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我五行缺你[上] by西子緒

沒有神轉折很正常的一篇!!
不錯推,但感情線後期才會發展,前面就是一直解決事件
喔對了結尾痛痛的大家記得做好心理準備,哭哭組的記得隨身攜帶衛生紙yo
喜歡看風水+靈異鬼怪的小夥伴可以看

為逐水ㄉㄉ打call!!!!!!


文案

震驚!無辜公務員重生騙子身體,竟是被男人做出這種事……
風水界里都說林逐水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現在看來,他唯一算錯的了,就是他和周嘉魚的姻緣。
周嘉魚性溫,皮薄肉嫩,骨脆髓香。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重生後最擔心的事,居然是不要惹某人不高興以至於解決掉。
周嘉魚:在重生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會是個堅定的社會主義接班人,直到我變成了騙子,還遇到個算命賊准的大佬。
林逐水: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周嘉魚:開心,我開心死了,大佬要是可以別每天思考關於我的菜單我就更開心了。
林逐水:不可以。
周嘉魚:……

風水文,眼盲風水界大佬攻X穿騙子社會主義接班人受,巨甜,甜過初戀。

內容標籤: 平步青雲 重生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周嘉魚、林逐水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初始重生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來啦_(:з」∠)_

  解釋一下,這本文是我另外一本書《為了和諧而奮鬥》裡面聽說你五行缺我部分的擴寫,會有一些設定相似,但劇情走向大致不同。

  周嘉魚在黑暗中醒來。他睜開眼,目光所及之處均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微微扭動身體,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束縛起來,根本一動也不能動,臉頰被迫貼在地上,鼻腔中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是死了麼……這裡是哪兒,難不成人死之後真的有地獄?周嘉魚的腦子有些混亂,然而還未等他找到問題的答案,面前的黑暗便被一束明亮的光驅散。

  「就是他?」有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就是他。」另一人回答。

  周嘉魚聞聲正欲發問,卻見那兩人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動作粗暴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然後將他像拖麻袋一樣直接拖出了房間。

  大概是因為在黑暗中待了挺久,被拖出來後,周嘉魚一時間有點受不了外面刺目的陽光。他閉著眼睛感到自己被拖過了一條長長的走廊,接著被扔到了一個寬敞的大廳中央。

  「先生。」之前響起過的聲音再次出現,只是似乎在同別人說話,那人道,「人帶來了。」

  這會兒周嘉魚眼睛終於適應了周圍的光線,他抬起頭,看清了坐在他面前的男人。

  男人長了一張極為漂亮的臉,薄唇挺鼻,狹長的丹鳳眼微微閉著,似乎正在小憩。他的肌膚異於常人的白,仿若通透的玉石,讓人在驚艷之余,卻又會覺得少了幾分人氣兒。

  「周嘉魚?」男人淡淡的開口,他的語氣很涼,也沒什麼情緒,叫著周嘉魚簡直像在叫著什麼死物。

  「咳咳,你是誰?」周嘉魚喉嚨有些疼,咳嗽幾聲後啞著嗓子問。

  男人根本不答,他對著大廳的角落隨手一指,聲冷如冰:「那是什麼?」

  周嘉魚扭頭看去,面露愕然。

  這大廳著實有些奇怪,說是客廳,又太大了一些。廳中有七根雕梁畫棟的粗大木柱,柱子之上雕刻著各種圖案,周嘉魚粗略的掃了幾眼,發現有的柱子上飛禽走獸應有盡有。而男人指的便是柱子頂端,周嘉魚開始還以為他是要讓自己辨認其中圖案,待他定睛仔細看清楚後,後背上的汗毛都炸開了。

  只見光纖昏暗的柱子頂端,竟是垂著無數細細的白絲,那些白絲底端似乎還掛著個什麼東西,周嘉魚看的毛骨悚然,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那、那是什麼?蜘蛛網?」

  「還有什麼。」男人繼續發問。

  周嘉魚又瞅了幾眼,遲疑道:「看、看不清楚,好像是蜘蛛網底下掛著什麼發光的東西……」

  片刻的沈默後,男人的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輕輕點了點,隨後道:「帶他下去吧。」

  周嘉魚還未反應過來,就再次被人拖了出去。

  不過這次拖他的人稍微溫柔了些,好歹是願意讓他自己踉踉蹌蹌的走路了。

  周嘉魚跟著他們在草木蔥郁的園中走了十幾分鐘的青石板小道,最後被關進了一間小屋子里。

  「好好在裡面待著。」其中一人不耐煩的說,「亂跑出去死了可沒人幫你收屍。」

  周嘉魚看著他們摔門而去,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一個夢——他不是剛剛被一輛大卡車直接撞飛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問題,在周嘉魚看到房間里的一面鏡子時得到瞭解答,鏡子里出現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容,模樣英俊,笑起來時右邊的嘴角還帶著個可愛的梨渦,再配上那雙勾人的桃花眼,一看就是非常受女孩子歡迎的類型。

  周嘉魚:「臥槽——這是誰?」

  他捏著鏡子,簡直像石化了一樣,徹底傻了。

  周嘉魚是個普通的公務員,還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眼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但是,周嘉魚並未想到,這不過是個開始而已,就在他拿著鏡子思考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的時候,他的腦海裡響起了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你好,你好呀。」

  周嘉魚聽到這個聲音後渾身一震,心想他這是瘋了還是人格分裂了?

  細細軟軟的聲音繼續說:「你好,周嘉魚,你可以叫我祭八。」

  周嘉魚:「……好名字。」說雞就說巴,文明去他媽。

  細軟聲音:「……」

  氣氛瞬間尷尬了起來,就在周嘉魚思考自己這個分裂出來的人格是不是發現了他在想什麼的時候,他的腦子里卻發現了一個影影綽綽的形象——他看到了一隻站在龜殼上的小小鳥。這鳥一身烏羽,腳下三足,此時黃豆般圓潤的小黑眼睛正仔細的盯著周嘉魚。

  周嘉魚有點沒緩過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這些都是他死前的幻覺。

  自稱祭八的小小鳥張了張嘴,道:「你好,我可以為你解釋一切。」

  周嘉魚不吭聲。

  祭八顯然是察覺了周嘉魚的狐疑,它沒有再說話,而是用力的扇了扇翅膀。

  周嘉魚眼前一黑,隨即有別的畫面浮現,他的腦袋里出現了許多畫面,這些畫面有些混亂,周嘉魚仔細觀看之後,總算是大致明白了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

  曾經的周嘉魚死了,復活在了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只可惜復活後的他不再是個早九晚五的公務員,而變成了一個差點沒被人活活打死的騙子。

  抓住他的人名叫林逐水,是風水這一行裡的大佬,騙子利用鬼神之事行騙失敗,更是犯了風水這行的忌諱,只是不知為何馬上要被拖去灌水泥的時候,卻被林逐水饒了一命。

  周嘉魚看完之後,感覺三觀遭到了顛覆,他沈默的坐在木板床上,幽幽道:「那你為什麼要救我?」

  祭八說:「不是救你,是救林逐水。」小鳥說話的時候,用尖尖的鳥喙啄了啄自己胸腔的白色絨毛。

  小鳥做什麼,周嘉魚都看的一清二楚,他道了句:「那你呢,你又是什麼東西?」

  祭八改趴為站,歪著身體露出那三條腿,示意周嘉魚看。

  周嘉魚看完之後,倒吸一口涼氣:「原來肯德基變異雞的傳聞竟然是真的。」

  祭八:「……」他的身邊開始隱隱燃起火焰。

  周嘉魚見小祭八似乎生氣了,趕緊改口:「我開玩笑呢,我知道三隻腿的鳥很特別,是叫三足烏對吧?」三足烏,又被稱為金烏,是神話傳說里存在的鳥類,據說后羿射下的九顆太陽,就是三足烏化成。

  祭八軟軟的哼唧一聲,道:「我要救林逐水,你得幫我。」

  周嘉魚道:「怎麼幫?」

  祭八道:「我還不知道,得慢慢摸索,不過你復活這件事也是我做的,原來的騙子已經投胎去了——」

  周嘉魚思量道:「那我這樣佔了人家的身體,是不是不太好?」

  祭八道:「那是你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然後周嘉魚就通過祭八傳給他的記憶清楚的知道了自己這具身體乾的好事,看完記憶之後周嘉魚心想這人要是被送去警察局估計也是情節特別惡劣,要麼死緩,要麼槍決。別人那些騙子騙點錢也就算了,可這人居然打著風水的名號差點害死好幾個小孩子,好在當時林逐水的人及時趕到。不過即便如此,這人以前做過的壞事兒,也已經是讓人恨的牙癢癢。

  聽完了祭八的話,周嘉魚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他被人救了,所以得還人家這個人情,幫這只小小鳥救下林逐水——至於怎麼救,小小鳥卻是語句模糊。雖然周嘉魚知道了大致的情況,可依舊滿肚子狐疑,他很想和外界接觸一下以證明自己腦子里的鳥不是他的幻覺。不過現在似乎並沒有那個機會,他道:「我差不多懂了。」

  關他的這間房間十分簡陋,只有一張床一桌一凳,其他的就什麼都沒了。門被鎖著,窗戶上還鑲嵌著密密扎扎的柵欄,顯然並不是給客人使用的房間。

  周嘉魚本來就被人打了一頓,渾身都十分酸疼,此時又接收太多信息,身體很快便疲憊不堪。

  他懷著滿肚子疑惑躺到硬邦邦的床板上,閉著眼睛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周嘉魚是被人叫醒的。

  叫醒他的,是昨天把他拖進屋子里某個男人,這男人的模樣很是年輕,看起來比周嘉魚還要小上不少。

  他不耐煩的一腳踹在了周嘉魚的床板上,道:「起來了。」

  周嘉魚迷迷瞪瞪的坐起,抬手揉了揉眼睛:「早上好。」

  那人沒理周嘉魚,態度也看起來十分惡劣。若是之前周嘉魚可能還會腹誹幾句,但昨晚祭八給他科普了這具身體曾經做過什麼後,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挺活該的……

  「走。」那人說了一句,便出了門。

  周嘉魚跟在他身後慢慢的走著,他感到右邊腳踝有些腫痛,想來是挨打的時候傷著了。

  這園子極大,周圍全部種著蔥郁的草木,遠遠還能聽到潺潺流水聲,環境十分優美。只是這周圍景色大致相同,若不熟悉的人走在裡面,恐怕很快就會迷失方向。

  跟著前面的人走了月末十幾分鐘,周嘉魚的看到了一棟十分漂亮的三層木制小樓。

  這小樓造型古樸,周邊用柵欄圍著,還未踏入其中,周嘉魚便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檀香。香味不濃,倒是讓人精神一震,周嘉魚跟著那人進了屋,走到飯廳後,見到兩個年輕人正在桌邊吃著早飯。

  「你以後就和我們住在一起。」給周嘉魚帶路的那個人,雖然是在介紹,但態度卻相當的不好,他看向周嘉魚的眼神里充滿了厭惡,顯然若不是被人吩咐過了,根本連話也不想和周嘉魚多說。

  「好,謝謝。」周嘉魚客氣的道謝。

  桌子邊上擺放著一副碗筷,隔著主桌有些遠,周嘉魚看了看,確定了那的確是給自己留的。他默默的坐過去,啃了個饅頭,喝了碗粥。

  「三樓最右邊的那間屋子是你的房間。」吃完飯,領周嘉魚來的那人甩了一把鑰匙在他的面前,「沒事別到處亂跑。」

  「謝謝。」周嘉魚道。

  吃完飯,幾人都散去。周嘉魚是最後一個下桌的,他看著桌上的碗筷猶豫片刻,還是收拾完之後帶到廚房去清洗乾淨。

  此時小木樓里安安靜靜,若不是周嘉魚看到他們幾人上了樓,恐怕真會覺得這屋子只有他一個人。

  周嘉魚洗了碗,拿著之前那人給他的鑰匙去了三樓的盡頭。

  分配給他的屋子依舊十分簡陋,但比之前那小木屋好了許多,至少有了扇窗戶,窗戶旁邊還種著一盆翠綠的吊蘭。床是單人睡的,旁邊放著桌子椅子,對面還有一個衣櫃,周嘉魚打開衣櫃看了看,發現衣櫃里居然還有幾件換洗衣服,看來應該是給他準備的。

  這囚犯的待遇還不錯啊……周嘉魚這麼欣慰的想著。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周嘉魚看著時間差不多,下樓本來想幫幫忙,結果到了一樓卻看見之前聚在一起的三人死氣沈沈的坐在沙發上,全都是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領周嘉魚來的那人先沈不住氣,道:「今天誰做飯。」

  另一人道:「我昨天才是我做的。」

  第三人直接不說話,最後被盯得受不了了,放下手機語氣幽怨的來了句:「我倒是願意做,你們願意吃?」

  三人都沈默下來,不吭聲了。

  周嘉魚這個新來的戴罪之人也不敢說話,只能安靜的坐在沙發邊上假裝自己是塊木雕。

  最後,還是領周嘉魚來的那人站起來,一臉苦大仇深的走向廚房。另一人喊了句:「沈一窮,你別煮麵條了啊,我他媽看見麵條都想反胃——」

  沈一窮怒道:「沈二白,你別和我廢話,你行你上!」

  周嘉魚聽著他們的名字想笑,但又覺得這會兒笑了好像不太合適。後來他才知道,林逐水身邊有四個人,分別是一窮二白,朝三暮四,名字取的都相當的負能量。

  周嘉魚在安靜如雞的坐著,本來以為他們不會看到自己,哪知道沈一窮一扭頭看向周嘉魚:「餵,你笑什麼笑啊?」

  周嘉魚覺得自己有點委屈:「我沒笑啊。」

  沈一窮道:「你明明就笑了!眼角還彎著呢!」

  周嘉魚絕望道:「我天生就長這樣。」這身體天生就一副帶笑的桃花眼,這能怪他麼。

  沈一窮道:「不管,你就是笑了,你笑了你去做飯——」

  周嘉魚:「……」

  沈二白在旁邊聽了,不贊同道:「你讓他去做?不怕他給我們下毒啊?就算不下毒,吐兩口口水怎麼辦?」

  周嘉魚在旁邊贊同的點頭,順便感謝沈二白為他打開了新思路。

  沈一窮說:「沒事兒,我在旁邊守著他,你會做飯麼?」

  周嘉魚嘆氣,認命的站起來,說:「會一點。」他工作之後都是一個人住,又挺喜歡吃,所以做飯這事兒倒是很拿手。只是他很擔心做出的飯菜不合這三人的口味又被刁難,畢竟現在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可實在算不上友好。

