗎?」陳玉問道。

  貢布搖了搖頭,臉上有憂愁,也有著一絲輕鬆,說實話,他實在不願意帶著這群人去那個地方。

  「那邊通往哪裡?」封寒忽然問道。

  「你說冰縫的另外一面?」貢布朝黑暗的遠處望瞭望,嘴角帶起嘲諷的笑意,說道:「第一次到這裡的時候,我就去看了,盡頭是冰川深處的深谷,出口在懸崖上,是完全的絕境,沒有人能從那裡走出去。這大冰縫周圍雖然還有許多細小的冰縫,但是我建議你們不要輕易嘗試。古冰川裡面迷路之後,很難走出來。現在,只有挖通這裡,我們才有活著的希望。」

  冰縫裡的空氣又一次凝固了,剛剛還在安心休息的眾人知道自己被困後,誰都坐不住了,胖子幾乎罵了起來:「他娘的,這都是什麼事兒,總不成這還沒到地方,就先被困在這吧!我說嚮導小子,你既然敢躲到這裡面來,不會沒顧慮到我們會被埋在裡面吧?」

  貢布猶豫了一下,為難地說道:「當時那種情況,根本無路可走,在外面我們只能等死。躲進來,還有活著的希望。而且,這個地方,是傳說中的無比神奇的地方,我現在只祈禱它能給我們一次奇蹟。」

  「什麼傳說?」陳玉感興趣地問道。

  貢布不知道想起什麼,臉色又有些難看,冷冷地說道:「你們要去尋找的地方,是我們藏族傳說中的淨土。那裡——根本不是凡人應該去冒犯的,去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可是這些年,還是不斷有人上山去尋找那個地方。找沒找到我就不清楚了,我們本地人是不去的。在我小時候,村裡的老人曾經說過,無知的人自然會被山神阻擋下來,只有得到山神指點或者承認的得道高人才能允許進入,他們會被引領著找到不為人知的安全捷徑。至於你們,這次雪崩顯然就不是個好兆頭,我勸你們不要再往上走了。」

  陳玉皺起眉頭,繼續問道:「那有沒有關於那條捷徑的傳說?」只要想到馬文青被困在未知的危險中,陳舊就心急如焚。

  貢布瞥了陳玉一眼,其實他大致能猜到這些人的目的,就算有偽裝,他們和普通的遊客也截然不同。只是他沒想到這群人居然還敢奢想那條傳說中的神聖之路,沉默了一會,貢布才說道:「很幸運,也許你們就站在那條捷徑裡面。」

  看到眾人臉上湧起的歡喜神色,貢布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但是,你們也看到了,就算這很可能是那條傳說中的路,沒有人給我們指點,我們根本找不到它。」

  金老大考慮了一會,開始安排人挖冰縫處的積雪,因為冰縫狹窄,每次只能兩個人挖掘,其餘人就在旁邊等著換班。

  陳玉心裡一動,說道:「不如留幾個人在這裡挖出去的路,我們去冰縫的另外一邊看看,萬一我們能找到另外的出路,那就最好不過了。」

  金老大和胖子對視一眼,立刻認同了陳玉的假設,因為兩人更不願意回村再重新上來一次。

  貢布無奈,只能讓眾人準備好繩子和冰稿等,帶著人小心翼翼地往裡面走。金老大留下四個夥計在這裡繼續挖,並將馬匹和部分實物留給他們,交代他們就算挖通了,也先駐紮在這裡。如果大部隊找到出路,就先去墓裡。回來的時候會來這裡和他們會合,然後騎馬回去。

  豹子走一步滑一步,卻依然努力跟在陳玉腳邊。貢布對這巴巴地跟著主人上山的小傢伙寵愛得不得了。

  冰縫很長,偶爾還有細小的岔路,手電筒也只能勉強照到三十米之內的地方。陳玉一手拿著冰鎬一手扶著封寒,不大工夫就走得氣喘吁吁。

  不斷摔跤的豹子已經被陳玉扔到封寒肩上,再這麼下去,豹子會掉隊的。豹子十分不理解為什麼不能待在陳玉肩膀上,很委屈地看著陳玉。

  這時候,貢布忽然說道:「到了。」

  眾人抬頭看去,果然,遠處洞口有陽光照進來,將洞口的冰川照的透明一般。

  等所有人一股腦地來到洞口,才明白貢布所說的絕路是什麼意思。外面,是個巨大的被幾座雪山圍起來的冰谷。太陽正在頭頂,照在這個完全是冰的山谷中異樣美麗。那種帶著寒意的晶瑩剔透之美,讓人們呼吸都小心起來。

  下面壁立千仞,全是冰川,冰錐,冰瀑布等等,洞口正是在這樣一種冰懸崖上,根本沒有下去的可能性。更可怕的是,深不可測的冰谷裡,還有不少斜向上豎起來的尖尖的冰錐,掉下去絕對沒有活路。

  「現在你們死心了吧?」貢布無奈地說道,同時他一指對面,「你們看,對面也有個山洞,如果到達那個山洞的話,我們很容易就能找到淨土。但是捷徑是斷了的,我們必須翻過另外一座山才能到達那裡。」

  封寒忽然說道:「不對,捷徑其實就在這裡。」

  貢布一愣,「這不可能,我勸你不要打那些小縫隙的主意。冰川的裂縫錯綜複雜,彼此相連,進去有可能就再也回不來。」

  陳玉立刻喜出望外,他知道封寒從不說廢話,問道:「在哪裡?」

  「就在前面。」

  看著眾人都莫名其妙目光,封寒轉眼看向陳玉,問道:「你相信我嗎?」

  陳玉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跟我走出去。」封寒一指洞口外面。

  陳玉看著外面的懸崖和下面奇形怪狀的冰錐發呆,他敢肯定,即便有人準備跳崖自殺,也絕對不會選擇這樣一個山谷。

  但是封寒已經邁了出去,他的右手強勢地挽著陳玉。陳玉心裡很驚慌,然後發現封寒肩頭的豹子正全身發抖,它比陳玉還慘,豹子恐高……

  天啊,封寒難道受了什麼刺激?陳玉死命拖住封寒,想要把他和豹子拉回來,奈何力量懸殊,轉眼就被封寒拉的向懸崖外邁出一步。冰谷裡凜冽的寒風吹過,陳玉猛然打了個寒戰,然後閉上眼,等待強烈的失重感。

  身後是一片驚叫聲,緊接著又是一片沉寂。

  過了好一會,陳玉一片空白的腦子才回過神,他似乎腳踏實地?陳玉慢慢睜開眼,封寒和往常一樣站在他前面,右手拉著他的手腕,語氣溫和地說道:「跟著我的腳步,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了,橋確實是存在的。」

  有那麼幾秒,陳玉是在封寒那難得一見的關切下走了幾步的,然後陳玉忽然一個寒戰,猛然停住腳。

  往四下一看,恨不得立刻暈過去。誰……誰來給他解釋一下,為什麼他站在空中?

  「封、封寒,等下掉下去的時候,你能帶著我躲過正對著我的那根冰錐嗎,被掛在那上面風乾似乎太難看了。」陳玉哆嗦著小聲說道。

  然後陳玉聽到了封寒的輕笑聲,陳玉覺得頭又有點暈。美人計,絕對是美人計!

  這時候洞口的眾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半空中的兩個人,尤其是走在前面像是散步的封寒,在這晶瑩剔透,寒冷無聲的世界,居然像是謫仙一般。

  貢布忽然大聲喊了一句藏語,然後跪了下去。

  金老大居然也有下跪的衝動,最終忍住了,倒是他身後的一個夥計,噗通一聲跪在那裡。

  「這是怎麼回事?」胖子勉強鎮定了一下心神,忽然想起封寒的話,捷徑一直都在。他往洞口走了幾步,一手拉著曹東,腳尖往洞口外點去。

  抬起到落下,胖子不可思議地大叫:「靠,老金,這裡確實有東西!」

  「怎麼回事?」陳玉努力穩住身體,然後看向封寒。

  「橋,這兩個洞口之間,有一座橋。這大概就是那條傳說中的捷徑,但是由於這冰谷的構造,各種冰塊的折射或者反射,讓橋所在的地方成為人們眼中的盲點。」

  封寒邊四下觀察著邊解釋,他甚至蹲下身去比劃了一下橋的寬度,然後又說道:「當然,這橋是冰做的,完全透明。」

  陳玉眨了眨眼,才能勉強看見一座大約一米半寬的橋架在兩個洞口之間,但是只要他一晃神,那橋就不見了。這究竟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難道四周那些冰錐的排列也是古代人都計算好的?

  「既然有路了,我們趕緊過去吧。」陳玉總覺得有些心驚膽顫。

  封寒起身,回頭跟金老大那群人打了聲招呼,扶著陳玉往對面走去。

  85淨土

  陳玉死死抓著封寒的胳膊到了對面,在長長呼出一口氣的同時,覺得自己裡面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打濕了。做神仙的滋味,可真夠糟糕的,靠在冰壁上抱怨著,陳玉看著外面深深的冰谷仍然有些腳軟。

  封寒帶著笑意看了眼緊張的陳玉,用手拍拍他肩膀,才往回走去。對面的人想過冰橋,還是有些危險的。直到封寒將一根繩子固定在冰橋兩側,這些人才小心翼翼地過橋,而且每次橋上最多走三個人。

  豹子和陳玉心有餘悸地看著像是在懸崖上空表演走鋼絲的眾人,發現這些人比他們還要悲慘,封寒可沒有心情再親手扶著他們過來。繩子雖然起到保護和扶手的作用,但是在半空中晃悠著,完全不給人安全感。

  就是金老大和胖子兩個人過來的時候,也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而曹東幾乎是顫顫巍巍地上了橋,大冷的天,臉上直往下淌汗,他太緊張了。

  就在走在最後的貢布準備提醒他注意的時候,曹東滑倒了。

  「抓緊繩子!」貢布大叫。

  曹東從冰橋上滑了出去,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抓緊了繩子,萬幸的是繩子很結實,被固定得很牢,曹東雖然滑出橋面,仍然吊在繩子上。

  但是繩子大幅度的蕩動使得橋上另外兩個人也受到了牽連。曹東前面那個叫小林的夥計大叫一聲,也隨著滑了出去,像曹東一樣吊在了繩子上。只有貢布立刻下蹲,努力在橋上穩住身形。

  「快,別上橋了,直接爬過來,繩子斷不了!」見到曹東嚇得哆哆嗦嗦地想上橋,卻幾次都沒成功,胖子大聲喊道。

  小林和曹東剛嚇懵了,只想著怎麼回橋上,這會聽見胖子的話,頓時都努力往洞裡爬。小林離得最近,沒幾步就被守在洞口的人拉了進去。曹東膽小,半路他掛在腰上的手電筒掉了下去,當時嚇得幾乎脫力。好在人求生的欲望是強大的,貢布也在後面大吼沒事,讓他快走。

  等曹東坐在冰洞地面上的時候,他只顧大口喘氣,站都站不起來,被金老大罵了兩句沒出息。

  等貢布進了山洞,封寒又走過去,將繩子收了回來。

  眾人都強烈要求在這裡休息一會,剛剛這些人走了半天才到這裡,先是體會找到路的驚喜,然後是過橋的驚嚇,現在都有些不想動彈。

  金老大看看封寒,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就點了頭。立刻,有人開始做飯,燒開水。

  稍微休息了會兒,陳玉有了精神,又打開手電筒照四周的冰壁。洞口有陽光,但是稍微到了裡面,就又是漆黑一片。

  他的手電筒慢慢停了下來,在他對面的冰裡有具乾巴巴的屍體,臉上滿是褶皺,皮膚呈暗綠色,眼睛處只有兩個小小的黑洞,陳玉起初是在詫異這個人居然如此醜陋,結果越看越心驚,這難道也算人類?

  正想叫封寒過來看,手電筒光照到更深處的一個人。陳玉頓時僵在了那裡,冰層更深處,有個瘦高的人躺在半米高的地方,與周圍人站立的姿勢完全不同,安逸得像是在沉睡。黑色長衫,臉白如玉。雖然看不清正臉,但是陳玉知道他是誰!

  陳玉也不理解為什麼隔著這麼遠,他仍然能如此肯定,但是他知道,那是和封寒有糾葛的黑衣人,是'他'留給自己的信後面畫著的黑衣人。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難道他已經死了嗎?他是怎麼進去的?不對,不對,這裡的古冰川,已經不知道冰凍了多少年,那樣的深度不可能是最近弄進去的。那麼,這說明了什麼?

  陳玉腦子一陣眩暈,他手裡的電筒忽然掉了下去。

  接著,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他,封寒的聲音近在咫尺:「你怎麼了?」

  陳玉心跳地極快,就算看不清楚,他也感覺地出來,封寒正關切地看著他,可是他不敢說明原因,他害怕這個被冰封的黑衣人身上藏著他所有的秘密。

  不,他不想看到封寒那時候的表情,一點也不想。現在封寒至少還是稍微在意他的,就讓這時間長一點吧,哪怕他一直拿他當祭品看待。

  「那邊,那邊的冰壁似乎有些不對勁。」陳玉艱難地說道,此時,手電筒掉在地上,正對著對面的冰壁。

  封寒將他扶了起來,又拿起狼眼手電筒,掃了對面一眼:「確實有東西。」走了兩步,封寒轉頭看陳玉,鎮定且清晰地說道:「你其實沒有必要那麼害怕,只要我還在,你就不會有事。」

  陳玉輕輕笑起來:「我希望你還在的時候,都記得你保證過的話。」

  「是啊,因為你弱的可以,我必須隨時記得保護你。」封寒隨意且十分習慣地抱怨著,然後走到這邊冰壁前,開始觀察面前古老的冰川。

  「是畫。」封寒皺眉說道。半米深的冰層內,居然有著彩色壁畫,不知道是什麼人,將畫刻到冰上,還圖了豔麗的顏色。由於這裡特殊的幻境,顏色和圖案被冰凍住,保存的比古墓裡的壁畫還要好。

  陳玉對這種東西最感興趣,地上的一群人也都圍過來看裡面的彩畫。

  第一幅畫的是一位坐在寶座上的女王,將手伸向面前十八名騎著馬的英雄。

  眾人順著冰壁往前走,第二幅接著出現。

  第二幅圖畫的是,十八名英雄分別走向不同的地方,周圍都跟著不少士兵或者民眾。

  第三幅圖講的是一位英雄帶著臣民到了水草豐美的地方,英雄成了國王,這裡牲畜成群,耕地肥沃,百姓安居。

  第四幅,國王帶著子民舉行了重大的祭祀儀式,中間有像巫師的人穿著顏色豔麗的衣服跳舞,然後獻上無數被宰殺的牲畜。那些牲畜被擺在了一個巨大的洞口前。

  第五幅圖上,國王帶著幾個人進入了山洞。

  陳玉一幅幅看過來,心裡忽然一動,拉著封寒直接奔向下一幅,果然,在這圖上,從洞裡出來的國王開始征戰周邊小國,戰場上一片金光,敵國紛紛敗退,像是有神在幫助國王。

  最後一幅,國王坐在大象背上的王座上,子民和周邊小國派來的使臣都跪在地上參拜。而路的盡頭,正是那座山洞。

  另外,每幅圖下面,都有一些奇怪的文字。

  「上面寫的是什麼?」金老大轉頭問道,他本意是問隊伍裡對這些比較瞭解的曹東,結果那傢伙腿軟,現在還沒看完前面幾幅。

  陳玉皺了皺眉,說道:「上面的字不認識,但是,根據壁畫內容,講的應該是西藏最古老的國家之一,第一幅渲染的是君權神授,女王將權力給了十八個人,也就是說,會出現十八個國王。接著,其中一位國王來到這附近,征服了周邊小國。」

  停了一會,陳玉看著最後第六幅圖幾秒,不太確定地說道:「這圖上說的是國王祭拜的山洞給了國王力量,然後大獲全勝,可能有所誇大。而最後一幅圖,國王的王冠上有一隻金色的鳥,根據這點,我推測,這壁畫上講的是很久之前,統治西藏的象雄王朝。象雄王朝是西藏高原最輝煌,最早擁有自己文字的國家,人口眾多。他們崇拜大鵬鳥,象雄這兩個字的意思就是大鵬鳥之地。」

  「我想,你說的是對的,這裡有個大鵬鳥的雕塑。」走在最前面的胖子忽然說道。

  胖子站在前面兩米遠處,正對著的地方,裡面半米深處有只冰雕的大鳥。說完,胖子往對面走去,用手電筒照了照,在陳玉開始緊張的時候,胖子往回走,說道:「那邊什麼都沒有。」

  看完壁畫,眾人又開始順著冰縫往前走,與剛剛那條不同,這裡似乎更加寬敞,像是經過人工修整過。

  自從過了冰橋,可能看出陳玉很沒精神,封寒一直在旁邊扶著陳玉。

  傍晚的時候,眾人終於走出冰縫,然後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前方。

  雪山和冰川環繞之下,居然有一片綠洲。

  樹木蔥郁,鮮花遍地,在傍晚的陽光下,有些不真實的美感。而且,在週邊那些稀疏的樹木間,還能看到不少帳篷。

  這說明,這裡有人居住。雪山深處的淨土,陳玉腦海中浮現這樣的詞。

  這裡真的算得上淨土。

  這時,貢布臉色變了變,他忽然說道:「那就是你們要找的地方,還記得吧,我們之前說過,到了地方我要立即離開。你們自己過去吧,我就——」

  正在這時候,忽然傳來一個女子甜美的聲音:「咦,你們這些人從哪裡來的?怎麼從我們的朝拜之路過來?」

  眾人都是一愣,這才發現,在一道冰縫裡轉出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位身穿藏族袍子的少女,高挑美麗,梳著長長的髮辮,話正是她問的。

  金老大眯著眼看了看少女和她身後的小夥子,客氣地說道:「我們是從外面過來旅遊和朝拜的,走到附近迷路了。」

  少女一愣,咯咯笑了起來,如陽光般燦爛而耀眼:「你們這些人迷路都能迷到聖地,既然來了,就跟我們回村子,休息一晚上吧。」

  金老大等人巴不得少女這樣說,當下就同意了。

  陳玉走了幾步,發現貢布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手緊緊地臥成了拳頭,陳玉不明白,但是還是一拍貢布,低聲說道:「保重。」

  走了沒兩步,前面帶路的少女忽然轉過身,沖眾人身後說道:「這位朋友既然來到這裡,就算天神賜予的緣分,不如和大家一起過來。」

  眾人回頭,發現少女說的是沒有更過來的貢布。

  貢布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猶豫了很久,終於往前邁步,跟了上來。

  陳玉其實松了口氣,回去的路上,如果有貢布,就會容易很多。

  少女對這一帶極為熟悉,帶著眾人直往樹林深處走去。看著近,走起來卻用了足足一個小時,才到了林中一片十分空曠,有幾十座帳篷的地方。走得近了,裡面傳來狗叫聲,還飄出陣陣食物的香味。

  少女笑道:「這就是我們部落居住的地方,大家今天現在這裡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朝拜聖地吧。」

  少女和她身邊的小夥子熱情地為他們張羅了帳篷,這裡的藏民很樸實,瞭解了情況,立刻為這些人騰出來兩座帳篷。

  金老大道了謝,對帶他們回來的少女說道:「今天麻煩姑娘了,食物我們自己準備就行。」

  少女笑了笑,說道:「也好,那麼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們就可以出發了。」

  說完拉著小夥子的手退了出去,金老大說道:「初來乍到,我們什麼都不瞭解,還是吃自己的東西保險,還有,今晚多安排人守夜。」

  吃過晚飯,因為一天又冷又餓,大多數人早早鑽到睡袋裡睡了。陳玉因為思考今天白天所見到的東西和馬文青的事,有點睡不著。後來乾脆起來,坐到守夜的火邊。豹子迷糊著用爪子死死勾住陳玉的衣服,掛著出來了,被陳玉抱在懷裡,睡得依然很香。

  守夜的是依然是貢布,貢布主動提出來守第一班,因為有心事,陳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正在陳玉看著火出神的時候,陳玉忽然聽到貢布在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陳玉忽然想起黑皮日記本裡的話,忽然一激靈,抬頭看向貢布。

  貢布低著頭,臉色和今天看到淨土時一樣難看,陳玉很迷惑為什麼他這樣排斥這裡。

  然後,陳玉發現貢布的手在輕輕抖著,他在害怕。

  

  86提示(第一更) ...

  看著像貢布這樣的男人都流露出深深的恐懼,陳玉的眉頭皺了起來,一定有什麼問題。在陳玉琢磨怎麼問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似有所感,陳玉猛地回頭,立刻看到自己身後站了兩個人。正是今天帶他們回來的少女和同伴,大半夜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陳玉嚇了一跳,同時心裡疑惑更大,掃了眼周圍,最後不動聲色地問道:「央金姑娘有事?」

  見到陳玉回頭,右邊的少女露出笑臉,將身後一個瓦罐拎過來,笑著低聲說道:「我們阿爺剛做好的湯,雖然有點晚,正好給守夜的人送過來,沒想到小哥也醒著。」

  陳玉看了對面更僵硬的貢布一眼,自己笑嘻嘻地接了過來,「剛好,我們兩個聊天,有些餓了,謝謝央金姑娘。」

  陳玉說話的功夫,他懷裡的豹子扭了一下,伸鼻子聞了聞,但是困得有些睜不開眼,只伸出爪子按住罐子的蓋子,表示了佔有權,就將臉埋到陳玉懷裡又睡了。

  央金和藏族小夥子帶著笑意看了看帳篷裡的人,道了晚安離開了。

  陳玉過去將帳篷門掩好了,還沒回到火爐前,貢布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沙啞地說道:「把罐子給我。」

  陳玉搖了搖頭,將瓦罐裡的東西小心地倒入帳篷一角放垃圾的桶裡,他甚至還在上邊又扔了其它雜物,遮蓋他浪費糧食的行為。

  貢布站在那裡,神色複雜地看著陳玉。

  陳玉笑了笑,輕聲說道:「這地方不比山下的村子,初來乍到,防人之心不可無。」

  貢布明顯松了口氣,又坐了下來,任憑陳玉再問什麼也不肯多說了,只是盯著明滅的火焰發呆,最後喃喃說道:「也許這就是命運之神的指引…… 」

  命運?陳玉忽然想起那本黑色筆記本。在拿出來之前,陳玉略有些心虛地抬頭,看了看正閉眼休息的封寒。然後陳玉發現那張過於完美的臉上,睫毛動了動。在陳玉開始低咒的時候,封寒已經不耐煩地半睜開眼看向他,「什麼事?」

  這該死的連凝視一會都能醒過來的敏銳直覺!

  陳玉有時候甚至懷疑家裡的野獸其實不只豹子一隻,這樣想著,陳玉面上極為溫和無辜地笑了笑:「沒事,你先睡吧,我只是——想起來吃點東西。」

  對,這是個好理由。接著,陳玉就發現豹子的耳朵一動,已經圓滾滾的身體努力翻了過來,順便在他腿上伸了個懶腰,歪歪斜斜地坐起來,然後邊張大嘴巴打哈欠邊用頭拱陳玉的胳膊。示意如果要吃東西,千萬帶上它。

  靠,又來一隻!這小孩大概聽得最明白的就是吃東西以及所有相關方面的句子。

  然後陳玉低頭看了一眼豹子,抬頭說道:「你看,小胖也想吃。」

  封寒在確定了兩個半夜依然有興致吃東西的家人並沒有危險後,又閉上了眼睛。

  陳玉等了好一會,才喂了豹子一杯水,在豹子有些委屈的仿佛被欺騙感情的目光下,偷偷拿出黑皮筆記本。

  輕輕翻過幾頁,陳玉接著自己上次看的地方,看到:儘量多帶食物和水,多帶蠟燭,尤其是蠟燭。到了地方之後,記住先將門上的開關鎖上,否則,絕對不能進洞。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山洞?陳玉皺了皺眉,翻找後面確定沒有其它需要準備的東西後,便先合上了筆記本。食物和水他們準備了很多,蠟燭卻只帶了一包,一包六隻,其實這些他還覺得多了,畢竟有狼眼手電筒和更多的備用電池、冷光棒等。

  但是出於某種說不清的理由,他相信這黑皮日記本的話,一定有什麼原因。陳玉想了想,站起身往帳篷外面走去。

  等他再進來的時候,發現貢布正驚異不定地盯著他。

  陳玉揚了揚手裡一大捆牛油蠟燭,說道:「我去和他們換了些蠟燭。」

  貢布快步走過來,幫陳玉將帳篷門掩好,才小聲說道:「以後不要一個人行動,你可以帶上我。」遲疑了一下,貢布又說道:「你也太實在了吧,怎麼換這麼多?」

  陳玉笑了笑,用將所有蠟燭都塞入包裡,在他將背包的暗袋拉出來後,他的背包長度已經又增加了不少。

  處理好這一切,陳玉再次坐到火邊,覺得自己應該再打開筆記本看看,而且還有許多問題要問貢布,但是眼皮卻越來越重,旁邊的毯子無比誘人。陳玉起身,這裡離封寒那邊的睡袋並不遠,他卻在下一秒倒在了毯子上。

  ……

  第二天,陳玉覺得身上發涼,只有胸口處熱乎乎的,接著,胸口的東西動了動,然後陳玉臉上一熱。

  陳玉瞬間睜開眼,豹子正臥在他旁邊,用略嫌粗糙的舌頭努力舔他的臉。

  陳玉推開滿眼亮晶晶的豹子,伸手抹了抹滿臉的口水,這傢伙難道已經能當鬧鐘叫早了?

  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陳玉才發現,自己在地上的毯子上睡著,貢布也睡在不遠處,帳篷裡沒有任何人醒著。

  守夜的人呢?陳玉忙四下打量,只有他和貢布離火爐最近,看來接替第二班守夜的人根本沒起來。因為沒有人照看,火已經滅了,怪不得陳玉會覺得冷。

  也許大家都累了,好在沒出什麼事。

  陳玉剛想鬆口氣,忽然發現,封寒不見了,就連他的睡袋也不見了。

  這怎麼可能?!陳玉騰地站了起來,又找了一圈。帳篷裡地方不大,只有七個人睡在這邊,少一個人實在太明顯了,封寒真的不在。

  陳玉急了,將貢布叫醒,簡單說明了情況,然後讓他招呼其他人,自己先去找封寒。他抬腳兩步走到帳篷邊上,也許昨天太累了,他覺得有些腳軟,走路晃晃悠悠的。

  等出了帳篷,陳玉才發現太陽已經很高了。這個部落大概有二十幾頂帳篷,搭建在樹林中間一片非常開闊的空地上,現在安安靜靜,空無一人。就連空地周圍的樹林裡,也安靜異常。

  這個時間了,不可能所有人都沒起。陳玉皺了皺眉,大叫了幾聲封寒,眼睛緊緊盯著四周,手裡握著已經打開保險的槍。整個部落裡依然靜悄悄的,就連樹林裡都沒有吹起一絲風的打算。在這個陽光還算明媚的早上,陳玉忽然覺得全身發冷。

  這個時候,他注意到對面的帳篷慢慢掀起來,陳玉覺得自己的心跳速度變了,握著槍的手更用力了些。

  帳篷後面鑽出一個和陳玉一樣頂著滿頭亂髮的腦袋,那人看向陳玉,然後大叫起來:「小陳玉?你怎麼會在這裡?」因為過度震驚,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陳玉松了口氣,笑起來,跟對面的人打招呼:「喲,馬爺,好久不見。」

  「我擦,不是跟你小子說了,千萬別來,你這是誠心來給我添亂吧。本來就夠讓人鬧心了,現在還得分神照顧你。」抱怨的話,用一種喜氣洋洋語氣表達出來,馬文青沖過來,狠狠地抱住了陳玉。

  無論怎麼說,馬文青看到陳玉,還是萬分欣喜的。

  兩人喜相逢後的這幾嗓子,將睡得正香的人們全吵醒了。接著,四五個帳篷裡走出來不少人。

  氣氛迅速轉變了,陳玉瞄了一眼,跟馬文青身後的人打招呼:「馬叔。」

  馬文青的父親,馬家當家人馬列。就如同馬家的名字都包含了父輩的期望一樣,文青是文學青年的意思,顯而易見,馬爺爺的期望更大。

  馬列大笑著拍了拍陳玉的肩膀,然後眼神銳利地盯著同樣出了帳篷的金老大。馬列身後還跑出一位小姑娘,看著陳玉抿嘴一樂,剛想跑過來,似乎想到了什麼,硬是氣呼呼地站住了。

  陳玉看到金老大黑鍋底一樣的臉色,在他說話之前,開口道:「金老大,這兩天相處,我也算了解你的為人。但是同樣的,我也相信馬家,這裡頭,說不定有什麼誤會。我看我們還是先說清楚了,免得傷了和氣。」這兩天,陳玉觀察,金老大雖然脾氣急躁,但是粗中有細,這麼高調的落人口舌的事,絕對不是他設計的。

  馬列和金老大都是人精,一看這陣仗,動起手來誰都討不到便宜,都示意手下先別動。

  就在這時候,忽然一聲槍響,子彈擦著陳玉的胳膊飛了過去。馬家所有的人迅速將槍舉了起來,同一時間,金家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就在這時候,金家後面傳出扭打聲,一個高高壯壯的漢子被身邊一個瘦猴子樣的青年按到在地上,同時,瘦猴子青年說道:「金老大,阿松不等您指示就私自開槍。」

  金老大臉色一變,收起了槍,對著馬列一拱手:「馬爺,看來我們金家內部出了點岔子,這裡面可能確實有誤會,一會我們再詳細說說。」金老大是明白人,剛剛要不是瘦猴讓阿松那一槍打歪了,今天兩家肯定不能善了。

  「老大!您為什麼不讓我開槍,他們馬家太欺負人了,我們的人都沒有回來,現在見著面,連動手不敢,難道我們金家真沒人了?」阿松被瘦猴壓著,仍然掙扎著叫嚷。

  金老大幾步走了過去,抬腳就將阿松踢了幾個跟頭,直接將人從帳篷邊踢到了外面。

  金老大陰沉著臉,盯著阿松慢慢問道:「你真當老子能隨便糊弄?金家的人沒回來,馬家的人難道就回來了?阿松,你也來了兩年,我對你一向不薄,不知道這次你背後跟了哪家啊?」

  看大高個子瞪著眼不言語,將槍的保險開了,金老大依舊不急不緩地說道:「阿松,你知道我的手段,現在說的話,我不怪你,你想走就走。我就要個明白話。」

  阿松咬了咬牙,掙扎著站了起來。

  如果他想跑,金老大早就開槍了。然而,阿松卻沒動。

  他本意確實是要跑的,他瞭解金老大,絕對不會饒了他。只要能跑到帳篷後面,他就有活著的希望。

  但是他剛準備邁步的時候,卻驚恐地發現他抬不起腳。等他低頭的時候,才發現他的兩隻腳已經不見了,確切的說是陷入了地底下,阿松立刻驚叫起來,然後抬頭沖這邊驚慌失措地喊道:「救救我!救救我啊!」

  這個意外讓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陳玉低頭一看,不對勁,他們現在站在帳篷邊的氊子上,腳沒有接觸土地。但是從剛剛他就一直覺得走路軟綿綿的,而且,這帳篷也在往下陷。

  「我們必須趕緊從這裡走出去。」

  「我靠,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成了沼澤!」馬文青嚷道。

  「別廢話了,快走。」陳玉抱起豹子,拉著馬文青就往外跑,只要跑到有樹木的地方,他們應該就得救了。

  眾人的身後,貢布一臉絕望地坐了下去,嘴裡喃喃說道:「沒用的,我們都出不去了——」

  就在眾人動起來的時候,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剛剛還是堅實的空地似乎一瞬間全變成了沼澤,甚至有地方冒起了巨大的黑色泡泡。

  帳篷已經支撐不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陷去。

  跑得最快的人,也是陷得最深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再動了。

  

  87沼澤(第二更) ...

  遠處樹林裡,一人扭頭說道:「靠,老大,他們提前醒了,明明應該到中午沒有問題的!」

  一個中年人看著前方,擺了擺手:「那就算了,東西不放了,反正他們也活不長了。」

  中年人身邊的年輕人聚精會神地盯著遠處,微微皺起了眉。

  另外兩個人站在側面稍遠的地方,因為地位不高,也不敢過去打擾自家老大,只是看著那群在沼澤裡掙扎的人,露出同情地表情。

  留著中分頭的青年似乎快要看不下去了,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道:「老薑,你說這麼危險的地方,誰敢過去,幸虧他們提前醒過來,不用我們費事了。」

  老姜心有戚戚地點頭,咽了咽口水,「也該著他們倒楣。」

  兩人正說著,一個人影靜靜地走了過去,那種悠然的姿態很容易就讓中分頭青年聯想到了飄這個動詞。

  中分頭青年目瞪口呆地看向老薑,用力地抓住他,顫抖著問道:「你看到了沒,看到了沒!這裡果然不乾淨!」

  老薑僵硬地點頭,「我也看到了,不過,有這麼好看的……那個?」

  陳玉看著已經沒過膝的泥漿,苦笑出來,看來今天是栽在這裡了。父親,兒子不孝,但是至少不用你親自動手了。希望沈宣能代替我,承歡膝下,他一直都做得比我好……

  陳玉撫摸著懷裡的豹子,計算這裡到樹林的距離,十幾米遠的地方有塊氊子,如果將豹子扔過去,不知道它有沒有希望活著逃出去。

  在陳玉想將豹子舉起來的時候,豹子轉頭死死咬住了陳玉的衣服,在陳玉讓他松嘴的時候,唔唔叫喚著,似乎覺得只要使勁,就能將陳玉從泥里拉出來。

  在周圍不斷的慘叫和求救聲中,馬文青想拍陳玉的肩頭,又放下手,垂著頭說道:「你看,我這回真把你害慘了。」

  「不是那樣,文青,你信命嗎?我開始是不信的,老子的命運自然掌握在自己手裡,可是他娘的現在我幾乎開始有點信了。」陳玉歎氣,自從遇到封寒開始——想到封寒,陳玉抬起頭,心裡幾乎是慶倖著,封寒不在。但是,如果能再見見他就更好了。作為一起生活了快一年的同居人,如果不看封寒那數都數不過來的缺點,他其實是除了父親之外,和自己最親近的人。

  認識之後,封寒救了他多少次?他甚至在見面那一刻開始,就把自己劃入了保護範圍。好吧,祭品這個名分現在不提也罷。

  除了霸道和理所當然地壓迫,陳玉記得更清楚的是那雙盛滿了冷漠和疏離的眼睛,會在看著他的時候有某種深地讓他感動的東西。純淨而不帶一絲雜質,像小時候他見過的最美麗的那顆黑珠子。

  也許是因為從小一個人待慣了,陳玉並不清楚和別人相處是什麼感覺,但是自從封寒來到家裡,有個人在客廳等著吃飯的感覺似乎還不錯。也許他只不過是想要瞭解家這個定義,和封寒,額,還有豹子住在一起,讓他覺得輕鬆而溫暖。所以,他想法設法地希望得到封寒的感情,想把他留在身邊。

  陳玉嘴角露出笑意,也許這並不太糟,到最後一刻的記憶,封寒還是他的'家人'。到了地府,他還能誇耀那樣完美的人是他的,至少曾經是他的同居人。那樣過於俊美和冰冷的臉,在某些時刻,甚至是性感的……

  陳玉猛然回過神,他不敢置信地睜大眼,打從剛剛起,他就一直盯著樹林邊那個人發呆!那是封寒本人!

  「封寒,千萬別過來,這裡是沼澤,我把豹子扔過去,你接著——」陳玉連忙喊道,他驚訝地發現,原來快要死亡的時候,自己能這麼清醒。

  「不——該死的,你沒有看到現在的情況嗎!」陳玉大吼道,「我不需要陪葬品,快回去!」

  陳玉眼眶紅了,他實在沒有想到電視劇上的狗血劇情能發生在他身上。這其實NND一點都不浪漫!

  在這一刻,所有還在掙扎絕望哭叫的人都愣愣地看著那個悠閒散步狀走過來的人。

  他沒有陷下去,他還在走!

  已經快要陷到腰的貢布忽然喊了一句藏語,語氣激動。

  陳玉聽懂了那一句,是:神啊!

  然後陳玉呆呆地看著封寒走到他面前,半蹲下來,低頭看著他。

  封寒那漂亮的墨黑色眼睛看了陳玉一會,然後一手穿過陳玉的頭髮,另一隻手扳過他的下巴,低下頭把嘴唇印在陳玉的唇上,手上用力的同時,舌尖在內部瘋狂的掠奪。

  當封寒慢慢離開的時候,陳玉氣息紊亂,嘴唇略帶了紅豔,眼睛一直盯著封寒。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陳玉喃喃說道。

  「當然,我不過來,怎麼能陪你下去,你說不讓我忘了我說過的話。」封寒一笑,一隻手抱住陳玉的腰,將他往外拉出一點。

  在所有人由恐懼變成驚喜的時候,兩個人迅速沉沒下去。

  馬文青低頭捂住眼,靠啊,雖然早有預感,但是看到封寒居然敢在他面前吻陳玉——馬文青心裡實在不爽到了極點,那可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兄弟啊啊啊!好在除了他,別人那個角度看不到,靠啊,這個時候,我到底都在想什麼。

  在迅速沉沒的時候,陳玉聽到低低的聲音。

  「我沒有辦法下去,只能跟你一起下去……這是第二次。」封寒說完歎了口氣,更緊地摟住了陳玉,兩人的姿勢是那麼契合。

  無機質的柔軟泥漿湧過來,一點一點將人吞了。

  陳玉冰冷的手顫抖著用力抓住封寒,要說不怕死是騙人的,只不過先前的絕望變成了憤怒和悲傷。他這算是害死了封寒?

  泥漿沒過眼睛的一瞬間,陳玉覺得封寒抓著他的手更用力了。這就是死亡,冰冷包裹住全身,一股無形而巨大的壓力讓他連動動手腳都困難。陳玉用力閉住呼吸,身體卻在滑溜的泥裡迅速往下沉去。

  等死的感覺實在太差勁了,陳玉覺得自己心跳慢慢減緩,頭發脹,肺開始疼起來。他抱著封寒的手漸漸用不出力道。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許僅僅是一瞬間,陳玉掉進了冰一樣的水裡,順著水流,陳玉和封寒被沖著往前走。

  過了不大一會,封寒一用力,扶著陳玉站了起來。然後封寒打開狼眼手電筒,完全漆黑的空間忽然明亮起來。陳玉劇烈咳嗽著,大概是憋氣時間太長,肺部疼的厲害,連呼吸都像是在受罪。

  緊接著,又有人都站了起來。封寒將陳玉推到岸上,自己下去將暈過去的人拉回來。等陳玉喘勻了氣,幫豹子洗完澡之後,封寒已經招呼能動彈的人將所有人都救上岸。

  「天啊,我們居然還活著!」

  「靠,我們難道不是到了地府?」

  「…… 」

  金老大和馬列將各家的人組織起來,在岸上尋找落腳的地方。

  封寒用手電筒四處一照,他們左邊是湍急的地下河,右邊岸上不少鵝卵石,再往右有幾級臺階。封寒扶著陳玉往臺階上走去。

  「靠,小陳玉,你大概真是我的福星,這樣都死不了。我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很可能就是我們的目的,藏王墓。」馬文青頭摸抹了一把頭髮上滴答著水珠,說道。

  「藏王墓?你是指象雄王?」陳玉猶豫著要不要找身乾燥衣服換上,同時將濕噠噠渾身發抖的豹子放到脖子上。

  可憐的小胖同學根本不會閉氣,下來以後一嘴巴泥,被陳玉按在水裡洗了半天,此時身體和心靈都受到了巨大傷害。

  「你也知道了?你們來得可真夠快的,我們比你們早出發了可不只一兩天。」馬文青邊說邊兩眼放光地盯著臺階上面的黑暗。

  「那是因為有封寒這個變態在,我們走的是近路。」說道近路,陳玉和豹子同時打了個寒顫,那真是痛苦無比的回憶。

  「靠,早知道封哥和你也來,我說什麼也得跟你們一起過來。」馬文青怨念著。

  臺階上方,是一塊非常寬敞的空地。空地之後,是個巨大的、黑黝黝的洞口。

  陳玉一愣,不光是他,所有跟著金老大和封寒過來的人,都回憶起來冰縫裡的壁畫。國王祭拜和最後進入的,都是一個巨大的山洞。

  封寒的手電筒掃過洞頂的時候,上面刻著五個巨大的文字,陳玉可以決定那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字體。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大笑著跑進洞去。

  眾人一愣的時候,金老大忽然叫道:「那是阿松!快抓住他!」

  封寒伸手拉住了隨後要往裡沖的胖子,盯著那個巨大漆黑的洞口,說道:「不能進去。」

  胖子疑惑地看著封寒,但是卻聽勸的不往裡追,他可知道這位小哥從來不說廢話。

  封寒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手電照向洞裡,狼眼手電筒將洞口三十米內的地方照得雪亮,再往遠處又是漆黑一片。

  阿松大概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不遺餘力地往裡面跑著。然後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

  在眾人面面相覷的時候,阿松背對著人們的身體忽然四散開來,化成了幾百上千塊碎肉,掉在方圓兩米的空地上。一股血腥味擴散開來。

  這些人都是見慣了生死的,依然有人接受不了,立刻扭頭嘔吐起來。

  「這也太慘烈吧!」馬文青楞楞說道。

  封寒沖身後不少警覺地掏出槍的人擺了擺手,說道:「用不著槍,是門口有東西。」

  88留下的東西 ...

  胖子雙腿發顫地走回金老大身邊,低聲說道:「老金,你把封小哥帶上實在是太明智了,我靠,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咱兄弟兩個差點永別了。」

  金老大正要安慰胖子兩句,卻見封寒問旁邊的人要了根鐵棍,隨手向洞口揮去,金老大注意到封寒讓手留在了洞口外面。

  「噗通」幾聲,鐵棒進入洞口的那部分瞬間分散成三四塊小鐵塊,掉落地上,甚至有一截在下落的過程中還被切開一次。眾人臉色發白,洞裡面的這東西也太鋒利了吧。而由封寒所站的位置,眾人又想到另外一件可怕的事,難道阿松在跑進去的瞬間其實已經被分割了,但是他跑得太快,在慣性作用下才在十米後停下來?