  「那你去,我在旁邊看著你做。」沈一窮語氣陰森,「你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處境吧,要是讓我發現你想乾點什麼……」

  周嘉魚:「……好。」

  於是周嘉魚被沈一窮押著去了廚房,他先看了下冰箱里有什麼食材,然後詢問沈一窮想吃點什麼。

  沈一窮說:「隨便,只要不是麵條就行,有點肉更好。」

  周嘉魚於是拿了兩塊新鮮的肉出來,又把米飯給蒸上了。這裡食材不算太豐富,但做幾個家常小菜倒是沒什麼問題。他把肉切成絲,裹上澱粉,和青椒一起爆炒。還摘了一大盆青菜,簡單的清炒了一下,最後又煮了碗番茄雞蛋湯。

  周嘉魚做飯的時候,沈一窮就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他那眼神簡直就像是希望小學里看到新書的學生,其渴望簡直讓周嘉魚有種他幾天沒吃飯的錯覺。

  周嘉魚剛把青椒肉絲出鍋,不好意思的問了句:「你要先嘗嘗麼?」

  沈一窮道:「嘗嘗嘗!」

  他說完就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後,被燙的眼淚都出來還不住的點頭,他道:「你居然真的會做飯啊?」

  周嘉魚嗯了聲:「平時下班沒事兒就在家做做飯。」

  沈一窮聞言狐疑道:「你們騙子還有下班時間?」

  周嘉魚:「……勞逸結合嘛。」對不起,他都差點忘記自己是個不用上班的騙子了。

  半個小時後,飯菜端上了桌,三菜一湯周嘉魚都做足了量,四個人應該是綽綽有餘。

  三個人倒是完全沒有要客氣的意思,抓起筷子就開始刨飯,其吃相簡直猶如餓了好久的非洲難民,看得周嘉魚目瞪口呆。

  於是這頓飯最後連口湯都沒剩下,全讓沈一窮泡飯吃了。

  周嘉魚有點被嚇住,沒怎麼動筷子,只吃了個五分飽,他看著因為太飽癱軟在桌子上的三人,正準備站起來收拾碗筷,沈一窮卻把他叫住了。

  沈一窮道:「我叫沈一窮,他是沈二白,這人是沈朝三。」

  周嘉魚點頭:「我叫周嘉魚……」

  沈一窮說:「我知道你叫什麼,反正你以後也要住在這裡,做飯就你來吧。」

  周嘉魚還能說什麼呢,他點點頭道了聲好。

  「三樓左邊有書房,你沒事的時候可以進去看看,但是裡面的書不能帶出去。」吃人嘴軟,沈一窮的態度倒是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依舊說不上熱切,可至少願意叮囑周嘉魚些事情了。

  周嘉魚一一應下。

  沈一窮道:「你上去休息吧,我來洗碗。」

  周嘉魚稍作遲疑,還是同意了,他感覺自己住在這裡並非一早一夕的事情,互相分配一下工作內容也挺好的。

  吃完午飯,就是午休時間,周嘉魚睡了個午覺,爬起來去了左邊走廊盡頭的書房。

  書房倒是挺大的,裡面的書籍內容看的周嘉魚暈頭轉向,《推背圖》《易經》什麼的他至少還聽說過,還有些書他連名字都沒見過,裡面的內容更是無比生澀,看得周嘉魚直懷疑人生。

  不過那只三足烏祭八這會兒就派上用場了,它再次出現在了周嘉魚的腦海裡,開始和他科普一些比較比較入門的知識,類似於六爻八卦羅盤格局等等基礎。

  周嘉魚學的稀裡糊塗。

  祭八實在沒法子,乾脆給他換了個方法舉例,說:「風水風水,並非都是玄之又玄的事,舉個例子,風水學里有說十字路口不可造屋建房,說是有穢氣會讓人心情煩躁,住在其中的人也會受到影響。這是風水的說法,其實十字路口肯定是車來車往,噪音繁雜,尾氣又多,住宅受到影響也是正常的。」

  周嘉魚道:「所以……?」

  祭八道:「所以風水一說,其實並不玄,大部分都可以用科學來解釋,只是少部分可能科學還未達到其高度。」

  周嘉魚忽的來了興致,他道:「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那少部分科學不能解釋的又是什麼?」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大廳里見到的那些垂下的絲線,發問道,「我之前見到的那些絲線,到底是什麼?」

  祭八道:「那是祥瑞之氣實體化的表現,比較複雜,你現在肯定理解不了。」

  周嘉魚若有所思:「所以我重生這件事,和風水有關?」

  祭八道:「有關係又沒有關係,我這麼和你說吧,你的命和林逐水的命是連在一起的,他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大約是看出了周嘉魚內心深處對重生這件事的懷疑,祭八直言道。

  周嘉魚說:「那我到底需要做些什麼」

  祭八說:「具體還不清楚,你先學著,多學點總該是有好處的。」它說著抖了抖身上蓬松的羽毛。

  在書房裡,周嘉魚被祭八教了一個下午,雖然進步不甚明顯,但至少懂了些基礎。

  當天的晚飯也是周嘉魚做的,他見冰箱里菜不多,便想隨便下點面。

  哪知道屋裡三人都對麵條十分抗拒,沈一窮聲稱他已經受夠了麵條,看到麵條就想吐。最後周嘉魚無奈道:「可是冰箱里沒多少菜了,這樣吧,我煮自己吃的,給你們做炒飯。」

  沈一窮同意了。

  結果晚飯做出來的時候,三人捧著炒飯全盯著周嘉魚的面碗。那面的賣相的確很好,麵條白皙晶瑩,浸泡在淡色的湯汁里,上面鋪著翠綠的蔥花和蔬菜,還蓋著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周嘉魚吃了一口,就有點下不去筷子了:「你、你們要不來嘗嘗?」

  沈一窮一言不發,直接把筷子伸了過來,嘗了一口後,看看自己面前的炒飯:「我明天也想吃面。」

  周嘉魚:「……」

  另外兩個沒沈一窮臉皮這麼厚,忍著說不用了。

  這三人明明剛才還對麵條一臉不屑,現在卻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扔進周嘉魚的碗里,周嘉魚這晚飯吃的是相當的不自在,好不容易吃完了,才松了口氣。

  周嘉魚住在這裡的第一天還算順利,至少知道了屋子里幾個人的名字。他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個熱水澡。

  之前一直沒怎麼注意,周嘉魚脫光了衣服後才發現自己身上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這身體皮膚本來就白,看起來更是有些慘不忍睹。不過仔細想想這人之前做的那些事兒,好像被這麼打一頓也不是特別過分的事……周嘉魚苦笑著自我安慰。

  這會兒季節正值初夏,天氣已經微微有些炎熱。

  周嘉魚洗完澡換了件清爽的T恤,坐在床邊吹著涼風。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蔥郁的樹林被黑暗籠罩。園子里寬闊的地方大多種的大多都是些高大的松柏,小道旁則是一些翠綠挺拔的墨竹。

  周嘉魚正在乘涼,卻忽的看到一個人影由遠及近,朝著小樓這邊走來。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竟是之前在大廳里見到的林逐水。

  林逐水穿著一件淡色的長袖唐裝,領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氣質冷的像塊冰。他眼睛閉著,踏在彎曲青石小道上的腳步卻絲毫不見遲緩,若不是周嘉魚親眼看見,恐怕決不會相信他雙目失明。

  隨著林逐水離小樓越來越近,周嘉魚卻伸手重重的揉了揉眼睛。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竟是看到林逐水身邊圍繞著淡色的霧氣,那霧氣在他身邊翻滾湧動,有些像暴雨來臨之前天空中聚集的烏雲。

  「那些黑色的霧氣是什麼?」周嘉魚對著祭八發問。

  祭八說:「是命。」

  周嘉魚道:「命?」

  祭八道:「對,是林逐水的命。」

  周嘉魚還欲繼續發問,原本走在小道上的林逐水卻突然扭頭,朝著周嘉魚的方向望了過來。周嘉魚心臟猛跳,像條魚一樣條件反射直接滑下了凳子,蹲在了地板上。他蹲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哭笑不得:「我這麼怕做什麼……他反正都看不見我。」但他還是等了等才又趴回了窗邊。

  此時林逐水已經不見了,園子再次恢復了寂靜。

  看林逐水走的方向,他應該是朝這棟小樓來的,不過周嘉魚沒聽見什麼動靜,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兒。

  腦子里胡思亂想,伴著初夏的蟬鳴,周嘉魚陷入了夢鄉之中。

  第二天周嘉魚才知道昨天林逐水果然是來過這裡了,因為昨天樓里的三人變成了兩個,聽沈一窮的口風,好像是沈朝三被林逐水派出去做事了。

  「我也想出去啊。」沈一窮中午的時候和沈二白抱怨,「天天窩在家裡吃麵條……」

  沈二白低著頭看手機,沒理沈一窮。

  周嘉魚和他們不熟沒敢搭話,乖乖的準備做午飯。

  今天早晨有人送來了新鮮的肉菜,周嘉魚看了看把排骨取出來做了醬排骨,又炒了個竹筍蝦仁和芙蓉蒸蛋。

  沈一窮今天還是對周嘉魚不太放心,端了個凳子在廚房守著。

  周嘉魚開始還不明白沈一窮為什麼這麼擔心自己吐口水,後來才知道,沈一窮是他被套麻袋之後打他打的最狠的那個,周嘉魚腫起來的腳踝就是他踢的……沈一窮和他關係好了後還同他道歉,說當初不該踢的那麼狠。周嘉魚微笑著說沒關係,反正我也背著你在我做的飯里吐了不少口水。

  沈一窮:「……」

  不過此時他們兩人關係還沒那麼好,所以沈一窮這個喜歡吃又不會做飯的只能守在周嘉魚身邊盯著他做飯。

  周嘉魚取下圍裙,又盛了三碗飯,坐好後剛準備動筷子,就見到自己對面原本表情如餓死鬼一般的兩人突然正襟危坐,變成了一副風輕雲淡的世外高人模樣。

  周嘉魚正在想著兩人是不是中了邪,就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吃飯?」

  「對,我們準備吃飯呢,先生吃了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沈一窮的態度相當狗腿。

  「誰做的?」林逐水又問。

  「是、是周嘉魚做的。」沈一窮似乎有點不太好意思,繼續說,「這不是看他閒著沒事兒麼……就讓他做做飯。」

  林逐水聞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居然真的尋了個位置坐下,隨意道:「那就嘗嘗吧。」

  沈一窮似乎也有點被嚇到了,之前他們也招呼過林逐水吃飯,只是林逐水每次都拒絕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那手藝讓先生嘗了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周嘉魚很乖的默默低著頭吃自己的飯。

  這裡的蔬菜和肉類似乎都是特供的,和外面的相比品質好了不少,蝦仁也很新鮮和脆生生的蘆筍炒在一起更是口味鮮甜,醬排骨並不柴,軟嫩多汁,非常美味。

  因為林逐水在,沈一窮和沈二白兩人的吃相都好了太多,看過他們昨天吃飯模樣的周嘉魚簡直不相信這是昨天他見到的兩人。

  林逐水的氣場極強,他坐在周嘉魚的斜對面,周嘉魚吃飯時低著頭,偶爾朝著那兒偷瞟一眼。

  他也第一次悄咪咪的近距離觀察了一下林逐水。

  有的美人只適合遠觀,但林逐水顯然是那種遠近都絲毫不影響其美貌的類型。他捏著筷子的手也格外漂亮,骨節分明,修長白皙,連夾菜都看起來格外優雅。

  雖然之前周嘉魚就覺得林逐水很白,此時近距離一看,發現他的肌膚的確可以用完美無瑕四個字來形容,簡直就像是沒有瑕疵的玉石,甚至讓人想要上手摸一摸,看看那觸感到底是不是像玉一般冰冷——當然,周嘉魚也只敢在腦子里想想。

  這一頓飯吃的格外安靜,一個桌子上連咀嚼的聲音都聽不到。

  林逐水吃飯的模樣也是好看的,只是飯量卻讓周嘉魚有點驚訝,他本來是打算晚上吃中午的剩菜,結果三人不聲不響的把所有的菜都吃完了,就只剩下了點湯……

  酒足飯飽,沈一窮自告奮勇去洗碗,林逐水卻是道:「先等等,有事情和你們說。」

  「先生,什麼事兒啊?」沈一窮問。

  林逐水道:「下個月十四號,知道是什麼日子吧。」

  沈一窮熱切道:「知道知道,先生,這次誰去啊。」

  林逐水道:「我本來想慕四去,但他事情還沒辦完,好像趕不回來。」

  沈一窮道:「那我去成不成?!」

  坐在旁邊沒怎麼吭聲的沈二白卻忽的道:「我也想去!」

  周嘉魚聽的滿目茫然,他本來是想自己悄悄離開的,但總覺得這會兒站起來有點突兀。於是乾脆縮在角落里假裝自己是空氣。

  聽著沈一窮和沈二白的自薦,林逐水沒說話,而是隨手掏出了一個懷錶樣的東西,擺放到了桌前,然後道:「打開,看看。」

  沈一窮和沈二白湊上去,將懷錶表蓋打開,卻發現這懷錶已經壞了。

  林逐水閉著眼睛,坐在旁側,指尖點了點桌面:「誰先來。」

  沈一窮仔細瞅著懷錶,鼻尖跟狗狗似得嗅了嗅:「女的,人不在了,有子女……」

  沈二白接話道:「應該是病死的,一輩子過得挺苦……」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周嘉魚滿頭霧水,最後眼巴巴的看著林逐水,似乎想要詢問最終答案。