  「封哥,這洞裡到底有什麼東西這麼邪門?」馬文青湊過來問道。

  封寒站在洞口觀察了一會,看著在眾人眼裡分明是虛空的地方,說道:「一種非常細,非常薄的刀片,也可以說絲,無色透明,洞口二十米以內全是這種東西。」

  馬文青默默地在洞口張望了很久,才迷茫地看向封寒,說道:「封哥,你確定你看到了?」

  陳玉也沉默了,果然,像是在橋那裡一樣,封寒能看到那些人眼根本看不到的東西。又一次,陳玉心裡迫切想知道封寒的來歷和身份。可是他不敢問,仿佛他問出來,兩個人的距離會越來越遠。當然即便是他問出來,封寒也會像以前一樣拒絕告訴他。

  「嗯,洞口全是這些礙事的東西。這東西雖然鋒利,但是應該並不難處理。」封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左右尋找,最後視線落在不遠處正不斷擰衣服裡水的陳玉身上,「陳玉。」

  陳玉嚇了一跳,茫然且無辜地看著洞口的封寒,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一步,說道:「你也知道,其實我對這些東西完全不在行,老爹可沒教過——」

  封寒一把拽過陳玉,一手抱著他的腰往山洞這邊拖,並且非常肯定地說道:「別擔心,這東西對你來說應該輕而易舉。」

  陳玉看到幾乎所有人都用信任和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幾乎想要憤怒地跟封寒理論他只是個普通人,跟變態或者超人還是有段距離的。

  但是看到越來越近的洞口,陳玉識相地閉上嘴,他擔心封寒為了證明自己能行,直接把自己扔進去。

  在危險和恐懼的雙重刺激下,陳玉忽然想起黑皮筆記本上面的一句話:到了地方之後,記住先將門上的開關鎖上,否則,絕對不能進洞。

  是開關,門上有關閉那些機關的開關。陳玉忙掙扎起來:「我知道怎麼解決了,快放我下來。」

  封寒對陳玉的恐懼感到莫名其妙,但是還是依著陳玉的意思放了手,他看起來嚇壞了。然後不理解地看著陳玉繞開洞口,往旁邊石壁上抹去。

  沒過多久,陳玉就找到了開關,在一個直徑十五釐米,半米深的孔洞裡。當狼眼手電筒照到裡面的時候,陳玉的臉綠了。

  孔洞裡面有只漆黑的手,半張著,這種開關的確很容易破解,只要將手往外拉就行了。但是相對的也有一定程度的危險,開關上痕可能會設置其他機關。

  、

  壯了壯膽子,陳玉將帶著黑色手套的手伸了進去,扣住那只手。那一瞬間,陳玉抖了抖,過於蒼白的臉上,立刻出現了細密地汗珠。

  就在這時候,洞口裡面黑暗的地方有悉悉索索動靜傳來,陳玉臉色一變,牢牢地扣住那只手往外拉。

  奇怪的聲音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響聲。陳玉立刻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幾步,說道:「我把開關關了。封寒,你看看洞口還有沒有那些東西?」

  封寒看了洞口一眼,用讚賞的眼光看著陳玉,說道:「我忘了你善於開鎖,那東西已經沒有了。其實,我以為你會用另外一種方法,我放在你那的權杖,拆成匕首後能切斷這些東西。」

  陳玉臉色難看地退了一步,然後被封寒扶住,他無力地說道:「如果你早點說出來,我絕對用你的辦法。」

  封寒看著陳玉近似於虛脫的樣子皺了皺眉,讓陳玉靠在自己身上,問道:「怎麼回事?」

  陳玉深深吸了口氣,說道:「那只手,也就是剛剛的開關,我覺得是活的。當然,這也許是我的錯覺。」

  陳玉閉上眼,快速地說完最後一句,表示不想再提。

  黑色手套足以保護他不受任何傷害,但是那種握住活物的感覺讓他覺得恐怖和噁心。

  封寒拉過陳玉的手看了看,將手套扔給馬文青,讓他用水沖洗,然後輕聲說道:「現在沒事了。」

  接著封寒抬頭看向金老大和馬列,「我們先在洞外面整理準備一下再進去,我想你們也應該換換衣服。」現在每個人都還穿著那身濕衣服,在地底下尤其顯得冰冷刺骨。雖然封寒感覺不出來,但是靠著他的陳玉明顯在打寒顫。

  金老大和馬列安排各自的人找地方休整,然後,人們很快發現了另外一件更為嚴重的事。

  「老大,我們的狼眼手電筒,備用電池,打火機都不見了。」

  「我也是,包裡照明的工具都不見了,連信號彈都沒有了…… 」

  「靠,到底誰偷我的東西?!太缺德了!」

  金老大和馬列很快意識到事情的嚴峻性,在深入地下墓裡,沒有光源是無法想像的。現在,別說進墓了,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是個問題。

  涉及到生存問題,每個人都開始翻找背包,希望能找到照明工具。

  陳玉將自己大包從裡到外翻了一遍,發現他帶的手電筒和電池也全部不見了,換的那一堆牛油蠟燭倒是還在,可是沒有打火機,要這些蠟燭有什麼用?

  所有人檢查完自己的物品,統計的時候才發現,除了封寒包裡的狼眼手電筒和六節備用電池還在之外,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照明工具。這雖然比起完全黑暗是個好消息,但是僅有這一支狼眼手電筒能支撐到他們出去嗎?而且,沒有點火工具,他們怎麼生活做飯,取暖?

  馬文青黑著臉說道:「靠,老子知道了,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都起晚了?按道理說,就算是勞累過度,也不可能所有人都醒不過來。一定是那些藏民給我們下藥了,然後他們趁著晚上,把我們照明的東西都偷走了。」

  「甚至,他們知道那個地方會變成沼澤,所以夜裡全部撤離。那些人,根本是希望我們死在沼澤裡。」

  馬文青一說,眾人也都想起淨土人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說到這個,陳玉忽然想起來早上醒來的時候,封寒不在,忙問道:「封寒,你早上去哪兒了?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封寒擰著眉頭,看起來也有些疑惑,說道:「沒有,我早上醒過來就在野外,連我的睡袋和背包都在。我正找你們的時候,就聽見你叫我。」

  陳玉暗暗心驚,能在封寒不知不覺地情況下將他帶到野外,根本無法想像,他當然知道封寒有多敏銳。而且,為什麼單單將封寒帶走,還給他留下照明工具,難道那些人不能傷害封寒?

  「會不會是尤部長和淩雲人?」陳玉猶豫著問道,

  「不可能,沒有問過我,他們不會這麼做。」封寒肯定地搖了搖頭。

  「也對,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可能到達這裡。那麼,那些藏民到底是為什麼要這麼做?」陳玉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沒有開口的金老大忽然說道:「馬爺,現在我們可能已經進不了墓了,但是我還是想問問,你到底從哪裡得到這墓消息的?」

  馬列神色嚴肅起來,說道:「我也正想提這事,給我們提供消息的人是薑家介紹的。」說完看向金老大。

  金老大眼睛眯起來,嘴角帶出冷笑:「原來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賣給我們地圖的人也是薑家的人。雖然那人想方設法隱瞞身份,但是我既然敢買,就肯定會查個明白。姜家那時候根本沒有抹乾淨的意思,看來他們是篤定我們都回不去了。」

  兩家人都沉默下來,其實薑家打算的很明顯,也很有效,如果不是因為陳玉在,兩家在見面的時候就動手了。受傷情況下,在沼澤裡更沒有任何活路,那些藏民也很有可能是被薑家收買了。

  就算他們沒有互相殘殺,在沒有任何照明的工具情況下,他們即便是出了沼澤,想從雪山出去也是九死一生。

  陳玉轉頭看向封寒,那雙漆黑的眼睛隨即帶著淡淡的關切看過來,封寒扶著他的手加大了力度,過了一會,在陳玉耳邊輕聲說道:「我們都會活著。」

  陳玉淡淡笑了起來,是,我們一定會活著。既然你下來陪我,我怎麼能讓你陷在這裡。

  陳玉坐下來,從包裡摸索到黑皮筆記本,就在剛剛因為沒有照明工具驚慌的時候,陳玉想起了黑皮筆記本讓他準備蠟燭。'他'應該不會做多餘的事,那麼……

  沒有帶手套手指更加靈巧和敏感,摸索著筆記本,不大工夫之後,陳玉的手在書脊上停了下來。陳玉輕輕扣開書脊上一條並不明顯的縫隙,從露出的空格中摸進去,一個冰冷東西被拿了出來。

  陳玉屏住呼吸,緊張地將東西拎出來,拿到封寒手電筒下。那是一個金屬的銀色打火機,樣式精緻而古典,上面有著流暢花紋。這就是黑皮筆記本給他留下的東西。

  「太好了!」陳玉激動起來,興奮地拿給封寒看,「這樣,就算依靠那些蠟燭和無煙爐,我們也能支撐下去了。」幾乎恨不得鑽到陳玉脖子裡的豹子也被家長難得快樂的口氣吸引,湊過來想看看是什麼。

  「嗯。」封寒看著陳玉激動的樣子,露出淡淡笑意,溫和地提起陳玉肩頭的豹子,說道:「有火的話方便多了,我們需要烤肉的話,還帶著十幾斤存糧。」

  豹子無辜地眨了眨眼,過了很久,在意識到封爸爸的意思後,嗷嗚一聲扭頭淚奔到陳玉懷裡。

  相比于這邊愉悅的氣氛,馬列和金老大已經愁眉緊鎖著開始討論怎麼離開。

  陳玉走了過來,輕快地說道:「馬叔叔,金老大,也許情況沒有那麼糟糕,你們應該也還有一些蠟燭吧,那些藏民似乎沒有拿走這些東西。」

  馬列身邊的馬文青疑惑地說道:「我那有幾支,不過,現在那根本沒有什麼用吧。」

  「如果我有打火機的話,就不一定了。」說著,陳玉啪地一聲,打開銀色打火機,然後點燃一支牛油蠟燭。淡黃色的光芒頓時照亮了四周。

  89

  89、89異象 ...

  淡淡的亮光瞬間給人們帶來了希望,眾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感歎其實蠟燭也是很實用的照明工具。

  「陳玉哥哥不錯嘛,這麼久沒見,你似乎變得可靠多了。」馬列身邊一直努力做出冷淡表情的少女再也忍不住,驚喜地撲過來叫著。

  陳玉笑眯眯地摸了摸少女的頭頂,「什麼話,哥哥有不可靠的時候?」邊說邊抬頭看向馬文青,「這麼危險的地方,文秀怎麼也跟過來了?」雖然早就看到馬文青的妹妹馬文秀也在,但是變故太多,陳玉一直沒有來得及表達自己的詫異。

  馬文青無可奈何地看著他,「你也知道,我老爸拿她最沒轍。」說完,看了看陳玉手裡的蠟燭,大力拍拍陳玉的肩膀,嘿嘿笑道:「小陳玉,阿秀這次說得對,我也從來沒發現你這麼可靠過。你這是把打火機藏哪裡了?居然能逃過那群人的搜刮。靠,你不知道,剛剛翻了翻,哥內褲裡的東西都被翻出去了!」

  陳玉不動聲色地將馬文青推出去一點,同時將自己被馬文青拉過的手往衣服上抹了抹,「看來你內褲上兜現在不只是放錢,用處越來越大了。」

  馬列和金老大也喜出望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堅定的眼神中看出了彼此的決定。

  「金老大,既然都到了門外,照明工具又有了,我們不進去轉轉倒有些說不過去。」馬列笑著說道,既然兩夥人之前的矛盾是誤會,這會兒不如結盟,進入這墓裡還能多些保障。

  「我們倒鬥的人,到了墓室門口怎麼能不進去。現在既然唯一的阻礙解決了,我們兩家先清點一下能用的裝備,尤其是蠟燭,然後整理完了就進去。」金老大立刻拍板,同時臉上露出一絲陰狠:「既然薑家敢放餌算計我們兩家,如果不進去轉轉,不是辜負了薑家的一片心意?等從這裡出去,我再找薑家要個說法。」

  兩位老大既然決定了,底下人也都開始忙了起來。這一清點,蠟燭居然不少,將近三十個人也湊了近七十只蠟燭,如果省著用,支持個二十來天不是問題。至於其它裝備和食物,倒是沒有少。

  有了火,當下有人升了無煙爐,有做飯的,有人烤衣服的。

  陳玉不是兩家的人,清點的時候沒有人來問他,因此並沒有將他包裡的蠟燭算進去。原本已經絕望的貢布終於認清現實,這時不聲不響地坐到了陳玉身邊。想到之前陳玉的所作所為,貢布忽然覺得這模樣俊俏,一直笑眯眯的青年很有些主意。

  在火邊坐了一會兒,陳玉想換衣服,下意識地抬頭尋找封寒的身影。卻發現他正靠著石壁看著他,在燭光下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他不自覺地感到有些不對勁。

  怎麼回事?陳玉心裡疑惑,扒拉下馬文秀剛剛就一直巴在他身上的手臂,站起來殷勤地招呼封寒過來坐。

  封寒看了他一會兒,終於走了過來,在陳玉左手邊坐下。陳玉看著那張臉,有些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不過當看到封寒眼裡冰冷的時候,陳玉雖然不理解,還是略有些心虛。

  過了好一會,陳玉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封寒,濕衣服太冷,我們得換身幹衣服。並且最好是將這些濕衣服烤幹了,帶起來就更方便了。」

  進入居家模式的陳玉很快忽略了封寒莫名的寒意,邊說著邊習慣性地將豹子塞到封寒那邊,自己湊過去將封寒的包拎過來,尋找衣服。在他發現封寒雖然霸道專制不講理,但是從來不會在小事上計較的時候,便經常在封寒包裡增加他自己的東西。

  豹子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楣透頂,先是整個陷到泥裡,從小到大,它都沒有這麼髒過!然後掉進冰冷的地下暗河裡,後來又被陳玉按在水裡洗冷水澡。看吧,就是現在,它全身的毛都還在濕漉漉地滴水!即便是它這個從來不吝嗇用自己皮毛溫暖父母的豹子,也覺得冷死了。

  更何況,封寒剛剛說什麼來著?

  豹子想到自己作為儲備糧的身份,頓時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慘的小孩,掙扎著嗚嗚叫了起來。最後硬是從封寒手裡跳回了陳玉身上,事後想起來連它自己都佩服當時的勇氣。

  然後豹子被陳玉右邊的馬文秀驚喜地摟進懷裡,女孩子對這種絨毛系且圓滾滾的生物最沒抵抗力了。

  封寒不動聲色地掃了豹子一眼,可憐的小胖忽然覺得冬天其實真得挺冷,尤其是在剛洗過澡之後。

  陳玉翻找到替換的衣服,迅速地開始脫黏在身上的上衣。馬文秀忽然臉上一紅,抱著豹子起身往馬文青給她支起來的帳篷裡去了。

  馬文秀走了之後,右邊挨著的就是馬文青。馬文青從小到大跟陳玉打鬧慣了,尤其是在宿舍裡沒少跟陳玉開玩笑扒他的衣服,現在看到陳玉脫乾淨上衣後那白魚似地瘦削身體,胸前兩點淡淡粉色,忽然有些不自在了。

  而陳玉也覺得左邊的寒意已經重到他不能忽視的地步了,剛打了個寒顫,一件厚實的衣服已經裹到他身上。

  陳玉抬頭看向封寒,眨了眨眼,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後,忽然臉紅了。心裡卻罵著:靠,我他娘的心跳加快個什麼勁,這不過是他覺得自己的東西被人看到不爽罷了。

  看到陳玉有些窘迫的神色,封寒的表情稍微緩和,忽然湊了過來,親自給陳玉穿上衣,手指不時劃過陳玉的身體引起他輕顫。等上衣穿戴整齊後,才回身坐正了。

  他絕對是故意的!陳玉低咒著,乾脆自己也支了個帳篷,鑽進去迅速換了全身的衣服。

  怕封寒著涼,陳玉想了想,將人往帳篷裡推,示意他也進去換衣服。沒辦法,雖然原因各不相同,但是注意封寒的人更多。咳,他也是會吃醋的嘛。在那一瞬間,陳玉甚至察覺,封寒一愣之後,居然淡淡笑了,周圍的寒意也隨之消失無蹤。

  等這邊都收拾好了,馬文秀也換好了衣服回來。她依舊親熱地坐在陳玉身邊,看到和陳玉關係極好的封寒也熱情地打招呼。敏感的小姑娘發現,封寒太過冰冷,而且不愛理人。

  豹子也略感安慰地烤幹了毛,並且吃過熱乎乎的飯菜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從小美女懷裡踏出來,扒回陳玉身上。

  金老大和馬列示意大家準備進山洞,眾人整理好裝備,正準備進去的時候,忽然有人說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眾人凝神細聽,果然能聽到沙沙的聲音,而且越來越響。

  「這,這山洞裡難道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有人蒼白著臉說道。

  「……難說。」另外一個人心有餘悸地回道,小心地往山洞裡面看,卻不敢踏出一步。

  「這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封寒淡淡的說道。

  驚疑中眾人這才發現聲音的確是從臺階下方和周圍傳來的,不知道是水裡還是石縫裡的。

  「我建議快點進去,這東西可不大好對付。」封寒又說道,隨著他的話,四周的沙沙聲更重了。

  他這話說完,手電筒往遠處照了照,眾人立刻瞧見鋪天蓋地的黑色帶殼蟲子正從岩石縫隙裡鑽出來。

  馬文青和陳玉對視一眼,立刻當先往山洞裡沖去。眾人也都緊跟著進了山洞,對於這位封小哥的話,誰也不敢怠慢。

  然後人們發現,那沙沙聲已經撲到了洞口,卻沒有再往前一步,可能洞口灑了驅蟲的藥物。

  「什麼東西?」陳玉湊到封寒面前問道。

  「一種甲蟲,常年生活在地下,群居。更重要的是,它們是雜食動物,就算是屍體也能成為它們的食物。」封寒淡淡說道。

  陳玉想到一身覆蓋蟲子的情形,渾身又是一抖。不由往封寒邊上湊近了些,封寒僅僅掃了他一眼,放任這個祭品十分沒有骨氣地尋求庇護的動作。

  既然進了山洞,金老大和馬列乾脆帶人往裡走。

  馬文青和陳玉封寒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他回身問道:「你們有沒有察覺不對勁?」

  「怎麼了?挺安靜呀,看來陳玉哥哥關上開關實在是明智之舉。」馬文秀輕輕說道。

  「不是指那個。」馬文青皺著眉,來回走了幾步,最後停了下來,疑惑地說道:「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剛剛那個阿松……屍體沒有了?」

  為了節約蠟燭,整個隊伍只點了兩支蠟燭,最前面和最後面各有一支。當聽到馬文青疑問的時候,前面舉著蠟燭的胖子立刻停了下來,舉著蠟燭在四周找了一圈。

  他們的位置,剛好是進山洞十幾米的距離,阿松就是在這裡碎成無數塊的,當時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而現在,胖子手裡的蠟燭雖然不算十分明亮,也將周圍照得清清楚楚。不光沒有任何屍塊,岩石地上甚至連半點兒血跡都沒有。

  「怎、怎麼回事?」

  「難道那是我們的幻覺?」

  「可是如果真是幻覺,洞口的絲又怎麼解釋?」

  眾人議論聲裡,不自覺地帶了恐怖和畏懼。

  陳玉沒有說話,他只是皺著眉,緊緊扣著懷裡的筆記本,剛換衣服的時候,陳玉偷偷將筆記本塞進懷裡。他隱隱覺得人們猜的不對,那應該不是幻覺,至少現在他還能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但是,如果那是真實的發生,屍塊去了哪裡?它們不會無故消失……是了!陳玉忽然醒悟過來,是在人們休息的時候,那時候沒有人會注意洞裡。也就是說,這洞裡有其他人?但是,為什麼要把那些屍塊弄走?或者,弄走那些的不是人。

  陳玉抬眼看著遠處的洞口,沙沙的聲音已經小了很多。

  金老大看看夥計們,那些長年在手底下的還算鎮定,兩三個這幾年新帶出來的青年臉色已經發白,相比較起來,馬家人要沉穩得多。就陰沉著臉,高聲罵道:「慌什麼慌!沒見過世面,老子下地這麼多年,這點小事算個屁!我們這回除了照明工具,東西帶得最齊全,只要手腳利索點,什麼事都不會有!」

  看慌亂的人恢復過來,金老大才放緩了語氣,說道:「既然找不到,我們先往裡走,別自個兒嚇自個兒。姜家人既然在背地裡算計我們金家和馬家,肯定還有後手。大家都打起精神,一會只要遇到人就先拿住了再說。」

  金老大幾句話就讓那些胡思亂想的人露出了釋然表情,他並沒有明說,別人卻按照他的引導將這些怪事安排到薑家頭上。

  馬文青和陳玉都感歎著薑是老的辣,馬列則湊近蠟燭點燃根煙,噴雲吐霧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在金老大招呼人重新出發的時候跟手下人打了個出發的手勢。

  眾人再開始前進的時候,都謹慎起來。馬列讓人在中間點了第三支蠟燭,山洞裡頓時明亮了不少;又在隊前隊尾安排了有經驗的老手,人們心裡的浮躁漸漸平息了。

  陳玉和封寒,馬文青走在前面,似乎越往裡走,山洞裡就越冷。陳玉還注意到,地上青石路越來越規整,周圍的石壁上開始有古樸花紋。

  但是,這漫長的岩石路似乎沒有盡頭一般,而且拐來拐去。陳玉瞄了一眼懷裡的指南針,似乎並不受影響。又走了很長一段時間,胖子忽然說道:「前面牆壁上有東西。」

  隨著胖子慢慢走近,人們注意到那是座青銅雕像,一隻足有兩米高的大鵬鳥。眼睛在蠟燭光下閃耀著五彩光芒,直直地盯著面前這群外來者。

  這就要進入象雄王墓了?陳玉忽然想起筆記本上一句話,那句話甚至還用紅色加粗寫了一次:千萬不要拿任何東西。

  其實這句話很矛盾,不拿任何東西,還來盜什麼墓?但是筆記本上卻又明確地指出他必須來這個地方。

  猶豫了一會,陳玉說道:「我聽過關于藏王墓的一個傳說,千萬不要拿任何東西,不要開口要求任何東西。否則——」否則什麼,其實黑皮筆記本沒寫,陳玉在想著怎麼把話編圓。

  陳玉身旁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笑出聲來:「否則會有惡毒的詛咒?不得好死?陳小哥你好歹也是陳家出來的,不要說這種笑死人的話啊。」

  陳玉尷尬地還來不及解釋,又有一個尖細地聲音嬉笑著說道:「聽說陳小哥和陳爺不親,以後不接管陳家,現在看起來,倒是像真的。」

  「你們也別瞎猜,陳小哥說不定另有苦衷。說不定陳家老大臨走之前有過什麼交代,不過,我們既然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來了,這東西當然不會給後來人留著。」

  這話越來越不中聽,馬家人顧及馬文青的面子,倒是都沒有說什麼。陳玉聽到那句和陳爺不親,心裡頓時難受起來。說到底,他這次出來,又一次瞞著陳森下墓,怎麼著也算辜負了父親的苦心。他鬱悶地垂下頭,沒有發現封寒忽然變了臉色,緊緊地盯著他。

  金老大看氣氛僵了,看了曹東一眼,曹東趕緊說道:「陳玉也是好意,你們聽不聽,別亂說話。」

  馬文青看陳玉情緒低落,湊過來摟著他的肩膀小聲教育他:「小陳玉,你跟著哥哥也出了幾次門了,怎麼犯這種幼稚錯誤?」頓了頓,拍了他兩巴掌,嘟囔著:「算了,你膽小的話,哥哥出去分你幾樣,反正我也習慣了。」

  陳玉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嚴肅地說道:「文青,你以前拿東西,我從沒說過什麼。但是這一次,能不能再我弄明白之前,你什麼都別動?」

  馬文青愣愣地看了陳玉一會,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說道:「那行,不過,你要趕緊弄明白,不然好東西都被金家人拿了,爺要心疼死。」說完,馬文青朝著馬列走了過去。

  馬文秀走了幾步,追上陳玉,挽住陳玉的胳膊搖了搖,笑著說道:「陳哥,你說得話,我倒是信,這裡確實和別的墓不太一樣。」

  陳玉苦笑起來,摸摸馬文秀的頭頂:「我說文秀妹妹,我還用不著你這個小姑娘安慰。」

  馬文秀撅起嘴,轉眼看到老實得臥在陳玉懷裡,黑暗中兩眼放光的豹子,又忍不住上下其手。

  過了青銅雕像,又往前走了百米後,山洞兩側開始出現壁畫,壁畫足有一人高。不過,這次倒不是象雄歷史,而是美女圖。畫中女子上身赤裸,只穿了過飄逸裙子,手腕腳腕上戴了串珠或瓔珞,頭上頸上也垂下來精緻的古樸飾物。畫中女子體態秀麗,正翩翩起舞。

  不過,這壁畫像是忘了調色,多是黑白暗青等冷色調,在這仿佛時間停滯的古老岩洞中,美麗中帶著異樣迷離的荒涼。

  山洞中每隔幾米就有這樣的一幅畫,雖然色彩偏暗,但是畫中半裸美女嬌嬈無雙,眾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陳玉偶然回頭,卻見封寒皺著眉頭也看得入神,心裡一動,封寒雖然來歷不明,身邊美女卻不少,他從沒正眼看過。能吸引封寒的目光,也就是說,這壁畫有問題?

  陳玉仔細看了半天,發現美女手裡拿的或是玉、或是璋或是瓶子,在古代,都是一種祭器,這是祭祀的舞蹈。

  到了後來,陳玉越發肯定自己的想法,因為最後幾幅,女子臉上戴著面具,和藏族傳下來的薩滿巫師類似。

  最後一幅壁畫之後,是個門欖,高不過一尺。陳玉習慣性地在看到門欖後,仔細觀察有沒有機關或是明鎖暗鎖。

  機關沒有見到,陳玉卻在門欖下發現了一行模糊不清的字跡:小心XXX子。

  X字母位置表示那兩個字看不清楚,一共七個字,三個字看不清楚。

  90

  90、90夢 ...

  陳玉仔細觀察著門欖上的字,雜亂無章,將蠟燭端近了看能發現顏色呈深褐色。顯然這句話是有人在匆忙間寫下,像是為了後來的人留下的警告。但是又被人抹去三個字,缺失的字正好是整句話中最關鍵的地方,也就是說,還有一個人不想讓人們明白這句話意的思。

  這樣一來,就很值得深思了,後來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這山洞裡面還有人?

  或者,是薑家的人。

  看字的顏色,很有可能這字是用血寫的,不過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得是,被刻意抹去的三個字也是用血跡塗抹的。暗褐色的色調一模一樣,第四個字被塗雜亂的線條甚至還連著那個字自己的筆劃。乍一看,竟像是同一個人寫了之後又抹去。

  最後,陳玉又看了一眼三個被血跡覆蓋得相當嚴密的字和門欖旁邊的一大灘血跡,心裡尋思,流這麼多的血,這個人恐怕不死也已經是重傷。

  金老大和馬列研究過陳玉發現的血字後,皺著眉商量了一會,最後決定所有人手裡時刻拿著武器,繼續前進。這點小事雖然嚇唬不住他們,但是山洞裡有人是肯定的,而且是敵人的可能性明顯更大些。

  進了門欖後,跳動的火苗慢慢照亮了洞中的情形。然後,人們發現,與其說是洞,其實更像一個巨大的大廳。

  廳中四根三人合抱的柱子,往上看,勉強能看到五六米高的地方,再往上,就是黑濛濛一片看不清楚,顯然,這大廳的高度驚人。

  巨大的柱子上,時粗時細的黑色帶狀雕刻盤旋而上,看不見頭尾,也沒有爪子。

  陳玉不禁猜測是不是巨蛇,但是象雄王朝崇拜過蛇嗎?

  四個巨大柱子中間道路的盡頭,是十來級的臺階,臺階盡頭的石臺上有一座的巨大王座,上面坐了一個人。

  那人靜靜坐著,因為距離較遠,模模糊糊得看不清楚,在這原本漆黑的無聲洞裡忽然看到異常滲人。

  封寒和馬文青帶頭走了過去,陳玉自從進洞之後,就一直覺得不對勁,在確定槍開了保險,黑驢蹄子和糯米也都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才跟在兩人後面也走了過去。

  那是一具屍體,黑褐色的乾癟面孔和手指露在外面,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什麼質地,青黑色的,經過這麼多年還相當完整。

  陳玉驚訝地發現,這屍體戴著的是象雄王冠,雖然滿是塵土,但是那張開翅膀的大鵬鳥形狀非常清晰。

  「這是象雄王?」

  馬文青在旁邊贊同地點了點頭,「看樣子應該不會錯。」然後看了看空曠青灰色大廳,和同色的王座,用一副難以忍受的模樣評價道:「這藏王墓怎麼像個議事大廳,而且這也太簡陋了吧,就算落拓的貴族墓室還有點應景的陪葬明器呢。」

  陳玉則盯著那青灰的王座看了很久,慢慢說道:「不,一點也不簡陋,我覺得這已經算是相當華麗的……宮殿了。」說著用手裡的刷子往王座把手上一刷,塵土落下之後,露出純金的色澤。

  周圍的人沉默了,伴隨著吸氣聲和驚歎。

  馬文青撲了過來,連抹帶擦,將一隻巨大的椅腿擦乾淨,然後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不僅是純金,而且鑲著寶石。他一把摟住,恨不得敲下來帶走,嘴裡喃喃感歎著:「靠,這才是低調奢華啊,老子居然看錯藏王了。」

  封寒沉默了會,在看到陳玉拿著刷子的手離那乾屍越來越近的時候,忽然抬手搭在陳玉的肩膀上將他拎了回來,淡淡說道:「你最好不要碰到他,驚醒了這東西,我們很難過這一關。如果你只是想流口水,你可以去擦擦這大廳其餘的地方。」

  這句話成功地讓準備一擁而上的人們停住了,就連蹲在地上的馬文青也趕緊起身,戀戀不捨地往旁邊站了站。

  「啊?」陳玉吃驚地盯著那乾屍黑乎乎的臉,對自己的忘形有些後怕。

  豹子自從剛剛起就一直發著抖盯著那乾屍,它自己死活賴在陳玉懷裡而不敢去封寒的肩上,見到陳玉越湊越近的時候已經嚇得叫喚不出來。這會見到封寒將陳玉拎回來,才淚流滿面:封寒其實有時候尤其是這種時候最是可靠!

  「封哥,你說的是真的?這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能屍變——等等,封哥你最後一句話什麼意思!」隨著馬文青變了調的聲音,人們又一次震驚了。當下都撲向不同的地方,清掃灰塵。不大工夫,整座大廳被清掃過的地方已經金光閃閃。地上整整齊齊地鋪著金磚,兩側牆壁上鑲嵌黃金美玉,甚至還有象牙,就連中間巨大的柱子也是金的,只有黑色的雕刻看不出來材質。

  「天啊,我、我剛剛說錯了,這絕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馬文青已經有些不能自已。

  「不愧是藏王墓,這得要多少金磚?」金老大也感歎著。

  人們做夢也想不到不起眼的大廳居然是用不計其數的黃金建造,激動地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這時候,陳玉正呆呆地站在純金的柱子旁邊,覺得自己完成了後半輩子的人生規劃,換了大一些的房子,將豹子和封寒掃出他的臥室,當然自己有興致的時候可以再招呼過來;銀行有足夠的存款,盤下一間小店倒騰古玩,會收馬文青需要處理的東西,會留意自己喜歡的古董隨時收藏。

  當他沉醉在以後理想的生活中的時候,忽然被人扯住後衣領往後走,同時有個聲音淡定地說道:「雖然我不反對你換房子,但是我為什麼要搬離臥室?難道我們不該住在一起?」

  陳玉回過神就發現封寒正用一幅你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你膽敢自作主張就試試的看表情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了。

  封寒看了陳玉兩秒,見他沒有反抗的意思,才滿意地、理所當然地說道:「豹子是該有自己的房間了,小孩總和大人住在一起確實不合適。唔,它在床上的時候還給我造成了很多的不方便……」

  想起某些事迅速臉紅的陳玉呆呆地看著封寒,發現這個冰冷霸道囂張逆天的人性格中又多了無恥這一項。

  封寒的動作也讓他徹底的清醒了過來,剛剛他不可控制地想要把金玉敲下來帶走。陳玉想到黑皮筆記本上的話,擔心起自己的意志力,深吸了口氣,繼續在心裡反復的強調著絕對不能拿任何東西。

  等他靜下心,重新打量的時候,這深埋在山洞裡的宮殿正煥發出奪目的光輝,顯赫華貴,令人驚歎,卻又帶著沉沉的死氣,陳玉甚至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封寒在確定陳玉跟在他兩米以內的距離後,快速走到了牆邊,那裡已經被人們擦乾淨很大一塊。

  「看這裡,有畫。」封寒說道,用手指著那些大塊金磚的上面,同時打開唯一的手電筒。

  因為只有一個手電筒,什麼時候能出去還是個未知數,陳玉讓封寒除非在急需或者危機的時候,否則儘量少用。

  明亮的光線照亮了金磚,也吸引了其餘的人。陳玉發現封寒所說的畫其實像是在冰縫裡的壁畫後續。

  頭戴王冠的象雄王在征服周圍的小國後,走進山洞,指揮臣民在山洞中修建宮殿。

  第二幅是各個小國的使臣來到洞中的宮殿朝拜,送上無數的貢品,有珠寶玉石,成群牛羊,糧食,甚至還有一群孩子。

  牆壁上只有兩幅畫,畫的線條簡單流暢,大概是為了稱頌象雄王的豐功偉績,留給臣民瞻仰,所以刻在了大殿裡。

  「這象雄王的附屬國還要送小孩?當壯丁嗎?」曹東好奇地問著。

  「是奴隸,但是送這麼小的孩子,卻沒有聽說過有這種習俗。」貢布搖了搖頭,低聲說道。

  陳玉歎了口氣,古代送奴隸並不算稀奇,但是古老的藏族對待奴隸更加的殘忍。藏族許多祭祀的活動中會用到人皮或各種器官,那些小國送來的那群孩子下場估計相當的悲慘。

  壁畫到了這裡就沒有了,陳玉感慨著:「這象雄王搜集到的金銀珠寶大概都用來修建的自己宮殿了,不過,他的宮殿難道就是墓室?」

  「應該不會,聽說象雄王墓室裡有專門放置他所有寶藏的地方,還有三件稀世珍品。」金老大說道,「這裡應該只是入口的大殿,真正的陵墓在後面。至於為什麼象雄王在這裡,確實匪夷所思。」

  馬列也點了點頭,「那我們再往裡走走。」

  這時候,不少夥計熱切地看著自家老大,這裡的東西,即便能帶走一部分,也是一筆無法想像的財富。

  馬列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掃了眼陳玉,他知道陳玉叮囑馬文青的話,而且這些東西估計根本不能和藏寶室相比。馬列最後沖手底下的人擺了擺手。馬家人眼裡露出失望的神色,但是都沒有說什麼。

  金老大沈思了一會,居然也說先別動這些東西,到了裡面再說,金家的夥計似乎頗有怨言。

  陳玉倒是松了口氣,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黑皮筆記本強調那樣的一句話。

  很快的人們在柱子的右側找到通往裡面的門,繼續出發。門後又是一段漫長的山道,看走勢略微向下,這山洞大概深埋在地下。

  到了晚上,終於到達了下一個石室。這時,人們已經進入山洞五、六個小時了。進入山洞的第一天,雖然沒有遇到什麼危險,但是也比在雪山的時候累多了。金老大和馬列當即決定今晚在這裡休息,眾人打掃了石室,圍起來做飯,燒水。

  考慮到封寒和豹子,陳玉帶的食物非常充足,而且就在剛剛,貢布還遞給他幾塊自家做得風乾牛肉。這邊的無煙爐邊馬家夥計做了一大鍋飯,也遞給陳玉和封寒每人一大碗。不知道是不是餓了,簡單的麵條陳玉也覺得挺香的。

  陳玉單獨給豹子準備了水和肉,再怎麼樣,他也不能天天讓豹子跟著他們是素食。

  吃完後,陳玉就眯著眼靠著封寒回想今天發生的事。無煙爐的溫暖和封寒獨有的氣息,讓陳玉覺得舒服和安全。同時,陳玉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動著,那類似于梳毛的動作讓吃飽喝足的豹子萬分享受地眯起眼。

  馬文青抽著從陳玉那拿到的煙,看著面前已經看了很多次的一家三口的相處模式。在看到封寒親吻陳玉後,兩人的一舉一動都帶上了曖昧。他覺得說不出得彆扭難受,覺得自己罩了二十多年的發小被人強橫地拖走了,像是強了他的東西。

  看了看坐在馬列身邊的馬文秀,馬文青又有些發愁,那丫頭的心思,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

  坐在胖子身邊叫徐老三的夥計嘟囔著:「媽的,自從進了雪山,就一直在吃掛麵,嘴裡都快淡出個鳥來了。老子現在就想要肉啊,肉啊!」

  「行了,等這趟回去讓金老大帶兄弟們上唐宮撮一頓。」胖子在旁邊說道。

  接著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陳玉似乎又聽到徐老三的聲音:「我包裡,我包裡怎麼……這麼亂。」

  聽著金家和徐家夥計們的議論聲,陳玉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陳玉迷迷糊糊地站了起來,走了幾步,轉出一個小門。冷風吹過後,他發現他居然站在山洞門前,周圍沒有任何的人。

  這裡有出來的近路?陳玉驚訝地正想叫別人,卻發現山洞裡面的人影一閃,然後碎成無數小塊。是阿松!

  看著那慘劇又上演一次,陳玉胃裡仍然翻江倒海。靠啊,這是什麼情況!

  然後陳玉定在了那裡,他吃驚地發現地上的小塊相互蠕動到了一起,漸漸又湊成了阿松,往山洞裡面跑去。

  陳玉嚇得手腳冰涼,從剛剛出來的小門跑回石室內。封寒已經鋪好了睡袋,招呼他過來。陳玉走了過去,想怎麼跟封寒說剛才的事,也許是因為夜裡的原因,陳玉覺得冷得厲害,迅速鑽進睡袋。

  他忽然又覺得他在做重複的事,他記起自己剛剛似乎已經睡下了。

  在陳玉心裡充滿疑惑的時候,他發現睡袋邊緣鼓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企圖鑽進來。陳玉嚇得一激靈,立刻去摸槍。

  一隻手拉住他,封寒問道:「怎麼了?」

  陳玉一愣,發現自己確實在睡袋裡,周圍大多數的人已經睡下了,兩個夥計在守夜,貢布似乎也還沒睡。

  陳玉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低聲說道:「做噩夢了。」怪不得夢裡面他覺得自己在做重複的事,他已經迷迷糊糊地鋪好睡袋,鑽進來睡了。夢裡這些事情再做一次,居然還有印象。

  陳玉小心地看了看睡袋邊緣,確定沒有任何東西才又鑽進來,然後發現豹子居然不在。

  「小胖呢?」

  「借給馬文青暖睡袋去了。」

  「……」

  封寒伸手將陳玉摟了過來,「睡吧,放心,沒有人能接近我,就算在睡覺的時候也一樣。」

  這話陳玉倒是相信。

  可能是當天夜裡沒睡好的原因,陳玉第二天起來昏昏沉沉的,他特意觀察過這間石室並沒有小門,才確定昨天晚上的夢是非常荒唐的。

  這時候,有人逗著陳玉腳邊乖乖等著餵食的豹子:「來,小傢伙過來,我給你肉乾。」

  陳玉驚訝地發現豹子居然沒有像往常一樣飛快地跑過去,而是扭了頭,用屁股對著那個人,繼續兩眼放光地盯著陳玉。

  陳玉笑了笑,伸手從包裡拿出給它準備的食物,然後抬頭對拿著肉乾逗豹子的徐老三說道:「小胖難得有骨氣一次,就被你遇到了。」

  徐老三嘴角動了動,但是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又坐了回去。

  陳玉將早飯遞給封寒的時候,又看了到正小口小口吃著肉乾的徐老三,徐老三正將自己包裡的肉乾分給周圍的其它人。看到陳玉的目光,沖他微微一笑。

  91

  91、91人影 ...

  徐老三是金老大手底下的一個夥計,還在小鎮上的時候,陳玉就看出他比曹東精明不少。不過,這樣的人陳玉見多了,也不會注意。倒是老三那略帶著有深意的笑容讓他多看了幾眼,那不緊不慢的動作在這樣的地方總顯得有種違和感。

  沒等他多想,馬文秀從另外一邊走了過來,遞給陳玉一盒魚罐頭,雙眼晶亮地說道:「陳玉哥,這些天你瘦多了。呐,這個給你。」說完甜甜一笑,轉身走了。

  圍坐在陳玉旁邊的馬文青不滿地看著走遠的妹妹,嘴裡嘀咕:「我怎麼沒看出這小子瘦了,他從來都跟竹竿似的,瘦的可是天天當苦力的你大哥我。」

  封寒瞄了陳玉手裡的魚罐頭一眼,又起抬頭,在蠟燭光下那墨黑色的眼睛牢牢鎖定了陳玉。在陳玉莫名心虛準備上繳罐頭的時候,封寒伸手過來捏了捏陳玉的腰部,「唔,肉真少了。」

  陳玉手抖了一下,罐頭掉在了小胖旁邊,豹子放下自己碗裡的肉,湊過來聞了聞,發現沒打開包裝,疑惑地抬頭。看到封寒的表情後,豹子呆了一會兒,慢慢把伸出去準備搭在陳玉腿上的爪子又縮了回來,老實地低頭吃東西。

  封寒逕自將貢布盛過來的熱湯遞到陳玉手裡,盯了陳玉露出高領衣服的脖子一會,說道:「你還是胖一點,對我們倆都有好處。」

  這一瞬間,封寒眼裡的欲望是如此深沉和明顯。陳玉縮了縮脖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該氣憤還是高興,事實上他只是乖乖地將碗接過來喝了。

  馬文青覺得自己作為唯一知情人壓力很大,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對面前這一幕又有些目瞪口呆:他的發小,自小精明無賴、被保護得太好以至於有些驕傲張揚的小陳玉,居然肯這麼和順,受了委屈也乖乖忍著、百般退讓……

  當然,馬文青拒絕去想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陳玉受了委屈,也堅決不肯將陳玉的退讓歸結為欺軟怕硬。

  吃過早飯後,眾人打包好裝備繼續往裡走。山洞又變得曲折而漫長,並且出現了不少小洞通往四周,看大小也只有六七歲孩子能勉強鑽進去。胖子依然在前面舉著蠟燭,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金老大問道。

  「你們看,左右洞,越來越大了,岔路越來越多。雖然還比不上主路,但是比較瘦的人已經能輕鬆通過了。如果岔路也到了和主路一樣的大小,我們必須想辦法做標記了,不然很容易迷路。」

  「說得對,保險起見,還是我們兩家各自找人做好標記。既然洞越來越多,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們快到了。為了避免迷路,我們儘量只走主路,不走那些岔路。」馬列說道。

  金老大和胖子都點頭表示認同。

  陳玉彎腰將一直走在腳邊的小胖抱了起來,在黑暗中走了這麼久,小傢伙居然一直乖乖跟著,精神可嘉。封寒一直走在陳玉邊上,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封寒尤其謹慎,即便是四周查看也絕不忘記帶上他。

  馬文青則是習慣性的走在陳玉旁邊,就像每次下地那樣,馬列看在眼裡,並沒有說什麼。兩人身邊還有金家嚮導,自從過了那座冰橋,貢布就寸步不離地跟著陳玉和封寒。

  陳玉不時的觀察四周,默記著路線。同時也在心裡猜測著,這四通八達的岔路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們還在半路上,沒有找到石室,就隨便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往地上鋪上東西坐下來,開始煮飯。

  陳玉昨晚做噩夢沒睡好,靠著封寒打盹,半睡半醒間又眯著眼看到徐老三在吃肉乾。周圍人眼饞地和徐老三開玩笑,抱怨他私藏好東西,徐老三也不辯解,只是笑了笑,又從大包裡掏出幾塊,分給周圍人。

  陳玉看到這樣的場面,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但是睡意上來,就又迷糊了過去。

  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陳玉心裡一緊,呼吸變得急促,然後猛然睜開眼。周圍燃著三支蠟燭,無煙爐上熱湯冒出熱氣和淡淡香氣,人們正邊吃飯邊說笑著。

  難道又是做夢?陳玉放鬆下來,轉頭去看封寒。卻先看見了吊在封寒手臂上的豹子,小胖之前肯定在劇烈地掙扎,因為它三隻腳都扒在封寒胳膊上,尖牙咬著封寒的袖子。

  封寒的手白皙修長,從任何角度看形狀都相當完美,且就在豹子嘴邊不遠處。

  在這一點上,小胖充分用行動表達了和陳玉同樣的性格,被欺負得狠了,也沒敢咬。

  陳玉想笑,又發現小傢伙正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抬起頭牢牢盯著某個方向。更奇怪的是,封寒黑亮中帶著點點金色如獸般的眼睛也冷冷地盯著那個方向。

  封寒和豹子發現了什麼?

  陳玉順著封寒的視線望過去,那裡正對著一條分支小路,洞口勉強能容兩個人通過,裡面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與此同時,一把槍迅速出現在陳玉手上,他動作純熟地用最短的時間拉開保險,對準那一片黑暗的地方。

  離著陳玉和封寒近的人最先感覺到不對經,然後是越來越多人反應過來,說話聲漸漸低了下來。

  陳玉還是沒有發現什麼,但是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冷汗似乎正順著額頭滴落下來。

  過了一會,陳玉漸漸意識到心跳聲裡摻雜著別的聲音,而且越來越清晰。

  那是有人正往這裡快速跑來的腳步聲!

  胖子發現不對勁後,拎著槍舉著蠟燭站在了那條小路洞口旁邊,這樣蠟燭的微光勉強照亮了小路內七八米遠的地方。

  在所有人都沉默下來的時候,黑暗的山洞中只剩下了越來越急促的空洞腳步聲。空氣中不知不覺的彌漫著讓人極度壓抑的氣氛,有些人悄悄退了幾步。

  然後,在那條小路上,在蠟燭還能照得到的地方,有個人影一閃。

  陳玉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但是他並沒有開槍,那人低著頭,漸漸跑到人們能稍微看得清楚的地方。在眾人睜大眼睛的時候,那人突然一轉身,拐進了旁邊牆壁裡。

  馬列沉聲問了句:「誰?」

  於此同時,守在那小洞口邊舉著蠟燭的胖子忽然叫了一聲,那聲音異常刺耳和扭曲。接著,胖子後退了一步噗通一聲坐到地上,手裡的蠟燭同時掉了下去。

  那蠟燭並沒有熄滅,橫在地上頑強地燃燒著,但是岔路也恢復了一片漆黑。

  馬文青走了幾步,將蠟燭重新端起來。岔路重新被照亮的時候,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就連跑步的聲音,似乎也在一瞬間消失了。

  馬文青觀察了一會,沒有發現什麼,回頭扶起胖子,問道:「胖爺,怎麼回事?」

  胖子喘著粗氣,過了會兒才鎮定下來,用仍舊顫抖地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眼睛裡依然帶著難以置信,喃喃說道:「那是阿松……」

  馬文青一愣,他當時站得比較靠後,岔路裡的人看得不是很清楚。而且阿松是金家人,他根本沒注意過那小子長什麼樣。關鍵是,阿松不是在進入山洞的時候就死了嗎?

  看到馬文青懷疑上下打量的眼神,胖子斬釘絕鐵地道:「他娘的我真沒看錯,我還能不認識那小子的模樣?我說,你們也看到了,難道沒人認出來?」

  「我、我也看到了,那、那就是阿松……」曹東臉色慘白,他是新人,遠遠比不上胖子,這會還沒完全冷靜下來。

  「我看到了,確實是他。」又有一個金家夥計低聲說道。

  「可是,阿松已經死了。」當有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山洞裡頓時一片寂靜。

  一陣風吹過,蠟燭微微傾斜。這時,有人顫顫微微地說道:「難道,難道這世界上真有,那種東西?」他沒敢說出來,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他還穿了牆過去,我親眼看見的!」這個人的聲音不自覺的尖利起來,帶著明顯的恐懼。

  陳玉和封寒走了過來,觀察了一會,陳玉忽然說道:「不一定是阿松。」

  已經被恐懼嚇住的人們都轉頭木木地看著陳玉,金老大皺著眉,馬列眼睛裡則亮光一閃,用手拍拍陳玉的肩膀,說道:「大侄子說說怎麼想的。」

  「首先,是聲音,我們都看到了有個人跑過去,也聽到了腳步聲。」說道這裡,陳玉笑了笑,燭光下柔和出眾的五官帶著不可思議的美感,像一幅安靜溫馨的油畫,這山洞可怕的氣氛瞬間消散了不少。

  「據我所知,那種東西跑起來,可沒有聲音。所以,我們沒有必要自己先嚇唬自己。」陳玉掃了漸漸回神的眾人一眼,繼續說道:「其次,你們很肯定的說那是阿松,但是,這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抬過頭。相似的也許只是身形和衣服。」

  「我覺得也存在第二種可能,就是有另外一個人,穿著差不多的衣服跑過去。至於穿牆而過……」陳玉抬頭看了看山洞裡面,說道:「這主路既然有支路,其他地方當然也會有。那裡應該有另外一條路,這個人出於某種原因,不想跟我們見面,於是拐了進去。」

  封寒這時候拎著豹子的後頸皮毛,將豹子扔進陳玉懷裡,往洞裡走去。

  陳玉遲疑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轉過身看著洞裡的封寒。豹子也在他懷裡支起了身體,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

  封寒並沒有走出很遠,只是到了那個人轉彎的地方,打開手電筒觀察了一番。然後轉身走了出來,發現眾人眼巴巴地看著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那裡兩側都有岔路,地上有血跡,那人大概受傷了。而且,他是活的。」

  如果陳玉的分析眾人還持懷疑態度的話,封寒的話讓人們徹底松了口氣。

  「他娘的到底在搞什麼!這地方人嚇人要嚇死人的。」胖子說道。

  「不知道是什麼人?」馬列看著岔路,眯起了眼。

  「封小哥,剛剛你為什麼不追上去?如果我們現在追,是不是還能追上他?」一個人從地上站起身,過來問道。

  陳玉轉頭一看,是背著一個相當大的包的徐老三。

  封寒看了徐老三一眼,說道:「在這裡,如果沿著岔路追下去,就別想再回來。」頓了一下,封寒眼裡露出難得興致盎然的表情,「如果他的目標是我們,就不用麻煩了,我等他過來。」

  豹子帶著憐憫看了看遠處,又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縮回了陳玉懷裡。

  回來收拾好了東西,金老大和馬列帶著受了一番驚嚇的人繼續往前走。

  陳玉看了看封寒,遲疑了一會,問道:「這裡很容易迷路?」其實陳玉更想問的是,封寒是不是來過這裡。

  封寒點了點頭,神色有些冷,「所以我一直走在你旁邊,這裡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陳玉閉了嘴,這句話就更匪夷所思了,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還有剛剛徐老三也很奇怪,他專門來問封寒為什麼不去追那個人?他為什麼想追上他?

  陳玉又想起那個夢,想到那些肉塊組成的阿松往洞裡面跑,夢裡的那個背影居然和今天的人影如此神似。

  陳玉打了個寒顫,拋開這個想法,繼續回憶在那個夢之前發生了什麼。

  陳玉忽然察覺出有什麼不對了,在那個夢之前,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了徐老三抱怨,沒有肉吃。

  但是在第二天早上,徐老三就不斷從背包裡拿出肉乾分給大家。豹子甚至還很有骨氣的拒絕了徐老三的食物,所以陳玉記得相當清楚。

  他的肉乾是哪裡來的?

  92懷疑

  陳玉思考著這些日子發生的所有能聯繫起來、匪夷所思的事,試圖找出某個他早該發現的真相。這也導致了陳玉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一直盯著徐老三看。

  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徐老三忍不住側過頭,帶著疑惑看向陳玉,同時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背包往後移動了一下。陳玉眨了眨眼,回過神,隨即非常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做出在打量四周的模樣,完全沒有對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的意思。

  然後陳玉發現封寒正挑眉盯著他看,立刻十分自覺地解釋道:「啊,我剛剛只是在想……有些事明顯不對勁,而我們卻沒有辦法解釋。」他不確定要不要把對徐老三的懷疑說一下,畢竟他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又太不符合常理。

  封寒轉頭看了陳玉一會兒,輕聲說道:「你不用太費神,這山洞裡有它自己的規則,而且絕不允許改變。另外,有件事你說得很對,照著你說的做,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你指哪句?我說過這麼有用的話?」陳玉臉上帶著明顯的高興,喜滋滋地問道。

  封寒看著他的眼深不見底,淡淡說道:「你說過不要拿山洞裡的任何東西。」

  有一瞬間,陳玉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兩秒,封寒知道了?!陳玉立刻在心裡盤算要怎麼對封寒坦白從寬,首先要儘量說得無辜,他是被迫接受那個身份的,他從來沒有幹過那些事……其實他真的不知道那個人究竟做了什麼,事實上他現在就是一個任人欺壓的好人!要不要眼淚汪汪的效果——

  就在這時候,封寒伸出一隻手摸了摸陳玉的額頭,說道:「當然,就算遇到危險,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有事。」

  看來封寒並沒有發現,陳玉偷偷鬆了口氣,下意識地說道:「你怎麼可能會有事。」

  這句話說完,陳玉發現封寒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再說話,轉過身往前走。

  陳玉遲疑了一下,跟了上去,決定不去問原因,根據和封寒相處的經驗,現在問了肯定會被封寒遷怒。

  陳玉又想到封寒剛剛說的,不要拿任何東西,那是黑皮筆記本上寫的。說起來,那本黑皮筆記本真是幫了他不少忙,甚至沒有一句廢話。

  陳玉仔細回憶著筆記本裡的原話:不要拿任何東西,不要有任何企求。

  陳玉忽然有了一個想法,同時被自己的想法驚得全身發冷,不要有任何企求,什麼是企求?怎麼企求?

  把想要的東西說出來,是不是也算一種企求。

  如果真是這樣,徐老三包裡的肉乾也有瞭解釋。因為那天晚上他無意間表達了自己的企求。

  陳玉的腳步不由慢了下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結論有些荒謬,說出來的話都能被實現,這是什麼樣的世界?

  這時候,在眾人邊走邊議論的聲音裡,忽然有人在陳玉耳邊問道:「你想要什麼?」

  正在思考的陳玉不由自主地張口說道:「我想——」要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陳玉懷裡的豹子忽然動了動,掙紮著想要下去。這動靜讓陳玉瞬間回過神,與此同時,他聽到身邊的馬文青說道:「我要——」

  並且陳玉很快注意到不只是馬文青,是周圍大部分人,都在說這兩個字。

  陳玉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大聲喊道:「都閉嘴!」這一嗓子讓整個隊伍都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茫然地看向陳玉。

  「小陳玉,出了什麼事?」馬文青不解地問道。

  陳玉深吸了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說道:「等會兒我再解釋,剛剛是不是很多人都在準備回答一個問題:想要什麼?」

  「就算我們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吧?」

  「我靠,你嚇死我了,剛剛正好講到阿松的事……」

  「陳家小少爺架子倒大,看來在家練出來了。」

  有些人開始抱怨,還夾帶著有心人的諷刺,不過,更讓陳玉在意的是徐老三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而陳玉的身後,封寒也露出深思的表情。

  陳玉連看都沒看那些陰陽怪氣的人,只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用平穩的語調說道:「我讓大家閉嘴,是因為,在這個山洞裡,有些話,我們不能亂說,尤其是要求什麼東西。」

  陳玉懷裡的小胖又開始動了,這小孩今天算是第二次提醒了陳玉。

  在看到豹子死命往遠離某人的方向移動的時候,陳玉終於意識到,自己在緊張的時候犯了一個相當嚴重的錯誤:封寒剛剛好像在他第一次提醒大家不要拿東西的時候就有些不對勁了。

  陳玉心裡一顫,小心翼翼地瞥了封寒一眼,發現站在右邊的封寒臉上實在看不出任何情緒。

  陳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上次我說不要拿任何東西,是……因為一個古老的藏族傳說,剛剛我忽然想起來那傳說還有一句話:不要說出任何帶有某種要求的話。」

  「為什麼不能說?說了會怎麼樣?」胖子疑惑地問道。

  藏族傳說只是個藉口,但是說了會怎麼樣,黑皮筆記本沒說。猶豫了一下,陳玉只能苦笑著將自己的分析說出來,「我個人猜測,在這裡說出的要求,可能會變成現實,就是說想要什麼就會得到什麼。至於後果,傳說既然警戒我們不能要求任何東西,肯定是有原因的。」

  陳玉說完,山洞裡忽然沉默下來,然後是更大的議論聲。

  有人大笑幾聲,說道:「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小陳爺,這種話你也信?」

  「小陳玉,你沒發燒吧?再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想要什麼有什麼,不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馬文青也疑惑地看向陳玉。

  「不,不,我倒是覺得陳玉的話有些道理,這見鬼的山洞確實有些不對勁。」胖子深有感觸地說道。

  陳玉不著痕跡地看看徐老三的大包,皺了皺眉,說道:「如果只是好事,怎麼會留下那樣一句警示。而且我總覺得這事不只是傳說那麼簡單,我說出來是希望大家不要無意間犯了這個錯誤。現在我們一起下地,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我當然不希望有人出什麼意外。」

  說道這裡,陳玉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剛剛那句話誰是問的?」

  「什麼話?」

  「就是剛剛那句,你想要什麼?」

  在一陣沉默過後,人們又發現了一件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所有人都說沒有問過那樣一句話。

  這完全是陳玉的意料之外的,他一直覺得只要做到不拿東西和不索取東西就行了,可沒有想到還有靈異事件。就算已經去過沙漠和海底,他的臉色也開始發白了。

  所有人都承認聽到了那句話,甚至包括封寒。

  那麼,這句話是誰問的?

  陳玉努力回憶,只記得那不像男人卻也絕對不像女人的聲音,清脆悅耳,似乎帶著少年的青澀。

  馬文青也納悶了:「他奶奶的,這山洞還真有點邪門!」

  「陳玉,難道你不覺得,那聲音和你的聲音有些類似嗎?」徐老三身邊的一個夥計忽然說道。

  「也對,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像。」另外一個人恍然大悟狀。

  陳玉沒有想到火居然又引到自己身上,他抿了抿嘴角,說道:「那句話不是我問的。」

  「那倒是,如果真是自編自導,也太可笑了吧?」挨著徐老三的那個夥計又帶著刺說道。

  馬列看到局面發展成這樣,若有所思,他身邊的馬文秀則扯了扯他袖子,讓他幫著陳玉解圍。

  掃了眾人一眼,馬列站出來說道:「大家都先消停一下,我是相信陳玉的為人的。不過,既然有些人有疑義,那這事就先放到一邊,等找到證據再說。至於陳玉說的話,我希望大家儘量遵守,別要求任何東西。藏族的某些傳說雖然離奇,卻是不能忽視的。」

  金老大和胖子商量了商量,也叮囑自己的人說話的時候注意。

  再次休息的時候,陳玉終於鬆了口氣。因為他覺得封寒似乎沒有發現什麼,至少封寒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封寒挨著陳玉坐下後,就盯著火苗默默看著,偶爾抬頭看兩眼更深的山洞裡面。只是他無意識地搭在陳玉胳膊上輕輕摩挲的手指讓豹子不得不跳出陳玉懷裡,蹲在地上等著餵食。

  豹子小心翼翼地讓自己肥嘟嘟地身體往遠離封寒的方向移動了一下,儘管它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畏懼封寒,也察覺到他心情似乎不太好,識相地沒敢表示不滿。

  陳玉遞給封寒一塊燻肉,封寒接過去隨手切開後又扔過來一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陳玉瞇眼笑了起來。儘管封寒在別人眼裡冰冷得不可接近,陳玉卻習慣了和封寒在一起,甚至覺得能有這樣一個家人陪在身邊相當不錯。

  他們兩個,加上一隻豹子,多美幸福美滿的未來……陳玉嘆了口氣,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一定是受這個怪異山洞的影響。

  盯了這邊很久的徐老三湊了過來,他猶豫了一下,坐到了馬文青身邊,同馬文青攀談起來。不大工夫,兩人已經熟了。馬文青大大咧咧,接過徐老三遞過來的白酒灌了兩口,在他遞肉乾過來的時候,馬文青推了回去。

  徐老三神色一動。

  馬文青已經拍著他肩膀說到:「我說,老徐,你這肉乾放時間太久了吧,味兒不太對。」

  「哪裡,就是這個味兒,可能你不大習慣。」徐老三乾笑兩聲,又坐了會兒,就回了金老大那邊。

  休息過後,眾人又開始往裡走。看著快接近中心墓室了,眾人卻又在山洞中轉悠了兩天。這兩天內,那個莫名的說話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但是糟糕的是,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漆黑的岔道上跑過的那個類似阿松的身影,讓人們的神經繃得緊緊的。

  在第三天中午,隊伍再次停了下來。在主路上,前面站了一個人。

  93、代價 ...

  走在最前面的胖子立刻停住了腳步,他身邊的曹東極為短促地驚叫了一聲後,顫抖著將槍舉了起來。眾人發現了不對勁,全部停下來,順著兩人的視線看去。

  在幽黑無聲的山洞深處,路中間靜靜站了一個人。胖子手裡微弱的燭光只能將他大致的輪廓照出來,並不能看清楚臉。

  陳玉心裡咯登一下,他們進山洞已經四五天了,因為山洞裡面繞來繞去,已經不能辨別他們在地下的深度。馬列和金老大雖然沒說什麼,陳玉也猜到他們大概已經在擔心食物和蠟燭的消耗問題了,最多再過兩天,再找不到藏王墓的話,他們就會想辦法回去。

  在這樣深遠的地方,怎麼可能會有人?

  這時候,曹東已經結結巴巴地喊道:「誰、誰?!」

  路中間的人並沒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幾乎所有的人都手忙腳亂地將槍將指向路中間的人,因為恐懼而形成的巨大的心理壓力,甚至讓曹東的手裡的刀一直在顫抖。

  陳玉嚥了口唾沫,拉了拉封寒的衣袖。

  黑暗中,封寒的眼睛裡帶著淡淡的金色,輕輕說道:「嗯,是他。」

  陳玉一愣,連忙問道:「是誰?」

  封寒疑惑地轉頭盯了陳玉一眼,隨即將手電打開,往那人臉上照去。

  然後,所有人的臉都綠了。

  「阿、阿松!是——鬼啊!」曹東臉色慘白地往後退了幾步,拎在手裡的刀也掉在了地上的,叮叮噹噹地滾了出去。

  胖子堅強的心裡素質也有些頂不住了,雖然沒有後退,也帶著明顯的顫音回頭問金老大:「怎麼辦?」

  得到心裡安慰的眾人已經堅決認定,那個四處跑動的身影不是阿松。但是,那個碎成無數塊的阿松現在就站在他們面前,陳玉的推論被事實證明是錯誤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眾人卻覺得這個阿松有種說不出的彆扭和陰森。

  金老大眼裡帶了陰沉,盯著對面被照得慘白的阿松的臉,眼角的餘光瞄見封寒萬年不變的神色,咬了咬牙,拔出槍對準了阿松頭部。

  在他手指扣下扳機的時候,一隻手將他的槍壓了下去。

  封寒站在他旁邊,淡淡說道:「等等,我有事問他。」

  封寒突兀的說話聲讓所有人心裡一跳,更讓金老大額頭的青筋都起來了。不過,隨後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重新找到了主梁骨。彷彿面對著封寒,對面的恐怖也不能越雷池半步。

  就算這樣,眾人依然僵持著嚴陣以待,陳玉急促的心跳也依舊沒有平復下來,緊緊盯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阿松,隱約中,陳玉忽然想起了那個令他驚懼難忘的夢。

  發覺沒有人跟上來,封寒疑惑道:「怎麼了?他是人。」

  封寒的話無疑讓所有人心裡感動,而表面絲毫不敢露出來,只是那些腿微微發抖的人迅速站直了,重新找回了自己是個淘沙盜墓人士的感覺。

  猶豫了一會,克制住本能的恐懼,陳玉往前走去,馬文青和貢布也跟在了後面。

  封寒手裡拿著一隻蠟燭,手電已經被他關上了,他從容地站在阿松面前,淡淡問道:「你為什麼活著?」

  阿松慘白的臉上的眼睛黑洞洞的,自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封寒,聽到那句話,他臉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勉強表達了個笑的意思,說道:「我寧願我沒有活著。」

  「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辦法。」封寒說道。

  阿松僵硬的臉上眼珠稍微一轉,看了看躲在封寒身後的陳玉和稍遠一些的馬文青,一隻豹子正努力將前腿搭在陳玉肩膀上,扭著頭好奇地看過來,同時鼻子動了動,在確認著味道。站在封寒肩膀上會更容易達到它的目的,不過,這顯然不在豹子考慮範圍內。

  遲疑了一下,陳玉問道:「你沒死?」

  嘴角又泛起那種奇怪的笑意,阿松說道:「不,我已經死了。我為什麼活著站在這裡,你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阿松的眼睛在燭光下有些閃爍,繼續說道:「這山洞,可以實現請求者的一切願望,這是我在進來之前就知道的。所以,在死去的那一瞬間,我祈禱:希望我活著。於是,在你們轉身離開洞口露營的時候,我重新站了起來,逃到了山洞裡面。」

  馬文青失聲說道:「山洞的傳說是真的?這回發了!」

  「天吶,什麼要求都能滿足,這世界上居然真有這種事……」馬文秀眼裡帶了驚喜,又往陳玉那邊瞧了一眼。

  後面也是一片吸氣聲。

  封寒則露出瞭然的表情,眼裡帶著明顯的失望,然後就轉身準備往回走。

  陳玉忙拉扯住他,在封寒不屑的眼神中繼續拿他當擋箭牌,好在封寒雖然不耐煩,卻並沒有甩手走人。

  陳玉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松,說道:「既然你活著,你來找我們是什麼意思?」

  沉默了一會,阿松說道,「我來找你們,是希望你們能幫我。」說完看到後面金家人畏懼中帶著防備的目光,頓了頓又說道:「如果你們不幫我的話,這山洞也會幫我完成願望,畢竟它幾乎就是萬能的。」

  封寒原本看著縮在他身後的陳玉,聽了這話,回頭淡淡地瞥了阿松一眼。

  金家那邊已經有人在人群裡叫道:「你這種人,沒把大家都害死不甘心怎麼地,還有臉回來讓我們幫你?」

  陳玉心裡一動,繼續問道:「你想讓我們怎麼幫?」

  阿松陰森蒼白的臉轉過來,第一次正眼看陳玉,然後臉上又一陣肌肉扭曲,「殺了我。」

  山洞裡又沉默下來,眾人大眼瞪小眼,這是哪門子幫忙?

  過了好一會,陳玉才理解到阿松那是在笑,他忙接著問道:「為什麼?你好不容易活過來了。」

  阿松深深地看了陳玉一眼,說道:「你答應幫我,我就告訴你。」

  陳玉呆了幾秒,雖然下了幾次墓,膽子大了不少,但是殺人這活卻沒做過。猶豫了一會,他總覺得面前這個阿松將要告訴他的事很重要,最後,陳玉說道:「行,我幫你。你說出來之後,我們先看看有沒有其它辦法。」

  對了這個答案,阿松顯然不滿意,他尖利地叫道:「你只能殺了我!」

  但是除了陳玉,沒有人有搭話的意思,沉默了一會,阿松冷冷地說道:「好吧,我先說說情況,記住,找不到別的方法,你必須殺了我,這是你答應的。」

  阿松下面的一番話,匪夷所思得讓眾人彷彿全身泡進了冰水裡。

  「我確實向山洞提出了要求,半夜裡我活過來了,我跑進了山洞深處。我滿懷驚喜,打算去找藏王的明器。但是,第二天發生了一件事。」阿松說到這裡,一直僵硬的身體打了個寒戰,聲音也嘶啞得極為難聽:「第二天,正在往裡面走的我眼前一黑,然後我發現又回到了門口,在往裡跑的時候,又被切成了無數塊……再之後,我重新站了起來。」

  「我當時愣了很久,才往裡跑,我是怕了那個洞口。當時你們剛進來沒多久,我就在你們旁邊的支路上跑過去的。但是接下來,每一天的同一時刻,無論我當時跑到哪裡,我都會回到洞口,重新被切割,重新死亡,然後復活。」

  看著張大嘴巴的陳玉,阿松牢牢地盯著他,嘴唇顫抖著說道:「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讓你殺了我了吧。是,我受不了了,那種千刀萬剮的死法,我不想再經歷了。」

  「……是我,我也不想活了。」陳玉乾巴巴地說道,安慰的話愣是說不出口。

  阿松會然暴躁了起來,他盯著陳玉說道:「這就是這個見鬼的山洞,復活了我以後索取的代價!這山洞可以給你任何東西,但是相應的,你也要付出同樣價值的東西。可怕的就是,這樣東西是山洞選擇的。所以我活過來的要付出的東西就是每天重複一次我的死法。」

  抬頭看了看已經目瞪口呆的眾人,阿鬆動了動胳膊,血腥味立刻在山道中蔓延起來:「這種死法實在太痛苦,我本來打算忍著找到破解的辦法。但是,後來我發現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我甚至連自殺都做不到,因為還會活過來。而且,這兩天我發現了更恐怖的事,我發現,每次身體接回來以後,有些肉沒有了。」

  「而肚子裡卻越來越漲,像是有了兩幅腸子。陳玉,你答應了幫我,我實在受不了了,在我變成怪物之前,殺了我吧。山洞裡的其他人殺了我,我就不會再活過來了。」阿松急切地看著陳玉。

  陳玉吃驚地盯著他,身後的人都靜靜站著,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久,陳玉手裡的槍慢慢舉了起來。封寒冷冷地看了陳玉一眼,一揚手,一道亮光一閃而過,然後手落下來的時候剛好搭在了陳玉正哆嗦著瞄準的手上。

  這時候,阿松已經應聲而倒,他臉上還帶著詭異的扭曲的笑容。

  陳玉這才輕輕喘起來,問道:「你剛用了什麼殺了他?」

  「剛從你口袋裡拿的匕首。」

  「……」

  「靠啊,小陳玉,還真讓你說得對,這他媽的山洞就是個動不得的寶貝。幸虧你當時提醒了我們,這要是真要求了什麼,還留得了命在?」馬文青感嘆著。

  「老三,你怎麼了?!」後面安靜的人群忽然有人驚慌的叫起來,在剛剛聽完那樣一段驚心動魄的話後,異常寂靜的山洞裡,無疑讓人心裡更加不舒服。

  聽到那個名字,陳玉猛然回頭,發現徐老三抱著肚子倒在了地上,他用手遙遙指著阿松的方向。

  陳玉想起徐老三的肉乾,忙走了過來,神色複雜地問道:「你——你有什麼不對?」

  「我肚子疼,救救我,求你們救救我,我不該要那麼多東西,我要死了——」徐老三的話已經有些顛三倒四,聲音也越來越弱,堅持著說道:「我不該不聽你的話。」

  更讓人們吃驚的是,徐老三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像是那個地方沒有任何內臟。

  「因為你要求的是肉?你——哎,除非現在出去,但是最近的醫院也太遠了。」陳玉發愁地看著徐老三的肚子。

  徐老三眼睛裡滿是絕望,他搖了搖頭:「不,不止。」說完他拉開了背上的包,裡面立刻滾出不少閃閃奪目的金器、玉器,甚至青銅器。

  陳玉倒吸了口氣,他沒有想到徐老三居然向山洞要求了這麼多東西。

  那麼,山洞會收回什麼?

  徐老三最後闔上了眼睛。

  隊伍裡另外兩個人一臉蒼白的癱坐在地上,「怎麼辦?我們為了試試是真是假,也要了東西。」

  其他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這兩個人,金老大狠狠閉了下眼:「行了,我們趕緊找解決的方法,現在你們還沒事,就是萬幸了。」

  將阿松和徐老三的屍體埋到了旁邊的一條支路上,陳玉忽然臉色變得蒼白:阿松身上的肉不見了,而肚子漲得難受;徐老三要了烤肉,肚子卻癟了。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徐老三的肉是阿松的肉,而徐老三的內臟則到了阿松肚子裡。

  這山洞的平衡條件確實詭異而變態。

  94、手印 ...

  「小陳玉,我越想越不對勁,這些不會全是我們的幻覺吧?這世界上哪裡有這樣邪門的山洞?」馬文青將貢布擠到一邊,湊到陳玉耳邊小聲說道,「說不定阿松、徐老三甚至現在隊伍裡面那幾個要了東西的人都是那個姜家安排過來迷惑我們的。要什麼有什麼,這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好事,要不我們試試,肯定能立刻分辨出真假,反正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希望你是——」。

  陳玉用看白痴的眼光看著馬文青,快速地打斷他的話:「閉嘴!」

  馬文青嬉皮笑臉地看著陳玉,惋惜地說道:「你急什麼,我只是開個玩笑,反正你也不會真變成女人。」

  「……」陳玉恨不得一腳踹死他。

  豹子這次充分體會到家長的情緒,瞪圓了亮亮的眼睛,努力學它媽媽往上吊起來,當然效果不是很明顯,鼻子裡高傲的唔魯一聲,一口咬住了馬文青搭在陳玉肩上的手,同時將自己全部的重量掛在他手臂上。

  對於良好的磨牙對像馬文青,小胖同學一向願意表現出身為一隻野獸該有的驕傲、勇敢,甚至囂張。

  陳玉並沒有來得及表揚小胖,因為他敏感地察覺到,封寒正興致盎然地轉過頭看著他。陳玉嚥了口口水,戰戰兢兢地說道:「你知道的,如果真要求了,會受到懲罰的,而且是嚴厲的懲罰!再說,你對女人沒興趣,對吧。」

  似乎考慮了一會,封寒輕輕笑了,學著馬文青的口吻說道:「好吧,你可以當我也在開個玩笑。」

  陳玉淚流滿面地轉過頭,心裡想著:這一點都不好笑。

  過了一會,封寒忽然說道:「你們——有沒有聽過沙姆巴拉洞穴?」

  馬文青一怔,立即說道:「封哥覺得這裡是那個傳說中的沙姆巴拉山洞?靠,那就算我們什麼都不拿,也賺大發了,找到了納粹頭子夢寐以求的地方。」

  陳玉呆呆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封寒,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那不可能!」

  西藏的沙姆巴拉,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洞穴。

  在傳說中,它被認為是全世界的中心,接觸過這個洞穴的人,會變成時間的主人,會擁有神奇的力量,甚至可以長生不死。

  當年納粹黨衛軍頭子希姆萊和希特勒商量後,派出探險小隊到了中國西藏,尋找沙姆巴拉,漂泊了長達七年。當人們再次發現探險隊長哈勒的時候,整個探險隊除了他本人外全部神秘失蹤。而那七年發生的事情,至今仍然是個謎。

  「為什麼不可能?」封寒問道。

  「因為就算那個沙姆巴拉山洞真的存在,在各種傳說裡,它也該是在山南或者林芝。」陳玉皺著眉說道。

  封寒搖了搖頭,「不,從來沒有人找到過真正的沙姆巴拉山洞,它一直在高原上運動著。就算有人找到了,大概也很難有機會說出來。」頓了頓,封寒又說道:「我不肯定這裡是那個洞穴,但是很有可能是傳說中存在的沙姆巴拉山洞的原型。」

  陳玉心裡在糾結著,不知道是該驚喜還是該發愁,在這樣一座傳說中的山洞裡,他們看著巨大的寶藏和神秘的力量卻不敢沾染半點。而且,他心裡不好的預感比任何時候都強烈,他們真的能平安出去?

  事實上,在這迷宮般的通道中,連找到藏王墓都是個問題。

  就在這時候,走在最前面的胖子忽然停了下來,篤定地說道:「草,同志們,都別著急了,我覺得我們找到藏王墓了。」

  與此同時,胖子手裡的蠟燭火焰開始搖晃傾斜,他連忙用手擋住,這裡居然有風。

  陳玉幾個人就在他後面,立刻往前面看去。

  五米之外,是座石門,上面隱約有著金色大鵬鳥的雕像和古樸的籐蔓花紋。

  「先等等。」陳玉忽然提高聲音說道。

  封寒和馬文青都停了下來,站在陳玉旁邊。胖子瞄了兩眼,也沒有再往前走,問道:「怎麼了?」

  陳玉並沒有看那座石門,他在看兩邊的巖壁,直覺告訴他這裡不尋常。皺了皺眉,陳玉說道:「這裡不太好過,有東西。」

  順著陳玉的視線望過去,胖子臉皮一顫,小心地又往回退了一步。兩邊的巖壁上,一排排地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孔洞,裡面黑乎乎的,看不到有什麼東西。而他們,剛好在有洞區域的邊緣。

  胖子想到阿松的死法,背上直冒冷汗,心裡慶幸陳玉提醒得及時。

  馬列和金老大也來到了幾人身後,拍馬列了拍陳玉的肩膀,笑著說道:「大侄子,是你去還是讓我的人去?」

  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一眼,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去吧,馬叔在後面幫我看著點。還有,文青,你別過來了。」這裡的情形,陳玉記得爺爺跟他說起過。這是連環機關鎖,如果嘗試過後,門沒打開,兩邊的機關會被引發,看這機關區域,根本沒有躲避的可能性。

  剛想邁步的馬文青愣住了,在陳玉開鎖的時候,他和陳玉配合都成了習慣,立刻說道:「說什麼吶,沒有小馬爺護航,你鎮得住嗎?」

  「我跟他去。」封寒做了決定。

  陳玉看了封寒幾秒,確定自己的勸說不會對他有任何作用,嘆了口氣說道:「那就我們倆過去,去的人越少越好,不然我也不好把握。」

  馬文青猶豫了一下,說道:「封哥跟你去我放心,小心點。」

  陳玉將察覺自己目的、抓住自己褲腳不鬆手的豹子死活扒拉下來,交給馬文青,然後掏出黑手套帶上。邁步之前,又討好地看著封寒:「封哥,如果有情況,立刻跳回這裡,千萬別忘了帶著我一起回來。」

  陳玉只有在求封寒辦事的時候才會叫封哥,封寒看了看他,溫和而簡短地說道:「當然,我會保護你。」

  陳玉瞬間覺得封寒今天的形象真是異常溫暖和美好,在看到陳玉感動的眼神後,封寒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可是我的祭品。」

  陳玉默默地轉過頭看著前面,形象什麼的其實就是浮雲。

  陳玉試探著小心邁步,封寒則淡定優雅得多,不緊不慢地走到門邊,同時打開狼眼手電。

  在看清楚門上圖案的時候,陳玉愣住了,右邊的門上,赫然有只不大的無冠鳥。也就是說,黑衣人來過這裡,黑皮筆記本也告訴陳玉一定要來這裡,這都是怎樣的孽緣……

  端詳了石門很久,陳玉的手都沒有動,最後陳玉轉頭看向封寒,說道,「這裡的門雖然能打開,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說著,開始打量四周,最後視線在地上停了下來。

  陳玉走到離門兩米遠的地方,遲疑了一會說道:「封寒,你先站到文青那裡去,這裡離那邊很近,真有事你也來得及幫我。你不過去的話,我可能開不了門。」

  封寒臉上閃過難以察覺的奇怪神色,轉身站到了馬文青旁邊。

  陳玉目測了前後左右的距離,用手指敲了敲他站立的地方的石板,最後做了個讓眾人沒有預料的動作,陳玉跪在了石板上,然後開始恭恭敬敬地磕頭。

  在他頭低下去的一瞬間,有孔洞的那一片區域上空幾排寒光迅速閃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而最下面一排,恰好是貼著陳玉的頭頂飛過去的。

  也就是說,如果在那個時候,陳玉沒有彎腰磕頭,絕對會橫死當場。當陳玉抬起頭的時候,上面的寒光已經沒有了。

  陳玉磕了三個頭,巖壁上面半截的東西也射了三次,每次都是將將挨著陳玉的頭頂飛過。看他不緊不慢的動作,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陳玉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空的危險,但是眼睛毒的人都知道,陳玉知道,而且他的時間把握得非常好。

  三次之後,一陣沉悶的聲音響起來,地面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馬文青緊緊抓住走回來的陳玉,說道:「為什麼讓封哥回來?你小子知道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封哥留下肯定能幫你,如果剛才慢了一秒,你都必死無疑!」

  在燭光下,陳玉臉色顯得更加蒼白細膩,他接過豹子,笑了笑:「我自己有把握才讓他回來的,這不是沒事嗎。」

  陳玉並沒有說實話,他讓封寒回來,是因為他不能想像甚至不能忍受封寒下跪的樣子。如果讓封寒留下,他寧死不跪之下,說不定比自己要危險得多。

  看著眾人站在洞口不敢動,陳玉說道:「沒機關了,可以直接下去。」

  馬列也點了點頭,用手拍拍陳玉,感嘆:「不愧是陳森的兒子,當年這開鎖的手藝,可沒人比得上他。」

  陳玉笑得眼睛瞇了起來,這手藝可不是父親教的。

  順著傾斜向下的台階,眾人到了下面。

  下面比上面要冷不少,陳玉緊緊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然後將豹子抱在懷裡取暖。

  舉著蠟燭左右照了照,馬文青激動地說道:「如果沒錯的話,這裡應該就是藏王墓的墓道了,上面人工的痕跡相當明顯。不遠處就應該有陪葬室了。」

  馬文青的話被證明是對的,前面十來米的地方,就有間石室。

  胖子打頭,舉著蠟燭進去了。

  陳玉走了兩步,覺察到不對勁兒,回頭一看,封寒站在了原地,沒有跟上來。過來邊將人拉著往裡面走,邊說道:「進去看看,說不定能有什麼發現。」

  在進門的瞬間,陳玉察覺到他懷裡的豹子開始發抖,難道太冷了?

  等兩人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點上了三四隻蠟燭,相當明亮。

  陪葬室比想像中的更加簡單,沒有任何明器,只在石室中間有兩個高勉強到腰間的石台。兩米長,一米寬,若說是放棺槨的話,卻顯著小了。

  陳玉覺得身邊的封寒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放開了他的手,轉身往旁邊走去。

  陳玉莫名其妙,馬文青已經在叫他:「小陳玉,快來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機關,弄兩座石台擺這裡是什麼意思?」

  右邊的石台光滑平整,顏色發暗,在最上面的位置微微凸出來一塊,有幾分像枕頭。

  沒有看出什麼,陳玉又走到左邊的石台,和旁邊那座石台幾乎一模一樣,就除了這邊檯子上有個手印。陳玉端著一隻蠟燭,低下頭細細看那手印。

  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拓了一隻手印?那應該是一隻修長的手,骨節分明。陳玉將自己的手按了上去,比自己的手稍微長一些。

  在他的手感觸到冰冷的岩石後,陳玉臉色忽然古怪起來,他認得這隻手。

  95、前塵...

  手印陷入石台將近半釐米的厚度,陳玉將手放上去的時候,才發現了一個被自己忽略的重要線索。那隻手的食指和無名指根部,有淺淺的凹陷,那是……指環。

  陳玉心裡震驚的同時,用手細細摩挲凹陷處的印子,當發現連指環上的花紋都異常熟悉的時候,他終於確定,這是封寒的手。

  封寒到過這裡,而且還留下了這樣一個手印。

  雖然陳玉心裡早就懷疑封寒來過這裡,也迫切想知道他當年的經歷,卻沒敢問過封寒。

  一是涉及到來歷身份的事,封寒不願意說,現在又加上了陳玉心虛,擔心問出來的事和自己那個見鬼的第二身份有關。

  但是,現在事實給了他答案,封寒來過這個山洞,很早之前就來過。

  陳玉裝作自然而隨意地抬起頭,迅速掃了室內一圈,他並沒有在近處看到封寒,同時觀察到沒有人注意到他。即便那裡有隻手印,在眾人眼裡,也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跟明器沒有一點關係的小事罷了。

  陳玉垂下頭,將蠟燭放低了些。

  青石台一側同樣有一塊長方形凸起,下方不遠處有著大塊深褐色痕跡,就像凝固的某種邪惡的東西。陳玉皺了皺眉,重新打量手印在石台上的位置。

  當視線從石台凸起處觀察到他身邊時,陳玉的眼睛瞇了一下。他忽然發現,如果將這青石台當做石床,凸起的地方作為枕頭,人躺上去,手應該剛好是在手印的位置,連手指的方向都符合。

  封寒在這種地方睡過覺?他又為什麼要在這裡留下一隻手印?

  陳玉又抬頭去看中間那大片的褐色印跡,手裡的蠟燭忽然一顫,熱燙的蠟油滴到他手上,那個位置,應該是心臟。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環過陳玉的脖子,用力往後一帶,陳玉已經遠離了石台。

  封寒用力地摟住他,頭垂在陳玉肩上,沉默了一會,冷冷地說道:「離那裡遠一點。」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沙啞。

  陳玉愣愣地靠在封寒懷裡,這擁抱用力而溫暖,但是陳玉卻感覺到總是平靜和冷漠的封寒,心情很糟。

  封寒強到讓人無法想像的地步,他的心緒從不會被任何事擾亂,這樣難得一見的情緒波動,其實讓封寒更像個人類。但是陳玉卻覺得高興不起來,他摸了摸自己懷裡的黑皮筆記本,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讓他們平安離開這裡。

  這時候,金老大揚聲招呼道:「走吧,這裡似乎沒有什麼東西。」

  連兩個石台都檢查了個遍的眾人無奈地發現,第一間石室裡什麼明器都沒有,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離著門口最近的瘦猴卻沒動,他甚至還混身顫抖著往後退了一步。燭光下,門口有個黑乎乎的細長人影。

  胖子拎著槍,憤怒地吼了句:「誰他媽的又在裝神弄鬼?!」他覺得最近要被這見鬼的山洞折騰得神經衰弱了。

  門口的人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眾人終於能看清楚他的臉,金老大咦了一聲。

  馬文青不由自主地往封寒和陳玉這邊看過來,這個黑衣人在海底出現過,模樣比陳玉還人神共憤,似乎和封寒是老熟人。

  門口的黑衣人掃了室內一眼,最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著封寒,輕輕笑了起來:「封寒,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海底之後,我可是一直在想著你。來,跟我走吧,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如果錯過這次,有些東西,你可就永遠拿不回去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無法拒絕的誘惑。

  封寒冷冷地盯著黑衣人,眼睛裡充滿明顯的憤怒,「對你來說,也是最後的機會。你從我這裡拿走的東西,我都會原封不動地要回來。」

  在他準備走過去的時候,陳玉忽然抬手抓住了封寒的胳膊。

  正在石室內散步的豹子敏感地意識到氣氛不對,盯了門口的黑衣人一會,又打量了打量父母,小跑著溜躂過來,咬住了封寒的褲腳。雖然家暴時常發生,但是在豹子的認知裡,父母加上它已經構成了全部世界。至於馬文青什麼的全都是陪襯,那是絕對的。

  封寒難得聽話地轉過頭,帶著迷茫和疑惑看著陳玉。

  陳玉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拉住封寒,他舔了舔嘴唇,停頓了好一會,才找出個合理的解釋:「你知道,這山洞地形錯綜複雜,你和我們分開,再想回來可不那麼容易了。」說道這裡,  陳玉轉眼看門口的黑衣人,說道:「再說,你認識的這個人,有沒有帶你要的東西過來,你能確定嗎?」

  黑衣人如水墨般漂亮的眼睛第一次從封寒身上移開,滑過陳玉抓著封寒的手,再落到陳玉臉上。他彎起的嘴角一直帶著的微笑消失了,牢牢地盯著陳玉,凌厲且帶著隱隱的憤怒。

  站在近處的曹東覺得,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黑衣人收起微笑的時候,簡直高傲得讓人不敢直視,不由自主地想低下頭彎下腰去。

  可是他艱難地轉頭去看陳玉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平日笑嘻嘻非常討喜的年輕人淡定地看著黑衣人,半分也沒有弱了氣勢。

  過了好一會,黑衣人垂下去的手指動了動,先轉開了視線,從衣服裡拿出顆珠子,看向封寒,「這個是你一直在找的避塵珠,那麼,跟我走吧。」

  封寒的眼睛一亮,下一個瞬間,一道快得看不清的身影已經站在了黑衣人面前。至於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的豹子,已經被拎著後頸的皮毛放到了陳玉邊上。那個黑衣人動作也算迅速,反應過來轉身就跑,卻還是被封寒抓住了拿著珠子的手,再想逃已經遲了。

  黑衣人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沒有想到短短一兩個月,封寒已經這麼厲害了。最後,他深深地看了陳玉一眼,將手裡的珠子扔了出去。趁封寒轉頭看珠子的時候,黑衣人另外一隻手揚起一道亮光,毫不猶豫地向著被封寒抓著的手砍過來。

  陳玉正在為封寒高興,看到黑衣人的動作大驚失色,這黑衣人想連著自己的手一起砍了?

  封寒立刻放手朝珠子的方向追了過去,馬文青和陳玉當即朝黑衣人開槍,想幫封寒把人留下來。

  黑衣人向台階上走的腳步一轉,已經極快地往陳玉這邊跑了過來。

  陳玉皺眉,難道這回把他得罪慘了?管他的,反正這傢伙也不像什麼好人。咬了咬牙,陳玉將黃金杖拆成了匕首握在手裡。

  黑衣人的手朝著陳玉的脖子抓了過來,陳玉連忙往後躲,但是黑衣人的速度太快了。陳玉低咒一聲,封寒變態也就算了,怎麼跟他沾上邊的都這麼變態!

  陳玉並沒有被抓到,但是手忙腳亂之下跌坐在地上,這情況其實對陳玉來說更不利。瞇了瞇眼,陳玉將手裡的匕首迅速用力往上一抬。

  就要碰到陳玉的黑衣人臉色忽然一變,起身朝眾人身後跑了。等眾人反應過來,準備開槍的時候,黑衣人已經沒了影子。

  他們身後的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一道黑乎乎的洞口。

  陳玉坐在地上喘氣,轉過頭,發現封寒正站在他面前,也許這正是黑衣人離開的原因。

  「……你還是那麼弱,站得起來嗎?」封寒俊美的臉上帶著還沒有褪盡的冰冷殘忍,語氣卻溫和多了,朝著陳玉伸出手。

  藉著封寒的手站了起來,陳玉對於沒有幫上忙有些愧疚,如果不是自己攔著,封寒是不是已經抓住黑衣人了?