  哪知道林逐水卻沒什麼表情,手指又點了點桌面,不咸不淡道:「還有麼?」

  「沒了。」沈一窮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林逐水說:「女,已經病逝,一生清苦,是麼?」

  沈一窮和沈二白都點點頭說聲對。

  林逐水聞言,卻是扭過頭,對著一臉懵逼的周嘉魚道:「你來看看。」

  這句話一出,三人全愣住了。周嘉魚是愣的最傻的那個,他指了指自己:「我、我?」

  林逐水點頭。


第2章 沐浴焚香

  周嘉魚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走到了桌子面前。

  那懷錶放在桌子上,表面的玻璃碎了幾塊,看起來像是無意中掉在地上摔碎的,金屬製成的鍊子倒是看起來有八成新,想來是已經換過了。

  周嘉魚仔細看去,卻是什麼都沒看出來,他正苦惱著,腦子里的祭八卻突然蹦了出來,只見它用力的踩了踩腳下的烏龜。那周嘉魚本以為只剩龜殼的烏龜居然緩慢的伸出了個腦袋……隨即周嘉魚眼前浮現出一些零星的畫面。

  這些畫面斷斷續續的拼湊成了一個民國戲子的一生,周嘉魚看的眼花繚亂,最後當畫面歸於黑暗時,他的身上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連帶著臉色也白了幾分。

  沈一窮見周嘉魚站在那兒不說話,還以為他是什麼都沒看見,心裡念著先生怎麼那麼關心一個騙子。當然這話他也就自己想想,全然不敢在林逐水面前說出來。

  「看出什麼了?」林逐水的聲音依舊淡淡,卻將周嘉魚飄的有些遠的神志喚了回來。

  周嘉魚伸手抹去了自己臉上的冷汗,低聲道:「看到了個男人。」

  在旁邊站著的沈一窮聞言蹙眉,心想怎麼可能是男人,他和沈二白在那懷錶上感覺到了的都是女人的陰氣。

  風水一學,分陰陽是最基礎的,萬物皆分陰陽,人也好,地也罷。女為陰,男為陽,北面為陰,南面為陽。地名中上的江陰,洛陽,便指的是地理位置。若他們連陰陽都分不出,還學個什麼風水。

  沈二白的表情和沈一窮差不多,顯然對周嘉魚所言極為不贊同,要不是礙於先生在場,恐怕早就和周嘉魚吵起來了。

  林逐水聽了並不答對或者不對,他似乎對周圍人的情緒完全瞭然於心,開口便道:「一窮,你覺得不是?」

  沈一窮稍作猶豫,還是說:「先生,那懷錶上的的確確附著的是女人的陰氣呀。」

  林逐水不語。

  沈二白也點頭稱是:「對,而且陰氣極重,應該是病死,且死前怨念不輕。」

  林逐水沒什麼表情臉,在聽到了沈一窮和沈二白的回答後,瞬間面若寒霜,他說:「我教了你們五年,你們就只學會了這個?」

  沈一窮和沈二白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周嘉魚,你說。」林逐水聲冷如冰。

  周嘉魚被林逐水的反應嚇的有點戰戰兢兢,他甚至真的覺得有點冷,沈一窮和沈二白不善的眼神都瞪了過來,一副想要把周嘉魚吃了的模樣。

  周嘉魚:「……」

  「先生叫你說呢。」原本因為美好食物稍微緩和的關係再次回到了冰點,沈一窮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語氣在說話。

  也對,和林逐水學了這麼多年,卻莫名其妙被一個突然出現品行糟糕的騙子壓了一頭,任誰心裡都該有幾分火氣。

  周嘉魚甚至強烈懷疑要不是林逐水在場,沈一窮和沈二白這兩人真得衝過來把他直接撕了吃肉。

  「就是感覺這懷錶是個男人的……」周嘉魚只能解釋,「應該是個唱戲的戲子,我就只能感覺這麼多……」其實他還從祭八那裡看到了些其他場景,但鑒於目前這凝重的氣氛,他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說出口。

  「陰氣並非女人獨有。」林逐水伸手握住了那懷錶,語氣冷淡,「你們真當這行的飯好吃?」

  沈一窮和沈二白都息聲乖乖聽訓。

  「懷錶的主人叫任子秀,是民國時期的名旦之一。」林逐水的手指摸索著懷錶表面,繼續道,「他自幼便習青衣,在日常生活里也喜以女裝示人。」

  沈一窮和沈二白都微微愣住,似乎沒有料到這個。

  「懷錶上的確有陰氣,只不過這陰氣到底從何而來,讓你們說,恐怕一個都說不出來。」林逐水冷冷道,「就這個模樣還想去湊下個月的熱鬧,也不怕丟了我林逐水的臉。」

  他說完這話,便順手將懷錶收了,轉身便走。

  留下沈一窮和沈二白垂頭喪氣。

  周嘉魚見此情形,悄悄轉身正欲開溜,結果還沒上樓,就被沈一窮從身後狠狠揪住。

  「朋友,去哪兒呢。」沈一窮獰笑:「不和我們聊幾句啊?」

  周嘉魚:「……」你把牙收收行麼,靠那麼近我都以為你要咬我幾口了。

  逃跑未遂的周嘉魚被揪回了客廳,扔到了沙發上。

  被林逐水批評了的兩人瞬間圍了上來,一左一右把周嘉魚夾在中間,道:「周嘉魚,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周嘉魚慫成一團,小聲道:「看出什麼?」

  沈一窮重重拍桌:「當然是怎麼看出那個懷錶的主人是個男人了。」

  周嘉魚:「……我猜的。」

  沈一窮冷笑:「哦?怎麼猜的?」

  周嘉魚道:「那懷錶明顯是個男士表,哪個姑娘會用那麼大的……」

  沈一窮:「……」

  沈二白:「……」

  周嘉魚編:「而且表蓋翻過去背面不是刻著章瑜兩個字麼?你們不知道章瑜是任子秀的字號?根據這些提示我就隨口一猜……」

  旁邊兩人陷入了迷之沈默。

  周嘉魚小聲道:「所以我真是猜的呀……」事實上他在林逐水說出任這個姓氏後,才知道了懷錶主人的身份,正巧他有朋友也是個戲劇迷,他也連帶著知道了些戲劇方便的事兒。懷錶主人任子秀是那時候的青衣名旦,接觸京劇的人都得知道的那種。

  沈二白安靜了好久,才幽幽的來了句:「怪不得你能當騙子。」

  周嘉魚:「……」

  沈一窮長嘆一聲站起來轉身走了,沈二白跟在他後面,兩人的背影看起來頗為滄桑。

  留在周嘉魚一人坐在沙發上哭笑不得。

  其實他穿到這個身體後,一直有點茫然,甚至不能確定和自己死去的那個世界是不是同一個。直到今天從林逐水嘴裡聽到任子秀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他才確定這件事,並且發現自己的的確確是重生了,周嘉魚在沙發上呆坐了著想。

  腦子里的祭八出聲道:「你在想什麼呢?」

  周嘉魚說:「我在想我原來的身體死了沒有。」

  祭八道:「自然是死了,不然我不會招到你的魂兒。」

  周嘉魚苦笑嘆氣:「也對……」萬幸的是他本來就是孤家寡人,幼時便父母雙亡,自幼跟著奶奶長大。前幾年奶奶因病去世,他便算是徹底斷了掛念,徹徹底底的變成了一個人。而且最慘的是他這次出車禍死了,還不知道又要麻煩誰幫他處理後事。

  「好好乾吧,等到把林逐水的命盤活了,你想去乾嘛都沒人攔你。」祭八道。

  周嘉魚想著好像也只能這麼乾了。

  因為白天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沈一窮和沈二白兩人都蔫嗒嗒的。

  周嘉魚因為祭八開的金手指傷害到了他們也有點心存內疚,於是用今天剛送來的飯菜做了一頓大餐。

  心情不好的沈一窮吃了周嘉魚做的香煎小羊排,贊道:「叫他們送羊肉來果然是對的,我就說你肯定會弄。」這羊排烤的外焦里嫩,火候正好,咬下去滿口都是濃郁的肉汁,羊羔肉本就不會太羶,配上調料之後只余下獨屬羊肉的肉香。

  周嘉魚好奇道:「我沒來之前你們就天天吃麵條?」

  沈一窮臉色難看:「對,還有炒飯。」

  周嘉魚道:「是這裡不能叫外賣麼……」

  沈一窮道:「沒,先生讓我們少吃外面的東西。」

  周嘉魚哦了聲,算是明白了他們為什麼提到做飯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沈二白的心沒沈一窮那麼大,經過白天林逐水的事情後此時臉色還陰著。周嘉魚知道以他現在的身份問某些問題好像不太合適,但他到底是沒忍住,小聲道:「林先生說的下個月的事到底是什麼啊?」

  沈一窮正在啃小羊排,含糊的說:「風水界的大事兒。」

  周嘉魚說:「大事兒……?」

  沈一窮皺了皺眉,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這個詳細解釋給周嘉魚聽,沈二白倒是冷笑著說:「風水界的比賽,你打聽這個做什麼,難不成是打算也去騙幾個姑娘回來?」

  周嘉魚面露無奈,他這騙子的身份,看來一時半會兒是甩不掉了。不過風水界也有比賽?這聽起來真是相當的厲害啊……

  沈一窮把羊排骨頭吐出,吸了吸手指上的汁水,嘆道:「這應該和你沒什麼關係,知道了太多不是好事。」

  周嘉魚只能點頭稱好。

  雖然重生在了同一個世界,周嘉魚卻發現自己重生的地方和自己生活的地方簡直像兩個不同的次元了。沈一窮和沈二白聊天的內容他也只能聽得個半懂不懂,風水玄學對於剛入門的周嘉魚而言實在是門太過生澀玄妙的學科。

  因為林逐水的事情,接下來的幾天沈一窮和沈二白的心情看起來都不太好,周嘉魚還注意到沈一窮手裡多了個造型古樸的羅盤,經常在客廳里神神叨叨,要不是周嘉魚自己都是重生的,估計會真的以為沈一窮被腦子出了問題。

  氣氛就這麼壓抑了四五天,某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林逐水又出現了。

  這天氣熱,他從外面進來卻好像一滴汗都沒有出,閉著眼睛不說話的模樣,簡直像一尊散髮著冷氣的冰雕。

  沈一窮和沈二白乖乖的並排坐在沙發上,乖的像兩個見到班主任的小學生。周嘉魚剛從樓上下來,見到這一幕悄咪咪的轉過身,打算不去參合。

  哪知道他還沒往上走幾步,耳朵就飄來了個不咸不淡的聲音:「過來。」

  周嘉魚整個人都僵住,慢慢扭過,伸手指了指自己,慫道:「我嗎?」

  林逐水面無表情的點頭。

  周嘉魚整個人都僵了,他艱難的轉身,艱難的下樓梯,活像得了小兒麻痹症,最慘的是下到樓梯最底層時,還差點踉蹌的摔了一跤。

  沈一窮低著頭,用手虛掩住嘴,毫無疑問,要不是因為林逐水在這兒,他估計已經笑出聲了。

  周嘉魚垂頭喪氣的走到林逐水面前,小聲的叫了句:「林先生。」

  林逐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薄唇輕啓,卻是說出了一句讓大家都傻眼的話,他說:「下個月,你去。」

  沈一窮和沈二白都露出如同被雷劈過一樣的震驚之色。

  周嘉魚一雙桃花眼瞪的溜圓,不敢置信道:「我?」

  林逐水說:「嗯。」

  周嘉魚瞬間死死被兩道眼神盯住,如果說之前說沈一窮和沈二白想把他撕了吃肉是個比喻,那麼現在兩人顯然是想把這種想法身體力行的做出來了。

  周嘉魚簡直都想哭出來了,他絕望道:「可、可是林先生,我什麼都、都不懂啊……」

  林逐水淡淡道:「不需要你懂。」風水這一行,幾十年修習的老手卻都抵不上有天分的新人。世間本就並非事事公平,在風水一事上更是格外的明顯。

  周嘉魚還欲再辯駁,但看著林逐水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林逐水說:「一窮,你明晚帶著他來我住所一趟。」

  沈一窮雖然氣的眼睛都紅了,跟頭喘著粗氣的牛似得,但聽了林逐水的吩咐,還是乖乖稱是,不敢出聲反駁。

  說完這話,林逐水轉身走了,留下一屋子寂靜。

  周嘉魚和沈一窮對視一眼,沒敢說話,轉身就跑。剛進屋子,就聽到沈一窮在外面咚咚的砸門,沈一窮怒道:「周嘉魚,你這個可惡的騙子,你到底給先生灌了什麼迷魂藥——」

  周嘉魚:「……」

  沈一窮道:「你有本事勾搭先生,有本事開門啊!周嘉魚,你別躲在裡面不出聲!」

  周嘉魚聽著這台詞莫名的覺得耳熟。

  沈一窮似乎也察覺哪裡不太對,沈默片刻後,在外面幽幽的來了句:「你出來,我們好好談談。」

  周嘉魚說:「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我是無辜的!」

  沈一窮冷漠:「哦。」

  周嘉魚說:「你信我!」

  沈一窮說:「我信你——才有鬼了!!」

  於是又是一通嘰哩哇啦的吵架,最後周嘉魚沒力氣了,坐在床上哼哼:「我真做什麼,天天就在樓里待著你還不知道麼。」

  沈一窮是知道的,但是他就是氣,這比賽四年一次,之前那次是朝三去的,這次本該慕四了,結果慕四有事情回不來……他和沈二白都以為先生會從他們之中選一個,哪知道突然蹦出來一個周嘉魚。