  「走吧,我們往裡走,早晚會再遇到他。你說得對,如果分開,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你們了。」封寒說道。

  他雖然這樣說,陳玉卻注意到封寒很焦躁,並且長時間地默默看著黑衣人消失的門口。陳玉心裡一動,難道封寒其實是喜歡著黑衣人的?這個念頭一起,他不禁極為糾結,就連一直的好心情都沒有了。

  陳玉可沒有大方到將自己喜歡的人讓給別人,但是如果是封寒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他喜歡黑衣人,怎麼辦?啊啊啊啊——他的感情難道這麼悲劇?還沒有爭取到讓封寒喜歡上他,就要面對強勢的情敵了。

  「封哥,你的珠子找到了?」馬文青眼裡放光地湊過來。

  封寒回過神,轉頭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蠶豆大小的泛著黃光的珠子,說道:「找到了,有了這東西,我……」封寒沒有往下說,只是將話題一轉:「避塵珠的輻射性太強,你們都不能碰。」說著又收了起來。

  那些想看的人立刻閉了嘴,封寒說的話,可沒有人有勇氣懷疑。

  馬文青嘆了口氣,一拍低著頭正忙著做內心鬥爭的陳玉的肩膀:「我說小陳玉,下次可小心點,剛剛要不是封哥回來的及時,你小命差點交代在這裡。」

  「他不敢。」封寒腳步一頓,冷冷地說道:「如果他敢動陳玉一根指頭,我就殺了他。」

  陳玉的眼睛立刻彎了起來,心裡一塊石頭正要落地,封寒已經繼續說道:「我絕對不再讓他碰我的東西,任何東西。」

  小胖走過來,用大頭蹭著陳玉的腿,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同情:媽媽,你要學習我,認命吧……

  金老大和馬列商量了一會,決定順著黑衣人走的洞口往裡走。

  一是上面也沒有路了,二是既然黑衣人過去了,他們自然也能過去。既然都見到石室了,說明藏王墓就在這附近。眾人心裡終於不再是前幾天那種浮躁茫然和恐懼的狀態,知道明器就在不遠處,對山洞的畏懼都少了幾分。反正只要不開口做出要求,山洞大概也不會做出懲罰。

  過道里依舊異常寒冷,岔路很多,主路兩側的巖壁上有了的動物壁畫,線條簡單,卻異常靈動,動作神態都表達得十分清楚。

  「老大,看這樣子,再找到的耳室肯定有陪葬明器。」

  「就是,那可是一位藏王,明器肯定不少。」

  看著興奮的人群,更被黑衣人嚇著的瘦猴子撇了撇嘴,說道:「我說,你們興奮個什麼勁兒,見到了東西又不能拿!」

  瘦猴子的一句話頓時讓眾人沉默了下來,速度也不知不覺地放慢了。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對陳玉說不能拿東西的話半信半疑,所以仍然信心滿滿地往裡走。可是現在事實都擺在面前了,還進這古怪的山洞做什麼?

  馬文青也皺起眉,說道:「老爹,也是這麼回事啊,我們現在就算找到那個藏王的藏寶庫,和三件稀世奇珍,也只能乾瞪眼啊,難道我們就為了來觀賞一番祖國博大歷史創造的奇蹟、陶冶一下情操?我擦,我們什麼時候這麼高格調了……」

  金老大咳嗽了一嗓子,等著眾人都安靜下來的時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這點我和馬爺早就商量過了,我們的決定是,繼續往前走。」

  看著眾人茫然地表情,金老大點上只煙,哼了一聲,說道:「現在,就算我們想出去,門口那食人甲蟲我們對付的了?還有,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剛進山洞的時候,那個大殿裡有關於藏王的壁畫。」

  金老大悠閒地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跟著我過來的人都知道,那不是整個歷史,在封小哥帶我們過那座冰橋以後,我們曾經在冰裡看見過一段壁畫,這兩段顯然能連在一起看。雖然壁畫都會有些誇張,卻也能反應很多真實的史實。陳家小子,你學這個的,我可不信你沒想到。」

  陳玉一愣,輕輕笑了,「金老大既然想到了,幹嘛用我說?」

  馬文青怔了怔,隨即喜孜孜地過來,討好地巴望著陳玉:「阿玉,你可沒少從哥哥這分東西,快說來聽聽。」

  陳玉窒了一下,驚訝地看著他,反問:「你真沒看出來?」

  馬文青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不甘心地解釋:「雖然聽你說了那壁畫的內容,可是我沒親眼瞧見,我們可是從另外一條路上過來的。我沒看出來,也很正常吧。」

  陳玉嘆了口氣,「我真覺得你研究生白念了,現在智商和小胖差不多。」小胖不滿地瞥了一眼馬文青,鼻子裡哼了一聲,將頭扭了過去,梳理自己水亮的皮毛,對這傢伙居然能和自己比表示嚴重不滿。

  陳玉笑著摸了摸小胖圓滾滾的身體,說道:「那壁畫的內容可以反應一個信息,就是山洞的傳說,有漏洞。壁畫上說,藏王進入了山洞,然後得到了某種東西或者某種力量,才征服了周圍的小國。藏王一直活著,也就是說,應該有辦法拿東西出去,而不受懲罰。現在就要看看,我們能不能找到那種方法。」

  「嗯,陳玉說得不錯,所以,能不能帶出去,我們也要往藏王墓裡看一看。」金老大轉身,揮了揮手,「都加快速度,我們現在必須抓緊時間。」

  又往裡走了很久,就在金老大不時看表,考慮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的時候,封寒忽然停了下來,皺眉看著前面:「有……東西。」

  啪嗒,啪嗒的聲音從黑暗處慢慢響了出來,眾人的心也跟著起落。

  接著,一個人出現在光亮裡。

  「小孩?」精神緊張處於戒備中的眾人愣住了。

  小孩一身樣式奇怪的衣服,料子卻鑲金帶銀,他臉色慘白,動作也有些慢,在七八米遠處停了下來,盯了他們很久,說道:「你們,為了藏王的藏寶洞而來?我可以帶你們過去。你們的疑問我可以給你們答案,有難題的話我也可以幫著解決。」聲音異常沙啞。

  最後,那小孩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異常詭異的笑容:「甚至,留在門欖上的七個字,那句沒有人看到誰提問的問話,我也可以給你們解釋清楚。」

  96、誘惑...

  那個小孩靜靜站在燭光和黑暗的交界處,這邊卻沒有人敢隨便搭話,他能說出來這樣一番話,沒人天真到以為他是個普通孩子。

  陳玉打量了這小孩幾眼,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後來終於發現是神態,那樣慘白到木然的一張臉,沒有一個孩子該有的神情,或者可以說,他身上根本就沒有一絲人氣。

  就像站在那裡的,不是個活人。

  陳玉回頭去看金老大和馬列,兩人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個小孩,眼裡露出深思,顯然這山洞裡詭異的事太多,讓人不自覺地謹慎起來。

  封寒則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他抬頭看了一眼路的深處,才盯著小孩冷冷地開口:「讓開。」

  那小孩原來高傲施恩般的表情在看到封寒的時候,轉換成了驚訝,他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盯了封寒一會,見他在原地沒動,才咬了咬牙,猶豫著又往前走了兩步,說道:「你能代表他們所有人?你——你不答應,可不代表別人願意跟著你一起死在這山洞裡。」

  封寒其實沒有並不想站在原地不動彈,他著急去追黑衣人,打算掃除障礙繼續前進,只是陳玉一隻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陳玉看著面前的小孩,想了想,往前走了兩步,在保證自己仍然躲在封寒身後的前提下,問道:「你說你能幫我找到寶藏?告訴我們誰在問話,和門上那七個字?」

  小孩黑滲滲的眼珠慢慢轉移到陳玉臉上,咧嘴勉強作了個笑的表情,「嗯,只要你想到的,都可以。」

  陳玉點了點頭,笑瞇瞇地問道:「沒錯,你說的那些,我都很好奇。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想要什麼?」

  小孩深深的眼裡快速閃過一絲渴望,舔了舔嘴唇,說道:「你們放心吧,我只是一個孤單的小孩,想要的不多,只是想要你們的一小段時間。對你們漫長的一生來說,就是眨眼的時間。陪陪我就可以了。」說完之後,便目不轉睛地看著陳玉。

  陳玉純良無比的笑容沒變,只是略帶著遺憾地看著小孩:「哦,你能給我們的就那些?」

  小孩沒等到陳玉的肯定回覆,不由皺起眉頭,說道:「……以前進來的人給了我無價的玉石,我才答應讓他在這山洞裡任何時候都沒有生命危險。如果你們答應給我人生中的一點時間,我勉為其難地可以保證,在這山洞裡你們不會有生命危險。」

  小孩說著往前走了幾步,封寒往路中間一站,擋住了他的去路,只能隔著他和陳玉說話。

  陳玉又嘆了口氣,一手搭在前面封寒的肩上,支著下巴問道:「就這些?」

  這次,馬列等人也看出陳玉根本在討價還價來了,精神緊繃的眾人稍微放鬆下來。不過,槍還是不敢離手。

  豹子站在父母腳邊,用挑剔地目光看了看對面的人,悠閒地舔了一把自己毛絨絨的爪子,原來他是媽媽的獵物。不過陳玉的捕獵方法顯然比另外一位家長差遠了。這種時候,就該撲過去,用爪子說話——想著想著,小胖天生的野性被激發了,它興奮地站起來,雙眼放光地盯著對面個頭不高的人,也許這可以送給陳玉當禮物。

  封寒就不用了,作為一家之主,他應當負責捕獵,養著陳玉和自己的!

  陳玉對小孩的注視,被一條甩到腿上的尾巴打斷。然後陳玉滿臉黑線地揪住半蹲在地上,扭著屁股準備撲出去小胖,轉身扔給馬文青。

  接住肥胖的豹子,馬文青憤怒地盯了陳玉一眼,他真的很像托兒所的大叔嗎……

  陳玉繼續相當感興趣地看向小孩,用眼神表示著不夠的意思。

  小孩嘴角顫了顫,幾乎想仰天長嘯,這種貪得無厭的人!他惡狠狠地瞪著陳玉,思索著能讓陳玉答應的說辭,最後說道:「其實,這山洞裡還有一個了不得的秘密,可以讓人長生不老。這法子,現在只有我知道。」想到人性醜惡的一面,他斟酌著用了些欲迎還拒的小手段,「不過,這是最難辦的,如果你們不需要,儘量不要要求這個,畢竟這樣我有點為難。」

  陳玉眉眼一彎,立即接著他的話說道:「你說的對,我們不應該為難你。謝謝,我們不需要你幫我們做任何事。」

  小孩茫然地看著陳玉,有些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

  陳玉捏捏封寒的肩膀,說道:「走吧。」

  封寒反手抓住陳玉的胳膊,然後走到小孩身側,讓別人先過去。

  眾人強忍著笑,用同情地目光看了小孩一眼,快速往裡走去。往前不遠處,是另外一道石門。

  小孩終於反應過來,陰狠地盯著陳玉,咬牙切齒地叫道:「沒有我,你們誰都活不了!到了祭壇你們就知道了,你們是被選中的人,誰也不能離開這裡。你們為什麼都聽他的?等你們知道自己的命運,一定會後悔沒有答應我的要求。」

  小孩的話讓其中幾個夥計猶豫了一下,其實這小孩身份難說,但是那幾個條件確實相當誘人。不過,自家老大沒有發話,沒有人敢留下跟這個小孩交易。

  看到封寒攔在路中間,小孩盯著這裡半天,終於還是沒敢追上來。

  瘦猴在臨近門的時候,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帶著明顯的畏縮。小孩正恨恨地望著這邊,看到瘦猴的眼神,神色一變,滿臉猙獰。

  陳玉和封寒最後進了石門,馬文青和馬文秀正在門口等著,馬文青湊過來問道:「小陳玉,怎麼回事?雖然他看著不像好人,你怎麼沒套出幾句話?」

  陳玉難得嚴肅起來,說道:「不,其實他透露給我們的很多。首先,藏王的藏寶庫和傳世之寶是確實存在的;其次,這山洞裡有祭壇,那裡大概有某些答案。」

  果然也有人在人群裡問道:「為什麼不答應他?這山洞裡太危險了,如果有他幫忙——」

  陳玉瞥了那個夥計一眼,淡定地說道:「寶藏我們自己找,應該不會太難。至於其他的,就算有危險,我們差不多也對付的了。但是如果答應了他,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別忘了這山洞的規則,不要求任何東西。我們跟這個孩子要求,不也是要求?而且,在這裡,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現在後悔的人,可以從門口出去。」

  當然沒有人敢出去,那少數不滿的聲音也漸漸淡了下去。

  胖子咦了一聲,喃喃說道:「我說,前面有門,而且是許多門。」

  眾人忙快速走了幾步,果然,道路兩側出現了不少石門,而且它們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陳玉,陳玉擰著眉,看了那門好一會兒才說道:「門上沒有機關,它根本沒鎖。」

  不過,陳玉卻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胖子已經奔過去將門推開了,然後刺耳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通道。

  這不是胖子的叫聲,倒不是胖子鎮定,而是因為胖子的叫聲完全被這個聲音覆蓋住了。

  陳玉一驚,和封寒對視一眼,快步往門口走去。半遮半掩的門被封寒完全推開,陳玉則接過胖子顫抖的手裡的蠟燭。爆了幾個火花的燭焰又茁壯起來,將石室照亮。

  看清楚室內的情形後,陳玉的冷汗就下來了,僵立在了門口,不敢隨意動彈,一邊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一邊舉起了槍。

  石室裡面盤著一隻巨大的蟒蛇,至少有人的大腿粗細,腹部將近兩米的長度高高隆起,顯然剛吞了冬眠的食物正在消化。巨大的蛇頭高高揚起,正盯著門口這邊,做出攻擊前的姿勢。

  身後的眾人也悄悄地拿出武器,這些常年在墓裡走的人,比一般人冷靜多了。為了不刺激蟒蛇,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音。

  陳玉忽然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猛地轉頭去看胖子,胖子就算天生怕蛇,也不至於這麼膽小,怎麼可能尖叫出聲。而且,室內傳出的驚叫聲從剛剛起就消失了。胖子也呆呆地看著裡面,雖然沒有再尖叫,也完全沒有其他反應。

  一條蛇,就算是蟒蛇,也不會和胖子應和著發出如人類般的慘叫聲吧……

  正在這時候,封寒抬手捏住陳玉的肩膀,將他稍微往後推了推。然後陳玉聽到身後馬文青等人吸氣的聲音,等他再轉過頭的時候,更大的恐懼傳遍了全身。

  蛇的腹部,被它吞食的東西在動。

  然後本來和出現在門口的眾人對峙的蛇忽然揚起頭,發出絲絲的叫聲,在屋裡翻滾起來,像是極為痛苦。

  接著,一個尖尖的東西將蟒蛇的腹部支撐起奇怪的形狀,然後噗的一聲,一把刀冒了出來。更怪異的是,那把刀在動,在用力切割這蟒蛇覆蓋滿鱗片的皮膚。雖然極為緩慢,但是刀口卻一點點變大。

  然後在眾人驚懼的目光中,一個東西從足夠大的刀口中半裸出來,陳玉的槍險些拿不穩,那是個人。

  被門口的燈光吸引,那人木木的視線落在眾人身上。然後,這人開始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陳玉被封寒拉著往後退了一步,血堪堪濺到門口不遠處。

  那個人的尖叫不是因為嚇得,而是疼得。

  雖然破腹殺死了吞噬他的蟒蛇,但是這人基本上被消化得已經見了骨頭了。他的臉,勉強能分辨出事臉的那部分扭曲著,發出尖叫聲,但是眼睛始終瞪著門口的人。狂亂扭動的蛇也漸漸不動了,它身下血流如注。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已經踉蹌著往後退去。

  在陳玉以為這就是結束的時候,死去蛇忽然又如剛剛見到那樣臥在了石室內,腹部隆起很長一條。現在陳玉已經能看出,那是一個人的形狀。

  然後蛇抬頭盯著他們,然後開始扭動,刀光出現。

  如此反覆。

  「走,這石室裡的事是無限循環的。」封寒宣佈,清冷的聲音打破了詭異的寂靜,逕自摟著看呆的陳玉轉身往前走。他腳邊的豹子乖巧地跟著,對門裡那種強大的肉食動物表現出反常的淡定。

  小胖深深覺得自己還沒長大,無良父母身邊真是異常有安全感,就算家暴,自己也堅持留下來的舉動果然是明智的……

  另外小胖對蟒蛇的消化方式表示奇怪。

  走了好一會,陳玉強忍著嘔吐的慾望,問道:「那就和阿松一樣?」

  默默無聲的眾人渾身一抖,又一次慶幸自己沒有要求任何東西。而那兩個要了東西的夥計,臉色更加慘白。

  「或許。」封寒說,「但是那石室裡面的情況更加奇怪,我覺得就算殺了那個人,大概他還是會活過來。」

  那實在是太不幸了。

  這時候,一個戰戰兢兢的夥計忽然抖著聲音說道:「你、你們不覺得我們現在該回去?答應了那個孩子,這裡太危險了!憑我們自己,能活到出去的時候嗎?」

  少部分人露出贊同地表情,但是金老大和馬列都沒有說話。

  封寒則冷冷地說道,「如果我沒有辦法出去,我不覺得別人能幫到忙。」

  眾人無聲了,他的確不需要別人幫忙。雖然封寒是自己這一方的,但是在眾人心裡,似乎沒有比他更強大的東西了。

  其實,這才是最怪異的一點,這麼厲害的人,真的是人類?陳玉在心裡默默想了一下,用力回握住封寒抓著他的手。和豹子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陳玉覺得在這個有可能是自己敵人的身邊,是最安全的。

  封寒奇怪地低頭看了陳玉一眼,轉身往前走。金老大和馬列果然還是決定繼續往前,嚷嚷著回去尋求幫助的人也蔫了。

  兩邊的石門眾人幾乎全打開看了一遍,每個門裡,都在重複著不同的酷刑。陳玉深深覺得十大酷刑在這裡有點不夠瞧,在第五個石門裡,看到那個人被渾身的蟲子不算蠶食的時候,陳玉終於忍不住,臉色慘白的吐了。

  這輩子,他都不想再回到這條有著諸多石門的走廊。

  最後一個石門裡,他們遇到一個還能說話的人。那人身上有把刀子,在不斷切割著。他臉色慘白,像是沒有一滴血。

  然後他看著出現在門口的陳玉等人說道:「真難得在這裡會看到活人,不用在意,我已經習慣了。嘶——雖然一直很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山洞難道是通往地獄的?」陳玉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人臉上的肌肉動了動,但是他實在很難露出笑容,回答道:「不,這裡是比地獄更糟的地方。」

  又輕聲呻吟了一聲,這人忽然問道:「你們有沒有答應一個人,我也不知道那個人現在的樣子,答應給他一段時間?」

  馬文青看了陳玉一眼,說道:「沒有,不過確實遇到了這個人,是個小孩。那又怎麼樣?」

  那個人震驚地看著門口的人,喃喃說道:「也許,我該在相信奇蹟一次,雖然每次相信的結果就是更悽慘。」

  「聽著,那個對你們說要一段時間的人是個惡鬼,千萬不要答應他。」然後他沉默了一會,緩緩說道:「如果你們不相信,這個懲罰之地所有的人,都是當年相信他的人。」

  馬文青一呆,再次萬分慶幸陳玉來找他,忙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小孩是什麼身份。那段時間,他明明說的是一小段時間?」

  97、真相 ...

  屋裡的人忽然沉默了,就連偶爾的呼痛聲也不見了,好一會他才沙啞地說道:「……當初,我就是抵禦不了那種誘惑,覺得一小段時間對我來說算得了什麼。犧牲一下,就能換來數不清的財富和無盡的生命,才答應了那個人,最後落得這個下場的。」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肌肉一陣扭曲,尖利地大笑起來,石室內依然沒有人出聲。

  一直笑到劇烈咳嗽起來,他才又回覆了平靜。然後這個人紅著眼睛看向陳玉,嘆息道:「我不得不說,你們做了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在這個地獄裡存在了上千年,我才深刻理解到一句話: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人性最要不得的是貪字。可惜現在什麼都晚了。」

  將切到脖子的刀往下拿了拿,他幾乎神色不變地繼續說道:「當我們選擇了永恆的生命的時候,幾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時間不過是彈指之間。那個人借用的就是我們作為正常人活著那段時間,至於現在……現在的我們還能算活著嗎?」

  看到眾人驚悸萬分和一幅「你那根本不算活著」的表情,他沮喪而絕望地說道:「我們確實不如死了,可是這該死的地方根本不給我們自殺的機會!」

  等待這人再一次平息下來,陳玉用儘量不刺激他情緒的語氣問道:「為什麼?做了交易會變成這樣?」

  那人雙目無神地望著陳玉,說:「那個人控制了我們的身體後,和山洞要求他想要的一切,保證他享受帝王都無法想像的生活,然後在百年後換一具新的身體。但是,被山洞給予的沒有止境的懲罰卻留給了我們承受。」

  「……小陳玉,哥當時鼎力支持你的決定果然是明智的,感激哥吧!」馬文青大力拍著陳玉的肩膀,完全是被自己感動的模樣。

  陳玉將馬文青的手扒拉下去,決定裝作不認識他,然後看向石室中沉默的人:「那麼,那個欺騙你們的人是——」

  「……他就是藏王。」

  「怎麼可能,他可是個小孩啊?」馬文秀驚訝地道。

  那人血紅的眼珠轉了轉,冷笑道:「小孩——小孩,哼,看來他找不到人,已經開始用為數不多的幾個祭品了。大概他盯上了你們這群人,你們卻沒有被引誘,我想藏王現在一定難受得要死。」想到這裡,這個人又大笑起來,這次倒是暢快了不少。

  陳玉忽然想起壁畫上的內容,周圍小國來朝拜的時候,送來貢品的除了牛羊糧食,還有不少孩子。他擰起眉頭:「你的意思是,那些孩子,是很多年以前周邊那些被打敗的部落送給藏王的?」

  「是,與其說是要求,不如說藏王和山洞交易,所以他必須給自己找替身。於是他選中了活得更長久,心靈更純潔的孩子。」說到這裡,石室裡的人臉上肌肉扭曲了一下,「可是他的慾望根本填不滿,而周邊的部落當然不願意一直提供自己的後代給他,於是周邊的小部落慢慢滅絕了或者遷走了。藏王不得不用自己國家的人代替,當這個國家沒有人的時候,他就只能隨著山洞沉陷在了沼澤裡。」

  「然後,慢慢地等待著誤闖入的人類。」

  陳玉一呆,當時他想到的只是黑皮筆記本裡的一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而且那個小孩引誘的時候眼裡的視線太過熱烈了,如果這樣都能上當陳玉都會替自己臉紅,現在想想當時自己玩笑般的舉動真是太明智了。

  原來被雕刻在巖壁和冰層的輝煌歷史的後繼是這樣的,真正的歷史總是殘忍血腥得讓人難以接受。

  屋裡的人又翻了個身,眼神忽然詭異起來:「還有一件事,你們自從踏入這山洞那一刻開始,詛咒已經加到了你們身上。如果你們能解放了我們這些人,我就告訴你一個關於這山洞的秘密,否則你們的下場不會比我們好多少。」

  陳玉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封寒已經心不在焉地說道:「看來這已經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我們走。」

  「喂!別走,求你們別走!好吧,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只要你們能解放我們。」石室裡的人看封寒轉身要走,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

  陳玉嘴角彎了彎,停住腳步,「那你說,我們怎樣才能解除身上的詛咒?」

  「這個,首先要和山洞進行溝通,就像藏王,他之所以能把別人的生命隨意揮霍,就是找到了和山洞溝通的方法。你們先要前往祭壇,找到那種方法,然後向山洞提出要求。」那人沉默了片刻,又說道:「其實,在很久之前,還有一個人向山洞提出了要求,並且活著走了出去。」

  陳玉心裡一動,轉眼去看封寒。

  石室裡受刑的人則繼續說道:「他才是最聰明的那個人,就算是藏王,都永生永世不能離開這裡。但是那個人卻完好無損地離開了,甚至,他還帶走了屬於這山洞的一樣東西。山洞卻拿他毫無辦法,因為表面上他根本沒有違背山洞的任何規則。相比較而言,我更希望你們找到這個人的方法。可惜的是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成功走出去過了。」

  一直關注封寒的陳玉敏感地察覺到,封寒僵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下封寒又變得冷漠的臉,然後問道:「那個人是誰,他要求了什麼?」

  石室裡的人邊讚嘆邊絞盡腦汁地回憶著,畢竟讓這樣一個時刻受苦難的人保持大量的記憶是很困難的,「他要求的似乎很離奇,反正是在第一間石室裡進行的。他……我只記得他一身黑色的衣服。」

  「黑衣人?」馬文青失聲說道。

  陳玉心裡嘆了口氣,第一間石室,就是有封寒手印的那一間。心底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陳玉無力地發現,該來的,躲不掉。

  封寒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往旁邊站了站,就算是在如此陰冷的地下,人們依然能感覺到那種刻骨的冰冷。

  陳玉瞄了一眼被封寒無意識地抓住的胳膊,表面平靜,內心悲壯地留在了原地。

  「確實是一個黑衣人,他的樣子……就像仙人一般,連藏王都沒有捨得利用他,他希望留下黑衣人陪他。可惜那個黑衣人聰明到可怕的地步。連山洞都懲罰不了他,誰又有本事留下他。」

  陳玉看看自己可憐的胳膊,決定岔開話題,「你剛剛提到山洞的規則,能給我們講講嗎?」

  「你們先去祭壇吧,如果你們不能找到那個方法,我講了也是白講。」石室裡的人閉上了眼睛,不說話了。

  陳玉鬱悶了,黑衣人現在還在山洞裡,而且他熟知山洞的規則,站在黑衣人對立面的他們形勢不容樂觀。

  深深吸了口氣,陳玉轉身看向馬列和金老大,說道:「馬叔,金老大,我們先去祭壇吧。」

  馬列和金老大點了點頭,都贊同了陳玉的決定。

  在眾人轉身出門的瞬間,屋裡的人睜開眼,神色複雜地盯著陳玉和封寒,直到他們再也看不見蹤影。

  往前的道路就平坦多了,兩側也不再出現任何石室,巖壁上有著華麗的籐蔓花紋,花紋間不時有一隻金色的鳥的影子。

  通道盡頭,是兩扇半開的黑黝黝的石門。

  封寒上前推開了門,陳玉最近總是能感覺到封寒的焦躁和急切,看來,黑衣人身上的東西對封寒來說相當重要。

  封寒打開狼眼手電,人們看清楚門後是個極為寬敞的大廳,最引人注目地是中間圓形黑色祭台。

  等走近了,陳玉數了數,祭台共九級台階,一米多高。上面是擺著六個白色玉石墩子,直徑大概一尺左右,僅僅能容一個人站在上面。

  祭台四周還有四個石台,似乎是守護著祭台一般。第一個石台上面是條很粗的巨蛇,盤著尾巴,頭高高揚起;第二個是那隻金色的鳥兒,也許藏族所崇拜的金色大鵬鳥和它有很重要的關係。第三個石台上放著一件青銅器物,看著倒類似古代的秤;第四個石台上空落落的,只是比另外三個石台黑一些。

  「哦?難道在我們之前,有人來過,搬走了這石台上的東西?」馬文青看著最後一個石台納悶地嘟囔。

  陳玉沒有搭話,他正看著祭檯面前的一個匣子和一個瓷罈子。

  匣子裡放著六件祭祀用的禮器,多是玉器。

  雖然來到了祭壇,但是人們對於能和山洞溝通的方法仍然沒有一絲頭緒。

  抬頭看著站在最前面有著幾分黯然的封寒,陳玉心裡忽然一陣難受,那樣驕傲強大的人根本不適合露出這樣的表情。

  陳玉看了封寒一會兒,從懷裡摸出了黑皮筆記本。

  但是這東西可不能讓封寒看到,陳玉猶豫了一下,到底不願意自己躲到眾人看不見的地方,他怕躲出去容易,回來可就難了。一拉馬文青的胳膊,往人多的地方湊了幾步,陳玉低聲說道:「快,掩護我幾分鐘。」

  正研究匣子裡的禮器價值的馬文青懷疑地盯了陳玉幾眼,倒是馬上配合默契地幫著陳玉遮住了右邊的視線。那邊,兩位老大和封寒等人都在。

  陳玉掏出黑皮筆記本,快速往後翻,他想看看有沒有進入祭台之後的記錄。

  幾十秒後,陳玉的手指不動了,他緊緊盯著筆記本,鼻尖冒出細細的汗珠,聚精會神地看了五分鐘後,陳玉呼出口氣,將筆記本合上了。

  然後陳玉偷偷望封寒那邊看了一眼,換來馬文青地嘲笑。

  「我說,小陳玉,你非要扮演得這麼人妻嗎……還是那種精神出軌怕被丈夫發現的人妻!!」馬文青同樣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表達著自己的看法,雖然語氣裡有著不能掩蓋的幸災樂禍。

  陳玉見封寒還在盯著那個祭台,和馬列和金老大商量著,才放下心。

  隨後,馬文青遭到陳玉和豹子的暴打。

  98、祭祀 ...

  「怎麼辦?這裡連個影子都沒有,我們能找到毛辦法啊。」馬文青皺巴著臉嚷嚷著,不時用手揉揉被陳玉揍出來的烏青和豹子咬出來的帶著口水的牙印子,淚流滿面地想著,這是傲嬌啊,是被點明真相後惱羞成怒的傲嬌啊!

  「哥,阿玉哥,你看,這盒子裡的玉器可真漂亮——」馬文秀驚站在祭台邊上驚嘆著,像是忍不住誘惑,往祭台邊上的匣子裡摸去。那裡面,靜靜擺著六件禮器。

  陳玉大驚失色,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馬列已經一拍女兒,同時將她帶離祭壇邊上,說道:「秀秀,這地方的東西可不能亂動。你老實點,站後邊去。」

  陳玉鬆了口氣,那東西關係著這群人的性命,確實亂動不得。

  他先走回封寒身邊,握了一下封寒的手,入骨涼意立刻讓他打了個寒戰。看到封寒隨即抬眼看向他,帶著最初經常見到的冰冷和沉寂,陳玉僵了一下,努力忽視心裡的不安,勉強露出個安慰的笑容,說道:「別擔心,這大概要用到古藏族的祭祀,我以前在書上看過一些,也許能幫上忙。」

  封寒低頭看了一眼抓著他的溫熱的手,愣神的時間,陳玉已經轉身朝祭台走過去了。封寒下意識地就想把人抓回來,扯到身後,陳玉本來就該是遇到危險立刻往他這裡尋求庇護的那個,不是嗎。

  但是,封寒抬起的手卻又放了下去,那個背影,和很多年前慢慢重合。就連剛剛握住他的手的動作,都驚人地熟悉。

  豹子抬爪子就想跟上,當發現另外一位家長站在這邊無動於衷的時候,它又開始不安起來。小胖不確定自己要不要提醒封寒一家三口一起過去,他該負責保護它和陳玉的呀。

  陳玉走到祭壇邊上,用手指在祭壇四周敲著。終於,在他敲到那匣子下面的時候,一塊石頭凹陷進去,然後裡面叮叮咚咚掉出不少東西。站在附近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怎麼?陳家小子有什麼發現?」金老大湊了過來。

  「這是,衣服?」馬列意外地看著一地東西,伸手拿起離得最近的面具,湊到燭光下一看,湊過來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張陰森猙獰的鬼臉正靜靜地對著眾人。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阿玉哥,這面具嚇死人了。」馬文秀往後縮了一下,轉頭看向陳玉。

  陳玉皺了皺眉,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麼恐懼的面具,解釋道:「這應該是古藏族巫師祭祀時穿的衣服,大概類似後來的薩滿法師。」

  陳玉邊說邊撿著地上的衣服,一陣清脆的聲響過來,陳玉啊了一聲,然後抬頭看向馬文秀,苦笑道:「文秀,看來這跟山洞溝通得要你來完成了。」

  「咦?為什麼是我?」馬文秀看著那個鬼臉面具,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是裙子,是巫女穿的。」陳玉揚了揚手裡顏色亮麗,且邊角上綴滿了鈴鐺的衣服。

  「小陳玉,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舉行一次祭祀?」馬文青疑惑地問道。

  陳玉點了點頭,一指祭台邊上盛放著六件禮器的匣子,說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在壁畫上,藏王是在祭祀之後,能和山洞溝通,達成心願的,我們也該試一試。不過,古藏族的祭祀方式我也只是在書上看到一點。這匣子裡的六件禮器,和祭台上面的六塊白玉檯子,應該對應的。就是將這些禮器放到應該擺放的檯子上去。」

  說到這裡,陳玉猶豫了一下,轉頭問馬文秀,「文秀,還記不記得我們剛進入山洞的時候,門口的壁畫?就是那些女子舞蹈的畫像,現在想起來,那就是祭祀儀式的動作。你現在想想,一會要用到那些。」

  剛說到這裡,馬文青忽然大笑起來,用手拍著陳玉的肩膀:「哈哈哈,沒戲、沒戲了!你也別指望她了,你知道嗎,這丫頭從小就缺根神經——你瞪我幹什麼,這話可是你的舞蹈老師親口說的。」

  馬文秀見哥哥在陳玉面前揭她短處,臉色通紅,暗地裡用腳狠狠踢了自家沒眼色的大哥一腳,略有些尷尬地低聲說到:「陳玉哥,別的什麼忙都能幫,這個忙我可幫不了你。就算有人記得,教會我大概也需要很久。而且,這祭祀是不能出錯的吧。」

  當然不能出錯,陳玉無奈地看了看她,煩躁地在祭台旁邊轉圈。

  「我說,陳家侄子,你會祭祀儀式?不如你上去試試,咱們的時間可浪費不起啊。」馬列笑瞇瞇地說道。

  馬文青一聽,立刻一拍巴掌,附和著說道:「也對,老爸說得是,趕緊的,小陳玉上去,磨蹭什麼呢。來,你不會穿的話,哥幫你換衣服。跟你這童子雞不一樣,哥那可是熟手——」

  馬列在旁邊咳嗽了一聲,馬文青立刻閉嘴不說了,將地上的衣服和面具都撈到手裡,扯著陳玉就往旁邊走。

  抬眼往封寒那邊看了一眼,陳玉煩躁異常,卻沒有別的辦法。

  ……

  等陳玉再出來的時候,他心裡默唸著:誰都看不見我,都看不見我!

  馬文青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其實雖然說是裙子,但並不是暴露式的,鮮艷的長裙一直拖到腳邊,白色上衣,深色長袖。穿在陳玉身上其實沒有半分女氣,主要是再加上那張臉,倒是透出幾分辨不清男女的錯覺。

  周圍眾人心裡不禁有些惋惜,又有些感嘆,這小子到底像誰,可見陳森是多有福氣,他妻子一定是個大美人。

  陳玉走到祭壇邊上,吸了口氣,默默在心裡念叨:蒼壁禮天,黃琮禮地,青圭禮東,赤璋禮南,白琥禮西,玄璜禮北。

  默背了一邊順序,又將盒子裡的禮器挨個分辨了一次,陳玉將一直拿在手裡的鬼臉面具戴上了。

  一瞬間,人們就覺得站在祭壇邊上的人身上的柔和氣息全沒有了,那猙獰卻靜立不動的身影有幾分詭異,又有幾分神聖。大廳裡的人都不自覺地沉默下來,甚至連呼吸都放輕緩了。

  陳玉單手按住祭台邊上,縱身跳了上去,人們這才看到,他腳上沒穿鞋,而且,那衣服就算從頭包到腳其實也沒有什麼厚度,在這冷得發抖的地下,可以想見陳玉現在的感受。人們不由有些同情和敬佩,至少陳玉的動作沒有絲毫顫抖。

  陳玉聚精會神,努力回想著黑皮筆記本上的動作,第一眼,他就看出來那動作和進山洞壁畫上的一模一樣,只不過更詳細了一些。當下默默背住,好在他對祭祀儀式以前就有過研究,記憶這些對他來說倒不是太難。

  在上了祭台之後,陳玉就感覺到腳底已經冷得跟刀割一般,但是他不敢有半點分心。按照腦子中的動作,祭拜天地和四方。

  祭祀動作細看和現代舞蹈差距很大,但是陳玉做起來,行雲流水一般,動作優美而連貫,身上的鈴鐺清脆的聲響中,六件禮器已經全部擺在了六方玉台之上。

  隨即陳玉站在了祭台中間,抬高左手,袖子滑落下來,然後陳玉右手拿著一把金色的匕首在左手臂上一劃。血順著胳膊滑落下來,最後越來越快,滴到祭台上。

  陳玉的眼睛緩緩閉了起來。

  彷彿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陳玉還沒感覺到頭暈,已經站在了一片黑暗裡。這黑暗和平常還有些不同,連周圍模糊的影子都看不到,那種沒有一絲光的全然的黑暗。

  他有些驚慌失措,就算膽子太大,就算封寒在旁邊,忽然之間陷入黑暗也讓人覺得緊張絕望。

  然後,一個渾厚空茫的聲音響起來:「……好久沒有人來過了,你是誰?」

  「我,我是偶然闖入山洞的人,你又是誰?」陳玉留了個心眼,沒說自己的名字,同時發現他辨不出來聲音從哪個方向發出的。

  過了一會,那聲音才又響起來:「我是這山洞的主人,也有人稱呼我為神,那大概是為了提出要求而做出來一種尊稱。」

  山洞的主人!這是山洞,他正在和山洞溝通。

  比驚喜更多的,陳玉有些震驚和恐懼,他甚至有些理不出思路下面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倒是山洞的主人,看陳玉一直沉默,說道:「既然你祭拜了我,那麼你可以提出三個要求,這些要求必須是具體的,一次性的。如果你想要求更多的東西,那麼拿東西來和我換。」

  這一次,陳玉才真正激動起來,但是左右看看黑乎乎的視野,陳玉又冷靜下來,提這些要求必須慎重,畢竟關係到他們這些人的生死。

  斟酌了一會,陳玉試探性地問道:「我聽說我們闖入這裡是要受到懲罰的,我希望免除我們和我們所經過的通道里面的人受到的懲罰。這是我的第一個要求,可以嗎?」這要求其實有些多,加上懲罰走廊裡的人,應該算是兩個要求了。

  沒想到那聲音很快回答道:「可以。」

  陳玉瞬間覺得這山洞其實很好溝通,很通情達理——

  「雖然少了幾個玩物有些遺憾,但是其它地方還有很多,就饒了那幾個人也罷。」

  陳玉呆住了,也是,如果不是這樣惡劣的心性,怎麼會想出那些讓人不敢置信的交換條件。

  「你的第二個要求是什麼?」黑暗中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陳玉想了想,說道:「這樣我有些不習慣,我能點一支蠟燭再考慮嗎?這不算是要求吧?」

  這次,那聲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可以,不算。」

  陳玉儘量不讓自己慌亂,不碰周圍任何東西,從口袋裡摸索出蠟燭和打火機。他雖然將衣服和包都扔給了馬文青,蠟燭,打火機,黑皮筆記本和黃金權杖卻習慣性地隨身帶著了。這讓他感到無比慶幸。

  淡淡的黃光給了陳玉莫大的安全感,等他看清周圍的情況之後,卻嚇得手裡蠟燭幾乎拿不住。

  所有人都面無表情地站在祭壇周圍,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就像全變成了沒有生命的玩偶一般。至於封寒,離得比較遠,看不清楚。

  陳玉顫抖著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如果,如果為了三個條件,就剩下他一個活人,那該是怎麼樣的恐怖和噩夢。

  「他們停在剛剛你進入的那一秒,等我們說完了,就會回覆。」

  陳玉鬆了口氣,在小心翼翼地觀察到周圍人確實看不到他之後,陳玉掏出黑皮筆記本。他剛剛看到祭祀儀式,本來以為能跟山洞溝通就算完事了,沒想到是要提三個要求。在山洞裡話可不能亂說,條件更要選擇最有利的。所以他打算再往下看看,黑皮筆記本有什麼建議。

  果然,稍微泛黃的紙頁上漂亮的字體清清楚楚地寫道:千萬不能要求走出山洞,這不合理,山洞不會答應,而且會浪費一個要求。第一個,要求進入山洞不受到影響。第一個要求可以有其他解決辦法,就如藏王一樣,雖然他過於愚笨。所以第一個是可以替換的,但是下面兩個要求必須做到,否則出了這個山洞很難達到目標。

  這一行字剛好到了末尾,陳玉心急,趕緊翻到了下一頁。

  第二個要求:殺了封寒的祭品,第三個要求:困住封寒,將他徹底困在這山洞裡。

  99、債 ...

  陳玉手裡的蠟燭啪嗒一聲掉在了祭壇上,蠟燭居然頑強地沒有熄滅。不過,陳玉手裡的筆記本上面已經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字了。

  陳玉動作僵硬地彎腰,將蠟燭撿了起來,因為拿不穩,幾滴熱燙的蠟油滴在陳玉顫抖的手上,讓他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這都是什麼要求?殺死封寒的祭品,這是要讓他自殺?他雖然現在十分糾結於親情友情愛情或許還為家裡小孩的教育方式煩惱,但是,他從來都是樂觀積極向上地活著的!這黑皮筆記本的主人都在想些什麼……還有那個見鬼的第三條,困住封寒,還嫌他和封寒沒法坦白交代的事不夠多?

  天知道,每天戰戰兢兢地害怕黑皮筆記本裡的事成真,假裝自己和陷害封寒的人沒有半點關係已經夠讓他費盡心神了。關鍵是!他什麼都沒有做過,真得很無辜。

  等等——陳玉忽然想到另外一種可能,這黑筆記本的主人或許根本不是他陳玉,而是那個黑衣人。這樣種種情況就都能解釋了,黑衣人和封寒在很久之前是敵人,然後黑衣人想利用山洞困住封寒,殺了他的祭品。當然,封寒也就罷了,以他的性格,很容易引起天怒人怨,陳玉不明白的是自己這樣善良無害的公民為什麼也會遭到這種對待。

  不過,這本筆記本卻陰差陽錯落入了自己這個祭品手裡,還給了他不少提示。

  想到這裡,陳玉的心情也莫名其妙輕鬆了不少,他不是黑皮筆記本的主人,他不是封寒的敵人啊……

  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來。

  「哦?你要殺了祭品?」那個空洞的聲音又響起來。

  陳玉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迅速抬頭看去,他手裡的蠟燭只能照射到的五米遠的地方,在燭光籠罩的範圍內,沒有其他人。陳玉甚至轉了一圈,依然沒有發現四周都有任何活動著的人。

  寂靜無聲的石室內,只能看到一群時間停止了的彷彿木樁子般的熟人。陳玉站在祭壇中間,腳下冰冷到已經麻木了,但是未知的恐怖讓他的心更冷。

  山洞的主人居然看到了黑皮日記本上的內容,他到底在哪裡?

  陳玉邊觀察,邊不動聲色地說道:「當然不,我的第二個要求是我們可以帶一些山洞裡的東西出去。」後面兩個要求陳玉是堅決不會用的,那麼,他就要自己衡量著提出另外兩個要求了。

  那聲音的主人疑惑了一下,接著很快地給予了准許:「可以,不過你們只能帶三件出去。」

  三件,如果會挑的話,已經足夠多了。陳玉滿意了,他們費勁千辛萬苦來這裡的目的還不是為了明器,兩件就交給馬家和金家去挑。

  至於剩下的一件,陳玉是打算讓封寒可以帶著原本屬於他的東西離開,他不確定封寒從黑衣人那裡搶到的避塵珠算不算從山洞裡拿到手的。

  「我的最後一個要求,在提出之前,我想先問個問題。」陳玉往封寒那邊看了一眼,雖然瞧不清楚,卻總覺得莫名心虛,在他覺得自己又要陷入糾結的時候,忙轉頭看著正前方問道:「當年,封寒在這山洞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山洞的主人慢慢笑了起來,那聲音有些尖細,像是回憶美好的事情,愉悅地說道:「那真是美味——既然你想知道,就看看吧。」

  陳玉眼前一花,然後他發現他站在了大廳角落裡,祭壇就在不遠處,周圍是站立不動的人群。

  他不是站在祭壇上嗎?陳玉疑惑地抬頭,卻發現祭壇上面已經有人了,難道他意識立體了?陳玉往前走了幾步,這種自己走近自己的感覺,還真讓人心底發寒,事情怎麼越來越詭異了。

  等他看清祭壇上面的人的時候,腳下卻再也邁不出去了。那個人也是一身祭祀穿的衣服,但是他的面具現在已經摘下來了。他手裡拿著一顆珠子,淡淡的光下,這個人的臉看得十分清楚。

  是黑衣人。

  眼前黑衣人其實和現在也不一樣,雖然樣貌一模一樣,氣質上卻天差地別。如果說以前他經常看到的那個盛氣凌人,現在這個則是從骨子裡都帶著尊貴。

  「第二個要求,我要他的心臟。」黑衣人淡淡說道,同時抬手朝某個方向一指。

  陳玉順著他的視線一看,瞳孔猛的收縮,是封寒。

  陳玉跑到封寒面前,發現他眼裡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冰冷和陌生,甚至帶著恨意。陳玉瑟縮了一下,還是抓著他的肩膀就想喊,然後他發現自己的手指穿過了封寒的身體,他根本觸摸不到封寒。

  「這是當年的幻影,你改變不了任何東西,你看就是了。」山洞的主人提醒著陳玉。

  然後眼前一晃,陳玉發現他到了他們進入的第一間石室內。

  這裡面不再是一片漆黑,石室兩邊鑲嵌了無數珠子,將這裡照的通明。封寒和那個黑衣人一左一右躺在兩邊的石床上,那青石檯子果然是石床。

  接著,兩個人心口上方都出現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陳玉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注意到黑衣人在昏睡著。但是封寒的眼睛卻還在動,他是清醒的。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動著,似乎試圖擺脫這種控制。

  接著,刀子開始扎入兩人的身體。黑衣人那邊像是死了般一動不動。封寒的呼吸則急促了很多,額頭的冷汗已經能看得分明,顯然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陳玉控制不住地衝過去,但是到了兩米遠的地方,他又停了下來。他過去又能做什麼,這是已經發生的事。

  陳玉不確定是山洞故意讓封寒體驗痛苦,還是其它原因,他並沒有讓封寒昏迷過去,更別說有用麻藥的打算。那刀子沒有猶豫的切割著,紅色的鮮血流到石床上,暈染開大片的痕跡。等那口子大到能看到跳動著的心臟的時候,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毫不猶豫地伸進去,將那心臟取了出來。

  陳玉並沒有去注意那活著的心臟是怎麼被植入黑衣人身體裡去了,他只注意到封寒瞬間扭曲的臉,他的手——用力到陷入了石床裡面。

  陳玉呆呆地站在石檯面前,只覺得心口火燒火燎得疼,雖然被取出心臟的不是他,雖然這時候的封寒根本不認識他陳玉。

  怪不得封寒一直說他沒有心,怪不得封寒說黑衣人搶了本來屬於他的東西。明明知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陳玉還是想用手堵住封寒心口的洞。封寒身體下的血多到讓人觸目驚心。

  接著,陳玉聽到一陣笑聲,他轉頭一看,黑衣人正摸著自己的心口大笑。

  過了會,他收了笑,往陳玉這邊看過來。

  看到封寒的時候,他抿起嘴角。

  陳玉瞇著眼看著他,這輩子,他都沒有恨過什麼人,但是現在他只覺得心裡翻湧的都是對這黑衣人的恨意。

  這時候黑衣人說話了:「這件東西我就先放在這裡,以後,我還會再過來這裡取走它,那時候我的樣子可能已經有了改變。畢竟,那些實驗都失敗了。即便是那麼多一模一樣的人,也不能讓我的靈魂在他們體內活下去。算了,那屍體——就都封起來吧。」陳玉想到了被冰封在雪山裡的黑衣人的屍體,他是在拿自己做實驗,靈魂復活……

  他再來的時候,會換一種模樣。

  陳玉覺得心裡有些抓不住的東西迅速閃了過去,再抬頭,那些畫面已經不見了,他又回到了大廳的祭壇上。

  過了很久,陳玉萬分艱難地問道:「他的樣子改變了,哪個是他?」

  「你說呢?」

  山洞類似諷刺的疑問徹底讓陳玉失去了再問的勇氣,陳玉想起海底發生的事,那張紙上寫著:不要懷疑,既然你能來到這裡,你就是我;盒子裡有阿吉給你的東西的鑰匙;遠離封寒,他最痛恨的人就是你,因為所有的事都是我,同時也是你,策劃的。

  他最痛恨的人就是你!

  陳玉呆呆地站著,腦子裡面又開始混亂。如果說他不是黑衣人,阿吉為什麼要把盒子給他?為什麼他能走到青的身體裡,而當時的黑衣人卻被青咬傷了?

  如果他自己就是那個黑衣人,那麼祭品的身份又是怎麼回事?現在出現的黑衣人又是怎麼回事?

  陳玉動作緩慢地跳下祭台,慢慢來到封寒面前,然後將頭貼在了封寒心口上。

  裡面是有微弱的聲音的,但是和其他人的心跳聲又明顯的不同。他確實是沒有心臟的。

  陳玉用力抱住了封寒,那個心狠手辣、算無遺策的黑衣人是他,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傷害了封寒的人是他。

  這樣的前世,在兩人現在的關係面前,似乎是個笑話。就算前世身份高貴,有沒有問過他想不想要?

  對於他來說,前世的存在只是訴說著他欠封寒的債。

  陳玉喘著氣,抬頭看向封寒,然後他愣住了。

  封寒的眼一瞬不瞬地望著他,雖然封寒沒有動,但確實是望著他的。

  第100章 起點

  陳玉反應過來之後,立刻驚慌失措地用手遮住自己的眼,後來發現,封寒的目光若有實體,他很難察覺不出來,當然這很可能是因為過度心虛而引發的想像。

  陳玉一急,又連忙把手移動到了封寒臉上,摀住了那雙盯著他看的眼睛。

  靜默了一會兒,陳玉沮喪地小聲呻吟:「我到底在做什麼……」

  就算封寒真的醒著,其實還是有可能不知道他就是黑衣人的,雖然封寒看到了他翻看筆記本,但是這能證明什麼?想到這裡,陳玉又憤憤然想到,就算是他自己,也還沒有肯定他就是那個害慘了封寒的黑衣人。

  雖然種種情況表明,那個人百分之六十就是他。

  不過,如果封寒能動了之後要他的筆記本怎麼辦,那上面可是寫得清清楚楚,或者他根本就是認識這個筆記本的又怎麼辦?

  陳玉放下手,到底沒有勇氣再看封寒,鑽到了封寒身後,心煩意亂地轉悠了幾圈。

  困住封寒,把他一直困在山洞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耳邊說道。

  陳玉一愣,又轉身往左右看,依舊是沒有任何人。

  難道這是他自己心裡想的?陳玉打了個寒戰,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封寒已經漸漸變成了他心裡最深處的那個人,如果封寒被永遠困在這裡,最難過得絕對是他自己。

  陳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黑皮筆記本,不能再聽這個筆記本的了。

  這樣下去,他可能就真覺醒成黑衣筆記本的主人了,那個時候,在這個身體裡的,還是他陳玉嗎?

  也許黑皮筆記本計算得很好,但是,有些感情,是黑皮日記本或者說它曾經的主人永遠不明白的。

  陳玉深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轉過身回到封寒面前,抬頭看向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深沉,僅有的溫和卻一點也看不到了。

  陳玉毫不迴避地和封寒對視著,然後抱住封寒的脖子,湊了過去,用力親吻上那緊抿的唇……

  過了好一會,陳玉抬起頭,看著封寒說道:「相信我,我只想讓我們都活著。只要活著,這就夠了。」

  陳玉轉身走向祭壇。

  「想好了?」

  陳玉剛準備開口,忽然心裡一動,到嘴邊的話換成了:「我還有個問題。」

  「……你的問題太多了,而且,你完全可以提完要求以後再問。」

  陳玉搖了搖頭,堅持:「不,等我提完所有要求,我不知道去哪裡找你,你願意不願意回應我都是個問題。」

  山洞的主人沉默了一會,「你問吧,早知道你這麼囉嗦,不如讓第一個進來的人許願了,只是,我實在不喜歡他的模樣。當年他可把我耍得團團轉,讓我不得不放他——」似乎覺得自己說漏了嘴,空洞的聲音立刻打住不言語了。

  陳玉眉毛一挑,卻沒有追問,只是明知故問地說道:「你說得是黑衣人?」

  「……嗯。」山洞的主人哼了一聲,似乎不願意多說。

  「誰進來都能免費提三個要求?」陳玉又問道。

  「這點你並沒有猜錯,只有舉行了祭祀儀式的人才能向我要求三件事。他根本沒有找到祭祀的衣服,我實在不想再看到那張臉。」山洞的主人說道最後帶上了不耐煩的語氣,似乎十分希望陳玉別再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那麼,你的第三個要求是什麼?要知道,這些年來,能走到這裡舉行祭祀儀式的人很少,我對你印象很好。在這三個要求之後,如果你還有其他願望,也可以提出來,任何願望都可以。我不會讓你付出太多的東西,相信我。」

  不想看到那張臉?就在剛剛,它不是還在反問或者暗示自己就是那個黑衣人?

  陳玉還注意到,山洞的主人悄悄將要求改成了願望這個充滿善意的字眼。陳玉笑了笑,往四周看了一圈,說道:「那麼,我最後兩個問題,你是什麼?發生在這山洞裡的事,你都能馬上發現?」

  又是漫長的沉默,陳玉幾乎有些等不下去的時候,那聲音開口了:「我是黑暗,我只在你身後那扇門裡面,就算是這座大廳,也只有在祭祀的時候我才會出現。至於發生在山洞裡的事,我只有一雙眼睛,當然看不到所有的角落。但是你覺得我有可能缺少幫我辦事的人嗎?」

  「黑暗?」陳玉皺起眉,他實在沒有想到,居然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黑暗,虛空都是一種存在,這種存在甚至是宇宙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你們身上的真言鏡,就是虛空裡的東西。」

  陳玉一愣,那面鏡子,難道在自己背包裡?因為上次去海底太過匆忙,後來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那面鏡子,他一度還以為自己遺失了。

  問清楚了想所有要知道的,陳玉轉向封寒那邊,看了好一會,才緩慢地笑了起來,帶著一種囂張的美麗,說道:「好,我的第三個要求是:讓發生在封寒身上的事,全部回到起點。」

  這句話一說完,陳玉已經重新站在了第一間石室裡,這裡仍然有兩張石床,上面分別躺著封寒和……黑衣人。

  他果然還在山洞裡。

  黑衣人難得露出了驚訝和慌亂,在他看到陳玉的瞬間,臉上露出狂怒的表情。但是他並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就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封寒眼裡帶著茫然,最後也慢慢閉上了眼。

  陳玉一瞬不瞬地盯著兩個人,往石床面前走了兩步。

  兩把刀又出現在兩人心臟上方,然後是劃開衣服和肌肉的聲音。

  封寒衣服裡掉出一顆青色的玉珠和一面鏡子,陳玉瞪大了眼,他的真言鏡什麼時候到了封寒身上?

  接著,濃稠的血瞬間染紅了兩人的衣服,石室中的血腥味兒濃地讓陳玉呼吸有些困難,他心口又開始悶悶的疼。

  一塊晶瑩耀眼的東西慢慢從黑衣人心口升起來,然後落到了封寒心口的洞裡,進入的一瞬間又變成了一顆跳動著的、有無限生機的心臟,然後兩人左邊胸口的皮膚又恢復了光滑,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在無人注意到地方,封寒的手輕輕動了動。

  從剛剛起,陳玉就一直屏住呼吸,臉色也蒼白得嚇人。這會見手術完成,他立刻走向還躺在床上的封寒。

  在離著石床一米遠的時候,封寒的眼睛忽然睜開了,漂亮的眼睛裡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氣,他說:「站在那。」語氣冰冷而陌生。

  陳玉很擔心封寒,但是他更懂得看封寒臉色行事,立刻就站在了原地。

  另外一邊,黑衣人也踉蹌著站起身,他瞪著陳玉,嘶啞急切地大吼道:「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是自殺!」

  陳玉看了黑衣人一眼,又低頭看向封寒,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彆扭的感覺。

  封寒坐了起來,冷冷地盯了陳玉一會兒,說道:「你是誰?」

  剛剛從精神極度緊繃狀態緩過來的陳玉目瞪口呆,這是什麼?

  失憶?他幾乎絕望地要哭了:要不要這麼狗血啊!!

  那邊黑衣人也愣愣地看著封寒,隨即瘋狂大笑了起來,譏諷地說道:「看到沒有,這就是你做的事!你根本不知道會造成多嚴重的後果。」說到這裡,黑衣人忽然臉色一變,用力摀住胸口,嘔出一口血來。他眼神怨毒地又盯了陳玉一眼,翻身跳下石床,快速走了。

  封寒依舊坐在石床上,並沒有要追出去的意思,只是陌生而冷漠地打量陳玉。

  陳玉艱難地問道:「你還在這裡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讓發生封寒身上的事回到原點嗎,我只能回到他們在山洞裡的原點,也就是那個人索取封寒的心臟之前。至於他的記憶,自然也回到了那個時候。」有人在陳玉耳邊說道。

  現在陳玉早已顧不上觀察這個山洞的主人到底在哪裡,他只是焦急而發愁地看著面前這個人。

  「如果你希望他記得你,可以向我提出要求,我幫他恢復記憶。」耳邊是山洞主人低低的誘惑。

  「……你的幫助,我要不起。」陳玉慢慢說道,眼睛仍然盯著封寒。

  陳玉忽然想起剛剛自己對封寒說的那句話,只要活著,這就夠了。這真的夠了嗎……

  封寒忽然轉過頭,看向門口。十幾秒之後,陳玉也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

  馬文青第一個衝進來,看到兩人才鬆了口氣:「小陳玉,你們兩個在搗什麼鬼?怎麼一眨眼你們全跑到這裡了?」

  陳玉木然地轉過頭,朝馬文青露出一個笑容。

  「靠,你不要見面就哭喪著個臉行不行!封哥,你看你家——」

  陳玉來不及阻止,馬文青已經靠近了封寒。

  人們還沒有看清楚怎麼回事,封寒的一隻手已經攥在了馬文青脖子上。然後,馬文青的臉色開始泛青。

  「封小哥這是怎麼了?」周圍的人們帶著震驚和不敢置信,卻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同時,大多數人轉頭看向陳玉。

  陳玉記起第一次遇到封寒,他一把扭斷粽子的頭的場景。如果再這樣下去——陳玉手裡的匕首,迅速往封寒胳膊上刺過去。

  封寒的眼睛瞇了起來,隨手將馬文青往旁邊的山壁上一扔,陳玉的匕首貼著他的胳膊往下面划去。

  陳玉當然沒有瞄準封寒的胳膊刺過去,他只是想讓封寒放手。但是這樣的舉動,在封寒眼裡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挑釁。他一把抓住陳玉,把他拉近,眼神冰冷而暴戾。

  陳玉手裡的匕首已經被扭斷了扔在地上,封寒甚至還提起咬住他褲腳的豹子,將豹子扔向遠處,然後轉眼冷冷地看向陳玉。帶著指環的手緊緊握住陳玉的脖子,慢慢開始用力。

  101、意外 ...

  當冰冷的手指越收越緊,陳玉呼吸都開始困難的時候,才意識到,封寒是真的打算殺了他。

  漆黑的頭髮凌亂地散在額前,帶著淡金色的眼睛裡全是冰冷的殺氣,封寒的臉上有著明顯的厭惡和輕視。這樣的封寒讓陳玉覺得異常陌生,但是又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然後陳玉醒悟過來,這是第一次見到封寒的時候,封寒臉上的表情。

  一切都回到起點,那時候的封寒,根本不認識陳玉。

  冰冷的視線讓陳玉覺得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窒息又他開始感到精神恍惚,往背後包裡伸去準備拿東西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想起還沒有認識封寒的時候,自己還老實地窩在杭州那間不大不小的房子裡,就算有些不如意,但是有親人和朋友,平平淡淡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

  正如父親所說的,他不適合冒險,所以才會在第一次存著僥倖下地的時候,就遭到報應……

  好吧,他其實一點都不後悔,就算是以後再無寧日,他也沒有後悔過遇見封寒。

  他喜歡那個完全無視他的意願,霸道囂張地住進他以前還算平靜的家裡,霸佔了他的公寓和床的傢伙。那樣執意地進入他的生活,讓他必須煩惱每日三餐,但也讓那套房子更像一個家。

  長久以來得不到而以為自己根本沒有渴望的東西,封寒幾乎都可以給他,住在一起,挑剔食物不合胃口,還有眼裡一閃而過的溫暖,火熱的擁抱,純粹而直接的感情,雖然封寒自己都意識不到那是什麼,但是他給了陳玉一種截然不同的、讓他捨不得放下的生活。

  「這次的祭品,我很喜歡。」

  「你是我的人,我會保護你。」

  ……

  就像他的話一樣,在危險的時候,封寒總是擋在他前面,沒有任何猶豫。相對的,無論什麼地方,他也會心甘情願地陪著封寒,會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幫助他。

  當知道自己有可能是幕後害封寒的人的時候,陳玉第一次感到害怕和絕望,這真是老天跟他開得最惡劣的玩笑。

  費盡心機地隱瞞著,貪圖還能感受到的溫情,陳玉甚至願意在他旺盛的好奇心面前讓步。他不想知道真相,如論如何,只要讓他過著一家三口的日子就行了。讓那個家裡,還有封寒和豹子,就算煮飯洗碗打掃什麼的,封寒從來都不做,他也不抱怨他了。

  但是,美好的東西,總是難以擁有的,事實也總是殘酷的。在他知道了真相,開始為封寒感到心疼的時候,第一次能幫到封寒的時候,他最珍視的東西,也隨之不見了。

  封寒的世界裡,已經沒有了他陳玉的存在。

  陳玉看著封寒,僅僅是一愣神,他已經沒有力氣抬起手去拿黃金匕首。最後瞄了一眼豹子,陳玉閉上了眼,他不想再看到眼前如此陌生的神情。

  放棄的一瞬間,陳玉想起了封寒說的那句話,「記住,我是封寒。」我記住了,可是你忘了,該怎麼辦?

  然而,過了好一會,封寒的手都沒有收緊,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陳玉,如果沒有記錯,那雙眼睛最開始看到他的時候,是欣喜釋然的,但是剛剛,黑色的眼睛裡全是絕望和悲傷,讓他心裡一跳,莫名其妙地下不去手。

  這根本不像他,自從那個人背叛他以後,他已經看透了人類,不是嗎。

  封寒的視線往下移,看到了陳玉脖子上的青龍環,他瞇了瞇眼,這是那個人的東西。封寒鬆開了陳玉的脖子,然後改為拎住他的衣服,將陳玉拎到面前,低下頭去。

  陳玉渾身一激靈,脖子上冰冷的觸感裡帶著絲絲麻意,還有曖昧的吸吮聲。他猛然睜開眼,封寒正抱著他,雖然這懷抱過於冰冷,沒有半點溫情。

  他在吸血。

  這是什麼狀況?陳玉回不過神,再次遇到,歷史重演?好吧,陳玉承認他心裡的疼痛忽然減輕了不少,但是這樣的發展真得不會太狗血?

  和上次一樣,封寒專注於低頭吸血的時候,並不妨礙他拆穿和制服陳玉私底下的小動作。

  封寒冰冷的舌頭戀戀不捨地舔了幾下,終於抬起頭,看著被自己狠狠捏住的手。

  陳玉的手正從他衣服裡出來,上有一面鏡子和一顆青色的玉石珠子。

  在那越來越冰冷的眼神下,陳玉乾巴巴地說道:「這是我的東西,你從我這裡——搶的。」額,其實搶並沒有比偷好多少,但是這也算估計到了封寒的面子了。

  封寒皺了皺眉,沒有一絲猶豫,伸手來拿,冷冷地宣佈:「我拿的就是我的。」

  陳玉在為了那句話和語氣遲疑地時候,單方的掠奪發生了意外。

  青色的珠子忽然啪的一聲,裂開了。

  「這真不是我幹的——」陳玉下意識地解釋,然後停下來,吃驚地看著手心。

  裂開的珠子裡,渾身濕淋淋地爬出個東西,一隻青色的四腳蛇?還是變色龍?

  陳玉抽動嘴角,好……難看。

  封寒也停下動作,看著那隻動物。

  剛出生的動物有分辨形式的本領嗎?有欺軟怕硬的天性嗎?陳玉現在覺得自己知道了答案。

  那隻小東西轉動眼睛打量了打量四周,立刻迅速地爬向陳玉的手指,然後惡狠狠地一口咬下去,然後——這混蛋也在吸血。

  比陳玉的氣憤更快得,是封寒的手,封寒一把揪住青色四腳蛇,拎了起來。然後臉色不算太好地盯了那冒著血的手指一眼。舔了舔嘴唇,轉身就走。

  「如果再有人攔我,我不保證那個人會活著。」封寒看著攔在面前的一群人簡單地說道。

  然後,他面前迅速出現一條相當寬大的通道。

  沒有人試圖是挑戰封寒的耐心,也沒有人覺得會比陳玉更幸運。

  封寒就是這樣一個人,當他在自己這邊的時候,他是可靠而強大的,沒有人能抗衡的。但是他站在對立面的時候,簡直不能只用可怕兩個字形容。

  「但是,封哥,你明明和我們是一起的——」被甩出去的馬文青靠著牆愣愣地說道。

  「一起?我不需要。」封寒冷冷地掃了周圍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陳玉甚至看到那條醜陋的四腳蛇努力爬到封寒的肩膀上,可憐巴巴、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

  他感到一陣惡寒,這感覺同樣異常熟悉。

  但是這時候,陳玉根本沒有心情細想那種詭異的熟悉感,他只是看著封寒頭也不回地走入黑暗。

  嘴裡苦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這簡直像是他最擔心的事提前發生的場景。或許,比他擔心的情況還好那麼一點點。陳玉實在不敢想像,封寒知道真相的時候的模樣。

  債,果然是要還的。

  望著門口,陳玉眼裡不自覺流露出來深沉的悲傷。

  小胖灰頭土臉地走回陳玉腳邊,遲疑著唔唔叫喚了幾聲,很沒有底氣地試圖呼喚封寒回來。雖然被封寒家暴了,它早知道會這樣的!封寒的脾氣本來就是這樣,它從以前開始就是明智的。但是它覺得封寒就算脾氣再壞,也不應該扔下他們離開啊。

  這是赤裸裸地始亂終棄啊,他作為一家之主,怎麼能這樣一走了之?

  陳玉沉默著蹲下來,撫摸著被摔出去,又自己溜躂回來的小胖。小胖抬頭看了一眼,眼裡帶著淚花,叫喚著請求撫摸和順毛。

  馬文青對面前上演的孤兒寡母的劇情看不過眼了,蹭蹭幾步走過來,問道:「小陳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封哥這是怎麼了?」

  過了很久,陳玉嘆了口氣:「他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在他眼裡,我們都是陌生人。」

  追問了事情經過,馬文青無語地看著陳玉,然後拍了拍陳玉的肩膀,安慰道:「你——你放心吧,其實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封哥和大家都還好好活著。而且,我相信,封哥總有一天會想起來,他會來找我們的。」

  陳玉無力地點點頭。

  馬列和金老大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也都無奈的嘆氣,同時對陳玉表達了萬分感謝。畢竟陳玉救了所有人,他甚至還幫著兩家和山洞的主人爭取了一件明器。

  馬文青看到陳玉仍然無精打采的模樣,捅了捅他,將人拉到一旁,小聲說道:「小陳玉,哥這裡還有件好事,剛剛人多,還沒有來得說。我從祭壇那邊上的罈子裡摸到張紙,我猜想著又是地圖一類的東西,說不定是藏寶圖或者某個大墓的地圖。來,我們看看,讓你高興一下。」

  陳玉木然地點了點頭,就是小胖都懶得分一個眼神瞅馬文青。

  馬文青從懷裡掏出張紙,點了蠟燭,準備和陳玉分享寶藏的秘密和喜悅。

  那張紙半黃半白,看不出年份。

  打開後,卻不是地圖,而是一排一排的名字,兩人一愣。

  陳玉也打起精神,快速瀏覽的一遍,沒有錯,這名字,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名字。有馬列,金老大,馬文青,馬文秀,陳玉,還有一群夥計的名字,列了足有三十多個,看這架勢,在場的應該一個都沒落下。

  陳玉注意到,上面沒有封寒。

  「看看背面。」

  馬文青一翻,背面只有兩個名字:阿松,徐老三。

  102、舊事 ...

  馬文青一看都是人名,也有些傻眼,不滿地說道:「媽的,怎麼是這種東西?不要這麼浪費爺的感情吧,爺現在缺少的是藏寶圖啊。」

  陳玉怕馬文青無意間說出什麼要求,拍了他一巴掌攔住他的話,將那張紙拿過來。

  過了一會兒,陳玉皺起了眉,說道:「你不覺得這名單有些不對勁?你看這些名字,只有阿松和徐老三兩個人在背面,而這兩個人都死了……」說道這裡,陳玉忽然頓住,轉了話題,「咱們先找馬叔和金老大問問,看看這紙是不是我們自己人丟的。」

  馬文青知道陳玉頓住是因為他不想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但是在這山洞裡,所有的事都不由自主地朝著最詭異的方向想,他立刻明白了陳玉的意思。

  也許,這紙是某種預示,活著或者死的預示。

  馬文青帶著些防備看著自己手裡的名單,好像那是一條蛇,一不小心,就會露出獠牙咬他兩口。

  沉默了一下,馬文青說道:「這東西是我在祭台邊上的瓷罈子裡發現的,那個瓷罈子封得很嚴實。所以,它絕對不是我們的人隨意丟棄的……算了,我們去問問。」

  馬文青和陳玉找到馬列和金老大,將名單的事說了。

  這份古怪的名單引起了兩位當家人的重視,立刻將人召集起來查問,果然沒有人知情。

  馬列和金老大的臉色都變得相當難看,按常理推斷,如果名單不是自己人寫的,那麼就是有人知道了他們的行動。而且連死了兩個人都一清二楚,難道,進入山洞後還有人監視他們?

  陳玉習慣性地去看身側,發現沒人的時候,動作一頓,隨即看向馬列說道:「馬叔,我們現在能帶兩件明器出去,根據之前的路線,藏王的明器陪葬室應該都在那間祭祀大廳之後。反正路過,我們先去懲罰走廊的最後一間,瞭解一下山洞的規則吧。」

  馬列和金老大都點頭同意了,即便他們拿到明器,也很快就要面對如何出這個山洞的問題,還不如先做好萬全的準備。

  一行人又一次走過懲罰走廊,這次,石室裡的慘叫聲沒有了,但是那種死一般的靜謐,同樣讓人內心壓抑。

  到了最後一間,陳玉推開了石門,裡面黑乎乎的,同樣安靜得可怕。

  馬文青站在陳玉身邊,剛舉高了蠟燭,那忽閃的火苗就掙紮了一下,熄滅了。

  那一剎那,兩人還是看清了有個人正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一尺遠的地方。

  陳玉呼吸一窒,剛想往後退,就聽馬文青邊點蠟燭邊說道:「這位大哥,您已經重獲自由了,也不至於立馬就開始報復社會吧。」

  蠟燭點燃的時候,陳玉發現,臉色蒼白、渾身血淋淋站他們面前的,正是石室裡那位淡定老兄。陳玉終於找回了聲音,喃喃說道:「就您這模樣,大半夜的,要是膽小的,真能給嚇出毛病來。」

  石室裡的人臉皮一動,伸手在被刀割得翻起的皮膚摸了幾把,深深呼了口氣,說道:「我、我只是太激動了,真是好久沒這麼輕鬆了。」

  感嘆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平靜下來,看著陳玉和馬文青,說道:「我實在沒有想到,你們真的能幫我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

  「我時間不多了,但是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這人四處望瞭望,眼裡有著某種深切的憎惡和畏懼,低聲說道:「首先,理論上,在這山洞裡,沒有要求過任何東西,而又得到山洞赦免的人,才能離開這裡。」

  陳玉一愣,打斷了這個人的話,問道:「理論上?」

  這人眼裡露出一絲憐憫,「是的,因為還沒有人實踐過,因為幾乎沒有人能控制自己的慾望。你們大概也發現了,就算你們自己不做要求,也有人,或者說根本不是人的某種東西,在引導你們去要求。」

  陳玉想起那句空洞洞的問你要什麼的話,又聽到這人推測可能不是人,渾身就一激靈。

  馬文青已經在一旁怒道:「可不是,媽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淨在那裡裝神弄鬼,給馬爺碰上,饒不了他!」

  那個人看了馬文青一眼,繼續說道:「你們的運氣其實可謂極好,這兩條都做到了。最後一條就是,你們找到出去的門。」

  馬文青往門外看了一眼,疑惑道:「那個更好說,我們沿著進來的路出去,門應該不難找。」對於這點,馬文青還是有自信的,因為擔心迷路,進來的時候,自家老爹和金老大都讓各自的人沿路做了記號。

  那個人咧開嘴,冷笑了幾聲,聲音尖利,讓人聽起來極為不舒服,他翻著眼皮說道:「那可不行,你們來時的入口根本沒有人出去過。就算你們能找回去,也出不去。」

  一直躲在眾人身後的馬文秀急了,揚聲問道:「為什麼出不去?」

  「如果你們不信,試試就知道了。可惜當年我根本沒有機會走到那裡,所以那地方有什麼古怪,我也說不清楚。總之,那不是真正的出口。」這人說到這裡,對著陳玉等人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我替被困在懲罰走廊裡的人謝謝你們。」

  他抬頭的時候,忽然臉色一變,死死盯著馬文青那邊。

  陳玉順著他的視線一看,他盯著的,正是那張寫滿名字的紙。

  幾秒之後,石室裡的人嘶啞地問道:「這東西是哪來的?」

  馬文青和陳玉對視一眼,說道:「祭台邊上的瓷罈子裡的,說來也邪門,我們的名字都寫上面了,大哥您有沒有看到這山洞裡有其他人?」

  這人默默地看了眾人一會兒,說道:「既然這個東西出來了,你們,怕是出不去了。可惜,你們都走到這一步了。這紙是有人放在祭壇中的貢紙,同時也是這山洞裡的一個詛咒,在貢紙上寫了名字的人,都會被山洞吃掉。」

  「吃?怎麼吃?」金老大在門邊問道。

  「怎麼吃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說到這裡,石室裡的人臉上肌肉忽然開始扭曲,他抬手往面前的陳玉和馬文青抓過來。

  兩人吃了一驚,正要往後退,卻發現這個人的手從指尖開始,由鮮活變得蒼老乾枯,最後化為了煙塵,一截一截段落。

  在這個人頭部蒼老,灰飛煙滅之前,最後一句話傳到人們耳中:「已經被山洞吃掉的人,名字會寫在貢紙的背面。小心你們——」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彷彿數十年的光陰從這個人身上一閃而過,轉眼之間,空蕩蕩的石室裡已經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感受到小胖一直不安地蹭著他的腿,陳玉才回過神,心說,不會吧,照前面那兩個例子,這吃法,也太挑戰承受極限了。小心你們,到底又是小心什麼?

  「靠,這下麻煩大了,不知道是哪個孫子幹的好事!」馬文青道。

  金老大轉過身,眼神陰鬱地看著馬列,說道:「馬爺,名單這件事,多半是姜家弄出來的。都是我管教不嚴,底下的人出了叛徒。以至於讓金家和馬家遭遇到這種事,如果我們能出去,馬家的損失一律由我們金家負責。至於姜家,哼!」他臉上滿是兇惡和怨恨,手狠狠往旁邊的石壁上砸去。

  馬列嘆了口氣,說道:「我看也是姜家的人做的。他們從一開始,就設計我們兩家反目,現在又搞出來這麼一出,大概是想將我們兩家的人全部留在這裡。」

  他說到這裡沉默了下來,金老大的臉色更加難看,而底下的夥計們則有些人心惶惶了。

  馬文青拉著陳玉到旁邊嘀咕了一會,又走了回來,對馬列和金老大說道:「老爹,金爺,現在已經是這麼個情況,我們就更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事在人為,只要我們想法子,總能找到辦法出去。我看,不如今天就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養足了精神好幹活。明天我們就拿了明器,找出去的門。」

  他的話打破了眾人的沉默和沮喪,金老大從那張名單上抬起頭,向馬列苦笑著說道:「馬爺,後繼有人吶。你家這小子,臨危不亂,是幹大事的料子。」

  馬列也回過神,笑了笑,「這小子誇不得,不過,我們倆也是該好好合計合計了。今天我們就在這歇了吧,順便清點一下剩下的食物和水。」

  在內心忐忑中,人們將這間已經空了的石室打掃乾淨,升了無煙爐做飯。屋裡鋪了二十五、六個睡袋,還有幾個人排到了門口,剛好守夜。

  經過一番清點,共有三十一個人,帶的食物和水還能維持三天。但是,蠟燭卻只有六支了。這隊伍從頭到尾一共需要點三支蠟燭,也就是說,剩餘的蠟燭僅能維持半天。

  金老大和馬列也開始犯愁,在這山洞裡,沒有蠟燭,就太可怕了,人們將永遠也沒有辦法走出去了。靠牆的陳玉睜開眼,在自己的大包裡一陣摸索,掏出四十多支牛油蠟燭,說道:「馬叔,金爺,這是我自己帶的。」看著兩人驚喜和驚訝的目光,陳玉抓了抓頭髮,說道:「我出門習慣多帶這類東西,你們看著分配,估計能支持個兩三天。」

  馬列一拍陳玉的肩膀,嘆道:「大侄子,你這習慣可幫了大忙了,怪不得我家那混小子見天跟我誇你。」

  馬文青愣愣地看著陳玉放下蠟燭,又窩回那個角落,心里納悶:什麼時候這小子多了這個習慣的,沒跟爺報備啊……

  馬文秀給陳玉送了飯和熱水,看著情緒明顯低落的陳玉,欲言又止。倒是小胖拱到馬文秀手邊,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碗,充分演繹了一個被父親拋棄,又被母親無視的可憐娃形象。馬文秀立刻將自己碗裡的牛肉揀出來不少,撥到小胖的盆裡。

  馬文青走了過來,拍了拍妹妹的頭,說道:「秀秀,你陳玉哥沒事,他就是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擔心自己的體型——」

  馬文秀站了起來,給了她哥一個白眼,「哥,你當誰都是你呢!」

  馬文青抹了把汗,看著妹妹遠去的身影,心裡一嘆,坐在陳玉邊上,說道:「我說小陳玉,這可不像你啊。想當年,遇到什麼事,你可都是吃得下,睡得香的。」瞥了眼陳玉的神色,馬文青繼續說道:「封哥幫過、救過我們很多次,我也知道你跟他感情最深。但是你也說了,那是你能想到的唯一能幫助他的辦法。」

  陳玉抬手按在馬文青的胳膊上,低著頭,平靜地說道:「文青,我沒事。封寒忘了我們,我確實很難受。不過,他從來都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不管是什麼形式,早晚都會有這麼一天的。」

  說道這裡,陳玉摸了摸兩隻爪子抬起,扒到他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望著他的豹子。這小孩大概幾次被家人拋下,雖然都是有著種種原因的,十分沒有安全感。陳玉嘆了口氣,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溫和起來。

  「現在,最關鍵的是我們要想辦法出去。」

  馬文青忙跟著轉移了話題,「這個你放心,我們一定能找到出去的門。陳叔可就你這一個兒子,他要知道你為了幫我出了事,我可沒法跟陳叔交代了。」

  想到父親,陳玉又開始鬱悶起來。再有誤會,經過這些天的生死波折,也都看淡了。比起那些,他更願意活著回去見他一面。陳玉的手慢慢握了起來,以前,他總想瞞著封寒,不敢讓他知道自己那個潛在的身份。現在看來,該來的總會來,命運就像安排好的劇本一樣。

  它擾亂了自己平淡的生活,讓陳森想殺死自己這個兒子,讓封寒離開,然後站在對立面。

  既然躲不開,那就面對吧。

  陳玉攤開手掌,他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想到這裡,陳玉一推馬文青,「幫我看著點,我要弄清楚些東西。」說著自己縮到牆角,點起一支蠟燭。

  他面前蹲著馬文青和小胖。

  馬文青哀怨地看了一眼豹子,自己在陳玉心裡的地位啊——

  小胖同樣哀怨地看了一眼馬文青,又抬頭看了會兒陳玉,開始舔自己的爪子,察覺到馬文青的視線後,鋒利的爪子從毛茸茸的肉墊裡閃了閃。

  看到馬文青,豹子,貢布和自從進入山洞後,就一直離他不太遠的瘦猴圍在四周,陳玉放心地掏出黑皮日記本。

  翻到上次看的地方,猶豫了一下,陳玉繼續往下看去。

  『這山洞並不像它表現出來的公正友善,它的規則有著極其殘忍的一面。想要出去,只能想辦法利用山洞的規則。

  上一次進入山洞的時候,我利用祭祀之後的三個要求,得到了封寒的心臟,這樣,那具身體就會永遠維持當年的模樣。

  然後,我將一樣東西留在了山洞裡,山洞的規則中並沒有不允許留下東西。山洞會成為最安全的保護場所,沒人能帶走它,除了我自己,也就是你。那東西在祭祀大廳旁邊的石室裡,也就是山洞本體所在的地方。進入那裡,然後找一個五角的匣子。帶著匣子裡黑色的石頭離開,一定要帶出去。你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找到這個山洞。這是你需要的最後一樣東西,有了它才能舉行儀式。

  當年,我沒有拿山洞的任何東西,我利用它的規則,讓它不得不承諾,安全地讓我離開。但是同樣的當,它不會上兩次。姜家和馬家,是我安排給山洞的貢品,會有人把他們的名字放在祭壇中。而這山洞是在地下不斷運動的,它因為缺少能量,不能離開西藏。

  第三個要求,讓山洞禁錮封寒,封寒就會成為山洞的能量。根據山洞的公平原則,這時候山洞會放你離開。

  至於封寒的祭品,封寒在沒有心臟的時候,應該無法和山洞抗衡,但是祭品的血會給他力量,所以你一定要殺了封寒的祭品,保證山洞可以困在封寒。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阻礙儀式的舉行。』

  103、黑暗 ...

  越往下看,陳玉越心驚,到這裡為止,結合筆記本裡的內容和山洞告訴他的當年的事,已經很清楚地表明:黑衣人就是筆記本的主人,當年他為了長生挖走了封寒的心臟,然後利用山洞的規則漏洞逃出了這裡。

  不僅如此,黑衣人甚至還利用山洞幫他保管東西,等著千年後的自己來將東西取走,順帶著將強敵困在山洞裡。就連自己有可能會失憶都算計到了,四處留下指引。陳玉也不得不驚嘆,筆記本背後的黑衣人心思縝密,聰明絕頂,幾乎可能稱得上算無遺策。

  從他下地開始,雲南,沙漠,海底到西藏,幾乎所有的事都是黑衣人布的局,而這個局經歷的時間漫長得難以想像,事件也太過詭異。

  陳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照筆記本推斷,封寒的祭品和筆記本的主人絕對不應該是同一個人,這又是怎麼回事?而且,筆記本上說的明明是姜家,為什麼現在換成了金家?他忙低頭繼續往下看。

  『拿到東西之後,五角盒子裡的地圖會告訴你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在那裡,你會重新覺醒,成為真正的你。

  記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要對這世界上的任何人有多餘的感情,就算是陳家人也一樣,在我的靈魂轉移之前,陳家的那個孩子已經死了,你就是原原本本的我。只有我不會害你,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最後,如果由於其它原因沒有離開山洞,唯一可能出去的辦法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陳玉震驚地靠在牆上,手裡的蠟燭已經拿不穩,晃悠中蠟油滴在了他手上,灼熱滾燙。他卻像沒有知覺一般,只是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黑皮筆記本。

  陳家的孩子已經死了,死了……這說明,他就是黑衣人,或者說,是一個丟失了所有記憶的黑衣人。

  忽然從被害人轉變成了幕後最大的黑手,陳玉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感覺到有人拿走了他手裡的蠟燭,又要抽走他的筆記本,陳玉才回過神,呆呆地看了面前的馬文青一眼,手下用力,將筆記本奪回來,快速地揣進口袋裡。

  對於陳玉的反常舉動,馬文青倒沒多想,以為是封寒的離開影響到了陳玉。然而他很快發現陳玉目光呆滯,臉色極為難看,才覺察出不對勁,忙問道:「小陳玉,你這是怎麼了?」

  陳玉閉上眼靠在牆上,過了很久,才微微睜眼,看著馬文青關切的眼神,動了動嘴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馬文青往前湊了湊,握住陳玉的手,安慰道:「擔心出不去?放心,你馬哥本事大著呢,你說哪回沒把你毫髮未傷地帶出去?」說完,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另外,再跟你交個底,你馬哥這兒的食物還有十來天的,我就不信撐到最後還走不出這鬼地方。再說了,就算真出不去,這也是緣分吶,咱們這可算生不同啥死同穴了。」

  「我靠,喜歡這兒你自己留下,這兒數你最貧嘴,說不定山洞能相中你陪它嘮嗑。」陳玉低聲罵道,卻用力回握住馬文青的手。

  陳玉雖然不像剛才那樣沮喪,心裡也說不出來的難受。

  他抬頭看了馬文青一會兒,苦笑道:「文青,你說如果我不像表面一樣,內在是個壞人,原先那些親人和朋友還認不認我?」

  馬文青無語地看了陳玉半天,說道:「我說,你仔細瞅瞅咱們哪個是善男信女?你小子不是在山洞裡幾天不見天日待傻了吧。再說,就你那性格,還壞人!從小到大,我還能不瞭解你——等等,你不會是把我放你的貨都自己吞了吧?!我靠,親兄弟明算賬,你給我少了這個數,我可跟你急!」

  看著馬文青急赤白臉地跟他比劃,陳玉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不管黑皮筆記本是不是真的,現在他就是陳玉。

  他的記憶和經歷,都只是屬於他陳玉的,不是黑衣人。更何況,到現在為止,他連黑衣人的身份和名字都不知道。讓那些命運和安排,都見鬼去吧。

  不管黑衣人想做什麼,但是他絕對不願意和封寒為敵,也不願意離開陳家,他會想盡一切辦法避免那些事發生。而且,從他還給封寒心臟那一刻起,另外那個『他』設計的一切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這次趁著封寒不在,終於把筆記本看完了,雖然陳玉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後不後悔看完。

  至於姜家為什麼換成了金家,筆記本裡卻沒有任何記載,也有可能,黑衣人的計劃出現了偏差。姜家,姜家,陳玉覺得有什麼應該注意的地方,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看了看周圍的人,陳玉低聲說道:「我們時間不多了,抓緊時間先睡吧,明天我們必須找到藏王的明器。」

  陳玉吹了蠟燭,鋪好睡袋鑽了進去。

  馬文青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陳玉,難道他說想弄清楚的就是他不是個好人?掃了眼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跟著他們倆的貢布和瘦猴,馬文青也在陳玉旁邊打了地鋪。

  豹子踩著馬文青的頭躥到陳玉的睡袋旁邊,小心翼翼地看看陳玉的表情,遲疑著來回走了一圈,便輕輕地蹭陳玉的睡袋,發出低低的鼻音。

  然後陳玉打開睡袋,在馬文青羨慕的目光裡,小胖心滿意足地鑽了進去。

  自從另一位家長不負責任地獨自離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溫馨的母子互動了,小胖感動得熱淚盈眶。哼,要是它沒有看錯,封寒甚至還收留了另外一隻動物。他當陳玉和自己是什麼!