  最後沈一窮憤怒的走了,周嘉魚問祭八,說林逐水看上了他什麼。

  祭八說:「可能是看上了你腦子里的我。」

  周嘉魚說:「哦,原來是看上了我的祭八啊。」他說完這句話,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品了一會兒品出點黃色的味道,絕望道,「你就不能改個名字嗎?」

  祭八說:「不可以,我們家族都姓祭,我是老八。」

  周嘉魚:「……」還好你家不姓王。

  樓下好不容易被周嘉魚食物軟化態度的兩人,再次硬的像祭八腳下的烏龜殼。

  晚上他下樓做飯,沈一窮冷笑著敲了敲桌子,說:「周嘉魚,我再也不要吃你做的東西了。」

  沈二白說:「沒事,他不吃,我吃。」

  沈一窮:「……」

  周嘉魚覺得自己實在是躺著也中槍,甚至心理暗戳戳的懷疑是不是林逐水故意這麼做好讓沈一窮和沈二白討厭他。但說實話,林逐水全然沒有要這麼乾的動機,畢竟把他拖出去灌水泥,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雖然嘴上說著不吃,沈一窮身體卻很誠實,周嘉魚也不想和他們關係鬧的太僵,跟哄孩子的似得把沈一窮哄上了餐桌。

  從外表判斷,周嘉魚猜測沈一窮應該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後來他和沈一窮熟了之後才知道他猜的差不多,因為他們兩個剛見面的時候沈一窮還有大半年才滿十八。

  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周嘉魚也沒多想什麼。不過他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麼林逐水會選擇他去參加那個什麼比賽,他現在可是個東南西北都還得靠指南針分辨的。

  之前林逐水臨走時說了一句,讓沈一窮第二天晚上帶周嘉魚去他的住所。周嘉魚沒把這話放在心上,沈一窮卻是記清楚了。

  於是第二天傍晚,沈一窮把周嘉魚從屋子里揪出來,道:「先生叫我今天帶你過去,走吧。」

  周嘉魚惴惴不安,覺得自己像頭被拖出去殺了吃肉的豬。

  沈一窮帶著周嘉魚離開了他們住的三層木樓,這也是周嘉魚到這裡後,第一次能好好看看周圍的景色——之前都是被拖出拖進的。

  園子里的風景的確很好,就算是周嘉魚這種不懂風水的人,也能感到心曠神怡。

  繞過了蒼翠茂密的松柏,沈一窮帶著周嘉魚走到了一個用柵欄圍著的小院,小院裡種的全是竹子,竹林之下還有潺潺溪流,從其中穿行而過。

  周嘉魚不安的詢問:「沈一窮,你說先生叫你帶我去做什麼啊?」

  沈一窮沒好氣道:「我哪兒知道,說不定是看你不順眼想打你一頓呢。」

  周嘉魚:「……」

  沈一窮顯然還對林逐水最後選了周嘉魚這件事耿耿於懷,嘟囔著:「什麼都不懂可真好,要是先生選我,別說打我一頓了,就是揍死我我都樂意。」

  周嘉魚心想林逐水還好不是搞傳銷的,不然沈一窮肯定就是那種騙親戚一起進去的失足大學生。

  兩人走進了竹林後面,經過石子小路後,周嘉魚看到了一棟掩映在竹林里的古樸小樓,下樓也是木質結構,看起來有些年歲,但並不覺得陳舊。沈一窮敲了敲小樓的門,喚道:「先生。」

  「進來。」林逐水的聲音遙遙傳來。

  沈一窮推開木門,帶著周嘉魚進了屋子。

  屋內十分寬敞,即便沒有開燈也很明亮。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總覺得屋子里有點冷,特別是腳下的地板,在透出陣陣寒氣,站一會兒就覺得渾身發冷。

  林逐水從屋後慢慢走出,他手上還沾著水,正在細細的用毛巾擦拭,他對著沈一窮道了聲:「去吧。」

  沈一窮點點頭,轉身便要走,周嘉魚看著他的背影,眼神相當的可憐,直到門咚的一聲關上,他才顫聲喚了句:「林先生。」

  林逐水在周嘉魚面前坐定,隨手將毛巾放到了桌子上,他語氣淡淡和平日並無二致:「周嘉魚?」

  周嘉魚道:「嗯……」

  林逐水說:「我本沒打算留你一命。」

  周嘉魚啞然。

  林逐水道:「你做的那些事,已經足夠你死上千百次。」

  周嘉魚反駁不了,因為林逐水說的是事實。祭八給周嘉魚看了那些關於原主的記憶後,就連周嘉魚自己都覺得這人該死。

  林逐水道:「但你既然能見瑞氣,同風水這行有幾分淵源,我便饒你一命。」

  周嘉魚艱澀道:「謝謝林先生。」

  林逐水站起:「同我來。」

  此時靠林逐水近了,周嘉魚才發現他居然高自己半個腦袋,之前他還覺得林逐水像是漂亮的玉器一樣精緻纖細,現在看來,脆的那個估計是他自己……

  往前走的時候,周嘉魚惴惴不安的的問祭八,說:「你說要是林逐水要弄死我怎麼辦啊。」

  祭八說:「不會的啦,我算了,你肯定今天不會死的。」

  周嘉魚道:「真的?」

  祭八道:「真的。」

  他剛松一口氣,就見林逐水停下腳步,推開了面前一扇門。

  門之後,是翻滾著的熱氣,周嘉魚這才發現這裡居然是一件浴室,浴室里有一個巨大的石制浴池,裡面熱氣騰騰,空氣中散髮著有些奇怪的藥味。

  雖然浴室就擺在面前,但周嘉魚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他莫名的臉紅了,囁嚅道:「林、林先生……」

  林逐水說:「進去。」

  周嘉魚道:「進、進去?」

  林逐水說:「浴巾在旁邊,在裡面泡一個小時,不要嫌熱,不然吃苦的還得是你自己。」

  周嘉魚聽的茫然,他說:「這是讓我進去泡泡嗎?」

  林逐水點點頭,沒有再說話,直接轉身走了,留下周嘉魚對著這一池子的水滿臉懵逼。

  周嘉魚道:「林逐水這什麼意思啊?」

  祭八道:「趕緊進去吧,他不會害你的……嗯,害你也不會用這麼麻煩的辦法。」

  周嘉魚震驚了,他道:「可是我都不知道要做什麼?」

  祭八說:「可能是嫌棄你臟?」

  周嘉魚:「……」

  祭八用奶黃色的爪子抓了抓嫩黃色的小尖嘴:「好吧,我也不知道了。」

  周嘉魚看著一池子的洗澡水,猶豫片刻後,還是慢慢脫光了衣服,走進了浴池里。


第3章 蓮花

  浴池里的熱水不住的翻滾著,溫度像是在蒸桑拿。

  周嘉魚坐在池子里,真感覺自己要變成一條魚了,還是蒸熟的那種。他有點虛,問祭八,說:「什麼情況下才會讓人泡澡啊?」

  祭八想了半天想不出來,蹲在烏龜殼上悶悶不樂。

  周嘉魚看著它不高興的模樣,心中正升起一分憐愛,卻見它用爪子掏了掏嘴兒,疑惑的小聲嘟囔著:「讓人洗澡……好像只有侍寢皇帝之前的妃子會這麼乾了,不過你不用怕,林逐水的眼光不會那麼差的。」

  周嘉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算太糟糕的身材,幽幽道:「可是林逐水看不見東西啊。」模樣長得好看,有錢,還瞎,林逐水已經達到了當老公的最佳標準。

  祭八:「……」

  周嘉魚說:「萬一他突然想嘗嘗鮮……」

  祭八:「……」

  周嘉魚臉紅了:「那我該怎麼拒絕呢。」

  祭八如果此時是個人,表情一定是那種狐疑中帶點嫌棄,但奈何它是只鳥兒,所以很難表達出準確的情感,只能道:「你不要想太多。」

  周嘉魚其實也是開兩句玩笑,雖然林逐水的厭惡沒有像沈一窮他們那樣表達的那麼明顯,但他身上那種冷漠的味道,卻也讓周嘉魚知道他是不受歡迎的。周嘉魚性向是男,但從高中發現自己的性向開始,至今都沒有談過戀愛,作為一隻孤獨的單身狗,他並不敢真的肖想林逐水這樣的高嶺之花。

  洗澡水里應該放了不少藥物,但不知藥物的具體成分,但周嘉魚泡了一個小時後整個人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皮膚嫩的像剛剝掉的雞蛋,連他自己都沒忍住狠狠摸了幾下。

  洗完後,周嘉魚穿好衣服,乖乖的去客廳找林逐水。

  林逐水坐在客廳里把玩著一件玉器,聽到周嘉魚的腳步聲,起身道:「過來。」

  周嘉魚雖然十分好奇,卻並不敢發問,跟在林逐水的身後乖乖往前走。繞過了幾條走廊,兩人上了二樓,林逐水最終在一間屋子面前停下腳步,推開門後帶著周嘉魚走了進去。

  周嘉魚看到屋子里的床鋪後整個人都懵了,顫聲的對著祭八道:「祭八,難道,林先生,真的要……」

  祭八整只鳥僵硬的簡直像是要和身下的烏龜殼融為一體。

  周嘉魚說:「可是我還沒準備好啊!」

  林逐水全然不知道周嘉魚劇烈的內心波動,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趴在床上。」

  周嘉魚面露驚恐之色,他到底是沒忍住,開口道:「林、林先生,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林逐水閉著眼睛,語氣淡淡:「問那麼多做什麼,還怕我佔你便宜不成。」

  周嘉魚心想林先生我不是怕你佔我便宜,我是怕佔了你便宜……

  懷著緊張害怕又有點羞澀的小情緒,周嘉魚深吸一口氣,慢慢的趴到了床上。床頭的香爐里燒著熏香,味道並不濃,縈繞在人鼻間,讓他緊張的心情稍微舒緩。

  周嘉魚身體僵硬,感到林逐水靠他越來越近。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從林逐水的身上居然感到了一股子涼意,就好似是一個巨大的冰塊在散髮著冷氣……周嘉魚還沒來得及細想,便感到林逐水伸手重重的在他身上拍了幾下。

  隨即周嘉魚的身體便動彈不得,然而這並不是結束,因為林逐水的下一個動作,竟是將周嘉魚的褲子褪下了一半……

  周嘉魚對著祭八驚恐道:「祭八,你的林先生不會對我真的要做什麼吧?」

  祭八也在尖叫道:「我不信——」

  周嘉魚趴在床上,心情格外複雜,他安慰自己,說林逐水這麼好看,和他試試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接著,他便感到了腰部微疼……

  周嘉魚僵硬的扭頭,發現事情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麼旖旎曖昧,只見林逐水面無表情,右手捏著一根針,手邊還放著一個托盤,周嘉魚認識上面的東西,似乎全是紋身要用的工具。

  周嘉魚:「……」他竟是有一丟丟的失落。

  祭八比周嘉魚激動多了,三隻奶黃色的小爪子在烏龜上面蹦蹦跳跳,道:「我就知道,林逐水絕對不會對你產生非分之想!」

  周嘉魚:「……」

  祭八說:「看吧,我就說他眼光沒那麼差的。」

  周嘉魚只能說:「謝謝你啊。」謝謝你努力提醒我,讓我對自身的定位有清晰的認識,不至於產生不該有的聯想,感恩,比心。

  就在祭八和周嘉魚鬼扯的時候,林逐水下了第二針。

  大約是之前的藥浴起了作用,周嘉魚到底沒感覺自己有多疼,林逐水選的位置大約是在後背尾椎的地方,也不知道到底要紋個什麼圖案。

  周嘉魚趴在床上,問了句:「林、林先生,您給我紋身是做什麼……」

  林逐水微微偏了偏臉,並不回答。

  周嘉魚尾椎的地方酥酥麻麻,果然如他預想的那般,林逐水的體溫低於旁人,連指尖都是冰的。甚至於針刺在皮膚上的感覺都不太明顯,周嘉魚更多感到的卻是林逐水指尖冰冷的溫度。

  周嘉魚趴了一會兒,便來了睡意,眼皮開始往下耷拉,卻聽到林逐水冷冷清清的聲音:「別睡。」

  周嘉魚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差點睡著了。

  林逐水說:「接下來可能有點疼,忍著些。」

  周嘉魚剛說了句好,就感到自己尾椎的那塊皮膚上被澆上了什麼液體,皮膚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林逐水似乎在進行最後上色的步驟,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

  香爐里的香燒到了底,林逐水的紋身也開始收尾。

  周嘉魚額頭上因為疼痛起了層薄薄的冷汗,死死的咬住後槽牙沒怎麼叫疼。他這表現倒讓林逐水有些驚訝,林逐水本以為周嘉魚會不住叫嚷,沒想到他居然忍下來了。

  只可惜周嘉魚背著林逐水看不見他,不然或許會發現,林逐水臉上的冷漠少了幾分,雖然依舊是面無表情,但好歹不那麼讓人瑟縮了。

  紋身上完色後,林逐水又伸手在周嘉魚的身上輕拍了幾下。周嘉魚感到渾身一松,原本不能動彈的身體軟了下來。

  「趴著。」林逐水道。

  雖然他的語氣依舊冷淡,但周嘉魚默默的將他的話語轉換為了對自己的關心,他說:「看來林逐水其實心腸還是挺軟的。」

  腦子里的祭八聞言沒吭聲。

  周嘉魚本來還在想祭八怎麼沒趁著這個機會吹一波林逐水,結果兩分鐘後他就發現了原因。

  因為他紋上紋身的部位開始發冷,就好像倒了一瓶風油精在屁股上面還開著冷氣一個勁的吹。

  整個降溫過程極快,周嘉魚起初還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但當他的身體開始因為寒冷抽筋的時候,他才確定他的確是冷的快要暈過去了。