  它打死也不要一隻弟弟,封寒要是敢帶回來,它要咬它,撓它,撓它!就這樣,哼。

  早上陳玉醒來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沒有醒,山洞裡面看不出天色,門口守夜的兩個人正圍著無煙爐邊說話邊做早飯。

  陳玉觀察了周圍一圈,摸了摸懷裡像只暖爐一樣的豹子,嘆了口氣,以往封寒在的時候,就算他就靠在那裡什麼也不說,人們也會覺得無比安全,多危險的地方都一樣。

  而現在……封寒的脾氣性格,沒有人比陳玉更瞭解,對於陌生人,他絕對就像他的名字一樣,萬年不化的冰塊,寒冷到骨子裡的無情。所以,基本上說,他再和封寒成為,額,情人就算了,成為熟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陳玉睡覺的時候只脫了外衣,兩下穿好了衣服,也走到無煙爐旁邊烤火,守夜的兩個夥計是馬家的,拿陳玉當自家人,他剛坐下,一個夥計已經盛了早飯給他,還熱情地遞給他燒酒驅寒。

  另外一個問道:「小陳爺,你說一天內我們能找到藏王的明器嗎?」

  陳玉邊吃邊說道:「這不好說,但是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這裡已經是山洞的核心區域了。」今天能不能找到藏王的明器他不能確定,不過他要拿的五角盒子應該很容易找到。

  看著伸著懶腰走過來的豹子,陳玉決定奢侈一回,從背包裡掏了盒牛肉罐頭,給火爐邊的三人分了幾塊,剩下的全給了聞道肉味就興奮的豹子。

  一會兒,眾人都起來,吃過飯,馬列和金老大一商量,往裡出發了。

  這是懲罰走廊的最後一間,他們往裡沒走幾步就是舉行祭祀的大廳。大廳裡依舊空蕩蕩,祭壇周圍安靜地立著那四個守護石台。

  再一次進來,眾人已經沒有了當初的興奮。看向祭台上的瓷罈子時,眼裡帶著防備和畏懼。

  那張寫滿了人名的紙,就是在那裡面被發現的。

  陳玉越過祭壇,又往裡走,他知道這大廳盡頭有扇門,門裡面就是山洞的主人。

  陳玉,馬文青,貢布,瘦猴,和金老大身邊的胖子走在最前面,依舊是胖子舉著蠟燭。陳玉帶著他們找到那扇門的時候,胖子疑惑地看了陳玉一眼,他總覺得陳玉像是知道這裡有扇門似的。

  那扇門半掩著,裡面漆黑一片,蠟燭明明就在門邊,光線卻不能照出一尺遠的地方。

  馬文青上前推開了門,皺眉看向裡面,說道:「這他娘的怎麼回事?裡面黑得也太離譜了。」

  瘦猴忽然說道:「先等等,你們有沒有覺得,裡面像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像是裡面填滿了東西,所以我們看不見。」

  陳玉聽了瘦猴的話,心裡一動,扯住正往裡走的馬文青,讓他拿著蠟燭,自己往前一伸手。

  接著,在所有人的眼睛底下,一件詭異的事發生了,陳玉的手在一尺遠的地方像是被從中間截斷,在空氣中消失不見了。

  貢布急得往回拽陳玉,在漆黑中,陳玉的手又被抽了出來。

  「我沒事。」陳玉皺眉看著不遠處,想了一會,他轉頭看向其他幾個人,說道:「瘦猴說得對,這屋裡不是單純的空氣,否則從光亮到黑暗裡,應該有個過渡。但是你們也看到了,我的手這半邊能看得相當清楚,到了一定距離後,就完全看不見了。」

  貢布失聲問道:「那屋裡有什麼?」

  陳玉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們可以假設,屋裡充滿了某種類似霧的黑色物質,而且密度相當大,光完全不能穿透。另一方面,這東西似乎是避光的,也就是說我們面前這一尺之內是沒有那種東西的,否則我們應該一點都看不清楚才對。」

  「娘的,自從進了這鬼地方,就沒一個地方是正常的。別研究了,我們先進去看看,越是這種地方,越有可能是存放明器的地方。我打頭,你們跟緊我。」胖子邊說邊舉著蠟燭往裡走。

  「等等。」陳玉叫住胖子,又從包裡掏出三支蠟燭,交給身邊的人,說道:「每人拿一支,這種能見度,進去走散了可就麻煩了。」

  馬文青平時大大咧咧,遇上事的時候,其實比一般人心細的多。在陳玉點蠟燭的時候,他從包裡取了繩子出來,讓幾個人拉著繩子往裡走,這樣就多了一層保障。

  胖子先進入門內,然後是馬文青,後面依次是陳玉,瘦猴和貢布,其餘人守在門口等裡面的消息。

  陳玉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能看到馬文青半個身體的程度,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這景像其實相當讓人恐懼,陳玉用拿著蠟燭的手抓著繩子,另外一隻手放在了馬文青肩上,手底下的溫熱讓他相信他們都還活著。

  「有什麼發現嗎?」陳玉身後的瘦猴耐不住了,問道。

  「沒有,大概這地方太大了,周圍又是一片黑,我現在連我們朝哪個方向走都分不清了。」前面的胖子回了一嗓子。

  「我說,小陳玉,你就在我肩膀老實待著吧,這怎麼還動上了?哥不說你你還來勁了是不是,你摸來摸去的掏什麼呢,我口袋裡就兩把摺疊刀,你又不是沒有!」馬文青忽然抱怨起來。

  陳玉一愣,停了下來,他的手搭在馬文青肩膀上就沒動過,而馬文青一說,他忽然感覺到手底下的肩膀似乎沒有溫度了,甚至是冷冰冰的。前面,馬文青遠去的腳步聲還在響著,而他手底下的肩膀……就沒動過。

  陳玉感覺到心臟瞬間一停,立刻把手收了回來。好在,沒有人拉住他。

  這時候,走在他後面的瘦猴就撞在了他後背上,忙問道:「陳小哥,怎麼了?你怎麼停下來了?」

  就在這時候,前面的胖子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叫,短促淒厲,然後就是蹬蹬蹬的腳步聲。

  陳玉一急,正準備問,忽然感覺到,手裡攥著的繩子一輕,下意識地拉扯了一下,陳玉就知道,繩子的另一頭已經沒人了。

  「文青!怎麼回事?你們在哪?」陳玉急得大聲喊道,但是胖子那一聲過後,前面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那兩個人就像是消失在了黑暗裡,屋裡安靜得沒有任何人。

  沒有人——陳玉心裡一驚,前面出了問題,後面呢?他靠著的到底還是不是瘦猴?

  陳玉心裡鬥爭了兩秒,迅速轉頭望後看去。燭光下,瘦猴蒼白的臉上滿是恐懼和疑惑,正看著陳玉,見他回頭,低聲說道:「陳、陳小哥,前面肯定出事了,我們要不要先出去?這樣貿然進去也未必能救得了人,說不定還要把自己給搭進去。」

  陳玉鬆了口氣,看著瘦猴近在咫尺的臉,心裡知道他說得有道理。

  但是,萬一他出去,來不及救人了怎麼辦?

  另外,這裡距離門口不會太遠,裡面的聲音外面的人應該能聽到,但是到現在為止,門口那邊都靜悄悄地,沒有一點聲音。陳玉不禁又開始懷疑,門邊到底還有沒有人。

  ……

  而且,出去就有辦法救人?還不是照樣看不見,這種不正常的黑暗……

  黑暗,陳玉心裡一動,就算在這裡效果不好,但是光也能驅散黑暗。他立即沖瘦猴說道,「快,你掩護我,一分鐘就夠了。」

  說著迅速將背包解下來,從裡面掏出一卷繩子,又掏出一個塑料瓶子,摟在懷裡用嘴咬開蓋子,將瓶子裡的東西都澆在了繩子上,最後單手利落地給繩子一端綁了把匕首。

  「汽油?這倒是個好主意。」貢布也已經湊到兩人身邊,手裡拿著獵槍,看著陳玉搗鼓。

  陳玉抬頭看了一眼瘦猴和貢布,兩人拿著槍,不時戒備地往四周看著,雖然什麼都看不到。

  陳玉自己也摸出槍,才把手裡的匕首扔了出去,聽聲音似乎落在了七八米遠的地方,然後陳玉將手裡的這頭靠近蠟燭火焰,繩子立刻騰地著了起來。

  而且光線一直在往遠處延伸,因為連續的地方都有火光,在狹窄的一小條區域內,驅散了黑暗。

  當陳玉估計了火苗要燒到繩子的另外一頭時,那邊忽然噗地一聲,然後三人眼前一亮,地上居然冒起臉盆大的一團火焰。

  驚喜卻還在後面,隨著那團火焰嘶嘶的響聲,周圍陸續亮起來六、七團火焰。

  這火焰比他們手裡的蠟燭亮了不知多少倍,石室內的黑暗,居然漸漸被驅逐了。

  當陳玉三人終於能看清室內的情形時,卻呆在了那裡。

  104、石室 ...

  進入他們視線的,是一雙雙垂在半空的腳。

  三人愣愣地往上看,才發現,那些是懸吊在屋頂的一具具屍體。大部分屍體的衣服已經腐爛到看不出顏色和樣式,黏在上面,根本判斷不出年代。露在外面的手腳等則呈現青黑色,幾人立刻覺得空氣中帶上了令人作嘔的屍臭味。

  那些屍體正對著的青石地面上,有著不少臉盆形狀的石坑,不知道里面有什麼,正燃著熊熊火焰。火盆之間有細長的管道相連,所以陳玉扔過去的繩子無意中引燃了一個火盆坑後,周圍的石坑隨後也燃燒起來。

  地上的十幾團巨大的火焰雖然驅散了黑暗,屋頂上卻依然一片漆黑,看不出高度,只能看到屍體半彎著腰,頭深深地垂下來,身上纏著一圈圈黑色的帶子。

  陳玉等人乍一看,那些屍體像是浮在半空的,在半明半暗的石室裡顯得鬼氣森森,三人嚇得冷汗直冒,半天沒敢言語。

  啪嗒一聲,陳玉手裡的繩子燒斷了掉在地上,陳玉立刻一個寒戰清醒過來。發現那些屍體只是靜靜吊著不動後,就趕緊四處尋找馬文青和胖子。

  兩人並不難找,就倒在不遠處的地上。

  胖子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馬文青倒在他後面,看樣子是追著胖子去的。

  陳玉匆忙朝著兩人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皺起眉,抬頭看著上面。

  陳玉一動,瘦猴和貢布也醒過神來,瘦猴過來一把拉住陳玉,說道:「等等,先看清楚了再過去,那兩個人不會平白無故倒在那裡,這石室裡估計有厲害的機關。」

  貢布擔憂地看著地上的人,說道:「不管怎麼說,要趕緊想辦法,那兩個人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瘦猴四下觀察可能隱藏機關的地方,陳玉依然盯著屋頂,在貢布準備再催的時候,陳玉忽然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兩人倒下的地方有點怪?」

  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中,陳玉指了指兩人倒下的地方,又示意兩人看上面。

  正對著胖子和馬文青的上空,都懸掛著一具屍體。那僵硬的屍體離地有一米左右,被黑色的看不出質地的細帶子纏著,一動不動。

  這本來並沒有什麼,至少和其它屍體相比看不出區別。但是當陳玉特意指出來的時候,瘦猴和貢布覺得,那垂下來的雙手雙腳,那垂下來正對著底下兩個人的頭顱,都透出一絲詭異的味道。

  貢布嚥了口吐沫,艱難地說道:「難道,難道你認為是它們幹的?這、這不可能,它們只是死人罷了。」到後來,貢布越說越快,像是說服陳玉,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瘦猴瞇著眼觀察了一會兒上面的屍體,默不作聲地從包裡掏出個空罐子。朝著地上的兩人扔了過去,三人的視線隨著罐子移動。

  最後,罐子滾到了胖子邊上,上面兩具屍體沒有任何動靜。

  瘦猴轉頭看向陳玉,說道:「這麼看著它們應該是不會動彈的,也許是另有其它原因。不過,我們也要避免碰到這些屍體,免得屍變成粽子。另外——」

  瘦猴還在分析的時候,陳玉一抬眼卻發現豹子正往馬文青那邊溜躂,快得陳玉來不及做出反應。

  小胖一路小跑,跳上馬文青的背,用鼻子嗅著,用爪子撓著,嘴裡發出遲疑的叫聲,不明白平日活蹦亂跳的傢伙這是怎麼了。

  「算了,先救人。」陳玉一臉黑線,打斷了瘦猴的話,掙開兩人拽著他的手走了過去。

  在走到那些死人邊緣的時候,陳玉彎下腰,儘量遠離頭上的屍體。

  到了馬文青身邊,陳玉只確定了人還活著,就拖著馬文青往外走,這地方實在不宜久留。

  豹子在旁邊用牙齒和一隻爪子扯著馬文青的褲腳,陪著陳玉費勁地移動,並且深信自己幫了很大的忙。

  貢布和瘦猴見陳玉已經開始救人,也快步跟過來,合力將胖子拖著往外走。

  彎著腰,胖子又重,兩人比陳玉還要費勁,貢布走在最後,在出來的時候他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往後瞄了一眼。

  結果這一眼卻讓他驚叫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上。

  這一下,瘦猴也幾乎趴那,嚇得忙轉過身,發現除了貢布癱坐在那並沒有其他狀況,怒道:「我說,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先出去。」

  陳玉正在外邊扒拉著馬文青的衣服查看,發現他並沒有受傷,呼吸平穩,只是昏過去了。

  看到這邊出事了立刻跑了過來,幫著瘦猴將胖子和貢布往外圍沒有死人的地方拖。陳玉只覺得攙扶的貢布身體劇烈顫抖著,似乎急迫地想往外走,卻腳軟得厲害。

  瘦猴情急之下一個人拖起胖子走回來,這才轉頭看向貢布:「怎麼回事?」

  貢布緊緊抓著陳玉的手,眼睛裡面滿是恐懼,似乎不敢回頭,只是說道,「走,我們快走!」

  陳玉看了一眼暈過去的馬文青和胖子,再看看身邊的貢布,這種情況再往裡走也有心無力了,只能說道:「我們先回去。」

  瘦猴費勁地拖著胖子,陳玉則將馬文青架到身上,只覺重得像死豬一樣,心裡立刻對拖著胖子的瘦猴刮目相看,胖子可比馬文青重多了,瘦猴這力氣可不小。

  貢布雖然能自己走,卻怕得厲害,兩手拉著陳玉的一隻胳膊,似乎覺得這樣能給他點安慰。

  陳玉只覺得自己在拖著兩個人走,走出去幾步,陳玉才低聲問道:「貢布,到底怎麼回事?」

  貢布平日決不是這麼膽小的人,剛剛陳玉和瘦猴見他嚇壞了,都有默契地沒有再追問,但是離開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貢布又打了個寒戰,顫抖著說道:「走,快走,後面那些都是活的。」

  陳玉一愣,那些死人都是活的……

  他忽然覺得身後陰風陣陣,後背上的衣服又濕了。

  幸虧往回走的時候,有石室裡的火焰照明,幾人快速回到進來的地方。

  卻發現,石門被關上了,怪不得剛剛有人出事外面也沒有絲毫動靜。

  「堅持一會,我們馬上出去。」陳玉用力拍了貢布一巴掌,然後將馬文青交給貢布。自己迅速走到門邊,好在這石門倒是並不難開,陳玉幾乎沒費事就找到了開關。

  因為控制門閂的開關在裡面,所以外面的人沒有辦法打開。

  按下開關,石門上響了幾聲,同時出現了門把手。瘦猴立刻將門拉開了,門外,是正焦急等候的眾人。

  馬列一見自己兒子被扶出來,臉色一變,趕緊將人接過去。

  陳玉喘著氣說道:「馬叔,應該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眾人將馬文青和胖子平放在地上,有人給他們灌了熱水,沒幾分鐘兩人就被折騰醒了。

  馬文青和胖子醒過來後,先迷茫地看著眾人,發現在外面後,都有露出逃出生天的表情。

  兩人看到不遠處打開的石門,立刻和貢布一樣,心有餘悸地盯著裡面。

  「說吧,你們倆到底怎麼暈倒在那種地方了?」陳玉問道。

  他說話的時候,豹子在一旁走來走去,擺出驕傲的姿態試圖告訴馬文青,它救了他,把他拖回來的!他應該當它小弟,但是這傢伙怎麼一直無視它啊啊!

  馬文青困難地坐了起來,抬起右手的時候,發現豹子眼裡帶著惡狠狠的光咬在他袖子上。使勁拉扯了一下,可惜他剛醒過來還算虛弱的狀態下,顯然不能單手提起快二十斤的豹子。

  最終只能用左手摸了摸脖子,說道:「快看看,我脖子到現在還感覺有東西勒著。」

  陳玉等人一看,都嚇了一跳,馬文青脖子上,有條深紫色的勒痕。

  「有人襲擊你們?」

  「媽的,不知道里面有什麼。我聽見胖子叫喚,又聽到地上有聲音,像是他跌倒了。就趕緊追了過去,結果剛過去就有人來拉我的手,我還以為是胖子。結果那手滑溜了兩下就上了脖子,老子就被拖過去了,最後被勒得狠了,就沒知覺了。」馬文青憤憤說道。

  胖子的狀態比馬文青還要糟糕,只顫抖著說道:「別、別進去了,太危險了。裡面有、有鬼。」他沒再往下說,周圍的人臉色卻都變了。

  「你沒看見就別瞎說,說不定只是簡單的繩索機關。」金老大邊抽煙邊不耐煩地說道。

  「我沒瞎說,其實我,我有證據!」胖子咬了咬牙,接著哆嗦著說道,「當時被那繩子困住之後,我用手裡的刀子割開了捆住我的繩子。但是,我準備離開的時候,那該死的繩子又勒回到我脖子上。當時我也想過是另外一根,但是無論我割斷多少次,那繩子總是在我脖子上。直到我暈過去,他娘的總不至於有那麼多繩索機關吧。」

  馬文青一愣,當時他根本來不及拿刀子,他手裡倒是拿著槍,可總不能照著自己脖子開槍,所以不知道這繩子還有問題。

  馬文青揉著脖子,回憶著說道:「不過,我記得很清楚的是,那繩子拖著我們在地上動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控制那繩子。」

  陳玉看著兩人沉默半天,扭頭對已經恢復過來的貢布說道:「你剛剛說上面吊著的東西是活的,又是怎麼回事?」

  自從進入山洞後,這個勇敢的嚮導已經表現得越來越脆弱了,見陳玉問他,貢布臉色蒼白地說道:「我和瘦猴抬胖子出來的時候,我無意間抬頭,看到那些吊著的屍體,眼睛是睜開的,而且,他們就在看著我。」

  馬文青吃驚地看著貢布,好一會兒才轉頭看陳玉,說道:「意思是那一屋子都是粽子?」

  陳玉無奈地說道:「說不準。」

  胖子立刻說道:「既然這麼凶險,這間石室我們不進去了,直接往後找算了。」

  金老大和馬列都沒有做聲,貢布和馬文秀則立刻附議,覺得進去風險太大。

  陳玉又看向燃著火焰的石室,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說道:「我要進去。」說實話,如果不是裡面還有東西,打死他也不想進去。

  馬文秀見陳玉說話,擔憂地望著他,動了動嘴唇,不言語了。

  馬文青雖然不明就裡,但是很少看到陳玉這麼堅持,這小子一般只在逃命的時候最主動,因此說道:「如果你進去,那小爺再跟你進去一趟,正好看看到底什麼東西弄暈了馬爺。就算真是粽子,馬爺也要收拾了它。」

  馬列沉吟了一下,說道:「其實,我倒是覺得應該再進去看看。越危險的地方越有可能放著貴重的東西,說不定藏王的明器就在這裡面。既然山洞這麼危險我們都進來了,又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假如因此錯過了那些明器,也不甘心。而且,你們離開的時候,那東西沒有追過來,說明綁著它們的繩子可以限制它們的行動。」

  金老大也在一旁點頭,就此敲定,再進去一趟。這次留兩個人看門,其餘帶好傢伙,都進去。就算真有粽子,人多了也能制服幾個。

  馬文青和胖子也緩過勁來了,馬文青還是走在陳玉身邊,胖子則鑽到人群最裡面去了。

  剛進門沒走幾步,金老大就皺了皺眉,說道:「這裡面有股怪味兒。」

  「您看這一屋子高度腐屍,沒味兒才奇怪。」馬文青回頭說道。

  金老大搖了搖頭,「不是那個,這味兒明顯是燃燒形成的,不知道地上那幾個火池子裡有什麼東西。」

  走到吊屍近前,除了陳玉和馬文青,瘦猴等幾個見過這陣仗的人臉色稍微變了變,其餘人都覺得渾身僵硬、毛骨悚然。

  馬列還算鎮定,在外圍邊轉悠邊觀察,最後說道:「瘦猴說得沒錯,這些東西,果然是活著的。」

  陳玉往前湊了幾步,蹲下往上看去。這一看,腦子立刻嗡了一聲。從這個角度,能勉強看清楚幾個上面垂下來的人頭,正如貢布說的一樣。都睜著一雙黑乎乎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陳玉條件反射地往後退,正好撞在跟他一樣蹲地上的馬文青。

  蹲在他旁邊的馬文青捂著腦袋,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我靠,上邊這群東西真他娘的早就屍變了。不過,它們似乎真動彈不了。」

  馬列和金老大商量了一會兒,挑了幾個老夥計彎著腰往裡走。也許只是一兩分鐘,眾人卻都覺得過了很久,在眾人提心吊膽的目光下,幾個人居然穿過了垂吊著死人的區域,到了另外一面,同時沖這邊招招手。

  「走,看來沒事。過去的時候,都小心著點。」馬列一揮手,眾人開始外裡走。

  陳玉過去的時候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不知道是冷汗還是有風,總之手裡緊緊握著黃金匕首,沒敢抬頭,用儘可能快的速度趕到裡面。

  接下來,大概用了五六分鐘的時間,人都過來了,幸運的是上面的粽子即便睜著眼睛,也沒有一隻動彈過,胖子說的不知道從哪裡出來的割不斷的繩子根本沒有出現。

  眾人心裡都暗暗鬆了口氣。

  這時候,在一團火焰面前觀察的馬列轉頭苦笑道:「金爺,果然見多識廣,這火盆子果然不對勁,裡面全是屍油。」

  金老大一愣,走進一個燃燒的火盆去看,嘆道:「說起來,這藏王還真是夠殘忍的。」

  馬文青和陳玉等人藉著火光繼續往前摸索著走,這石室幾乎可以算得上巨大了,過了密密麻麻地吊屍區,居然還沒到頭。只看到中間一個方圓接近十米的大池子,池子外延有三四十釐米高。

  走在前面的人都停下來看這個奇怪的池子。

  陳玉發現這巨大的池子並不是一個水池,裡面的東西是粘稠,接近凝固的,略微發白,裡面還間或能看到黑色的東西。

  在他越來越覺得離他最近的一個黑色突起非常像人臉的時候,蹲在池子邊上舉著蠟燭看的馬文青忽然蹭地站了起來,同時喊道:「快,拿著蠟燭的都離開池子邊上!我靠,這裡面都是屍油,這要是燒起來,我們非都烤熟了不行。」

  更關鍵的是,就算不被烤死,也會因為石室空氣燃盡窒息而死。

  至於這麼大一個屍油池子到底是怎麼出來的,沒有人願意去想。

  繞過巨大的屍油池,前面有個夥計忽然驚喜地說道:「老大,看來我們來對地方了,這裡有藏王的明器!」

  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一眼,幾步趕到前面。

  看到藏王那些陪葬明器的時候,陳玉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火盆裡的火焰映照下,左邊是成堆的獸皮,右邊則是小山一樣高的人頭骷髏,從右邊延伸開去,看不到頭,像是骷髏組成的牆一般。

  雖然知道古代藏族有用人體器官祭祀的習慣,但是看到這數不清的骷髏,陳玉還是覺得頭皮發麻,總覺得骷髏黑洞洞的眼睛裡似乎有著什麼東西。

  「看來這真是藏王那老傢伙的陪葬坑,重要的東西,應該在裡面。」馬文青指著獸皮和骷髏中間的黑洞洞向下的洞口。

  眾人再往前走幾步,就發現了有向下的台階。

  「走,既然能帶走的東西只有兩件,我們一定要找到傳說貴為稀世珍品中的那三件明器。」馬文青一招呼,舉著蠟燭就想往裡走。

  「站住!」馬列在後面喝道,在馬文青老實退回來的時候,瞪了他一眼,罵道:「你是不是還想給老子暈在裡面?你當每次你都運氣好,有人能把你背回來?」

  陳玉瞧著這老子教訓兒子的場面,忽然想起陳森管教他的場景,心裡一陣酸澀。他能聽出馬列對馬文青的關心,陳森對他又何嘗不是這樣。

  馬列走到前面,在前兩級台階上從左邊走到右邊,又彎腰尋找著什麼。最後,他在半黑暗的地方停住了,喊道:「拿只蠟燭過來!」

  馬文青立刻拿了陳玉手裡的蠟燭過去了,兩人鼓搗了會,他們面前忽然騰地一下燃起一大團火焰,像石室裡一樣,台階往下接二連三的燃起了火焰,原來這台階上也有數不清的火盆。

  這下眾人都瞧清楚了,台階大概有三十多級,下面又是平坦的石室,裡面是堆積如山的陶罐。

  105、明器 ...

  眾人情緒激動地走下台階,看著這安靜地下石洞裡的陶罐就像是在看無數珍寶。

  幾乎每個陶罐都有半人來高,陶罐邊沒有火盆,兩個夥計舉著蠟燭興奮地走到一個陶罐面前,一個擰開了陶罐的蓋子,另外一個舉著蠟燭往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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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還沒來得及走過來,兩個夥計已經一個扔了蓋子,一個拿著蠟燭蹬蹬後退了幾步,兩人都面無人色地往遠離陶罐的方向後退。

  馬列皺眉,一把拎住一個夥計的領子,問道:「老五,怎麼回事?」

  可憐的夥計要嚇哭了,說道:「馬,馬爺,那裡面,裡面是人!」

  有膽大的立刻舉著蠟燭小心地往那打開蓋子的罈子邊走去,陳玉也跟在後面往裡看。

  燭光裡,果然看見一張蒼白到沒有半絲血色的臉,那臉常年被陶罐裡的水泡著,浮腫走形得厲害。眼睛的部分像是一潭黑乎乎的死水,只是怪異的是臉部並沒有腐爛,倒是水裡已經能看清有屍油混雜著。

  而且細看的話,那臉雖然浮腫,卻能看出那是一個小孩的臉。

  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情形也讓湊近的人噁心得不行。

  「他娘的,藏王這到底是什麼愛好?!難道他的陪葬明器都是這種東西?」馬文青大罵著,又去打別的陶罐,幾分鐘後,沮喪地走了回來。

  陳玉往左右一看,脊背發涼,這裡面的罐子少說也有上千個,這藏王到底是要做什麼?難道古今價值觀差距有這麼大?等等,價值,陳玉忽然想到了什麼,抬頭說道:「我想,我們大概想錯了方向。」

  見眾人都看過來,陳玉苦笑道:「對我們來說,最珍貴的東西是明器,對藏王來說,最珍貴的是生命,是活著。所以,這些罐子裡的人,應該就是別的部族送來的貢品。那些能讓他延續生命的孩子。」

  說著,陳玉掃了眼被打開的那個罐子,「如果你們細看,就能發現,這些孩子頭部以下大概沒有什麼完整的地方。藏王的生命是靠山洞對這些孩子的懲罰換來的,而且,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他的貢品應該還有活著的人,因為他現在就還是小孩的模樣。」

  眾人沉默下來,陳玉的說法無疑是有道理的。

  「這世界上怎麼有這種人……」馬文秀神不守舍地喃喃說道。

  陳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與其說有這種人,倒不如說怎麼有這種地方。正是這變態的山洞懂得利用人心,才將這裡變成了人間地獄。但是想到山洞的主人就在這裡,這番話他並沒有說出來。

  「老大,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白來一趟?」有人急了,向金老大問道。

  金老大四處打量著陶罐,說道:「不,我們繼續往前走。就算藏王看不上其它明器,那傳說中的三件明器肯定有資格擺在這裡。」

  陳玉要去找那個五角箱子,也想往裡面走,只是越走心裡越沒底,總覺得有說不清的危險就在這山洞深處等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陶罐終於沒有了,眾人心裡也不禁鬆了口氣。一想到這裡面蜷縮著的都是人,眾人就覺得有一口氣憋在心口。

  到了盡頭,眾人都傻在了原地,看著對面半天,馬文青才猶豫著說道:「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三件明器。」

  陳玉盯著對面,好一會才找回聲音:「甚至還有一件是活的?」

  到了這裡,火盆只剩下了兩個,熊熊的火焰照亮了石洞最裡面的區域。擺在眾人面前的三件東西,一件是三角柱體基座上蹲著一隻壁虎,通體都是玉石雕刻,細膩的白色壁虎生動傳神,背部脊柱處有一排豎起來的逆鱗,鱗片處帶著點點青色,與其說是壁虎,其實更像鱷魚。

  另外一件是塊黑乎乎的石頭,只在不起眼的地方透出一星半點的綠色。

  如果說這兩件都可以稱得上明器,而中間那隻算怎麼回事?

  中間是一隻黑色蜘蛛,見眾人來了,它甚至還動了動腿,示意自己是活的。

  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這三件無論死的活的,都足有兩米高,幾乎能有一間房子那麼大。

  「就算真是那傳說中的明器,我們到底怎麼帶回去?」金老大也鬱悶了。

  蜘蛛不說,另外兩件一看就不是凡品,金老大緊緊盯著那隻白玉壁虎,又瞄了馬列一眼。發現馬列面色深沉,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倒是也沒表現出對哪件特別鍾愛。不禁在心裡打算盤,這白玉壁虎他們金家要定了,不過,該怎麼要那老狐狸讓出來?

  那隻巨型蜘蛛,一看也不是好惹的,它甚至開始吐著絲邊纏在自己腿上,邊往眾人這邊移動了。

  最前面的兩個夥計臉色一變,邊往後退邊開槍,然而那隻蜘蛛完全不受影響,繼續往眾人這邊氣勢洶洶地跑過來,距離近的人已經能看清楚蜘蛛身上的黑毛。

  「我靠,這東西不怕槍?」

  「往後退,快!」馬列大喊了一聲。

  陳玉正準備往後跑,卻發現那大蜘蛛腳下一個小點在不緊不慢地走著。再一細看幾乎吐血,那是小胖。

  豹子平日遇到危險跑得比他還快,關鍵時刻怎麼就轉性了,這叫他怎麼救它啊啊!

  陳玉正準備抓狂,發現豹子那略帶肥胖的圓滾滾的身體已經走過了蜘蛛的一隻腳。

  他咦了一聲,停住腳步,繼續看著。果然,在豹子穿過蜘蛛另外一隻腳的時候,豹子和蜘蛛都看不出異樣。

  「我靠,小陳玉,平常你跑得比誰都快,怎麼這會變性了!快走啊!」馬文青邊叫邊拉住陳玉轉身要跑。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陳玉狠狠白了馬文青一眼,說道:「等等,這蜘蛛似乎不是真的。」

  兩人拉扯間,蜘蛛已經衝了過來,蛛絲鋪頭蓋臉對著兩人吐了過來,馬文青一急,刀子往上划去。耳邊槍聲更急了,退到後面的人見這邊情況危急都停下來開槍。

  馬文青面色古怪,拉著陳玉站了起來,用手一摸到眼前的蜘蛛,對後面大喊:「不用跑了,這傢伙是個影子,根本不是真的。」

  一場鬧劇,眾人又翻了回來,努力安撫自己的心臟,忽視那活靈活現的蜘蛛,又去細瞧另外兩件明器,不禁怒了,就連這兩件,也沒有一件是實體。

  「這他奶奶的是逗我們玩?」

  陳玉轉眼去尋找小胖,卻發現它正已經走到最後邊,趴在地上扭了扭,動作居然能稱得上敏捷地跳上了靠牆的石案。

  陳玉連忙扯著馬文青往最後面的石案走去,等蠟燭將石案上照亮的時候,兩人驚訝地發現小胖正用爪子調戲一隻拳頭大的蜘蛛,那蜘蛛的兩邊,正是那兩件明器,不過這次變成了十幾釐米的高度。

  「投影……」

  陳玉回頭一看,果然發現小胖毛茸茸的肥腿像柱子一樣立在人群裡。

  「哈哈,我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第三件明器我可算找著了。」馬文青大笑著將石案後面的一面鏡子拿了出來,於此同時,眾人面前巨大的明器立刻消失了,只剩下平坦的地面。

  原來這鏡子能放大面前的東西,在不遠處成像。

  驚喜之後,兩位當家的開始研究三件明器,暗暗琢磨著該帶哪件離開,又該怎麼分配。

  陳玉瞇了瞇眼,一個人舉著蠟燭往其它地方轉悠。

  石案後面的石壁上有三座神龕,一大兩小,大的黑乎乎的,蠟燭再近也看不到是什麼,陳玉想到了進石室時那些隔斷光線的黑暗。兩座小神龕離得稍高,一座裡面是只黃色的大鵬鳥,另外一座裡面則是黑色的帶子,扭曲地鋪滿了整個神龕,正是捆著那些死人的帶子。

  然後陳玉發現有黃色大鵬鳥的神龕角落裡有只不起眼的黑色木匣,而且是五隻角。

  陳玉趁人不注意,將五角匣子塞到了自己包裡,鬆了口氣。終於把這件事辦完了,只要東西全在自己手裡,那麼自己就還有主動權,改變那些被安排好的命運。

  這時候,那邊也終於達成協議,馬列相當為難地同意了金老大的請求,自己要了那塊黑色石頭,而把那隻白玉壁虎留給了金老大。

  至於那面刻著古樸花紋的鏡子,兩人都有默契地沒有動。鏡子是真正的無價珠寶,拿出去在國內也沒辦法出手,至於倒騰給外國人,一般幾大淘沙家族是想都不想的。

  在往外走的路上,馬文青湊到小陳玉邊上抱怨,陳玉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真當我也是傻子?馬叔挑的那是千年前的翡翠原石,真拿出去,幾十套房子不成問題吧。我看,金老大才真正是虧大了,可憐他還先主動認了欠下你們馬家一個大人情。」

  馬文青嘿嘿一笑,興奮地抱起小胖順毛,被小胖抓著咬了好幾口。

  「媽的,終於能走了,快點吧,這些日子盡提心吊膽了。」

  「這輩子,我再也不來想西藏雪山了。」

  ……

  夥計們連日緊張的心總算得到了安慰,興奮過後,開始商量著怎麼出去。

  等人們到了屍油池子邊上的時候,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了槍聲,然後是慘叫聲。

  眾人立刻停了下來,金老大面色一沉:「是我們留下的人。」

  正準備往前走,石門被推開了,走進來幾個人。打頭的是個面帶微笑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幾個人,手裡拖著的正是金家和馬家留下守門的人。

  那中年人看著這邊眾人一笑,說道:「馬爺和金爺果然厲害,居然能找到藏王的稀世明器,比兄弟可厲害多了。」

  金老大和馬列的臉當時就沉下來了,金老大陰狠地說道:「姜爺費心算計,這一路可沒少照顧我們,正打算出去找個時間見見,沒想到姜爺是個急性子,自己就過來了。」

  一聽是姜家,底下人立刻都毛了,紛紛用槍對準了門口的人。

  馬列看了看對面的人,波瀾不驚地說道:「哦,姜爺在這裡等我們,是看上了我們手裡的東西?」

  姜家老大姜元咧嘴一笑,眼裡冒著凶光:「我確實對你們身上的三件東西感興趣,不過,死人的東西可用不著要,我只要等著拿就行了。」說著也不管這邊人憤怒的臉色,將一個金家的夥計往這邊一扔。

  在人們憤怒的時候,只有陳玉驚疑地望著對面,這個姜家老大知道自己也拿了一件東西!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清楚自己拿的是五角匣子。

  他並沒有來得及細想,那被拋起來的夥計已經凌空撞上了一個垂下來的屍體。

  「糟了!」陳玉衝著那屍體瞄準,因為那夥計還在,卻不好開槍,這姜家打的主意居然是引起屍變,讓粽子把他們全殺了。

  待在外面的兩個人全被扔了進來,而且都撞上了面垂下來的死人。不僅如此,那兩具屍體居然被兩個夥計給帶下來了。

  掉在地上之後,兩具屍體並沒有倒下去,而是靠在兩個夥計身上慢慢抬起了頭。漆黑的完全看不見眼白的雙眼盯著他們。

  這邊的眾人完全懵了,直到馬文青大喊一聲:「快開槍!」

  話雖這麼說,可是朝哪打?那都是兩家的夥計,而且還活著。

  正在這時候,更詭異的事發生了,那些屍體身上黑色的帶子慢慢纏繞上兩個夥計,而且越勒越緊。幾秒鐘後,兩個夥計已經眼睛翻白,歪了脖子。

  「……開槍。」馬列低啞地說道。

  兩個夥計都死了,眾人驚慌之餘也顧不得別的了,向著兩隻粽子開槍。

  結果,兩隻粽子僅是走路頓了頓,又往這邊緩慢地走過來。

  「快,往門邊走!」金老大喊道,下面沒有出路,往後躲才是自尋死路。現在只有兩隻粽子,若是這些都下來,就真成了甕中捉鱉了。

  所有人都明白,立刻邊開槍邊彎著腰往門口跑。

  又是一聲慘叫,往前跑的夥計又有人被粽子的黑色帶子纏住了,邊掙扎邊向旁邊的人求救。挨著他比較近的另外一個夥計哆嗦著拿刀去割那黑色帶子,結果刀很輕鬆就割過去了,但是帶子還是好好地綁在那,根本沒斷。

  救人的夥計楞了楞,這一眨眼的功夫,被捆住的夥計已經無聲地垂下了脖子,他想到了胖子的話,那帶子是割不斷的。咬牙看了看被捆著的夥計,轉身往門邊跑了。

  陳玉被馬文青和瘦猴扯著,夾雜在人群中衝到了門邊。

  「我操,這孫子,又把門關上了。小陳玉,快開門!」

  陳玉按了開關,等門把手出現了,去拉門,卻沒有拉動。他皺了皺眉,讓兩人幫他一起拉,結果石門依舊紋絲不動。

  「壞了,肯定是姜家的人在外面將門卡住了。」陳玉焦急地說道,他轉身又去看那兩隻粽子,幾乎每隻粽子身上都帶著三四具屍體,已經走到了屍油池子邊上,然後將死屍扔到屍油池子裡。

  眾人離得遠,只看到那些屍體慢慢沉了下去。

  有些顯然還沒有斷氣,到池子裡後,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掙紮了幾下後,也沉進了池子裡面。

  「我算知道那一池子屍油怎麼來的了,現在我們怎麼辦?」胖子在一旁喃喃說道。

  貢布臉色死白地跟在陳玉邊上,嘴裡顫抖地小聲說道:「我就說我們不該來這裡,這一定是冒犯山神後給我們的懲罰。」

  「總不能在這裡等死,那些粽子扔完了屍體就會過來,我們得快點想法子!」金老大邊踹門邊著急地說道。

  

  馬文青也急得團團轉,可是也只能看著那些粽子越來越近。

  門是向裡開的,把手就那麼大點地方,能讓四五個人一起使勁就算不錯了。但是外面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卡著,就是死活不動。

  陳玉心裡淒涼,難道他們就交代在這了?

  正在這時候,他感到腿上一重,低頭一看,豹子正抓在他腿上,嗚嗚叫著,看樣子倒是一點也不著急,它甚至扯著陳玉往門邊移動。

  陳玉正疑惑,卻發現門正在緩緩往裡動。他費勁擠到前面,讓正拉門的人住手。果然,門還是向裡動著,有人在外面開門。

  眾人驚喜中,門終於打開了,門外站著的,正是封寒。

  封寒皺了皺眉,挨著他最近的一個人已經被他踹了出去。

  他身邊的人立刻識相地讓開了很大一片空地,封寒站在門口,掃了裡面一圈,眼裡露出失望的神色,顯然沒找到他要找的人,隨即轉身就往外走。

  眾人等他走遠了,才爭先恐後地從門裡擠了出來。

  陳玉愣愣地看著前面封寒的背影,只覺得心裡萬分複雜,分不清是什麼滋味。

  正在這時候,陳玉聽到後面有人大叫:「我擦,小陳玉,你小子又跑錯方向了!」

  叫的人正是馬文青,陳玉回過神,往後一看,才發現麻煩了。

  原來他出門後,習慣性地就往封寒這邊跑過來了。而剛剛那群夥計已經意識到失去記憶的封寒顯然也是個危險的角色,當下往相反方向,也就是山洞更深處跑了。

  於是封寒這邊,只有陳玉,外帶一隻豹子。而大部隊都在另外一邊,馬文青和瘦猴等人站在隊尾,正看著這邊發愁。

  因為兩隻粽子已經搖搖晃晃地從門裡出來了。

  106、重逢 ...

  陳玉隔著兩隻粽子發愁,當他看到其中一隻已經往馬文青等人身邊追過去的時候,只能喊道:「你們先走!我一會兒過去找你們,給我留下記號,在那之前,你至少先要保證活著!」

  馬文青氣憤地用槍掃射那隻靠近的粽子,但是在這該死山洞裡的粽子顯然是變異品種,比其它墓裡的詭異多了,子彈根本不起作用。而且,絕對不能讓粽子近身,被黑帶子纏住就跟死了差不多了。

  馬文青急得想罵人,在那隻粽子距離他十多米的時候,沖陳玉喊道:「娘的,你說得輕鬆,我們走了,到時候你找不到怎麼辦?」山洞裡地形複雜多變,跟迷宮差不多,這樣的顧慮不是多餘的。

  「靠,那你就想辦法來找我!」陳玉說完轉身就跑,他知道如果他不動,馬文青那小子一定不會先走。更悲劇的是,在人數對比差距這麼大的情況下,還有一隻粽子鍥而不捨地追著他來了。

  馬文青恨恨地看了兩隻粽子半天,準備去追大部隊。一回頭,居然發現瘦猴還焦急地望著陳玉那邊,頓時覺得這小子為人倒是不錯,伸手揪住人拖著遠去了。

  嘴裡嚷嚷著:「你放心,馬爺一定把那小子找回來,我出不去也得把他弄出去!」

  陳玉聽到兩人跑遠的聲音,心裡鬆了口氣。這粽子行動相當緩慢,就算打不過,逃跑是不成問題的。

  這時候,跑在前面的小胖忽然來了個急剎車,向著陳玉腳邊就撲了過來。陳玉嚇了一跳,手裡的蠟燭跟著晃悠,正要發火,卻發現豹子一扭身躲到了他腿後面,用兩隻爪子抱著他的腿,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嗚嗚叫著。

  在燭光下,正用一幅極度畏懼的表情看著前面。

  陳玉警覺地抬起頭,發現,他一直跟著的人停下來了。

  封寒甚至已經轉過身,冰冷且殺氣騰騰地盯著他。

  糟了,忘了這個茬,封寒對無故接近他的陌生人極度厭惡,陳玉滴汗了,就算還隔著四五米,他也覺得周圍冷得厲害。

  「那個,我只是路過,真的!我會靜悄悄過去地,請無視我吧!」陳玉乾笑著努力解釋,在那樣冷酷殘忍的眼神下,他甚至有舉起雙手做投降姿勢的衝動。

  封寒還是冷著臉不說話,陳玉說不下去了,他低頭瞄了眼豹子,雖然心裡知道這傢伙現在完全指望不上。然後絕望地估量著從封寒身邊的縫隙跑過去,而不被抓到的幾率到底有沒有百分之一。

  這個念頭剛一起,眼前一花,一隻冰冷的手已經牢牢扼在他脖子上。

  封寒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就像是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的。

  陳玉愣住了,在那一瞬間,他想的居然是:這是這些天他們離得最近的一次!封寒身上冰冷卻熟悉的感覺讓他心口空出來的那一塊瞬間被填滿了,雖然這種空虛一直被他努力忽視著。

  封寒皺眉看著手裡忘了掙扎的人,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剛剛沒一點有骨氣的模樣更適合他。

  就在這時候,封寒肩膀忽然探出一隻青綠色的腦袋,身體不大,一雙漆黑的大眼卻閃閃發亮地看著封寒手裡陳玉,嗷嗷叫喚起來,帶著明顯的興奮和歡樂。

  封寒本來就慢下來的手停了下來,不耐煩地看了肩膀的青色四腳蛇一眼。

  陳玉回過神,求生的本能立刻佔了上風,結結巴巴地繼續求饒:「我真不是故意跟著你,你看,路就這麼窄,我只能走這邊,你總不能讓我回去面對粽子吧,會死人的!我、我保證,只要過了這裡,我馬上——」

  「閉嘴!」封寒臉色陰鬱地說道,有掐死這聒噪的人的衝動。

  掃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粽子,封寒將陳玉扔到身後,活動了活動手指,悠閒隨意地等著粽子過來。

  陳玉猶豫了一下,放過逃生的好機會,在封寒身後戰戰兢兢地開口:「我說,那粽子不對勁,似乎根本死不了。而且,它身上的黑帶子也沒有辦法弄斷。就算是你,也——」

  陳玉從封寒身後一探頭,發現那面目猙獰,瞪著黑乎乎的詭異眼睛的粽子已經到了兩人一米遠的地方,立刻急了,喊道:「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我們可以先離開,等研究出這東西的品種和弱點再下手,萬一被困在這裡——喂!」

  陳玉根本沒看清封寒的動作,已經暈乎乎地被他放到了後面地上,順帶的,還有一隻扔到他身上的四腳蛇。

  陳玉沒有來得及拔槍,就看到無數黑帶子已經纏上了封寒,然後在下一秒粽子淒厲地吼了一聲,努力往遠離封寒的方向逃去。

  又被封寒一把抓住那些黑色帶子,墓道中淡淡的刀光一閃而過,粽子已經變成了無數碎塊掉在地上。

  封寒冷冷地站在那裡,連表情都沒變一下,陳玉敢發誓他眼睛裡有意猶未盡的意思。

  在一堆腐肉裡面,封寒像是一個英俊完美的死神,高傲囂張到讓人不能直視。

  陳玉走了過來,想找找那些黑色的帶子,但是墓道里除了腐肉之外什麼都沒有。難道被削成更小的東西了?靠,封寒拿的到底是把什麼刀,他怎麼不記得封寒身上有刀?

  轉眼,陳玉囧囧有神地發現,封寒手裡的正是他背包上的短刀,這是馬文青弄到的軍用短刀,再好用也絕對比不上槍……至於封寒到底是什麼時候拿過去的,陳玉決定忽視這個問題,反正他也不敢問。

  在封寒冷颼颼地看過來的時候,陳玉頭皮發麻,驚覺已經錯失了逃走的最佳良機了。

  陳玉心裡叫苦,邊討好地笑以表示自己完全無害,邊努力回憶平日封寒愛聽的話。

  正在這時候,陳玉腳邊傳來怪異的叫聲,他低頭一看,立刻黑線了,小胖正用腳踩著那條四角蛇,不停地用另外一隻爪子撓它。看情形它甚至還下過嘴,估計四腳蛇掙扎得太厲害,至少小胖嘴邊的毛已經明顯亂了。

  靠!你個倒霉孩子,你敢再沒有眼力點嗎!陳玉恨不得掐著小胖的脖子問它在幹什麼。

  手下卻不敢怠慢,趕緊從豹子爪子下面將四腳蛇搶了出來,瞄了一眼封寒的臉色,陳玉睜眼說瞎話:「咳,這東西還你,在你殺粽子的時候,我一直在好好看著它,你看多精神吶。」

  說完迅速將受盡欺負的四腳蛇塞到了封寒懷裡,不過這小傢伙立刻從封寒衣服裡躥出來,兩隻爪子勾著封寒的袖子,另外兩隻爪子急切地想拉住不遠處的陳玉。

  封寒低頭看看身上眼巴巴看著陳玉的四腳蛇,隨即臉色不善地盯著陳玉腳邊的豹子。

  豹子渾身的毛又有爆炸的趨勢,嗷地叫了一聲躲回陳玉後邊,兩隻前爪抱住陳玉的腿,死活不撒爪子。

  「那、那沒什麼事,我們先走了!」陳玉回身抱起豹子,迅速往前跑去,就連丟在地上的蠟燭也沒拿,反正他有的是。

  「我沒說你可以離開。」封寒輕輕地說道。

  半個小時候,陳玉乖乖地坐在無煙爐旁邊,將罐頭加熱了給另外三隻吃。燒熱水,看孩子等所有雜活封寒理所當然地全交給他了。

  好吧,這其實沒什麼,反正以前這些也都是他在做,相反陳玉其實很希望能跟封寒在一起。

  但是完全陌生的封寒根本在拿他當僕人使喚,這跟祭品到底有什麼區別?並且為了找人,封寒不允許他回頭找馬文青他們。封寒又變成剛遇到時的樣子,甚至囂張霸道得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於封寒到底怎麼找到的無煙爐、大量的食物和水,甚至還有一個睡袋,陳玉已經不打算問了,在封寒眼裡,他拿的就是他的。

  小胖可憐地蹲在陳玉另外一邊,努力將自己胖乎乎的身體都躲到陳玉身後,免得封寒看到它。但是當罐頭的香味飄出來的時候,它就不斷地往無煙爐邊移動了。

  吃完東西,豹子伸了個懶腰,抬腳跳到陳玉膝蓋上,努力將那該死的四腳蛇趕到它看不到的地方,準備睡覺。

  陳玉垂眼看著豹子,隱約明白小胖的彆扭心思,忍著笑給它順毛。那隻四腳蛇已經被封寒拎回去了。現在他明白家裡還是一個孩子好了,兩隻放一起,簡直打得沒完沒了。

  靠著牆,陳玉昏昏欲睡。

  「喂。」封寒一出聲,嚇了陳玉一跳,忙抬頭看過去。

  封寒淡淡地看了這邊一眼,指了指地上唯一一個睡袋,說道:「你過來。」

  107、溫情 ...

  陳玉在遲疑了幾秒之後,起身走了過來。

  到了跟前,才發現封寒正目不轉睛地打量他的衣服,陳玉頓時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他被封寒扒到只剩下內褲。陳玉打了個寒戰,不自覺地用手抓緊自己的衣服,但是在封寒冰冷的眼神下卻不敢表現出丁點心中的憤怒,只是顫抖著小聲地問:「你——你想幹嘛?」

  現在是冬天,而且在這不知道多少米深的地下山洞,更加寒冷。如果封寒要他的防寒服,一定會凍死人的!

  封寒面無表情地看了膽顫心驚的陳玉一會兒,指著地上的睡袋說道:「你睡這裡。」

  陳玉一呆,這是多年前的封寒?唔,性格似乎比自己遇到的時候好很多倍……

  陳玉躺下的時候,豹子和四腳蛇瞅準機會都鑽進了睡袋,相比較而言,陳玉更喜歡小胖,至少肉呼呼地抱著暖和。但是鑑於四腳蛇的主人就在邊上,他沒敢將小東西扔出來,雖然模樣有點難看,但是乖巧老實,並不惹人厭,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粘人。

  在睡袋裡舒服多了,驚嚇了一天的陳玉幾乎想要幸福地嘆氣,在入睡前,迷迷瞪瞪地探出頭,客氣道:「你不睡?」

  封寒掃了小心翼翼的陳玉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等裡面暖和了,我再進去。」

  被標明了起暖床作用的陳玉目瞪口呆地看著封寒,一時忘了縮回去。他就知道!這個人,這個有嚴重性格缺陷的人,怎麼可能這麼體貼!

  封寒微笑,伸手摸了摸,然後利落地鑽了進來。

  被封寒那太過明顯地嘲笑刺激到,陳玉憤怒地想掐死他,但是封寒挑眉看著他、示意他有意見可以說的時候,他只是小聲地說道:「好……好吧。」

  被封寒帶進來的寒意刺激到,陳玉哆嗦了一下,不著痕跡地努力往遠離封寒的方向移動。然而,另外一個人動作比他快多了,轉眼,陳玉已經被輕輕壓住,冰涼銷魂。

  另外兩隻比他還鬱悶,小胖和四腳蛇正淚流滿面地蹲在兩人睡袋上面撓著。又在封寒一個眼神之下,老實地趴了下來。

  在  自家大人明顯不準備再管這兩隻之後,小胖和四腳蛇充滿敵意地對視一眼,都鑽到了陳玉的棉衣底下,在四腳蛇被踢出去三次又鍥而不捨地鑽進來之後,小胖終於懶得搭理它了。

  陳玉以為自己會失眠,事實證明,他不僅很快在那熟悉的氣息中睡著,而且睡得相當好。封寒緊緊挨著他,陳玉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瘦削身體裡所蘊含的恐怖實力,以至於在完全沒有人守夜的情況下,陳玉也沒有絲毫擔心。

  迷迷糊糊中,陳玉突然醒了,連他自己也奇怪,為什麼會在半夜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已經被封寒扒進懷裡,被熱燙緊緊擁抱的感覺相當舒服。封寒身上似乎沒有那麼冷了,難道是心臟回來的緣故?豹子和另外一隻動物在兩人睡袋上安睡著,陳玉甚至能感受到一起一伏地輕淺呼吸。

  只是,為什麼他會這麼清醒?

  等等,陳玉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四週一片漆黑,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熄滅了。

  那隻蠟燭燃燒六個小時應該不成問題,他們絕對不會已經睡了這麼長時間,這是怎麼回事?

  「你想要什麼?想要什麼?」

  清晰地問話忽然傳了過來,帶著迷惑人心的味道。但是在空洞的墓道中,又顯得萬分詭異。

  陳玉頓時覺得從頭涼到腳,誰,誰在說話?他張了張嘴,卻恐懼到連話都問不出來。

  封寒還在睡?他什麼時候這麼沒有警覺性了?難道他出了事?

  黑暗能激發人們所有恐懼地臆想,陳玉顫抖著手去摸封寒的心臟,還在跳動,雖然不容易感覺出來。

  陳玉鬆了口氣,似乎又有了勇氣和力量,悄悄從懷裡摸出槍。仔細辨認著那聲音的來源方向,然後拉開保險。想了想,又擔心有那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會不會反撲,陳玉起身伏到封寒身上。

  在那聲音又一次響起,陳玉正在瞄準的時候,一隻手忽然用力地握住了陳玉拿槍的手,然後黑暗中響起利器破空的聲音。

  接著,封寒點燃了身邊的蠟燭,冷冷地左右看著,空空的墓道中,沒有任何人。

  陳玉驚訝地四處觀察,同時假裝沒有發現自己還在封寒懷裡,雖然那緊緊抓住他的手力氣大到讓他皺眉。

  睡袋上的衣服動了幾下,鑽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小胖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疑惑不解地看著兩位家長,在它頭上,睡著正流口水的四腳蛇。

  過了一會,封寒緊繃著蓄勢待發的身體緩和下來,淡淡說道:「沒有東西了,先睡吧。」

  陳玉鬆了口氣,封寒的感覺大概比雷達還精確,他說沒事,那就是真沒什麼事了。

  這會,陳玉卻睡不著了,躺了會兒,忍不住問旁邊的人:「你什麼時候醒的?」

  「在你醒的時候,你心跳變了。」封寒漫不經心地說道。

  靠,太變態了,這是人類在熟睡中能感受到的變化嗎……

  又安靜了一會,陳玉試探著問道:「封寒,你是不是在找什麼?如果你找不到,是不是就會出去?」

  「嗯。」封寒沒有猶豫地回答道。

  陳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還要回去找人,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在出去之前告訴我一聲?」他對說服封寒跟他一起回去不報任何希望,那麼至少要確認封寒能安全出去。

  封寒奇怪地轉過頭,看著陳玉說道「你當然跟我一起出去。」不滿地瞇了瞇眼,將陳玉摟地更緊了。

  陳玉一窒,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封寒根本沒有失憶,這種理所當然的霸道獨裁太熟悉了。而且,陳玉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兩個人的姿勢,封寒大概還沒意識到他居然和一個『陌生人』如此親近。

  當然,陳玉決定裝傻,這久違的親近讓他激動地想哭,更想用力回抱住這個人。

  過了很久,陳玉才不自在地動了兩下,說道:「我必須回去找人,我來的目的就是幫忙,而且是我讓他們找我的,所以更不能扔下他們自己離開。」

  封寒疑惑不解,最後說道:「我只能帶兩個人出去,而且我不會帶不相干的人。」

  陳玉驚喜地張大眼,能在一天之內,讓封寒將他當成相關的人,他忽然滿足了,立即喜滋滋地問道:「咳,為什麼你會帶上我?」

  封寒看了他一眼,帶著迷茫的表情想了一會兒,說道:「因為你喜歡我。」

  108、窘迫 ...

  陳玉整個人呆在了那裡,第一個念頭是,他知道了!陳玉的臉瞬間從白皙變得通紅,漆黑而濕潤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封寒。

  雖然陳玉一直費盡心思讓封寒知道自己的感情,並且給予他相同的東西。但是事到臨頭陳玉卻發現,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封寒知道的這一刻,該怎麼表現才算正常,他現在緊張到連手腳都不知道放哪裡好了。

  「那,那麼,你有什麼打算?」陳玉結結巴巴地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話已經在無形當中承認了封寒的說法,他頓時恨不得把臉埋到睡袋裡面再也不出來了!老天,他簡直難以忍受這樣的自己,為什麼要承認啊啊,在不明白封寒想法的時候,先承認了感情,很多事都會處於被動局面的。

  而且,這只會讓封寒更加霸道囂張和洋洋自得而已,看他嘴角都要翹起來了!想到以後會被這人欺壓得更厲害,陳玉看向封寒的眼裡帶上了濃濃的懊惱。

  封寒的手緊緊地摟著陳玉的腰,看陳玉臉上的紅色越來越重,像溫順害羞的家養小動物,心裡某個地方覺得溫暖而充實。

  其實,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這都是個相當沒用的人,他沒有骨氣到一直跟自己低聲下氣。封寒甚至覺得,如果沒人看著他,這個人轉眼就會消失在這詭異的山洞裡,但是事實是陳玉居然三番五次想要救他。

  封寒漆黑的眼盯著陳玉,下意識地回答道:「打算?帶你出去,以後你可以跟在我身邊。」

  實際上已經窘迫到快要惱羞成怒的陳玉猛然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封寒,終於反應過來,封寒還在失憶中,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誰,覺得能允許自己跟在他身邊已經是相當大的恩惠。

  在有這個認知的時候,陳玉更加沮喪了,剛才白激動了;而且,他究竟表現得有多明顯,失憶的封寒居然都能看得出來他喜歡他……

  「……好吧,我很榮幸。」陳玉乾巴巴地說道,心裡琢磨著如果現在反悔說他其實不喜歡封寒,會不會被家暴。話說回來,封寒還算他家裡的人嗎……

  封寒露出相當滿意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允許你喜歡我,當我的——」

  陳玉滿臉黑線,立刻截住了他的話:「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救了我,而且我,我喜歡你,所以以後我要負責做飯,洗衣服,餵養小孩等你身邊所有家務活,並且還要提供吃住對吧!」打死他也不能讓封寒說出僕人兩個字,雖然他本質上和這個也沒有什麼區別。

  封寒看了他一會,沒有反駁陳玉的話,大概也實在想不出來需要反駁的句子,只好補充道:「同樣的,我會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這和以前有什麼兩樣!陳玉憤怒地想著。好在面對封寒的時候,他一向理智大於衝動,心裡默念了幾遍忍耐,然後趁著氣氛還算可以,小心地說道:「我想回去找馬文青他們,你能不能,我是說,你解決了自己的事情以後,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找他們。」

  「我說過我不喜歡接近不相干的人。」封寒乾脆地說道,然後看了一眼陳玉的手錶,「睡覺吧。」

  靠,他真的能說服封寒跟他一起回去嗎?陳玉不甘願地閉上眼,不說話了。

  好不容易能跟封寒平靜相處,即便只是回到最開始的相處模式,陳玉也不願意就這麼分開。

  從封寒的話中,可以知道他能出去,這實在是好事。不過,封寒只能帶兩個人出去,也就是說如果回去找馬文青,他就必須找到出去的門,畢竟人太多了。

  翻了幾個身,封寒就漸漸湊了過來,陳玉不敢動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陳玉是被抓咬聲吵醒的。他轉頭時發現小胖正按著四腳蛇撓著,另外一隻雖然體積小,但是完全沒有示弱的心思,不時回擊兩下。當然,小胖佔據著絕對的上風,四腳蛇被欺負得相當狼狽。昨夜因為寒冷窩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兩隻,在睡醒後革命友誼已經蕩然無存。

  陳玉微笑起來,準備起身時才發現,封寒的頭在他脖子旁邊,輕淺的呼吸拂過頸側的皮膚,陳玉渾身一抖。封寒的眼睛當然是睜開的,剛醒過來,半瞇著眼,嘴唇微張,露出尖尖的牙齒,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咬下去。

  感受到陳玉些微的顫抖,封寒抬起頭,端詳了陳玉一會,從畏懼蒼白的臉到瘦削的身體,都相當容易激發強者的保護慾望,於是收起獠牙,滿足地嘆道:「沒有我你可怎麼辦,你實在太弱了。」

  陳玉幾乎想吐血,這傢伙囂張之外其實還有自戀吧……

  陳玉恨恨想道,太弱,是挺弱的,弱到是策劃這一切的人,弱到是算計了封寒上千年的人。陳玉只希望封寒知道真相的時候,還能冷靜下來想到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做出的承諾,而不是立刻將他撕巴了。

  想到這裡,陳玉忽然記起他祭祀許願的時候,封寒深沉的眼神,那時候封寒到底有沒有意識?他知不知道自己就是黑衣人?陳玉忽然悲劇地意識到,封寒想不起來,他很難受,封寒如果想起來,他也不一定會好受……

  「這東西是怎麼回事?」封寒忽然冷冷問道,同時用手將陳玉領口扯開,露出下面的青龍環。

  「這,這是被人陷害的,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過程說來話長,等出去我再詳細跟你說。」陳玉頭上滴汗,雖說他知道所有的事,但是這事還真不知道。

  封寒冷冷地看了一眼陳玉脖子上的青龍環,好在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陳玉連忙從他手裡搶過衣服,又將領口扣嚴實。

  兩人起來,一家四口吃完東西之後,繼續出發,不斷打架的兩隻終於惹怒了封寒,四腳蛇被封寒關進盒子,然後塞進衣服口袋裡。

  小胖的命運本來不會比四腳蛇更好,只是它死命扒著陳玉的褲腿,打死不下來。

  陳玉為了挽救自己的褲子,將封寒擋住了。

  不過,在沒有了四腳蛇在外面刺激之後,小胖立刻重新找回了一家三口的感覺,它甚至願意走在封寒和陳玉中間,在封寒沒有散發冷氣的時候,討好地用它的頭去蹭封寒的腿。以前,它是不太願意離封寒太近的。但是離開封寒的這幾天,它深深感悟,一家之主是不可或缺的。

  封寒似乎在黑暗中行走如常,陳玉卻要護著手裡的蠟燭,所以兩個人的速度其實和封寒一個人的時候是沒法比的。但是封寒表現出了相當大的耐心,沒有催促過陳玉。

  在陳玉又一次抱怨該死的迷宮般的山洞的時候,忽然遠處飄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要什麼,要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封寒拽起陳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蠟燭熄滅了,封寒打開了狼眼手電交給陳玉。

  豹子此時終於體現出了它良好的出身,一直緊緊跟在兩人腳邊,體型一點兒也沒有影響到小胖身為一隻豹子該有的速度。

  那聲音一直在兩人前面響著,但是手電所及之處,卻根本沒有東西。

  陳玉皺了皺眉,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主墓道,來到支路上了。這種做法很容易迷路,如果不是有封寒在,他是一定不會下來的。又拐過一個彎之後,封寒忽然慢了下來。

  「怎麼了?」陳玉忙問道。

  「沒有路了。」封寒說道。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會兒,陳玉才明白封寒的話是什麼意思,因為這條支路的盡頭是岩石,這是條死胡同。聲音就是到這裡消失的,但是兩人尋找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封寒疑惑地四處張望,陳玉則打著手電觀察面前的岩石。

  「到底是什麼,這樣也能逃走?」陳玉問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身上涼颼颼的,不自覺地往封寒邊上靠了靠。

  「不一定,『它』在我們後面。」封寒忽然冷冷地說道:「看後面。」

  陳玉驚疑地回身,卻發現不算長的支路上已經一片漆黑,就算他用狼眼手電照過去,也完全看不到一米以外的東西。

  那濃重的不詳的黑色,像是能吸收光線一般。

  陳玉驚異不定地看著那片漆黑,這情景讓他想起隱藏著黑暗和吊屍粽子的石室。這時,封寒已經快速說道:「你站在這裡等我,我沒叫你之前,千萬別動。」

  陳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支黑色的東西忽然從一米遠的地方射向兩人,陳玉感覺那像是把生銹的槍,在他看到的一瞬間,封寒已經攥住那鋒利的鐵器,不讓它有機會再靠近兩人一步。然後封寒一推,那東西已經退回了黑暗中。

  封寒臉色陰沉冰冷,又叮囑了一次陳玉千萬不能過去。然後,他也鑽進了黑暗中,甚至沒有帶手電筒。

  陳玉緊緊貼著岩石,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處。裡面應該隱藏著很恐怖的東西,那東西讓封寒感覺到了危險,否則不會讓自己留在這裡。

  陳玉手上拿著槍,預備著只要聽到裡面封寒有危險就衝進去。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岩石無聲的移動著,然後一隻手從後面伸了過來。

  109、綁架 ...

  陳玉太緊張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黑暗之中,以至於根本沒有察覺任何異樣,脖子已經被一隻冰冷的手用力捏住了。

  陳玉大驚,但是他發不出聲音,甚至來不及做任何能提醒封寒的事,就被拖到了岩石後面。

  這時候陳玉才發現岩石上居然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門,而現在這扇門又當著他的面關上了。封寒還在另外一邊,他不能這麼消失了!陳玉開始用力掙扎,並且試圖開槍。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更用力了,另外一隻手則狠狠地抓著他的手一扭,順勢奪走了他手裡的槍,並用繩子將他的雙手牢牢地困綁在身後。陳玉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手腕像是脫臼了,鑽心得疼。

  除了正抓著他的人,周圍還站了不少人。陳玉可以肯定這些人他不認識,而且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明顯的惡意。

  「走遠一點再動手,快,那個人根本就是怪物,現在根本不能保證他聽不到!」陳玉聽到有人小聲說著。

  於此同時,這些人隱隱聽到岩石另外一邊沉悶的劇烈響聲。

  這些人臉色一變,立刻拖著陳玉往墓道深處走去。岩石的後面大概是另外一條支路,僅能容三個人並肩通過。

  這些人帶著陳玉七拐八拐地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停下來,現在讓陳玉自己回去估計都有些困難,所以一時半會是別想有人來救他了。陳玉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任何逃脫的辦法。

  剛剛這些人說到動手,難道是要殺了他?

  陳玉想到這些人的目的,冷汗頓時從背上滲了出來。在這種地方被殺死,可能不會有任何人發現。就算是馬文青他們,也很少從主路往支路上走。而封寒,等他找過來的時候,怕是自己已經變成了他都不認識的屍體了。

  「行了,夠遠了,先停下吧。」押著陳玉的人說道,陳玉覺得這說話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老大,這小子怎麼辦?」陳玉面前的一個疤臉夥計沖陳玉身後問道,估計押著他的人就是這夥人的老大。

  還沒等這位老大說話,這些人身後有人輕笑起來,聲音清脆,甜美得像是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聲音,一聽就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人。

  「我給你們個建議,你們最好不要留著他,否則可要惹來大禍哦。」只不過,這女人所說的內容就不那麼動聽了。

  這時候,擋在這女人周圍的人往旁邊站了站,一個長髮青年女子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陳玉一看到那青年女子的臉,頓時愣在了那裡,這人他認識!是王苗,又是王苗!他這位同學自從在雲南神秘消失,再出現後的行為都相當讓人琢磨不透。她甚至已經綁架過他一次,現在又來第二次,還催著人們盡快殺死他,他到底怎麼得罪了這位女同學?

  「哦?王小姐真是個謹慎的人,不過,這小子我還有些用處。」陳玉身後的人笑著說道,然後將陳玉推到了那疤臉夥計手裡。

  陳玉被疤臉夥計用力拉扯了幾下,手腕無意間被碰到,疼得臉都扭曲了,心裡把疤臉夥計的祖宗問候了個遍,卻也不敢用力掙紮了。等他稍微緩過勁來,一抬頭,又愣住了,這位老大居然他也認識。

  「姜老大?」陳玉疑惑地說著,面前的人正是臨走前將粽子弄下來,還將門堵死的姜家老大姜元。

  姜元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陳玉,說道:「喲,陳家小少爺還記得我,沒想到你們那些人還有兩下子,居然都出了那間屋子。」

  陳玉一說話,疤臉夥計就更用力的抓緊了他,陳玉皺了皺眉,忍著疼痛繼續艱難地說道:「姜老大還在找那三件明器?」

  陳玉面上不動聲色,腦子裡面迅速分析著,姜老大知道他們都離開了,說明他又回去過,而且還沒有找到那兩件明器。不過姜老大那時候說得是三件,顯然他認為金家和馬家肯定將三件都拿了,陳玉就將錯就錯也說成了三件。

  姜家人原本的打算估計是讓粽子將他們全殺掉,然後再進來收拾了兩隻粽子,拿走明器,只是不清楚他們知不知道那些粽子的怪異之處。

  不過,只要他有想要的東西,那麼自己一時半會兒就死不了。

  「陳小少爺既然是個明白人,我也不廢話了,帶我們去找他們,到時候他們交出明器,我就放了你。」姜元沉著臉說道,同時不斷摩挲著手裡的槍。

  陳玉也看了一眼那把槍,笑著說道:「當然可以,到時候你用我和他們交換,一定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雖然三件我不敢保證,馬家那兩件是沒問題的。」

  姜老大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陳玉如果直接給他打包票都能拿到手,那只能說明這小子在說謊,現在看來他倒是個聰明人。

  陳玉觀察著姜老大的臉色,又說道:「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們,但是要先回到我熟悉的主墓道上,這裡我根本不認識。」

  姜老大冷哼了一聲,往前走了幾步,用槍拍了拍陳玉的臉,「你最好能祈禱盡快找到他們,如果一天之後沒拿到東西,哼,我可沒什麼耐心。」

  姜老大宣佈先回主墓道,陳玉驚訝地發現,這些人居然用的也是蠟燭,難道外面那些算計他們的不是姜家人?不過,照阿松的說法,似乎又有些對不上。

  「我靠,什麼東西?!」前面拿蠟燭的夥計忽然驚叫道。

  周圍的人也一驚,拔槍四處看時,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姜老大沒好氣地罵道:「幹什麼一驚一乍的?!」

  「不,不是,老大,我真看到東西了,剛跑去的。」那夥計哭喪著臉,眼睛往前面四處瞄著,猶豫著說道:「我沒看清楚,但是似乎是隻貓。」

  「貓?你眼花了吧,這雪山裡,沼澤底下,還能跑隻貓進來?」另外一個人嘲笑那夥計,結果這人說完,四周就更安靜了。

  不是貓,那就一定是撞邪了。

  正在姜老大又準備發火的時候,一團黃黑色影子直往抓著陳玉的疤臉撲過來。

  「你們看!真是隻貓!」舉著蠟燭的夥計立刻高聲叫道,證明自己沒看錯。

  陳玉一看也急了,哪裡是什麼貓,跑過來的正是小胖,沒想到剛被抓過來的時候,它跟過來了。

  疤臉被突然出現的狀況弄得手忙腳亂,被小胖跳起來,一口咬在抓陳玉的手腕上,疼得直叫喚,氣急敗壞地拔槍想打。

  陳玉立刻假裝掙扎,將小胖撲嚕下去,擋住了身後疤臉夥計的槍,同時打了個平時訓練小胖的手勢,讓它趕緊離開。

  事實上,人們回過神,就開始集體抓『貓』了。小胖根本不能多留,仗著個頭不大,速度又快,從縫隙中躥進了黑暗裡。

  「真見鬼了,這裡怎麼會有那麼大只的貓?」拿著蠟燭的夥計喃喃說道。

  疤臉夥計氣壞了,又踹了陳玉一腳,罵道:「那隻貓肯定是準備咬這小子,結果咬我手上了。媽的這是什麼牙口,這該死的貓!」

  陳玉吸了口氣,辯解道:「喂,我可是剛剛一直給你擋著,它後來才沒再咬你。」

  一出鬧劇過後,姜老大沉著臉說道:「行了,別磨蹭了,快點出發。」

  又走了一段時間終於回到了主墓道上,這群人找了個寬敞的地方停下來吃午飯,陳玉被推搡到最裡面,外面坐了一圈人,也不怕他逃跑。沒有人想到給陳玉東西吃,他就低著頭看起來相當老實地坐在那。

  那夥人綁繩子的時候,陳玉的兩隻手攥在一起,這樣中間就留了縫隙,沒人注意的時候完全可以自己打開繩子,現在他一隻手腕脫臼,只能強忍著疼,用另外一隻手悄悄解繩子。

  隱約聽到王苗說道:「……怎麼,真不著急處理?」

  姜老大笑了一聲,說道:「著什麼急,早晚也一樣,他們那些人早被貢獻給了山洞……」後面的話陳玉已經聽不清楚了。

  但是大概意思卻也明白了,那張寫滿人名的紙,果然是這姜家人搞的鬼。不過,陳玉皺了皺眉,這事不是黑衣人,也就是以前的他策劃的嗎,難道姜家以前是他的人?

  不對,黑衣人的計劃是將馬家和姜家的人獻給山洞,顯然姜家只是被黑衣人算計的人。也就是說,還有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將計劃告訴了姜家,然後姜家逃脫了那個計劃,還順路陷害了金家。

  告密的人是誰?陳玉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現在的黑衣人。如果黑皮日記本說他就是黑衣人,那麼現在的黑衣人又是誰?他的靈魂轉移到陳玉的身體裡,黑衣人應該只是個軀殼才對……

  陳玉瞇起眼,這些事他必須要查清楚,否則事情只會越來越糟。

  找出這姜家背後的人,可能就能明白當年的真相。

  同時陳玉還在擔心封寒,他一個人能不能解決那些黑暗裡的東西?如果他發現自己不見了,是會著急,還是遺憾一番,轉身就走?然後等再遇到喜歡他的人的時候,再隨身帶著,甚至讓那些人給他暖床……出了這個山洞,這樣的情況顯然非常容易遇到,只不過封寒自己沒有注意過罷了,就算走在大街上,也有不少向封寒表示好感的人,陳玉沮喪地想道。

  另外,還有小胖,這娃似乎沒有離開過人類,它能獨立生活下去嗎?而且,就算它能自己獨立,也絕對不是在這山洞裡。所以,他必須去找剛剛還在試圖救他的豹子。

  根據剛剛聽到的對話,陳玉也明白姜老大不過想讓他帶路拿到三件明器,真找到了他們還是必死無疑。所以,他必須在遇到馬文青他們之前逃跑。經過一番努力,陳玉手腕上的繩子終於被解開了,現在只是鬆鬆散散地掛在他手上。

  陳玉打定了主意,抬頭默默觀察。

  這時候,王苗說道:「我能幫你們的也就這些了,我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了。」

  「王小姐既然有事,我也就不多留了,出去之後如果有空,可以到我們姜家來轉轉。」姜老大熱情地說道。

  王苗甜美地一笑,轉身消失在了墓道里。

  疤臉湊過去問道:「姜爺,不派人跟著這小妞?」

  姜元抬眼看了墓道中一眼,搖了搖頭:「以前的人都跟丟了,去了也是白去。不管他們到底是屬於哪一夥的,有那個人在,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疤臉點了點頭,正準備開頭再說什麼,忽然皺起可眉,對著所有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人們聽到墓道中傳來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沉重而清晰,不緊不慢,在安靜下來的瞬間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站了起來,同時緊張地拿槍對著墓道深處。

  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陳玉也悄悄站了起來,可是他前面的人又高又壯,擋得相當嚴實。

  正在陳玉準備往旁邊移動的時候,疤臉忽然幾步走過來,摀住陳玉的嘴就將他往身後的支路上拖去。離開的瞬間,陳玉從縫隙中看到,黑暗的墓道中走出來的人是封寒。

  這些人顯然也極為畏懼封寒,疤臉竟然將陳玉一直拖到拐角處才停下來。

  姜老大看起來也相當緊張,讓自己的人都讓出道路,希望這位瘟神趕緊過去。

  「啪嗒,啪嗒。」這墓道中,竟然只剩下了封寒一個人的腳步聲。

  封寒掃了這邊一眼,沉默了會兒,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人?」

  陳玉幾乎想吐血,照封寒這個打聽方法,能找得到他才奇怪。

  墓道里所有的人都搖頭,姜老大旁邊的一個夥計戰戰兢兢地說道:「沒,我們沒看到任何人。」

  封寒掃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腳步聲又往前移動了。

  姜老大等人過了好一會才敢動彈,陳玉感覺到疤臉也鬆了口氣,但是他沒急著將陳玉帶回去,大概是擔心封寒沒有走遠。

  陳玉瞇了瞇眼,好的那隻手已經將匕首扣在手心,雖然成功率不會太大,但是這是個機會。

  正在這時候,陳玉覺得脖子上一鬆,疤臉已經放開了他。

  陳玉一僵,因為一支槍指在了他後背上,身後的疤臉沉默著,並沒有說話,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陳玉顫抖了一下,立刻說道:「喂,你不能殺我,你剛剛也聽到了,我是封寒的人。他相當重視我,如果你敢把我殺了,他一定饒不了你,甚至你們所有人。我可是他最重要的人——」就算不是那麼回事,他也要把封寒說得越在意自己越好,不然他可就凶多吉少了。

  陳玉邊說邊小心地往後看去,然後楞在了那裡。

  疤臉手裡的槍從他後背滑下去了,封寒正站在疤臉身後,同時手裡握著疤臉的脖子。

  疤臉垂著頭,看樣子已經暈過去了,而封寒正默默地盯著他。他胳膊下面,探出了小胖喜滋滋的腦袋。

  110、重要 ...

  陳玉目瞪口呆地看著封寒,在寒冷的山洞裡第二次感受到嚴重發燒的症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氣中。

  封寒怎麼會這裡?在他理直氣壯地利用他撒謊之後,出現在這裡!好吧——就算封寒是來救他的,可是他為什麼非要趕在他最丟人的時候出來啊啊!

  封寒和陳玉互相看了好一會兒,封寒難得先開口,「既然——」

  陳玉壓下扭頭撓牆的衝動,打斷封寒,快速說道:「你,你和小胖來得真快,剛剛那邊有什麼東西,這麼容易就解決了?」陳玉一本正經地關心起關於黑暗的話題。

  封寒看了一眼嚴肅的陳玉,還是回答道:「是粽子,和之前的比起來能稍微引起我動手的興致,不過,幾分鐘後,我發現你不見了。」封寒皺著眉明顯不情願地看了一眼胳膊上夾著的小胖,「在找你的路上我幫你撿到了這只豹子,聽到你說的那些話,我想——」

  陳玉被嗆得咳嗽了一聲,發現實在躲不過去,只能裝作淡定地說道:「關於那個,你可以當做我沒說。」

  封寒淡淡地看著陳玉,直到陳玉忍不住心虛地想要為自己說謊道歉的時候,說道:「既然我最重要的人是你,我決定還是送你過去找你想找的那些人。反正離開我,你也只是白白浪費生命。」

  陳玉不敢置信地看著封寒,有好一會兒反應不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他覺得自己心臟似乎有些過於興奮了,用力壓了壓心口,陳玉小心地問道:「那個,你,你最重要的人是我?真的是我?」

  封寒將手裡的疤臉夥計扔到地上,隨口說道:「嗯。」

  「為什麼?」陳玉的眼睛驀地亮了起來,驚喜地問道。

  封寒疑惑地轉身,「不是你說的嗎。」

  「……」

  陳玉垂頭喪氣地跟在封寒後面,連慇勤討好的心情都沒有了,雖然沒有得到家長的誇獎,但是看到陳玉脫離危險,父母又在一起的小胖心滿意足地跟在陳玉腳邊,不時用尾巴輕輕敲打一下陳玉的腿,以示親暱。

  至於剛剛綁架陳玉的姜家一行人,封寒只是冷冷地瞄了一眼,毫無誠意地決定不跟他們計較,反正現在包圍他們的那些東西已經夠用了,寬宏大量一些也無所謂了。

  「你確定是在這邊?」封寒停下腳步,前面已經又是死胡同了。

  陳玉又一次從巖壁上確認,悶悶說道:「根據文青留下的記號,肯定是這個方向。」

  封寒點了點頭,然後注意到陳玉的表情,詫異地問:「你在不高興?」

  「……沒有。」陳玉翻了翻白眼,如果丟人和自作多情不算的話,其實今天他所有表現都夠好了。

  「我覺得你有。」

  陳玉無力地扶住牆,決定不再就這個問題和封寒繼續討論下去。

  兩人順著馬文青留下來的記號走到死胡同裡面,封寒似有所感,讓陳玉繼續,自己站在陳玉旁邊轉向了背後,盯著空洞的墓道,墓道里雖然並沒有出現上次那樣濃稠的黑暗,但總覺得遠處看不清楚的角落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存在著,窺視著。

  陳玉舉著蠟燭繼續尋找巖壁上的記號,當他的視線落到最裡面的角落時,忽然睜大了眼。

  在巖壁的轉角處,齊腰高的地方露出半個記號,根據一路上的觀察,馬文青對於留給陳玉指路的標記,相當細心,沒有出現不完整的時候。而且,到了這裡,向前的記號沒有了,另外一側也沒有他們折回去的記號。也就是說,馬文青留在這裡的是個完整的記號,只不過另外半個被面前的岩石壓住了。

  陳玉撫摸著堵住去路看似和兩邊巖壁形成一體的岩石,難道這塊石頭本來不應該存在在這裡?就像他被劫持時背後突然出現的門一樣。

  陳玉心裡一動,用手在石頭上摸索了一陣,很快找到了機關,等他退開後,石頭無聲的往上移動著,直到完全和上面的岩石齊平,墓道繼續往前延伸,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死胡同。

  陳玉扯了扯封寒的袖子,等封寒轉頭,憂慮地說道:「看來這山洞裡機關不少,並且有人在暗中搗鬼,這樣一來,我們就更容易迷路了。」

  封寒看著陳玉,考慮了一會,認真地說道:「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帶你出去。不過,如果要帶你朋友,只能帶一個。」

  陳玉感動地看著封寒,手裡的牛油蠟燭爆了個燭花,微弱的燭光只能照亮兩人身邊不大的區域,但是陳玉卻覺得莫名奇妙得溫暖和明亮,心裡面極為暖和,就連剛剛的鬱悶也消失了。這是他喜歡的人,就算他霸道囂張獨裁,就算他失憶了,還是具備所有吸引他的特質。

  陳玉又一次發現自己對封寒的感情比想像中還要深,而且甘之如飴,他嘆息著說道:「嗯,我們一定會出去的。」

  重新上路,兩人才發現,這條本來走過一遍的路上有多少機關。陳玉的黑手套沒有再次摘下來過,而且,他總覺得某些地方不太對勁。

  但是讓人高興的是,他們終於找到了馬文青他們。

  在開最後一扇門的時候,小胖興奮地撲到石門邊上,用爪子撓了兩下,然後抬頭看著陳玉小聲叫喚著。

  果然,門開了之後,兩人和一隻豹子看到了嚴陣以待地一群人。

  看清楚出現的人,馬文青驚喜地撲了過來,叫道:「我靠,你小子終於來了!」同時看了一眼封寒,小聲說道:「我說,你到底怎麼又把封哥騙過來了?還是說他想起來了?」

  陳玉滿臉黑線地看了馬文青一眼,嘟囔著:「他真想起來就好了,再說,我哪敢騙他?我們又認識了,所以一起過來。你們這邊怎麼樣?那粽子解決了?」

  說到這裡,陳玉一打量,發現人少了不少,原本看到他回來露出笑意的眾人也沉默了。

  馬文青嘆了口氣,說道:「嗯,除掉了,我們沒有辦法,最後用炸藥將那變態東西炸沒了。但是,我們損失慘重,馬家和金家幾乎損失了三分之一的人。」

  「而且,還有一件事,關係著我們所有人的生死,你也應該知道。」馬文青說著,從懷裡一拿了張紙出來,遞到陳玉手裡。

  陳玉一看就知道是那張寫了所有人名字的紙,疑惑地看了馬文青一眼,將紙打開。卻發現正面的名字少了,背面則多了六、七個名字。

  陳玉死死盯著手裡的紙,不確定地問道:「你又撿到一張紙?」

  馬文青搖了搖頭,臉色極為難看:「就是原來那張,死了的人的名字都到了背面。我靠,由此看來,關於這張紙的詛咒一說有可能是真的。」

  111、數字 ...

  陳玉這才發現,周圍的人看向這張紙的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畏懼,像這張紙已經決定了他們的生死。事實上,就是陳玉和馬文青心裡也都有些嘀咕,如果寫在紙上的詛咒只是個傳說,那為什麼名字會自己移動到背面?

  在這不見陽光的詭異地底待了這麼長時間,誰都希望拿到明器趕緊出去,然而,現在人們發現事情似乎遠遠不是那麼簡單,過度的恐懼和焦慮讓人們感到窒息,但是除了煩躁,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就連兩位老大,也比平常沉默了許多。

  穩了穩心神,陳玉向馬文青低聲問道:「那馬叔和金爺有什麼打算?」

  馬文青一聽,抬眼打量了打量陳玉,眉頭舒展開來,用力拍了拍陳玉的肩膀,說道:「我剛剛一急,把你給忘了,你小子來得太及時了。我爸和金老大的意思都是準備抓緊時間出去,實在不行就按照進來的路出去。就算這詛咒是真的,只要出了這山洞,我們也就安全了。」

  馬文青又指了指後面,說道:「但是出去的路卻被那些憑空出現的門堵住了,只能往裡走,依我看,再這樣走下去早晚自己把自己送進山洞的肚子裡。不過,你來了,這問題就不存在了。」

  陳玉看著嘿嘿笑的馬文青,點了點頭,如果只是門的問題,倒是難不住他。

  「好,大夥收拾收拾,趕緊出發。」馬文青請示過馬列和金老大,招呼眾人。

  等人的時候,陳玉藉著蠟燭的光四處觀察,忽然發現這裡的墓道似乎和剛進來的時候有些不同。墓道兩側變寬闊了些,岩石顏色更深,墓道明顯一路傾斜往下。

  而且,原來燭光可以照射到六七米之外,現在四、五米遠的地方就有些模糊了。陳玉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幾步,果然發現空氣中似乎飄著薄薄的霧氣,這霧氣又是怎麼回事?

  正疑惑著,陳玉覺得腳邊一動,低頭一看,陳玉發現小胖正用大頭撞他的腿,見他注意到它,忙直起身,用兩隻後腿立著,兩隻前爪張開,擺了個擁抱的姿勢,同時用亮晶晶帶著希冀的眼睛看著陳玉。

  陳玉假裝忽視了那雙圓圓的眼睛,繞過小胖繼續往深處走,以前還好說,現在小豹子渾身肉嘟嘟得,抱著相當重,尤其現在他一隻手還拿著蠟燭。

  哪知小胖鍥而不捨,繼續學人用兩隻後腿走路,又攔在陳玉前面。陳玉滿頭黑線地看著小胖,這多像外出帶孩子逛街,然後小孩不想走了,硬是纏著要家長抱的情形啊,這小傢伙難道在學上次逛公園遇到的豆丁?

  他甚至發現小胖在擺出這個造型的時候,瞄到封寒的臉色,還用兩隻腳往另外一側走了走。

  忍著笑,陳玉將小胖抱了起來,自從這小傢伙越來越重之後,一般都是自己跟著走,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傲嬌起來了。

  陳玉將小胖抱起來的瞬間,它大頭一低,立刻鑽進了陳玉懷裡。陳玉的手指摸到帶著水珠和寒意的皮毛,才察覺到墓道里溫度低得厲害。他們因為穿著防寒服還不覺得,小胖大概忍受不了了。

  陳玉正想再往前走兩步的時候,封寒一把拽住他,看了山洞深處一會兒,說道:「別過去,裡面有很多東西,但都是死的。」同時瞪了陳玉懷裡的小胖一眼,不滿地皺起眉。

  小胖似有所覺,顫抖了兩下,沒敢抬頭,當做沒有發現封寒的視線。倒是又往陳玉懷裡拱了幾下,恨不得只剩下腳露在外面。

  陳玉立刻停住腳步,在這山洞裡面,死的東西比活的厲害多了。而且深處的霧氣越來越濃,就是狼眼手電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了。陳玉在這邊皺眉盤算,卻沒注意到封寒握住他的手後似乎沒有打算放開。

  這時候,其他人已經收拾好東西。馬文青過來叫人,瞄見兩人的情形,一巴掌拍到陳玉肩上,湊到陳玉耳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道:「我發現封哥就算失憶了,對你小子也和之前沒有差別啊。」

  陳玉看了一眼兩人狀似親密地握在一起的手,心裡想到的卻是這兩天各種尷尬和丟人的情形,嘴角抽了抽,不自然地乾笑了兩聲:「封寒的性格和之前一模一樣,能有什麼差別。」同時向馬文青使眼色,讓他趕緊換個話題。

  「你的意思是你們現在這樣只是因為封哥單方面對你舊情難忘,而你對封哥沒有半點感覺?」馬文青繼續沒有眼色地問道。

  馬文青剛說完,陳玉就覺得手上一緊,就算不敢轉身也能感覺到另外一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陳玉身體一僵,艱難地試圖補救:「當然不是,他對我來說,比我想的還要重要,額,很多。是我最在乎的人,甚至比我自己還要在乎。」不只如此,陳玉還盡力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馬文青目瞪口呆地看著陳玉,心裡喃喃念叨著這小子今天是不是被附身了,這麼噁心的話說起來連眼都不眨。

  其實陳玉遠遠沒有表現的鎮定,雖然這些話大部分都相當真實,但是說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感覺到手上的力度小了,陳玉鬆了口氣,他可不想招惹其實根本沒有恢復記憶的封寒。至於今天的表白和前兩天那些尷尬的事,陳玉決定讓它們埋在山洞裡,回到地面就選擇性遺忘。

  馬文青忍住笑,看夠了陳玉窘迫交加卻強裝鎮定的模樣,拖著陳玉往外走,「先抓緊時間出去,我們就還剩下一天時間了。就算沒有詛咒,蠟燭和食物也不夠了。」

  順著馬文青留下來的標記,眾人匆匆忙忙地往回走。並且儘量加快速度,減少休息時間。奇怪的是,沒有多久,眾人就又被石門攔住了去路。明明陳玉過來找他們的時候,門已經全被打開了。陳玉心裡詫異,難道還有人跟在暗中搗鬼?手下卻迅速地動作著。

  直到一個小時後,馬文青忽然停了下來,說道:「不對!」

  馬文秀喘著氣,急忙問道:「哥,怎麼了?」

  馬文青看著石壁上的記號,眉頭緊縮,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這路有點問題,你們難道不覺得這裡有些眼熟?」

  「看不出來,這裡到處都差不多。」胖子搖頭說道。

  馬文青又看向陳玉,陳玉舉著蠟燭在門旁站著,臉色難看地看著石壁上的一個很容易被人忽視的記號,那是個小寫的數字,11。

  他指著那個數字對跟過來的人說道:「我和封寒來找你們的時候,每經過一道石門,我就會在石門旁邊刻一個數字。既可以當標記,又能計算進來的深度。但是,11這個數字,我絕對看見過兩次了。」

  「陳家小子的意思是我們迷路了?這怎麼可能?我們明明一直往前走,根本沒走過回頭路,甚至連岔道都沒遇到過。」馬列皺起眉說道。

  陳玉嘆了口氣,將視線投向相反的反向,說道:「不過怎麼說,一會先記錄一下我們經過的墓道中雕刻的符號,看看會不會重複。」

  所有人都同意,所以陳玉打開下一座門後,眾人立刻在門附近尋找陳玉雕刻的數字。

  然而,這次所有人都呆住了,這邊的巖壁上,赫然刻著一個3字。

  這兩個數字根本不會挨在一起,為什麼會這樣?