  周嘉魚正欲蜷成一團,腰上卻被林逐水不輕不重的伸手按住。

  「嗚嗚……好冷啊……」周嘉魚瑟瑟發抖,口中嗚咽。

  林逐水垂著眸,手指順著周嘉魚的脊椎緩緩下滑,直到腰和臀部相接的部位。此時那裡一片冰涼,雖然他看不見東西,卻能憑借著其他感官,知曉紋身模樣。

  周嘉魚的肌膚是牛乳般健康的白色,他大概是沒乾過什麼重活,身上肌膚質感都十分柔軟細膩。尾椎凹陷之處,多了一簇半開的水墨蓮花,蓮花旁,圍繞著幾條活靈活現的小魚。無論是蓮花還是小魚,模樣都極具神韻,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周嘉魚的腰上一躍而出。

  這水墨紋身,和周嘉魚白皙的肌膚極為相配,雖然所處位置有些曖昧,卻並無任何色情的味道。反而氣息淡雅,帶了幾分佛性。

  林逐水的手依舊按在周嘉魚的腰上。

  周嘉魚喘息聲越來越重,語氣里也帶上了顫抖:「好冷……」他很快便冷得失去了理智,甚至想要扭過身體抓住林逐水的手取暖。

  林逐水微微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度,壓制住了周嘉魚反抗。

  此時在床上扭動的周嘉魚,倒是真的有些像條出了水快要窒息的魚兒,掙扎想要重新回到水中,卻被林逐水強行留在了岸上。

  這劇烈的寒冷大約持續了十幾分鐘,總算逐漸的緩和了下來。

  林逐水貼在周嘉魚腰上的手,源源不斷的將熱量傳到了周嘉魚的身上,緩和了那股子讓他渾身發顫的冷意。

  待到寒冷逐漸褪去,周嘉魚卻已是神志不清了。

  林逐水見他這模樣,稍作猶豫,將一張毯子搭在了他的身上,這才起身離開。

  周嘉魚雖然暖和過來了,可得身體卻十分疲憊,剛才突如其來的寒冷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陷入了深眠。

  這一覺的質量倒是不錯,周嘉魚沒做什麼夢,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除了屁股上面有點疼之外好像沒什麼後遺症。

  周嘉魚揉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穿上了褲子,他道:「嗯,我在這兒睡了一晚?」

  祭八說:「對啊。」

  周嘉魚道:「林逐水居然沒把我趕出去,他真是個好人……」

  祭八:「……」這是才三天就快習慣被壓迫的生活了麼。

  周嘉魚在窗邊呆坐了會兒,慢吞吞的出門下樓。他腦子里的祭八看著他呆呆的表情,一時間居然對他生出了些許長輩般的憐愛……

  林逐水坐在一樓客廳里,正閉目養神,他的右手桌邊放著一杯翠綠的茶。雖然沒有視力,卻對周遭事物非常清楚,周嘉魚剛輕手輕腳的走到大廳門口,便聽他道:「同一窮回去,三天內的用藥都叫人送到你的住所了。」

  周嘉魚點點頭,道了聲好。他其實還是想問林逐水為何要在他的腰上紋上蓮花游魚,但真看見了林逐水這面無表情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卻又有些說不出口。

  於是周嘉魚什麼都沒說,乖乖的出了門。

  林逐水聽到關門的聲音,伸手拿起了旁側的茶杯輕抿一口,若有所思的自語道:「有意思。」

  沈一窮在門外等著周嘉魚。

  和昨天相比,他的表情十分的複雜,好奇中帶著幽怨,幽怨里帶著疑惑,疑惑中有帶著點艷羨,看的周嘉魚頭皮發麻,不由自主的想離他遠點。

  沈一窮說:「你來了。」

  周嘉魚說:「我來了。」

  沈一窮說:「你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嘉魚沒吭聲,默默的跟著沈一窮往前走。

  沈一窮注意到周嘉魚走路的姿勢,面露驚恐之色:「周嘉魚你屁股咋了?」

  周嘉魚其實是腰和屁股連在一起的地方在疼,但走起路來,其他肌肉被扯著好像也疼了起來,他摸摸自己的屁股,時候:「疼。」

  沈一窮:「……」

  周嘉魚見沈一窮一臉臥槽,才反應過來他是誤會了,趕緊解釋:「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一窮幽幽道:「你知道我想什麼了?」

  周嘉魚:「……」

  沈一窮說:「雖然我不喜歡男人,但如果是先生的話……我……我還是願意的。」

  周嘉魚覺:「……」說真的,沈一窮這濃眉大眼的皮膚和巧克力顏色差不多的陽光青年露出如此嬌羞表情,果然讓人有些發憷。

  周嘉魚哪裡敢讓沈一窮產生這樣的誤會,要是讓林逐水知道了,他估計真的小命不保。周嘉魚道:「你別想歪了,林先生沒對我做什麼不該做的,他就是在我腰上紋了個紋身……」

  沈一窮蹙眉道:「紋身?」

  周嘉魚點頭如搗蒜。

  他本以為這麼說了,沈一窮的表情會輕鬆一點,哪知道這大兄弟聽完之後飛速的衝到他的身邊就要掀他的衣服。

  周嘉魚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擺,罵道:「臥槽,這光天化日的你要做什麼?!」

  沈一窮道:「讓我看看——」

  周嘉魚說:「等回去,等回去——」

  兩人一路拉拉扯扯,要不是周嘉魚嚴防死守,估計還真被沈一窮得逞了。

  最後好不容易到了家,沈一窮抓著周嘉魚到了客廳里,喊著脫脫脫,快給我看看。

  沈二白本來在啃西瓜,看見兩人的動作愣了,來了句:「你們什麼時候發展到這一步了?」

  周嘉魚:「……」

  沈一窮怒道:「你別說話!」

  沈二白哈哈大笑,道:「不然你叫周嘉魚脫什麼?」他笑容還未從臉上散去,臉色卻僵住了,因為沈一窮陰嗖嗖的來了句:「先生給他紋身了。」

  沈二白:「啥??」

  沈一窮大聲道:「先生給周嘉魚紋身了——」

  周嘉魚一直沒明白為什麼沈一窮知道林逐水給他紋身為何反應那麼大,後來跟著林逐水久了,他才知道林逐水的紋身有多麼珍貴。

  自從入了風水這一行以來,林逐水總共就給人紋過兩次,次次布的都是逆天改命的格局。有人甚至開價九位數,就想求著林逐水紋一次,林逐水卻是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連人都懶得見。

  沈一窮和沈二白跟著林逐水五六年,也聽過這方面的傳聞,只是卻從未見過。

  周嘉魚才進林家幾天,林逐水就給他紋了身,這於沈一窮和沈二白而言簡直都如晴空響雷,劈的兩人都頭腦混亂了。

  於是周嘉魚在兩人的虎視眈眈下,委屈的坐在了沙發上,掀起襯衫露出的後腰,嘟囔道:「別用手碰啊,還疼著呢……」

  沈一窮和沈二白兩人恨不得臉都貼上去。

  還好這紋身是在尾椎接近後腰的部位,要是紋的地方見不得人,周嘉魚都懷疑這兩個禽獸得把自己扒光了。

  「為什麼是蓮花游魚圖?」沈一窮蹙眉。

  沈二白說:「蓮花……對啊,為什麼是蓮花……還是青蓮花……」

  周嘉魚聽得雲里霧裡:「蓮花還分種類?」

  沈一窮說:「當然,青蓮花在梵文里被叫做優鉢羅,佛經中稱之為蓮眼,寓意觀音的眼睛。」

  周嘉魚心想還好沒紋在屁股上,不然他屁股豈不是要多了眼了。當然這話他不敢說出口,作為一個啥都不懂的差生,只能乖乖的任人研究。

  「好奇怪啊,魚的種類我也沒見過。」要不是考慮到周嘉魚還在疼,沈二白估計早就上手摸了,他說。

  周嘉魚生無可戀的趴在沙發上讓人研究,對著祭八說他終於品嘗到了滿身大漢的滋味。

  祭八說:「那你開心嗎?」

  周嘉魚說:「我不開心你能幫我嗎?」

  祭八說:「不能。」

  周嘉魚:「那你問什麼。」

  祭八說:「我可以替大漢們開心啊。」

  周嘉魚:「……」

  沈一窮嫌看的不過癮,跑去樓上準備拿紙筆臨摹,周嘉魚問他:「你為什麼不用手機拍一張呢朋友?」

  沈一窮說:「哎呀,我忘啦!等我去拿我的單反!」

  周嘉魚:「……」

  他噔噔噔上樓去,沈二白看著周嘉魚的腰嘆息,道:「可真漂亮。」

  周嘉魚說:「……」他趴在沙發上看著門口,心想這裡還好沒住別,不然突然進來一個他們三人的關係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最恐怖的他還是最下面的那個,身上趴了兩個男人,一臉痴迷兩眼放光的品評他的腰。

  雖然他對自己的腰是挺滿意的……但也經不住這兩個人折騰啊!


第4章 剝皮

  沈一窮將周嘉魚腰上的紋身仔仔細細的拍下來後,周嘉魚終於再次穿上了褲子。

  「這個紋身到底有什麼作用?」周嘉魚問。

  「我們也不知道啊,正在研究呢。」沈一窮低頭看著相機,蹙眉道,「先生給你紋的時候,可有說什麼?」

  周嘉魚回憶了一下,對林逐水說了什麼完全沒有什麼印象,唯一清晰記得的,只有他沈沈的按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冰冷的觸感。

  沈一窮見周嘉魚滿目茫然的搖頭,嘆氣道:「算了,估計就算說了,你也聽不懂。」

  周嘉魚深深感到了他們對差生的歧視。

  因為周嘉魚行動不便,做飯的工作再次落到了沈一窮和沈二白兩人身上。兩人企圖互相甩鍋,最後三人都快餓過頭的時候,才用猜硬幣的方式決定了做飯的那個人。

  沈一窮陰沈著臉色進了廚房,沈二白則靠在沙發上抱著電腦繼續研究周嘉魚身上的紋身。

  沈二白的年齡應該和周嘉魚差不多,臉上掛著一副眼鏡,氣質相對沈穩。但劇周嘉魚觀察,只要和沈一窮開始掐架,沈二白的智商和情商幾乎都會被沈一窮拉到同一水平,再被沈一窮充足的經驗打敗。

  廚房裡傳來了開火的聲音,周嘉魚之前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他們對吃飯如此的抗拒。這個疑惑很快得到瞭解答——他吃到了沈一窮做的麵條。

  一碗面,倒點醬油,放了半生不熟的蔬菜,一顆煎的焦黑的煎蛋。

  周嘉魚看了半天沒下筷子。

  沈二白卻是已經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沈著臉色在那兒嗦麵條。沈一窮對著周嘉魚道:「吃啊,別和我客氣,鍋里還有呢。」

  周嘉魚:「……」他嘗了口麵條,感覺自己屁股疼的更厲害了。

  有的人,注定是不應該進廚房的,同樣的工序同樣的材料,他就是能把美味的食材硬生生做成黑暗料理。

  周嘉魚在這一刻,終於理解了為何他做了一頓飯,屋子里的人都對他改善了態度。

  黑色的醬油將麵條也染成了黑色,讓人看了就毫無食慾,嘗了味道之後更是讓人懷疑人生。

  周嘉魚還在艱難的吃,就看著自己對面的沈一窮咕噥咕噥的把黑乎乎的湯也喝了,吃飽後一抹嘴興高采烈的又跑去繼續研究照片。周嘉魚看著他神采奕奕的模樣,心想著年輕真好,像他吃完這種味道的麵條,真的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

  沈二白和周嘉魚表情差不多,吃到一半把眼鏡給取了,嘴上說了句:「看不見了味道會好一點。」

  周嘉魚:「……」你們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吃完面,周嘉魚回了房間。他屋裡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只藥膏,應該就是林逐水說的那種藥。

  周嘉魚洗完澡後扭著身子給自己上了藥,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他艱難上藥的時候,卻好似看見自己腰上的游魚擺了擺尾。

  周嘉魚動作僵住,道:「祭八,你看見了麼?」

  祭八說:「什麼」

  周嘉魚道:「我腰上的魚好像動了動。」

  祭八露說:「沒看見。」

  周嘉魚仔細凝視了一會兒那紋身,覺得自己可能是看花眼了,他嘆氣道:「唉,總有種自己換了個世界活的感覺。」他以前可是無神論者。

  祭八沒說話,在烏龜殼上蹲下,把自己小小的腳埋在了蓬松的羽毛里。

  林逐水給周嘉魚紋身之後,好幾天都沒出現,直到快六月末的某一天,園子里突然來了客人。

  「林先生什麼時候能見我們呢?」客人一男一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女的背對著周嘉魚正在對坐在她對面的沈一窮發問。

  沈一窮不知道低著頭在看什麼,隨口應了句:「等著吧。」

  女人的語氣變得有些不太好:「我們都等了二十分鐘了——」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卻是按住了她,道:「小婕,你別急。」

  「我怎麼不急啊,我事情那麼多哪有時間耗在這兒,睿哥,這人別是個騙子什麼的吧?」被叫做小婕的女人道。

  周嘉魚聽著這女人的聲音卻莫名的覺得有幾分熟悉。沈一窮看到周嘉魚下樓,也沒理耍脾氣的姑娘,對著他道:「周嘉魚,我們中午吃什麼?」

  周嘉魚說:「吃魚吧,昨天不是送來了新鮮的魚麼。」他和沈一窮說話時,那個沒好氣的姑娘也轉過了頭。

  周嘉魚見了她的模樣,微微有些驚訝,他的確是見過她的,只不過卻是在電視上。

  阮雲婕,娛樂圈三棲巨星,前幾年就已經封後,近幾年更是作品不斷,甚至還得拿了好幾個有含金量的外國獎項。就算是周嘉魚這個不怎麼關注娛樂圈的人,也看過她的作品,知道這個人。

  阮雲婕和她身邊的男人跟著沈一窮的目光望過來,也看到了周嘉魚,她道:「這也是那個林先生的徒弟?」

  沈一窮不答,對著周嘉魚招了招手。

  周嘉魚慢慢走過去,聽見沈一窮道::「你看看她,能看見什麼不?」

  周嘉魚看向阮雲婕,眼神中的驚訝之色更濃。之前隔得遠,他也沒仔細看所以並未注意到異樣,這會兒走近了,他才發現阮雲婕整個下半身都像是浸泡在黑色的濃霧中。濃霧卻似有生命一般,圍繞著她的下半身浮動旋轉,將她的臉色襯托的格外難看。

  「我……」周嘉魚雖然是看見了,卻覺得在這兒說出來不太好,他稍作猶豫,搖搖頭:「沒有,沒看見。」

  沈一窮聞言根本不信:「少來,我都看見了,你能看不見?」

  周嘉魚面露無奈:「看見了又怎麼樣,又處理不掉。」

  沈一窮說:「嗯……有點道理。」

  阮雲婕聽著兩人雲里霧裡的對話,眉頭緊緊皺起,她說:「你們在說什麼呢,什麼看見不看見,有話就說,別裝神弄鬼。」

  睿哥皺眉:「小婕!」

  也不知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阮雲婕被斥責之後撇了撇嘴,倒是沒有繼續再說。

  沈一窮本來就脾氣火爆,他雖然是師從林逐水,但他本家也是個風水大家,加上天賦不錯,從小到大也是被寵著長大的。況且乾這一行權貴也見了不少,像阮雲婕這樣的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裡。要不是阮雲婕是林逐水的客人,他估計早翻臉了。

  周嘉魚倒是沒什麼感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阮雲婕那滿身黑氣,眼下發青的模樣吸引去了。

  阮雲婕氣呼呼的又坐到了沙發上,睿哥面露愧色,道:「不好意思,她性格就是這樣……」

  沈一窮直接做了個停的手勢,說:「別和我說,等先生來了你同他說吧。」

  睿哥尷尬的說好。

  六月下旬,已經入夏,園子外面的路被簇擁的樹木蓋住,倒是並不太過炎熱。

  周嘉魚住的木樓中沒有空調也沒有電扇,但溫度卻保持在了二十五六度,也不知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

  林逐水來的時候,周嘉魚都快要睡著了,整個人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睛半閉不閉。

  沈一窮的聲音把他從倦意中喚醒,沈一窮道:「先生,您來了!」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聲。

  周嘉魚聽到林逐水的聲音立馬清醒過來,他揉揉眼睛,看到林逐水就站在他的面前。這大夏天從屋外頭走近來,林逐水身上卻看不見一點汗水的痕跡,他抬手輕輕的轉了轉右手手腕上的玉石手鍊,淡色的指尖吸引住了周嘉魚的目光。

  林逐水道:「怎麼了?」

  阮雲婕還以為林逐水是在問自己,開口道:「林先生,我們等了你那麼久,你還不知道怎麼了?」

  林逐水冷冷道:「我沒問你,」

  阮雲婕愣住,周嘉魚這次才注意到林逐水的臉朝著自己這邊偏了偏,反應過來林逐水在詢問自己。他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上浮起些許紅暈,囁嚅道:「沒、沒事。」

  林逐水說:「好好上藥了麼?」

  周嘉魚說:「上了上了。」那已經紋身完全定型,疼痛也消失,肌膚愈合的很好。

  兩人一問一答,把阮雲婕晾在一邊,氣得她臉色發青。的確,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去哪兒似乎都會成為焦點,一般人看見她早就態度殷切的好好招待,哪裡會受到這樣的冷遇。

  阮雲婕氣笑了,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想,今天若是這個叫林逐水的不給她給說法,她定要沒完!

  和阮雲婕比起來,她旁邊睿哥的態度,簡直說得上畢恭畢敬,他道:「林先生,打擾了。」

  林逐水說:「何必呢?」

  睿哥一愣。

  林逐水說:「我救不了她。」

  睿哥渾身猛顫,他絕望道:「林先生,只有您能幫我了啊——」

  林逐水的表情冷的像是玉做的雕像,緩步走到滿目狐疑的阮雲婕面前,嘴裡吐出四個字:「早亡之相。」

  睿哥整個人都癱了,阮雲婕的表情也凝固住,這要是一般人敢在她面前說這句話,她早就發飆了。可面對冷若冰霜的林逐水,那些憤怒卻都化為了恐懼,死死的掐住了阮雲婕的心臟。

  「長恨眉,天中塌陷,面小鼻低。」林逐水說話的語氣依舊很淡,就好像斷的不是他人的命,而是什麼無足輕重的東西,「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吧?」

  阮雲婕眼睛瞪圓,嘴唇不住的哆嗦,她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嘉魚聽得雲里霧裡,還得靠腦子里的祭八給他科普,祭八說:「長恨眉是指眉眼緊湊,天中是印堂,面小鼻低不用我說了吧。」

  周嘉魚說:「祭八你真厲害。」

  祭八自豪揚起可愛的小腦袋:「人人都少不了祭八!」

  周嘉魚:「……」不,女孩子其實並不需要你。

  林逐水說完,對著睿哥道:「你也該知道的,既然當初攔不下,又何必現在來求我?」

  睿哥臉色白的跟死人似得,他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根煙,點了三四次才點上。

  林逐水沒催,就這麼靜靜的等著。

  睿哥道:「小婕,你把你的事情,和先生說了吧,不然,我也沒辦法了。」

  阮雲婕本來還氣勢洶洶的站著,聽了林逐水的話後,卻是有些站不住了,她走到睿哥身邊,緩緩坐下,僵著表情道:「他還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沒說呢,萬、萬一是個騙子,想套我的話……」

  沈一窮聽到阮雲婕的說法,瞅了周嘉魚一眼,拍拍他肩膀小聲咬耳朵:「看看,都是你們這些騙子搞出來的好事兒。」

  周嘉魚:「……」

  沈一窮說:「要是你遇到了會咋辦?」

  周嘉魚冷靜的說:「這客戶太大了,我恐怕得準備準備才下手。」

  沈一窮說:「有道理。」

  他們說的話雖然很小聲,但林逐水應該都能聽見,雖然他沒什麼反應,但周嘉魚卻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輕輕的搓了搓,嚇的周嘉魚立馬噤聲。

  「你不把你床頭上放著的東西扔了,你的孩子投不了胎的。」林逐水語氣有些冷,「來求我也沒用,天理循環因果報應,該還的都得還。」

  阮雲婕整個人直接癱了,她重重的喘息著,眼神里全是恐懼。林逐水的話,擊中了她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她的床和別人不一樣,床頭是空的,可以打開,裡面放了很特殊的東西。這事情就只有她自己知道,連她最親近的睿哥都不曾告訴。

  「床頭的東西?」睿哥傻了,扭頭看著阮雲婕,「小婕,你還在床頭放了什麼——」

  阮雲婕強笑道:「是、是我那次從泰國求來的……」

  睿哥道:「你真敢弄啊,我不是告訴過你別碰那些東西麼!!」他似乎氣急了,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都這時候了,你還騙我??」

  阮雲婕不語,只是抱著雙臂發抖。全然沒了一開始來到這裡的盛氣凌人,在抬頭看林逐水時,眼神中的不屑和懷疑,也變成了畏懼和祈求。

  「林、林先生。」阮雲婕說,「之前是我不對,您、您的確厲害,您看,您能救救我麼?」

  林逐水沒說話。

  阮雲婕笑的像是在哭:「我可以給你很多錢,很多很多的錢……」

  林逐水閉著眼睛,像尊無情的佛像,由著祈願者哀求哭泣,卻絲毫不見動容。

  周嘉魚和沈一窮在旁邊沒敢說話。

  睿哥面前的煙灰缸里很快就堆滿了煙頭,他聲音也啞了,說:「林先生,小婕是我愛的人,我不能看著她出事兒,您能不能幫幫她……」

  林逐水又開始輕輕的轉手腕上的玉石。

  睿哥見林逐水沒有直接拒絕,趕緊對著阮雲婕道:「小婕,你快過來,和先生仔仔細細的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阮雲婕雖然在點頭,目光卻有些遲疑的在林逐水身後的沈一窮和周嘉魚身上轉了一圈,她道:「他們……」都到這時候了,她顯然還在顧慮兩人的身份,害怕傳出什麼不該有的傳聞。

  睿哥恨恨道:「他們是林先生的弟子,都這時候了,你還在意這個做什麼,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阮雲婕咬牙道:「好……我說……」

  「事情是從上個月開始的,起初是做噩夢,我每天都會做同一個……」阮雲婕說,「我夢到自己躺在床上,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接著便會看見一張乾枯的人皮,朝著我慢慢的蠕動過來……

  周嘉魚並不怕鬼,聽這話跟聽故事似得,沈一窮也一臉無所謂,林逐水則輕輕的轉了轉手腕上的玉珠。

  「那人皮會從客廳,爬到臥室,最後到我的床邊。」阮雲婕臉色白的幾乎沒了血色,睿哥看著這個模樣的她,有些不忍心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阮雲婕這才稍微緩了口氣,帶著哭腔繼續說,「然後慢慢的覆蓋到我的身上……」

  「夢里的我意識非常清醒,甚至能感覺到那人皮和我的皮膚逐漸融合在一起。」阮雲婕說,「每天我都被嚇醒……」

  林逐水聽到這兒,問了句:「具體做了多久的夢?」

  阮雲婕仔細算了算:「是從我上個月生日之後開始的,到現在二十六天了。」

  林逐水點頭:「繼續。」

  阮雲婕說:「我以為自己做噩夢只是太累了,休息了半個月,但是就在上個星期,我發現……」

  林逐水靜靜的聽著。

  阮雲婕急直接哭了出來:「我發現,我一覺起來,小腹上的一塊皮被剝掉了——」

  她這話一出,整個屋子溫度都好像下降了幾分。

  周嘉魚正覺得恐怖呢,卻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陣疼痛,扭頭一看,發現沈一窮這傢伙死死的抓著他的肩膀,表情興奮的像條出去撒歡的狗子。

  「……餵。」周嘉魚說,「你輕點啊。」

  沈一窮這才驚覺自己用力過度,他松了手,摩拳擦掌:「是個大單子啊。」

  周嘉魚:「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沈一窮說:「實戰出經驗!」

  周嘉魚:「……」你可以說的再大聲點看會不會被林逐水直接扔出去。


第5章 孩童

  若只是說夢境只是因為阮雲婕太緊張而產生的錯覺,那麼她腹部被剝掉的那塊皮,顯然並不能用如此粗暴藉口來解釋了。

  阮雲婕說完之後也從包里掏出了女士煙,縮著肩膀點了一根,她道:「林先生,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還有救麼……我才二十多歲,我不想死啊。」

  林逐水沒說話。

  睿哥見林逐水似乎真的不打算接手這件事,也有點急了,他說:「林先生,我求您幫幫我吧,就看我爸的面子上……」

  也不知道睿哥的父親到底是何身份,林逐水聽完後,輕嘆一聲,到底是同意了:「好。」

  睿哥和阮雲婕的眼神瞬間亮起,他道:「那、那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林逐水說:「這事情不能再拖,你定好今晚的機票,爭取明日便到。」

  睿哥連聲說好,趕緊拿出手機開始辦事。

  周嘉魚本來以為這事情到這兒就沒他什麼事兒了,結果林逐水卻忽的扭頭對著沈一窮和周嘉魚說:「你們跟著我過去。」

  沈一窮激動的直拍周嘉魚的大腿。

  周嘉魚被他拍的腿麻了半邊,還得咬著牙說:「可是林先生,我什麼都不懂呀……」

  林逐水淡淡道:「不懂就學。」

  周嘉魚:「……好。」

  沈一窮是不理解周嘉魚這種不喜歡參合事兒的性格的,他巴不得天天跟在林逐水的身邊,按照誇張一點的說法就是,如果林逐水真的看上了他,他估計會激動的抱著枕頭住過去,因為這樣他就能天天粘著林先生了。

  祭八也在勸周嘉魚主動點,說遇到這種事情並不常有,多學點東西總該是好的。

  周嘉魚被說服了,乖乖的上樓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他也沒什麼要收拾的,就是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用沈一窮給他的背包裝起來就成。

  睿哥的機票很快就訂好了,說是下午六點左右的飛機。

  阮雲婕來時的氣勢已經完全不見,此時乖的像只兔子似得縮在睿哥身邊,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林先生,能先和我說說,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麼?」客廳里安靜了會兒,阮雲婕沒忍住,弱弱的開口。