  眾人臉色都很難看,為了驗證,又急匆匆地往前走,下一個門後,出現的數字是9,幾乎每截墓道都沒有挨著。

  而又一個小時候,人們再次看到數字11的時候,臉上除了陰沉,還帶上了恐懼。而11之後,甚至不再是3而是5。

  這看似簡單的墓道似乎根本走不出去。

  112、「3」號 ...

  金老大黑著臉示意所有人停下來,沉聲說道:「不行,我們必須先想辦法擺脫這種局面。再這麼走下去,也是在原地繞圈子。但是大家也知道,我們現在的食物和水,最重要的是蠟燭已經不多了,浪費不起這個時間。」

  馬列也在一旁點頭,走了幾個小時的眾人立刻準備找地方安頓下來,雖然每個人心裡都不可控制地恐懼焦急,但是負重行走這麼長時間也讓他們臉上帶了明顯的疲憊。

  陳玉鬆了口氣,只覺得身上的背包重得要命,聽到兩位當家人的話,立刻打算跟在馬文青身後往牆角走。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身旁的封寒扯了回去,力量大到他的腳完全邁不出去了。陳玉一怔,轉頭看向封寒,問道:「怎麼了?」

  「我們不留在這裡,如果要停下來休息,換到你寫著3的那截墓道。」封寒邊打量著遠處邊說道。

  陳玉還沒來得及開口,站在一旁的馬列已經十分客氣地問道:「封小哥為什麼這麼說?」

  封寒淡淡看了馬列一眼,說道:「因為第三截墓道最短。」

  封寒這麼一說,陳玉立刻想起來了,是有一截很短的墓道,幾乎剛打開這頭的門,只走了十來米,就看到了另一頭的門。

  馬文秀皺起細細的眉,用手揉了揉痠軟的腳腕,說道:「為什麼我們要去找那截墓道?現在大家都很累了,十分需要休息。而且這裡的墓道似乎隨即出現,沒有任何規律,天知道我們要過多久才能找到寫著3的墓道。」

  為了早些出去,這一路馬文秀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子拖後腿,咬著牙跟著隊伍的行進速度,堅持到現在,實在不想動彈了。而且,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威嚴的父親要對這個冷冰冰的青年這麼客氣?為什麼和自己哥哥最親近的陳玉會忽然多出來這樣一個朋友?

  陳玉卻明白了封寒的意思,立刻沮喪地重新拎起背包,轉頭看向馬列,說道:「馬叔,文秀,封寒說得對,現在我們時間不多了,而山洞似乎也沒了耐心。如果我們要停下來,確實應該找最安全的地方,最短的那截墓道更容易防守。」

  馬列拍了拍馬文秀的頭,沖封寒一笑,說道:「封小哥說得有道理,我這就跟金老大知會一聲。」

  不管底下人怎麼想,這兩位老大卻相當有眼光,對封寒的建議立刻採納了。

  封寒靠在巖壁上,手指依舊漫不經地捏著陳玉的手,問忽然沉默下來的陳玉:「在想什麼?」

  「如果我們出不去……」陳玉苦惱著,就算本來有信心,現在出現的這讓人絕望的墓道也夠打擊他了。

  封寒湊過來,眼睛逆著光,只能看見黑暗裡一閃而過的暗金色,像野獸窺視著它的所有物,高傲而不容置疑地說道:「你根本不用擔心,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有危險。」

  陳玉愣愣地看著封寒,這話多麼耳熟,和失憶前的封寒一模一樣的口吻,就連句子內容也幾乎沒變。

  失憶對一個人影響其實不大吧,陳玉遲疑地想到。

  掃了眼周圍,所有人都圍在金老大和馬列面前,聽著兩位當家人佈置安排,陳玉抬頭速度在封寒唇角親了一下,然後狡猾地或者可以解釋為窘迫地拉著封寒往人群中走過去,不打算給封寒反應過來的機會。

  萬一,只是萬一,封寒發火了,即便是驚訝了也會讓他很沒面子的。

  陳玉努力忽視身後銳利深沉的目光,假裝鎮定地和馬文青說道:「是不是要走了?」

  馬文青「嗯」了一聲,仰頭喝了幾口水,又將水壺遞給陳玉,一臉鬱悶地說道:「難道我們又遇到鬼打牆了?」

  陳玉苦笑,這絕對不像是單純的鬼打牆。而且,他抬手看了看表,並沒有絲毫混亂的意思。

  眾人又重新出發,然後仔細尋找陳玉留下來的數字。還有人專門拿著小本記錄這些數字,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規律。

  然而,這次人們似乎頗為不幸,走了很久,大概已經快接近兩個小時了,都沒有再遇到過寫著數字3的墓道。而數字11卻已經出現了四次,其它的數字也有出現兩三次的。只有3一次都沒有出現過,而且,做記錄的人悲劇地發現,墓道出現毫無規律可言。

  「我擦,你們說,這見鬼的山洞是不是知道我們在想什麼?」馬文青忍不住了,憤怒地罵道。

  馬列和金老大等人不由自主地去看封寒,好像他能給出答案一樣。

  封寒淡淡看了遠處一眼,沒有說話。

  馬文秀喘著氣,說道:「再這麼下去不行,我累得頭都開始暈了。」

  其實不光是她,所有夥計都臉色青白,忍受著飢餓,寒冷,疲憊。

  陳玉默默地看了看周圍的人,忽然說道:「算了,我們不用找第三截墓道了,不管下面一扇門口是什麼數字,我們都停下來休息。」

  沒有人反對,甚至不少人都是鬆了口氣的表情。

  當陳玉打開門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先癱坐在地上,要不是還要解決飢餓問題,恨不得立刻打開睡袋先睡覺。身後的門像是有人控制一樣,無聲無息地關閉了,但是,根本沒有人去關門。

  陳玉盯著那扇門,這是他最近注意到的,在所有人進門之後,門就會自己關閉。真的沒有人控制門上的機關?他皺了皺眉,又去看石壁上的數字,和他存了一樣心思的是馬文青。兩人湊到牆角,尋找陳玉無意間刻上想,現在卻起了極大作用的數字。

  淡黃的光下,兩人看到那小小的數字的時候,臉色都有些古怪。

  陳玉甚至感覺到一陣刻骨的寒意,那個數字,正是他們尋找很久的3。

  馬文青卻大笑起來,拍著巴掌說道:「他娘的真實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找了它這麼久,原來在這瞇著呢。」

  陳玉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剛剛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在放棄的時候卻突然出現了,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股邪勁。

  馬列和金老大也是一愣,臉上有喜有憂,看了看時間,先安排夥計休整,然後幾個說的上話的有經驗的人湊在一起想出去的對策。

  坐在無煙爐邊上,小胖暖和過來,終於精神了點,臥在陳玉腿邊吃魚肉罐頭。在陳玉用手給它順毛的時候舒服地半瞇著眼,頭卻沒有從罐頭盒裡抬起來。只在陳玉的手指離開的時候,用尾巴輕輕打了打陳玉的腿,示意他繼續順毛。

  「剛剛我帶人檢查過了,應該不是視覺誤差的原因。」馬列先開口道,一臉嚴肅。

  金老大旁邊的胖子點頭,「嗯,我看也不像,你們有沒有感覺,這些會移動的墓道更像是一種機關?」

  貢布一愣,喃喃說道:「機關,這麼大的機關?怎麼可能?」

  胖子這話倒是給了眾人一個啟發,馬文青和陳玉對視一眼,陳玉說道:「我覺得有這個可能,如果每截墓道都是獨立的,這十幾截墓道就能組成一個巨大的機關,只要有人控制,就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就像是——就像是一個魔方。」

  馬文青點頭,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瓶酒灌了一口,說道:「這比鬼打牆更有說服力,媽的,居然有這麼瘋狂的事,弄出這種機關。」

  陳玉轉頭去看封寒,封寒抬頭看了看他,說道:「和你想的差不多,還漏了一點,佈置這個機關的人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我們,他甚至知道我們到了哪裡,要去哪裡。」

  「怎麼可能?!」胖子失聲叫道,想說些反駁的話,張了張嘴,卻發現幾乎事實都顯示封寒的說法更正確。

  如果說機關的猜想挑戰了這些人的極限,那麼封寒的話則讓人們不自覺地全身發涼。

  「所以你才讓我們挑最短的那截墓道休息?」陳玉看著封寒,把馬文青遞到他手裡的酒瓶像封寒推過去。

  封寒接過酒瓶,喝了兩口,淡淡看了遠處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因為我想找到監視我們地人,或者東西。」

  陳玉打了個寒戰,立刻抬頭,因為他又提供了一部分蠟燭,也為了保持警惕,兩側石門處都點了蠟燭,整個墓道都能看清楚。人們多是圍在無煙爐邊上吃飯,幾個累壞了的,吃完已經躺下來了。

  沒有任何異常,墓道本身就十來米的長度,現在又都在光照範圍內,根本不可能藏人監視他們。

  難道是巖壁上有空洞?陳玉轉頭盯著火苗沒有一點傾斜的蠟燭,又不像。

  這時候,封寒忽然說道:「明天再商量,你們都睡吧,今天我一個人守夜。」

  這次走路時間太長,幾乎所有人都累得夠嗆,唯一一個看不出疲憊的就是封寒。但是他不說話,沒有人安排過他守夜,這次封寒主動提出來,馬列和金老大等人除了驚喜,更不會說什麼。幾乎所有人都明白,封寒一個人就比兩三個夥計更讓讓人放心。

  陳玉挨著封寒和衣躺下,從背包裡翻出真言鏡,要不是上次從封寒那裡看到,他幾乎忘了這面鏡子。這鏡子自從出了沙漠鬼城,怎麼問都再沒出現過一個字。今天陳玉又遇到了和那時候類似的困境,忽然又想起了這面鏡子。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了封寒一眼,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墓道另外一側,才低頭在心裡默默問道:我們有沒有辦法出去?出去的門在哪裡?

  默默問完後,陳玉就緊緊地盯著真言鏡暗沉的鏡面,他擔心這鏡子能幫忙其實是他在鬼城中的幻覺。

  幾秒鐘後,令他驚喜的事發生了,鏡面一晃,慢慢出現了一行字。

  這鏡子還能用!

  然而,陳玉看清那行字之後,幾乎默默地吐血,上面寫到: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正是黑皮日記本上最後一句話……

  陳玉正磨牙,考慮要不要威脅摔了這鏡子試試,他的手忽然一陣濕熱,低頭一看,終於趁封寒不在鑽進睡袋的小胖正舔他手背,亮亮的圓眼睛正看著他,似乎表達自己的安慰。

  陳玉憋了口氣,繼續再接再厲,默默問道:現在墓道里有沒有人監視我們?

  鏡子一晃,很快出現一個字:有。

  陳玉一驚,不露痕跡地將睡袋往下扯,露出眼睛後瞇著眼打量四周。人們熟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放在墓道中的三支蠟燭剛剛燃了五分之一。

  一切都很正常,也沒有幾個人醒著,除了睡著的人,周圍沒有半個人影。

  封寒,陳玉忽然發現封寒也垂著頭,他困了?也許這麼強悍的人也是會困得,陳玉看了他垂著頭的身影一會,打算坐起來代替封寒守上半夜。這時候,屋子正中的蠟燭火焰忽然傾斜了一下,似乎有風吹過。

  陳玉一個激靈,不對勁!墓道里怎麼會有風?

  他的手迅速摸出槍,然後伸手去推封寒。他的手還沒伸出去,墓道中的蠟燭忽然全滅了,濃重的漆黑填滿了墓道,包圍了所有人。

  然後一個詭異的聲音在墓道中響起來。

  113、捕捉 ...

  那聲音清脆、飄渺,在黑暗中突兀地響起來。有一瞬間,陳玉腦子中一片空白,然後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用力地握住他的胳膊,帶著微微的涼意。

  陳玉一震回過神,反手抓住了身邊的人,知道封寒是醒著的,他急促的心跳頓時緩和了不少。下一秒,陳玉才發現空中傳來的不是那句熟悉到令人心裡發毛的問話。

  那聲音婉轉悠揚,似歌非歌,似曲非曲,說不出的動聽。然而,在這漆黑寒冷且帶著腐朽味道的墓道中,這美妙的聲音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而且,這麼大動靜,其他人不可能還全部睡著,但是整個漆黑的墓道中,除了那聲音,再也聽不見別的,安靜到可怕。

  陳玉僵硬地靠在封寒邊上,發現自己甚至一句也聽不懂,而且也完全不像藏言。這也太怪異了,難道是古老象雄國的語言?是藏王在監視他們?

  那聲音並沒有固定在一個位置,『他』還在移動著!無盡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

  陳玉將後背抵在堅硬的巖壁上,背後的衣服已經全濕了。正在他越來越緊張的時候,陳玉發現一隻手伸進了他衣服裡。陳玉瞪大了眼,呆呆地轉向封寒的方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也許他真的是在做夢,不然就算是封寒,也不會在這樣的氣氛下還有這種心情吧?

  陳玉甚至感覺到他懷裡的豹子因為躲避封寒的胳膊,不時鑽來鑽去地動著,但是就是不肯出來。

  正當陳玉咬牙切齒地準備發火的時候,封寒的手停住了,然後拿了一樣東西出來。

  由那東西的形狀和放置的位置,陳玉知道封寒拿的是黃金權杖。因為鋒利好用,陳玉一直貼身放著。

  陳玉嘴角動了動,堅決認為是因為他最近太累了,事情太多了,否則他絕對不會想到這麼遺憾,哦不,是窘迫的事。

  畢竟封寒還沒有恢復記憶,根本不知道他們以前是什麼關係,甚至,他懷疑封寒根本不懂那些事。

  正在心裡努力解釋的陳玉感覺到封寒握了一下他的手,一把冰涼的匕首被塞到他手上。看來封寒將黃金杖分成了兩把匕首,自己拿了一把,另外一把給了陳玉。

  然後封寒慢慢站起來,一陣微風過後,已經消失在黑暗裡。

  就在這時候,那聲音忽然消失了。

  藏在暗處的『人』極為敏銳,陳玉默默想道,至少他自己就發現不了封寒的動作。陳玉皺了皺眉,他應該幫助封寒,而不是完全指望依靠別人,側耳聽了聽,陳玉大聲問道:「誰在那裡?」

  墓道中靜了一秒,接著一個聲音快速往他這邊飄過來,同時清脆地問著:「你要什麼?」

  陳玉心口急跳,下意識地用力握緊了手裡的匕首,正在這時候,墓道中傳來「砰」的一聲,然後忽然亮如白晝。

  陳玉被刺激地閉了閉眼,睜開後發現是封寒打開了狼眼手電。而且周圍的人大多數已經坐起來了,也許更早的時候人們就醒了,只是嚇呆了沒敢動。

  「封哥,剛剛那是什麼東西?」馬文青邊穿衣服邊驚疑地問道。

  陳玉往墓道里掃了一圈,除了他們,並沒有多出什麼,兩邊的門也關得很嚴實。

  最後他看向封寒,問道:「『他』逃跑了?」

  封寒若有所思地看著不遠處,然後輕快地說道:「不,這次我逮到它了。」

  「逮住了?!在哪?」陳玉震驚地問道。

  在眾人不由自主的熱切跟隨的目光中,封寒抬腳往墓道一角走過去,然後彎下腰,從巖壁上抽出金黃色的匕首。

  陳玉和馬文青早就圍了過來,然後慢慢張大眼。

  陳玉遲疑了一會兒,說道:「就是這種東西?」

  封寒手裡的匕首上赫然穿著一隻鳥,那鳥和鴿子一般大小,全身金黃色的羽毛,比小胖還要油光水亮。

  現在,這鳥的一隻翅膀被封寒的黃金匕首穿著,另一隻翅膀正努力撲扇著,小小的黑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眾人。

  「一隻鳥?怎麼可能?」馬文青驚訝地看著那隻金色的鳥。

  掙扎中的鳥聽到人聲,忽然轉頭專注地盯著馬文青,張開嘴,「你要什麼?」聲音清脆,正是屢次在黑暗中聽到的那句話。

  眾人呆了呆,那個遍尋不著卻帶給人們太多驚嚇的居然是一隻鳥。

  「這山洞裡還真是什麼都有,這模樣也不像鸚鵡和八哥啊……」陳玉喃喃說道。

  那鳥還想再說什麼,被封寒拎了起來,黑色的眼睛頓時憤怒地盯向封寒。幾分鐘後,鳥兒低下頭,全身顫抖著,竭力掙紮著想遠離面前的人。

  小胖本來正雙眼放光地盯著那隻鳥,饞得直流口水,甚至往前走了幾步,身體半蹲做好了捕食的姿勢,準備等封寒扔掉那鳥的時候給自己加個菜。它是只豹子啊,難道訓練它捕食不是家長的責任嗎!

  可是看到封寒對待鳥兒的動作,以及鳥兒十分眼熟和它自己如出一轍的表現,小胖臉上頓時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同時謹慎地打量了打量封寒,又慢慢退回陳玉身邊。

  封寒捏著金色鳥的脖子,抬頭看著陳玉,說道:「籠子。」

  「你要帶著它?」陳玉邊從自己背包裡找能暫時充當籠子這一功能的物件,邊疑惑地問道。

  「嗯,先留著。也許以後有用,只要它不能再監視我們就行。」封寒接過陳玉翻出來的塑料盒子,從上面開了幾個通氣孔,然後將鳥塞了進去,掛在背包上,可憐的鳥在狹小的空間內連轉身都有些艱難。只能沮喪地垂著頭,老實待著。

  「太好了,我們終於能走出去了。不說這山洞,反覆走這十幾截墓道我已經快要吐了。」胖子鬆了口氣。

  眾人心裡的負擔也減輕了大半,為了保險起見,馬列又讓幾個人拿著蠟燭在墓道里搜索了一遍,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才真正放下心。

  剛剛幾乎是才睡著就出了事,這會兒大多數人又顯出疲憊的神色。封寒提出仍然由他守夜,其餘的人因為心裡踏實,很快都睡熟了。

  陳玉重新鑽進睡袋,卻有些失眠了,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被忽略了。側頭看著坐在他身邊的封寒,陳玉低聲問道:「你是故意裝睡的?」

  封寒轉頭,眼中的冷酷漠然在看到陳玉時漸漸緩和了下來,「當然,這鳥跟了我們一路,在這最短的墓道里,正好收拾它。」

  說到這裡,封寒像是想起了什麼,歪頭打量陳玉,嘴角忽然一彎。

  在陳玉看呆的一瞬間,封寒低下頭。

  好一會兒之後,封寒才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離開了。

  陳玉努力吸了口氣,紅著臉看向封寒,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想起來了?!你知道在做什麼嗎?」

  封寒似乎還在回味,聽了陳玉的話,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想起什麼?至於這個,唔,你喜歡我,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當然可以這麼親你。你總不能指望光是你可以享受,而我什麼都能不做吧。」說道最後,封寒皺起眉,看著陳玉的眼裡帶了指責的意思。

  陳玉一口血險些吐出來,這就是封寒,如假包換,完全沒有人能冒充,就算他失憶了,仍然具備那些討人厭的一切潛質,包括這種理所當然的讓人分不清楚卻又甘之如飴的感情,陳玉絕望地想到。

  況且,到底誰在享受啊啊啊!他輕輕貼一下嘴唇和這個一樣嗎?那越來越熟練的動作和姿勢又是怎麼回事?!

  114、重影 ...

  陳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忙活了,一想到能出去,休息過來的眾人都振奮了不少。

  封寒正坐在陳玉旁邊閉目養神,陳玉起來後,有人遞給他半盒熱好的罐頭,現在食物已經明顯捉襟見肘,每個人分到的已經不到原來的一半。

  馬文青坐到陳玉邊上,偷偷塞過來幾盒罐頭和幾包餅乾,又從身邊口袋裡摸索出半瓶白酒,灌了兩口遞給陳玉,不滿地抱怨著:「真他娘的冷,好在我們終於快出去了。」

  陳玉喝了口白酒,順著喉嚨火辣辣地燒下去,身上頓時暖和了一些,說道:「嗯,希望我們能趕緊出去,我已經快忘了白天是什麼樣的了。」

  小胖吃完了自己的食物,又抬頭四處尋覓,看到陳玉手裡的東西時,眼睛一亮,將收了鋒利指甲的柔軟前爪搭在了陳玉手上,小胖盯著陳玉手裡的酒瓶,然後期待地看著他。

  陳玉用手點住小胖的額頭,不讓豹子繼續接近酒瓶,說道:「行了,你還是只幼年豹子,不能喝酒。」而且,一隻醉酒的豹子絕對會給他闖更多禍,陳玉堅信這一點。

  自從上次封寒喝光了陳玉櫃子裡儲備的酒,折騰了他一下午和一個晚上之後,陳玉家裡就很少放酒了。

  小胖瞪圓了眼睛,委屈地從鼻子裡發出幾個音節,就皺巴著一張臉,重新窩回陳玉懷裡,只是眼睛不時掃幾眼酒瓶。

  簡單休息了一會,因為食物和水嚴重短缺而內心焦急的眾人打包了行李,動身往外走。

  陳玉打開機關的時候有些猶豫,下個門裡會是哪個數字,他們究竟還會不會迷路?吸了口氣,被馬文青催促著,陳玉扣下機關,門無聲移動著,人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門口依然一片漆黑,走在最前面的馬文青和陳玉立刻舉著蠟燭往側面看去。

  然而,陳玉找了半天,什麼都沒有,不僅他刻下的數字沒有,甚至馬文青做的記號都沒有了,兩人驚訝地對視一眼。

  後面的胖子已經激動了,「太好了,終於從那見鬼的墓道里走解脫了,我們出來了!」

  人們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封寒已經把監視他們的鳥抓住了,他們當然會沒事。也許,他們一會兒就能出去了,然後帶足了糧食,下山,幾天後他們就能到達山下小鎮的旅館。

  熱水,熱氣騰騰的食物,舒服的床,在等著他們!現在人們覺得那簡陋的小旅館已經可以稱之為天堂了。

  嚮導貢布自從進入山洞後一直慘白的臉也露出一絲希冀,和他身邊的金老大開始討論下山的路線。

  「走吧,大概沒事了。」陳玉轉頭對封寒說道,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他總算實現了剛掉進來的時候的願望,一起活著走出去。

  封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陳玉想帶這麼多人,出去本來就是件很簡單的事。封寒伸手拉住了快速往前面走的陳玉,簡短地說道:「離我近點。」

  而與此同時,一直在後面老實跟著的瘦猴也往前走了幾步,在落後陳玉半步的地方跟著。封寒回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兩個人都沒有表現出驚喜,未免也太淡定了,陳玉想道。

  「好吧,反正負重這麼多,我很難走那麼快。」陳玉說道,懷裡的豹子,背包裡的蠟燭和食物等都相當佔份量。

  「你可以放我這。」封寒說道,同時用懷疑和鄙視的眼神打量著陳玉的背包和豹子,這真的能叫重嗎。

  陳玉無視了封寒的視線,將沉重的背包遞給了封寒,準備將豹子遞過去的時候,發現豹子異常乖巧安靜,同時用圓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陳玉沉默了一會,說道:「這個就不用了。」

  很快,人們就發現這確實是從沒有走過的路,因為前面居然出現了拐彎。

  眾人不由加快了腳步,轉過拐角之後,都愣在了那裡。

  前面不遠處居然是出口!

  明亮的光線,天空,雲朵,正墜下的夕陽為雲朵染上了淡淡的紅色,美麗而炫目。地上是矮矮的灌木,風輕輕吹過,人們甚至已經體會到那輕快的涼意。

  不少人先是被光刺激地閉了閉眼,然後就驚喜地大喊起來。

  他們居然出來了,居然這麼簡單就出來了,陳玉感慨。

  正在這時候,封寒和瘦猴同時抓住了他的胳膊,封寒說道:「等等,先別過去。」

  然而封寒還是說晚了,兩個激動的夥計已經跑了過去,一腳踏出了洞口。其中一個甚至聽到了封寒的話,但是他還是想道,他必須出去,他已經忍受不了那個變態的山洞。如果能出去,就算付出點什麼代價他都願意。

  接著,人們聽到了「噗通」兩聲落水聲,正疑惑的人們發現外面的世界忽然縮小了,所有的光線都聚集到了太陽那裡,呈現出詭異的血紅,最後連太陽也隱去了。

  因為剛剛看到洞口,拿著蠟燭的人已經熄滅了蠟燭,這時候墓道里又變成了一片漆黑,封寒打開了狼眼手電往前照去。

  人們又傻眼了,前面根本沒有什麼洞口,倒是波光粼粼的一片水光,居然是個水潭。剛剛感受到的清風涼意正是這水潭的陰寒水汽,那兩個夥計正在水裡撲騰著。

  「剛剛的是幻覺?」馬文青喃喃說道。

  沮喪的人們還沒回過神,就聽到水裡兩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然後一種急促細小卻相當讓人心裡不舒服的聲音傳來。

  封寒的狼眼手電照向水潭裡,水裡有黑色的影子迅速聚集到兩人周圍,其中一個夥計已經不動了,另外一個夥計也沒有再發出叫聲,只是面朝他們,慢慢抬起手。然後,眾人看到那手上已經全是白骨,胳膊處還留著一條黑色的魚,在他胳膊抬起來的時候立刻潛入水裡。

  前排看得清楚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氣,水潭裡有食人魚!抬起手的夥計頭一歪,也慢慢沉入了水裡。為了出去,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水潭邊靜得厲害,過了好一會,隊伍裡才響起馬文秀低低的顫抖的抽泣聲。

  馬列嘶啞地說道:「這山洞裡太危險了,以後無論是誰,在沒有確定安全之前都不要輕舉妄動。」

  封寒走到水潭邊上,蹲下看了看,回頭說道:「這裡過不去,水深不見底,而且還有食人魚。」

  過了好一會,胖子說道:「原來我們全會被山洞吃了是這種吃法,這該死的山洞居然會製造幻覺來騙人……」

  封寒抬頭瞄了一眼,搖頭說道:「不只是幻覺,剛剛那裡的確有東西。可能是某種會發光的動物,也可能是某種石頭。不過,現在感覺不到了。」說完,封寒低頭去看黃金鳥,鳥兒還老實待在臨時籠子裡,見封寒懷疑地看它,立刻縮了縮脖子,努力表達著自己的無辜。

  「我們——往回走。」金老大臉色難看地說道,無論如何,這條路是不能走了。

  目睹了自己人那樣悽慘的死法,眾人情緒極度低落地往回走去。

  陳玉拍了拍馬文青的肩膀,剛剛的夥計有一個是馬家的,馬文青也受了不小的打擊。

  往回走了一段,恍惚中的陳玉才發現,那些門不見了。而且出現了岔路,剛剛一直是沒有岔路的。

  不過,陳玉沒有再激動,因為他們還是沒有走出去,倒像是完全迷路了。不同的是他們不在那十幾截墓道里反覆轉悠,而是在整個山洞裡。

  而且,這次的墓道,還藏著更危險的東西。

  為什麼還是走不出去,明明能看到他們留下的指路記號,難道還有人在監視他們?

  陳玉忍不住又拿出真言鏡,默默在心裡問道:有沒有人在監視我們?

  過了好一會,鏡子上面顯示出來一行字:有在監視你們。

  陳玉一僵,居然還有人在監視他們——不,不一定是人,因為第一個字和第二個字中間空著,似乎鏡子很難做出定義。

  陳玉沉默了一會,又問道:是鳥?

  鏡子很快回答:不是。

  那又是什麼?陳玉只覺得背上發毛,他立刻決定告訴封寒。伸手準備拉封寒胳膊的時候,陳玉發現封寒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旁邊黑暗深處。

  黑暗,陳玉忽然想起山洞說的話,他是黑暗。

  黑暗,是不是代表著山洞裡所有黑暗的角落都是它的一部分,或者可以藏著它的眼睛?

  陳玉又想起在祭壇那裡,四個守護著祭壇的石台,上面分別是,蛇,黃金鳥,秤,最後一個黑乎乎的,陳玉原來以為是空的,而現在看來,那是有東西的,是黑暗。

  黃金鳥已經出來了,秤大概就是指山洞要求的公平法則,現在輪到黑暗出來了。

  當時山洞的說法是,它不缺人幫他監視整個山洞,也許這話本身就是一種誤解。監視他們的根本不是人,因為黑暗是無處不在的。

  怎麼才能出去,才能不受這種監視。陳玉停住了腳步,他周圍的人也疑惑地停下來看他。

  陳玉想了想,說道:「等等,剛剛我想到,我們出不去,可能是因為光線問題而出現的視覺誤差。這樣下去再過多久我們還是出不去,我這裡還有一些蠟燭,留下幾根,然後全部點上,爭取將我們周圍都照亮了。」

  知道附近有人監視,陳玉並沒有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反正只要達到目的,讓周圍都沒有黑暗就行了。

  陳玉從封寒拿著的包裡將大部分蠟燭都取了出來,馬列和金老大看得有點發呆,他們根本想不到陳玉居然會帶這麼多支蠟燭。有狼眼手電等照明工具,誰進墓會帶這麼多蠟燭?

  陳玉抓了抓頭,心虛地解釋道:「到淨土的時候,他們和我換的,大概不想讓我帶手電等東西進來,他們沒想到我會有打火機。」反正淨土的人不能出來解釋,陳玉乾脆將問題推到了他們身上。至於黑皮日記本,當然不能提出來。

  馬文青瞪大眼看著他,半天才說道:「你小子還真是個福星,這到底算不算傻人有傻福。」同時馬文青開始將蠟燭分給每個人,雖然陳玉的猜測未必正確,但是現在只要有一分可能性,他們都要試一試。

  陳玉發現隊伍周圍幾乎沒有一點黑暗角落的時候,暗暗鬆了口氣。只要想到有人在這麼近的地方『看』著他們,他就覺得毛骨悚然。

  然而,雖然陳玉覺得自己的推測看分正確,但是過了半個小時,他們還是在迷路。陳玉皺著眉,低頭思考。

  這時候,陳玉距離前面一個人只有半步的距離,他無意間發現前面的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因為每個人手裡都有蠟燭,周圍幾乎沒有死角,眾人的影子也小到可以忽略。

  就像陳玉面前這個影子,細長到不可思議。

  細得簡直就像黑色的帶子,這形狀似乎意外的熟悉——帶子,陳玉忽然一個激靈。

  在那間藏著明器的石室,門口大廳那些吊著的觸到就會變成粽子的屍體,身上纏著的不就是這種黑色的細帶子嗎。當時他還在想到底是什麼質地,現在看來,也許那根本就是屍體的影子。

  陳玉現在已經回想不起來,到底那粽子站在地上的時候有沒有影子了。但是,他看到自己腳下的細長影子,只覺得心一直往下沉去,整個人彷彿浸入了冷水裡。

  他剛剛只想到驅散黑暗,但是他忘記了,自己的影子也屬於黑暗。

  難道他們自己的影子也會幫著山洞監視他們?一想到這個可能行,陳玉就不禁汗毛直豎。

  當時那些粽子身上的黑帶子根本不能被割斷,影子當然是斷不了的,除非本體斷開,否則影子會一直存在。

  陳玉頓時覺得所有人的影子都變得可怕起來,就像它們會突然間襲擊他們一樣。而且,陳玉不敢將這個發現說出來。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麼他就更不能說出來。山洞的主人黑暗能控制他們的影子,那麼殺了他們輕而易舉。現在山洞顯然還在享受暗殺的樂趣,如果他說出真相,山洞會不會直接將他們都殺了?如果那一瞬間,他們自己的影子幫著別人來謀殺他們,才是更恐怖的事。

  陳玉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珠,他裝作低頭思考,事實上一直膽顫心驚地偷偷觀察眾人的影子。

  這時候,陳玉忽然發現一個人腳下的影子一動,絆了它主人的腳一下。那動作快到陳玉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後那個影子的主人就如同走路不小心一樣,往旁邊倒去。

  巧的是,他們經過的墓道旁邊正好有個深不見底的裂縫,那個人就直直地掉進了裂縫裡。

  幾十秒後,眾人又聽到一聲淒厲之極的慘叫。

  陳玉捏著封寒胳膊的手開始顫抖,他沒有想錯。

  眾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等封寒用狼眼手電照到縫隙下面的時候,不少人閉上了眼睛。那個人剛好掉到了一個又尖又長的石筍尖上,被穿透了胸膛。

  封寒看著一直發抖的陳玉,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陳玉想道了山洞門口的血字:小心XX的X子。

  那用血寫的歪曲的字跡和塗抹掉字的血跡簡直一模一樣,現在想起來,那可能根本就是一個人的血。那個人寫下了一句話,然後被自己的影子殺了,影子控制著主人將留給後面人地警示塗抹掉了。

  那句話應該是:小心自己的影子。

  115、危險 ...

  在想明白的一瞬間,陳玉渾身僵硬了,他覺得身後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慢慢爬了上來,然後捆住他的手腳,繞過他的脖頸,並且開始用力……

  「怎麼了?」封寒的手狀似隨意地放在了陳玉肩膀上,淡淡問道。

  陳玉肩膀一疼,頓時回過神,剛剛被緊緊縛住的感覺彷彿只是幻覺。他渾身一抖,看著封寒漆黑深沉的眼,艱難地說道:「不——沒什麼,我很好。」

  封寒看了他一會,握住他肩膀的手並沒有鬆開,甚至力度加大了,看陳玉直皺眉,緩緩說道:「我覺得你很不好,不過,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很快就會結束了。」

  陳玉一愣,欲言又止,即便在黑暗和陰影的包圍圈裡,封寒的話依然讓他感到安心。

  正在這時候,前面的隊伍忽然停下了。

  陳玉抬頭一看,墓道已經到了盡頭,一對巨大的石門攔在那裡。雕刻著奇怪的黑色線條,中間的凹痕是只無冠鳥。

  「我擦,這他娘的到底是在往裡走還是往外走啊,怎麼越走越陌生?」馬文青在門邊觀察了一會兒,變色道。

  「小馬爺,這未必都是壞事,說不定這就是出去的門。一打開,我們就到了地面上了。」胖子則充滿了希望,在旁邊樂觀地說道。

  兩個人湊在門邊嘀咕,忽然聽見後面有人短促地驚叫一聲,頓時忍不住往後看。

  一看兩人臉色都變了,兩把明晃晃的刀子對著兩個人,高高舉起來,正是跟在兩人身後的夥計。

  他們兩個手裡的蠟燭已經掉在了地上,而再後面的人不是一臉驚恐,就是正用槍指著他們倆身後的夥計。

  胖子怒了,喝道:「老七,強子,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舉著刀子的老七和強子卻並不看他們倆,還是低著頭慢慢往前湊。

  陳玉則緊緊盯著兩人身後的影子,他剛剛親眼看到兩人一部分影子爬到身上,絲絲縷縷地用力拉扯或者指揮著兩個人的胳膊。而現在看來,那些影子就像他們衣服上自然的陰影。

  陳玉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兩個人是不是已經被影子操控了?他們是已經被殺了還是還有意識?

  陳玉不知道現在要不要讓那些瞄準的人住手,如果不能傷這兩個人,那馬文青和胖子怎麼辦?就在這時候,陳玉感覺到自己肩膀一重,然後手上的蠟燭火苗一陣晃悠。

  「待在這別動。」輕輕說完,身邊的封寒已經不見了。

  阿七和強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動作突然加快了。然而一道黑影比他們更快,噗通兩聲,人們再看時,阿七和強子已經倒在了地上,他們身後站著封寒。

  封寒淡淡說道:「這兩個人沒有問題,剛剛只是精神失常,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我把他們打暈了,如果不放心,你們派人看著他們。」

  陳玉一愣,封寒說得和他想的一樣,那麼是不是他也知道了影子的事情?正想過去問問,發現封寒已經從馬文青和胖子中間穿了過去,慢慢拉開了門。

  門並沒有鎖,「吱呀」一聲後,兩扇門已經被打開了。

  在那一瞬間,所有的蠟燭全熄滅了。然而,處於黑暗中的眾人卻沒有時間點燃蠟燭了。

  因為巨大的風從身後吹來,光是想辦法固定自己就讓他們費盡了力氣。沒有人懷疑,只要一撒手,他們全會被吹到門邊。就這樣,還是能聽到許多東西被風吹走的聲音。

  陳玉用力扒住墓道兩側突出來的岩石,衝著門的方向大聲喊:「封寒!」這大風在門打開的瞬間詭異地出現,最危險的就是站在門邊的封寒。陳玉喊完後並沒有聽到封寒的回答,心裡一窒,封寒會不會被吹進洞去了?

  這一路過來,眾人留下來的記號越來越少,如果整個墓道是個機關的話,那麼這條路其實是山洞幫他們選好的。

  它會帶他們到什麼地方去?陳玉臉色發白地想到了山洞的目的:吃了名單上的人。

  但是,這並不包括封寒。

  陳玉咬了咬牙,在大風裡費了半天勁,將身上的鉤子固定在岩石縫隙裡,頓時感到已經發麻的胳膊得到了緩解。然後陳玉慢慢放開一隻手,從懷裡摸出狼眼手電,打開往門口照去。

  因為距離並不遠,門口立刻被照亮了。

  陳玉瞇起眼,等他看清楚的時候,手一軟,手電差點飛出去。

  盡頭的門後面似乎是個巨大的形容不出來的空洞,當然外面更可能是懸崖峭壁。雖然看不清楚,陳玉卻發誓他看到了門外有什麼巨大的黑色圓柱體型東西正緩緩從下往上動著。那東西甚至大到幾乎要填充滿了外面那巨大的空洞。

  馬文青和胖子兩人正一左一右掛在門後面,而封寒已經被吸了出去。

  雖然只是一點,但是陳玉心裡卻有股不祥的預感,他覺得:如果出去了,封寒就回不來了!

  封寒手裡拿的是黃金匕首,周圍有淡淡的黃色光圈,正一點一點地被裡面那巨大東西往裡面拖。

  似有所感,封寒回過頭,看到陳玉手拿著狼眼手電照著這邊。皺了皺眉,忽然張口說了四個字。

  也許那四個字封寒是喊出來的,但是效果一樣,在這樣大的風裡,逆風的情況下,根本什麼聲音都傳不過來。

  但是一直盯著他的陳玉看懂了他的口型,封寒說的是:打開籠子。

  籠子?什麼籠子?陳玉一急,才想起來是封寒做的那隻簡易鳥籠。可是那鳥籠不是在他自己身上帶著嗎?

  封寒卻依然看著他的方向,陳玉呆了兩秒,將狼眼手電咬在嘴裡,一手仍然扒住岩石,空出來的另外一隻手則往身後探去。

  他摸到了那隻簡單的鳥籠,真的在他背包上掛著,應該是封寒趁他不注意,掛在他身上的。

  可是陳玉卻打不開,風太大,一隻手抓在岩石上,他的另外一隻手很難夠到身後的東西。陳玉閉了閉眼,然後又一次用力往背包上摸去。

  正當他準備兩隻手都鬆開的時候,背上忽然一重,陳玉嚇得一哆嗦,靠,不是他的影子這時候恰好叛變了吧?!

  絕對有東西在他背上!幾聲不易覺察的響動過後,一個東西從陳玉背上掉了下來,很快被風吹得往山洞裡飛去。

  雖然速度極快,陳玉還是看出來,飛下去的正是那隻簡易鳥籠。

  果然是影子嗎?現在他們難道都要死了?封寒呢?陳玉扒住岩石的手漸漸沒了力氣。

  一聲清亮的叫聲忽然響了起來,陳玉掉下來的瞬間,聽到了光噹一聲。

  陳玉狠狠摔在地上,掙紮著往門邊看時,發現門已經被關上了。而封寒正靜靜站在門邊上,帶著異常的陰冷和高傲,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彷彿永恆存在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和疏離。

  然後,他淡淡說道:「你們該慶幸,這裡有我想留下的原因。」隨著這句話,封寒身邊的寒意彷彿消散了不少。

  馬文青好一會兒回過神,怔怔問道:「封哥,這門到底怎麼關上的,裡面什麼鬼東西?」

  封寒一側身,掃了門上一眼,低聲說道:「那隻鳥封印了這扇門。」

  兩扇門中間,那個無冠鳥的凹陷處,赫然有只黃金雕刻而成的鳥。

  一隻手伸到陳玉面前,陳玉遲疑了一下,拉住封寒的手,站起身,雖然有些冰冷,卻沒有立刻放開。有那麼一刻,他覺得這個本就不應該出現他們身邊的人要離開了。

  看著封寒詢問的眼神,陳玉頓了一下,問道:「所以你讓我打開鳥籠?可是,我並沒有來得及打開……」

  封寒挑挑眉,說道:「但是飛過去的籠子是空的。」

  陳玉眨眨眼,蹭地回頭,發現背包上一雙瞪得圓溜溜的黑亮眼睛正無辜地望著他,嘴邊帶著幾根金黃色的鳥毛。

  陳玉抽抽嘴角,回頭對封寒說道:「你確定封印門的那只是籠子裡面那隻?小胖似乎把它吃了……」

  封寒沉默了會,說道:「我想它沒來得及。」停頓了一下,封寒打量著豹子,繼續說道:「應該是它想吃鳥的時候正好打開了籠子,也許這樣更好,如果是你的話,可能還沒打開,就被實體化的影子攔住了。」

  「實體化的影子?」一旁的瘦猴出聲驚訝地問道。

  「至少那東西是從我們影子中衍生出來的,可能是這山洞的一種能力。封印了這扇門之後,它的這項功能似乎消失了。」封寒說道。

  陳玉愕然,喃喃說道:「原來是實體化的影子,我一直懷疑那是不是我的幻覺。但是,你怎麼知道我們影子裡的東西消失了?」

  封寒將手裡的黃金匕首又放回陳玉身上,說道:「監視我們的東西沒有了。」

  瘦猴轉向馬列和金老大,建議道:「封哥說得對,我們應該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出去。」

  眾人終於從剛剛的危機中回過神,收拾齊整了東西,但是很多已經被吹到了門裡面,再也找不回來了。

  馬列和金老大清點了一遍,點點頭:「嗯,趁著現在大家還有體力,我們往外走。」

  封寒面無表情地從陳玉背上將豹子拎下來,迅速地讓小胖來不及逃跑或者鑽進陳玉懷裡,看來他鐵了心要教訓貪吃的豹子。

  小胖奮力掙紮著,一邊不忘可憐巴巴地看著陳玉,看它的表情它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陳玉決定不管,小孩該適當教育教育了。如果那隻鳥真被吃了,現在除了封寒以外,沒有人能活下來。

  陳玉轉開頭,強忍住不聽豹子故意聲嘶力竭彷彿殺豬般的哀嚎,琢磨著怎麼出去。

  現在沒有人監視他們,哪怕先走出這該死的迷宮般的墓道也好!也許,山洞不知道他們目的地的話,就不會來搗亂。

  陳玉心裡一動,忽然回過頭,看著正被封寒折磨的小胖,說道:「等等,也許小胖可以帶我們出去。」

  見封寒停下手,和眾人一樣疑惑地看著他,陳玉解釋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尋找3號墓道的經歷,這山洞似乎能看透我們內心一樣,只要是我們想去的地方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所以,我們可以讓小胖帶路。」

  馬文青噴笑出聲:「小陳玉啊,你心疼不想它挨打就直說,就這丫能帶我們走出去?我現在看它就是一個吃貨。」

  陳玉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盒牛肉罐頭,笑瞇瞇地看著小胖,說道:「你還記得上次吃這種罐頭的房間吧,我放了一盒罐頭在那,現在帶我們過去,就給你吃。」

  小胖湊過來嗅了嗅,用大頭頂了頂陳玉的腿,然後轉身朝外走。

  眾人驚訝地跟在豹子身後。

  陳玉得意了,他調教出來的!然後喜滋滋地轉頭看向封寒漆黑的眼,等待他說點什麼。

  封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就出去再罰。」

  走在前面的小胖渾身抖了抖,速度忽然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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