  林逐水冷漠道:「是什麼東西,最清楚的不該是你自己?」

  阮雲婕啞然,她明顯的從林逐水的語氣里聽出了淡淡的厭惡,但又沒辦法反駁。睿哥也猜到了些事情,臉色鐵青,可礙於林逐水在場,他只能壓下了心中的火氣,一個勁的抽悶煙。

  好不容易熬到了六點,園子里的司機送五人去了機場。

  周嘉魚坐在飛機上和祭八聊天,說:「祭八,你坐過飛機麼?」

  祭八說:「我不記得了。」

  周嘉魚道:「那你記得什麼?」

  祭八警惕道:「你是在套我的話嗎?」

  周嘉魚:「……你太敏感了小祭八。」他說話這話就沈默了,然後再心中默默的佩服祭八的名字,覺得自己以後還是叫他小八算了。

  祭八閒的沒事兒,又開始梳理羽毛,周嘉魚則拿起雜誌開始翻看。

  晚上九點左右,幾人到達了目的地。

  睿哥和阮雲婕都是一臉倦色,特別是阮雲婕,若不是下飛機之前撲了厚厚的粉底又補了腮紅,恐怕誰都會覺得她剛從醫院裡出來。

  接待的人是阮雲婕的經紀人,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女人。和阮雲婕的美比起來,她顯得更加內斂幹練,一看就是那種做事特別靠譜的人。

  「是直接回去麼?」經紀人問,「雲婕?」

  「直接回去。」阮雲婕道,「周姐,麻煩你了。」

  周姐全名周珊靈,從阮雲婕出道就當了她的經紀人,兩人關係看起來還算不錯,她蹙眉:「雲婕,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都休息了半個月了,你不告訴我我怎麼幫你應付高層,這幾位是……?」

  阮雲婕面色疲憊,道:「再給我一點時間,他們是我朋友,來幫忙的。」

  周珊靈眼神掃過,幾乎是瞬間就把目光停在了林逐水身上,經歷豐富的她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確定了眼前的人身份不凡,她注意到了林逐水手上的那串玉珠,眼裡流露出狐疑之色。

  但無論是阮雲婕,還是周嘉魚他們,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甚至說除了周嘉魚之外,沈一窮和林逐水沒什麼表情的模樣在周珊靈看來都算得上傲慢。

  周嘉魚反倒是成了三人之中神情最平和的那個,畢竟他目前還不是什麼厲害的大師,骨子裡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公務員。

  司機將車開到了阮雲婕的住所,整個途中大家都格外安靜。

  阮雲婕最後下車的時候,周珊靈說了句:「雲婕,你真的什麼都不打算和我說?」

  阮雲婕遲疑片刻,面露歉意:「抱歉,周姐。」

  周珊靈說:「行吧,你自己注意。」她說完回頭便走,看起來好像有些生氣了。

  阮雲婕卻無力去安撫她,她現在腹部傷口的疼痛還在折磨著她的神經,然而這並不是她最怕的,她最怕的身邊這個冷的不像人類的風水先生。

  阮雲婕住的是別墅,看得出來安保很不錯,只是還沒進門,周嘉魚就莫名其妙的覺得這房子有點滲人,連帶著腳步也停頓了一下。

  「怎麼?」沈一窮走在周嘉魚身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周嘉魚說:「這房子讓人覺得好不舒服……」

  沈一窮說:「有點。」他也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周嘉魚的感覺那麼明顯。

  阮雲婕走到別墅門口,用指紋開了鎖。

  門一開,便有一股子穿堂風刮過,周嘉魚在那風裡嗅到了一股子腥味。這腥味不濃,很快便散在了空氣里,讓周嘉魚來不及分辨這到底是什麼。

  阮雲婕卻像是沒聞到似得,面不改色的走進屋子開了燈。

  客廳里幾扇明晃晃的大燈亮著,並不會讓人覺得熱鬧,慘白的燈光映照在深色的沙發上,那種瘮得慌的感覺反而更濃了。

  周嘉魚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怎麼感覺那麼冷……」

  沈一窮沒覺得冷,他在屋子里轉了一圈,若有所思:「這房子風水應該是不錯的啊。」

  無論是傢具擺放,還是裝飾格局,肯定是找這方面的人看過的。

  「不錯?」周嘉魚不是很懂這些,只能由著感覺來說,他低低道:「可是裝修風格真讓人不舒服。」

  整間屋子都是深色調的,從沙發到地板,幾乎全部偏深色,周嘉魚剛進來時乍一看差點以為那是血液凝固後的深黑色,直到阮雲婕開了燈,這種錯覺才消散。

  「林先生,您先坐。」睿哥道,「您坐,我給您泡杯茶。」

  林逐水搖搖頭拒絕了睿哥的好意,轉身直接朝著二樓去了。

  阮雲婕緊張的跟在他後面。

  林逐水上樓之後,便去了主臥,阮雲婕也不敢攔,但看她的表情,顯然是有些憂慮。

  二樓的裝修風格和一樓有些類似,整體氣氛很是壓抑,就算開了燈也顯得很昏暗,也不知道阮雲婕為什麼會把房子裝修成個這種模樣。

  沈一窮比周嘉魚知識豐富許多,注意到阮雲婕住所里擺放了不少風水學上有講究的物件,光是客廳里的魚缸就用九宮之法就算了位置。

  林逐水顯然對這些小打小鬧興趣不大,直接去了阮雲婕的臥房。

  阮雲婕臥房裡放著一張大床,床單是深紅色,窗簾也是深紅色,燈光一亮,紅的刺目,周嘉魚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僵,沈一窮問他怎麼了。

  周嘉魚說:「你沒看見?」

  沈一窮說:「看見什麼?」

  周嘉魚說:「滿屋子的黑氣……」

  沈一窮仔細看了看,還是什麼都沒看到,這就是風水這一行最氣人的地方了,後天努力十年,比不上天賦異稟的入門漢。他的資質在風水這行裡已經稱得上上乘,但奈何遇到了周嘉魚這樣的不世奇才。

  林逐水沒管在後面嘀嘀咕咕的兩個人,已經進了屋子,他在屋中轉了一圈,便指了指床頭,讓阮雲婕打開。

  阮雲婕雖然有些猶豫,但也不敢反駁,緩緩走到床邊,伸手按住床頭用力一掰。

  咔擦一聲,床頭落下,沈一窮和周嘉魚看到了床頭裡放著的東西,均是露出愕然之色。

  其中睿哥反應最大,直接罵了臟話,他道:「阮雲婕,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這種東西你放在床頭裡面?」

  阮雲婕沒吭聲,抱著雙臂瑟瑟發抖。

  睿哥道:「我真是沒想到,阮雲婕,你這種事兒,一般人能做出來麼?」

  只見床頭之中,放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泡著一具嬰孩的屍體。看大小至少三個月了,已經可以看出人形,還有纏著的臍帶。

  罐子旁邊還放一個香案,香案上有幾柱已經燒完的香。

  周嘉魚還注意到,床頭的角落里,有一個金屬質地的小娃娃,那娃娃不過拇指大小,在光線不充足光線之下並不顯眼。而周嘉魚第一眼便注意到的原因,卻是那個娃娃縮在之處的黑氣有些特別,隱隱約約好像形成了個小孩兒的形狀。

  「這孩子是誰的?是你之前告訴我要打掉的那個?」睿哥氣渾身發抖,他指著阮雲婕鼻子罵:「你是想紅想瘋了?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把自己的孩子裝在罐子里供奉起來,就算他一個門外漢也能猜到點什麼。

  阮雲婕哭道:「我只是不想再那樣下去了,王鑫睿,你難道不想我紅?」

  睿哥咬牙:「那你也不能這麼做啊!之前那些例子擺在你面前,你看不到麼?」

  娛樂圈里最信這些東西,甚至連每次開機的日子都要選個良辰吉日,甚至於拜上一拜。圈里的人更是大多都很迷信,求神拜佛的事兒實屬平常。

  但像阮雲婕這樣的,把孩子的屍骨封存在床頭櫃里的事兒,睿哥當真是第一次聽到見到。

  「我也沒辦法,我也沒辦法的。」阮雲婕流著淚,「我喜歡他,他還那麼小,我卻不能要他……」

  睿哥眼裡也開始盈滿淚水,他轉頭對著林逐水道:「林先生,那罐子里的應該是我和小婕的第一個孩子,當年小婕還沒這麼紅,懷上孩子之後,便準備退出娛樂圈,結果三個月做檢查的時候,卻發現孩子的胎心停了……」

  林逐水面無表情的聽著,和周嘉魚沈一窮兩人複雜的表情比起起來,他似乎絲毫不為這個故事動容,神情甚至說得上冷漠。

  「所以就用這種法子把孩子留下了?」沈一窮也品過味兒來了,他說,「還一留留了這麼多年?」

  阮雲婕火了有七八年了,按照睿哥現在的年齡,這事情至少已經有了五年以上。

  「這事情是小婕做的不對。」睿哥艱澀道,「林先生……能不能請您……幫幫我們……」

  林逐水對著阮雲婕道:「你真想活?」

  有誰會不想活呢,阮雲婕點猶如搗蒜,幾乎就想跪下哀求了。

  林逐水又道:「就算下半生過的淒苦無比,你擁有的一切都會失去,你也想活下來?」

  阮雲婕咬了咬下唇,表情有些猶豫,她道:「我、我打算明年就退處這個圈子……」

  林逐水冷笑一聲。

  睿哥比阮雲婕清醒許多,他急忙道:「林先生,她腦子不清醒,我幫她做決定,您怎麼說,我們怎麼辦。」

  林逐水說:「先找塊墓地,選個日子把孩子下葬。」

  睿哥重重的點頭。

  接著,林逐水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了角落里金屬娃娃。

  周嘉魚清楚的看到,林逐水在拿起娃娃的時候,娃娃的身體里騰地爆出了一片黑色的煙霧,順著林逐水的手便朝上纏去,然而煙霧還未過肘,便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瞬間失去了之前的爆發力,受驚一般直接縮回了娃娃的身體里。

  這一切發生的非常迅速,似乎除了周嘉魚之外,旁人都不曾看見。

  林逐水將娃娃拿在了手裡,面容上稍有的流露出厭惡之色,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紫色的袋子,然後將那娃娃裝入了袋子里。

  阮雲婕看著林逐水的動作,目光停留在林逐水的手上不曾移開片刻,再看到林逐水把娃娃裝進袋子後,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點什麼,最後卻又什麼都沒說,牙齒死死的咬住下唇。

  「屋子裡面的顏色全部換了。」林逐水說,「換成淺色的,燈光一樣。」

  「好好好,林先生,我們還需要做什麼呢?」睿哥問,

  林逐水搖搖頭:「先找到墓地,把孩子下葬了,其他的另說。」

  睿哥點頭稱是。

  他們正在說話,阮雲婕低低道了聲:「林先生,他是不是很恨我?」

  林逐水聲冷如冰:「我又不是他,我如何知道。」

  阮雲婕慘笑:「也對……」

  因為屋子里需要改動的地方實在太多,一天的時間肯定弄不完,在把床頭櫃里的東西取出來之後,睿哥便替將林逐水他們安排到了附近的酒店。

  在去酒店的出租車上,沈一窮問出了周嘉魚也在困惑的問題,他道:「先生,那個娃娃到底是什麼?」

  林逐水不答反問說:「周嘉魚,你看見了吧?」

  周嘉魚被問的懵了片刻,但很快反應過來林逐水問的什麼,他到:「林先生是說那娃娃上的黑氣?」

  林逐水道:「對。」

  周嘉魚道:「那黑氣代表了什麼?」

  林逐水說:「怨恨,她孩子對她的怨恨。」他緩聲道,「事情還沒完。」他說完便安靜了下來。

  沈一窮露出恍然之色。

  周嘉魚還是有些不明白,但大致的縷清了思路。

  阮雲婕幾年前懷孕,孩子卻因病流產,她捨不得將孩子丟掉,便將孩子的屍骨用玻璃罐保存了下來。之後又似乎去了泰國一趟,用了些邪法留下了孩子的靈魂,並且憑借此術,運勢一飛沖天,成了當紅影後。

  周嘉魚在思考的時候,敏感的覺得這個故事的哪一環出了問題,他想了一會兒,終是找到了阮雲婕說法里的破綻——如果說阮雲婕真的是很疼愛孩子,怎麼會捨得將她的靈魂留下不讓孩子去投胎,甚至於可能是將之靈魂鎖在奇怪的金屬木偶里。而且看她知道真相時的態度,顯然對此事完全知情,並不是被人欺騙。還有她那肚子上被剝掉的一塊皮……

  周嘉魚道對著祭八道:「阮雲婕是在撒謊麼?」

  祭八說:「你覺得她在撒謊?」

  周嘉魚說:「對,我總感覺她的態度有些奇怪。」

  祭八說:「人會騙人,其他的東西卻不會,與其聽她說,倒不如仔細看。」

  「也是。」周嘉魚點點頭。

  三人到了酒店,很快各自回房休息。

  周嘉魚也有點累了,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正欲入睡,卻忽的聽到耳邊有孩童的哭啼之聲。他起初還以為那是他的錯覺,但那哭聲竟是越來越響,最後刺的周嘉魚腦袋疼。他從床上爬起來,驚恐道:「祭八,你聽見了吧?」

  祭八說:「哭聲?」

  周嘉魚說:「對!」

  祭八說:「哪裡傳來的……」

  周嘉魚仔細聽了聽,表情僵住了:「好像是右邊的房間……」

  祭八:「……」

  右邊的房間,住的是林逐水。

  周嘉魚說:「震驚!著名風水大師林逐水深夜酒店產子……」

  祭八:「……你有本事當著林逐水面說。」

  周嘉魚理直氣壯:「我沒本事。」

  祭八:「……」


第6章 手掌印

  隔壁孩童的哭聲越發刺耳,這聲音好像並不是通過聽力接收,周嘉魚用手堵上耳朵,那聲音卻絲毫不見變弱。

  周嘉魚在床邊坐了會兒,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了,他道:「我能去問問林逐水到底怎麼了麼?」

  祭八說:「去吧,他又不會把你吃了。」

  周嘉魚想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於是鼓起勇氣走到了林逐水的房間門口。然而當他到了門口,卻又有些遲疑了,他道:「他不會真的生氣吧?」

  祭八說:「勇敢一點!」

  在祭八的鼓勵下,周嘉魚緩緩抬手,輕輕的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孩童的哭聲依舊縈繞在耳邊,走廊之上一片寂靜。周嘉魚既覺得失望,又松了口氣,他道:「嗯……看來他已經睡了,我還是不打擾他了。」

  他說完便轉身欲走,哪知道沒走出兩步,身後的門嘎吱一聲便開了。

  林逐水的聲音傳來:「怎麼?」

  周嘉魚後背僵住,他尷尬的轉身,手足無措道:「林、林先生,晚上好。」

  林逐水說:「好。」

  周嘉魚說:「那個……我在隔壁聽到你屋子里有小孩的哭聲……」

  林逐水眉毛輕輕往上挑了一下,他似乎對周嘉魚的說辭有些驚訝,他道:「你能聽見?」

  周嘉魚乾笑,他已經有點後悔過來問了,看林逐水這個表情,他總覺得好像接下來沒什麼好事兒。

  「既然能聽見,就進來吧。」林逐水說,「我正在愁呢。」

  周嘉魚大大的「啊」了一聲,完全沒有想到林逐水會突然叫他進去,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只能僵著身體進了林逐水的屋子。要是林逐水這會兒能看見,定然會發現周嘉魚居然在同手同腳的走路。

  周嘉魚進了屋子,一眼便看到了大床上坐著的某個小玩意兒。

  那東西不過巴掌大小,穿著一個紅色的小肚兜,肥嚕嚕的小手正一個勁的擦著眼淚,小嘴嘟著正哇哇大哭——顯然,周嘉魚聽到的哭聲來源,便是這個迷你的小娃娃。

  周嘉魚驚了,嘟囔了句:「真生了?!」

  林逐水道:「什麼生了?」

  周嘉魚趕緊轉移話題,道:「沒、沒事,林先生,這是什麼?」雖然模樣和孩子差不多,但顯然這絕對不可能是人類。

  林逐水說:「嗯……其實我看不見。。」

  周嘉魚:「……」

  林逐水的表情頗有深意,他沒睜眼,神情卻還是讓周嘉魚覺得頭皮發麻,甚至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兩步。

  林逐水似乎感覺到了周嘉魚的動作,竟是淡淡的笑了:「你怕什麼。」

  周嘉魚看著林逐水的笑容有些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逐水的笑,雖然轉瞬即逝,但他的腦子里卻蹦出了一個詞——色如春花。

  林逐水的笑容,當真有種冰原之上,百花盛開的奇異美感。

  「我、我沒怕。」周嘉魚哆哆嗦嗦,話都說不清楚了。

  林逐水道:「既然沒怕,那就過去哄哄它。」

  周嘉魚說:「嗯?哄誰?」

  林逐水說:「床上的那東西。」

  周嘉魚很慫的說:「我不怕你,但是怕床上那個。」

  林逐水似笑非笑:「哦?真不怕我?」

  周嘉魚不說話了,垂著頭走到了床邊,事實上他還是比較怕林逐水,床上那個娃娃雖然好像不是人,但看起來確實比較好哄。

  小娃娃果真只有手掌大小,哭聲刺的周嘉魚頭疼,周嘉魚猶豫片刻,伸手將它抱起來。

  娃娃發現有人居然能抱著它,面露驚訝之色,咿呀作語,可惜周嘉魚一句都聽不懂。

  林逐水在旁邊當翻譯:「它叫你媽媽。」

  周嘉魚:「……」

  林逐水說:「還說想喝奶。」

  周嘉魚:「…………」

  林逐水見周嘉魚都快哭出來了,最後又補了句:「我騙你的。」

  周嘉魚突然想給林逐水跪下說聲大佬求你別玩我了。

  周嘉魚的反應,似乎給林逐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手下四個徒弟個個都畢恭畢敬,他說往東幾人不敢往西,當然,最吸引林逐水的,還是周嘉魚那逆天的天賦。

  即便是他,也只能「看見」床上那娃娃大概輪廓,但周嘉魚,顯然不光是輪廓,甚至根本不用別的手段,徒手便能觸碰。

  周嘉魚的天資,已經在林逐水平生所見之中,排的上一二。

  「別怕,它暫時不會傷人。」林逐水道,「你先讓它別哭了,哭的我腦仁兒疼。」

  周嘉魚一邊哄娃娃,一邊低聲道:「林先生,這到底是個什麼呀。」

  林逐水說:「聽過養小鬼麼?」

  周嘉魚點點頭。

  林逐水說:「在我們這裡是叫養小鬼,在泰國那邊,叫做古曼童。說的就是以實物為軀,將孩童的靈魂引入其中,可求財,可求勢,無所不能。」

  此時那娃娃縮在周嘉魚手裡,哭聲似乎小了些,它的觸感和人類的肌膚一樣,但幾乎沒有任何的熱度。

  周嘉魚拍著它的背,看著它慢慢露出倦意。

  林逐水說:「阮雲婕,求的便是古曼童。」

  也不知是不是聽到林逐水口中的那個名字,原本已經快要平靜下來的娃娃突然暴起,渾身上下騰地冒出濃郁的黑氣,原本沒有牙齒的牙床竟是生出了密密扎扎猶如釘子一般的牙齒,抓著周嘉魚的手便要咬下去。

  林逐水動作極快,在孩子還未下口時,便提著他的後頸肉將他像提貓仔那樣提了起來。

  「哇哇!!!!」孩童哭聲震天,連帶著窗外陰風陣陣,窗簾窗戶被吹的噼啪亂響。

  林逐水蹙眉,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報了仇,就沒辦法投胎。」

  孩童眼眶中開始泣血,全然沒了剛才可愛溫馴的模樣。

  林逐水長嘆一聲,語氣里帶了點煩躁:「何必?」

  顯然兩人在這件事上完全無法達成共識,林逐水看著小孩狂暴的,忽的道:「你剝她皮,難不成是為了……」

  小孩聽到這句話,竟是不動也不哭了。

  林逐水低嘆:「原來如此。」

  周嘉魚全程都沒明白怎麼回事兒,他道:「先生……?」

  「不早了,去睡吧。」林逐水說,「明天還要去墓地呢。」

  周嘉魚覺得自己早晚被林逐水憋死,蔫嗒嗒的回了自己的房間,他本以為自己會失眠,但事實證明他是低估了自己神經的粗細程度,因為他剛躺上床,就瞬間入睡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周嘉魚問沈一窮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

  沈一窮莫名其妙:「聽到什麼?」

  周嘉魚搖搖頭,道:「好吧,沒什麼。」

  林逐水姍姍來遲,他好像對食物興趣不大,喝了一杯牛奶後,便停下了動作。

  三人正在吃著,睿哥和阮雲婕來了,大概是一夜沒睡,睿哥臉色差得要命。阮雲婕則戴著口罩和墨鏡,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睿哥道:「林先生,我們的傢具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更換了,墓碑還在做,應該下午的時候做好。」

  林逐水說:「先去別墅看看。」

  睿哥趕緊說好。

  幾人又回到了阮雲婕的住所,經過一晚上的努力,家裡神色的傢具全部搬出去了,房子里空蕩蕩的,外面陽光燦爛溫度直逼三十四,裡面冷的卻讓人起雞皮疙瘩。

  林逐水在一樓轉了一圈,又去了二樓,到了阮雲婕的臥室門口,他的腳步卻停住了。

  睿哥見林逐水這反應,趕緊問:「先生,怎麼了?」

  林逐水說:「先別進去,你去廚房裡拿點麵粉過來。」

  睿哥也不敢問為什麼,夯吃夯吃的下樓奔去了廚房拖了一袋子麵粉上來。

  林逐水拿著麵粉進了屋,邊走邊撒,開始他們還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麼,直到仔細看去,才發現整個屋子的地板上,密密麻麻的印著無數小孩的手掌印。

  手掌印顯然並不屬於一個孩子,有大有小,覆蓋了地板的每個角落。

  周嘉魚頭皮發麻,阮雲婕反應更大,直接尖叫著跑出了屋子。

  林逐水非常冷漠的指了指牆壁,說:「牆壁上,天花板上,全都是。」

  睿哥整個人都炸了,看著這滿屋子的手掌印,完全不敢想象平時他和阮雲婕在這裡睡覺時的畫面。

  沈一窮站在周嘉魚旁邊,毛骨悚然的說:「這也太恐怖了點吧,什麼玩意兒啊。」

  睿哥問道:「林先生,這、這是?」

  林逐水厭煩的擺擺手:「我不知道,問她去。」

  睿哥只能轉身出去了。

  屋子外面隱隱穿來阮雲婕的哭泣聲,林逐水對著周嘉魚和沈一窮道:「你們仔細看看,屋子里的手印到底屬於幾個人。」

  沈一窮哎了一聲,點頭稱好。

  周嘉魚疑惑道:「先生,您不是已經將它帶走了嗎?」他昨晚在林逐水的房子里看到了那個小玩意兒啊。

  林逐水冷笑:「我帶走了一個,誰知道她到底養了幾個?」

  聯繫著阮雲婕的反應,周嘉魚突然有了種非常糟糕的聯想……

  在觀察完整間屋子後,沈一窮和周嘉魚把結論告訴了林逐水。

  這屋子里至少有三種不同的手掌印,顯然,是屬於三個不同體型和大小的孩子。

  林逐水知道了這個情況,轉身就走。睿哥見他面沈如水的模樣,趕緊上前詢問:「林先生,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林逐水說:「我沒那麼大本事,管不了。」

  睿哥愣住:「可是林先生,您走了,雲婕怎麼辦?」

  林逐水冷笑:「她自己清楚該怎麼辦。」


第7章 小孩兒

  屋子里那密密麻麻的手掌印,似乎擊潰了阮雲婕最後的防線。

  她見林逐水轉身便要離開,半跪在地上抽泣:「林先生,救救我吧,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能,我不能死啊……」

  林逐水面無表情:「你為什麼不能死?」

  阮雲婕道:「就,就算我死了,可是我的肚子里的孩子……」

  阮雲婕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有些驚訝,連睿哥都瞪圓了眼睛,問道:「雲婕,你又懷孕了??什麼時候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同我說——」

  阮雲婕慘笑:「我上個月才發現……」

  她開始做那奇怪的噩夢之後,便去醫院做了檢查,然而身體其他方面都沒什麼問題,醫生卻發現她再次懷孕了。

  「這孩子不能打了。」醫生的說法讓阮雲婕如遭雷擊,「這次再打,恐怕以後很難懷上。」

  知道這個消息的阮雲婕便打算將孩子生下。

  但她雖然這麼計劃,可在事業巔峰時期因為生育急流勇退,也並非容易的抉擇,直到發生這一切之前,阮雲婕的內心都處在動搖的狀態。

  「我是該死,但我肚子里的孩子卻是無辜的……」阮雲婕說,「至少幫幫我的孩子吧。」她面容梨花帶雨,看起來分外可憐。

  睿哥也慘聲道:「林先生……」

  林逐水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周嘉魚說不好那裡面到底含了些什麼情緒,但至少可以看見厭惡和淡淡的嘲諷,他說:「孩子當然是無辜的。」

  阮雲婕眼前一亮,彷彿找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哽咽道:「林先生,您是菩薩心腸,求求您,求求您。」

  林逐水淡淡道:「先去看看墓地吧。」

  此話言下之意,便是暫時應下了此事。

  睿哥也松了一口氣。

  午飯是在附近的地方解決的,阮雲婕什麼都沒吃,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這要是在平時,睿哥肯定會勸幾句,但他知道了阮雲婕乾的事兒,連帶著對她的態度也煩躁了幾分。

  沈一窮和周嘉魚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畢竟他們能在外面吃東西的機會並不多。

  林逐水一筷子飯菜都沒動,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冷一些,搞得睿哥的話全部卡在喉嚨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下葬這事兒,本來該選個合適的日子,再舉行些儀式。

  但眼前這顯然是特殊情況,要是真的慢悠悠的,指不定弄完的時候阮雲婕連皮都沒了。

  於是吃完飯後,幾人直接去了墓地。

  今天天氣倒還不錯,墓地裡松樹成林,也還算涼爽。

  周嘉魚看到了睿哥些的墓碑,那上面只有吾兒之墓四個字,連個像樣的名字也沒有。阮雲婕流掉的孩子不過才三個月,自然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若是她不搞這些邪門歪道,那孩子應該早就投胎去了,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再次新生。

  周嘉魚想到這裡,心裡有些不舒服,沈一窮的表現則更加明顯一點,對著睿哥阮雲婕都沒個好臉色。

  把孩子的屍骨取出火化,放入骨灰盒,下葬。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左右,阮雲婕全程帶著口罩墨鏡,直到最後孩子進了墓地,才取下來。

  沈一窮到底是年輕氣盛,沒忍住,罵道:「你兒子被你整得這麼慘了你還這個態度,我說他弄死你你也活該。」他說完這話趕緊瞅了眼林逐水,見林逐水沒有什麼表示,又對著阮雲婕低啐了一口。

  周嘉魚看著他好笑,阮雲婕卻是黑了臉,她似乎想要反駁什麼,卻被睿哥重重的拉了一下手,這才不情願的把話咽了回去。

  林逐水從答應到墓地幫孩子下葬之後,全程幾乎就沒怎麼說話,睿哥想要緩和氣氛,搭幾句話,林逐水連答都懶得答。看模樣的確是對這對情侶厭煩透了。

  睿哥自討沒趣,乾笑幾聲後也安靜下來。

  將裝著孩子屍骨的骨灰盒放入了墓地,又用水泥封上,林逐水彎下腰,點燃了三根香,口中默念著什麼,將那香插在了墓地之前。

  周嘉魚清楚的看到,香插入墓地泥土的剎那,林逐水的身上爆起了一簇金色的光,隨即,他耳邊聽到了小孩子咯咯的笑聲。

  這是那個小孩的靈魂被淨化了麼?周嘉魚疑惑的想。

  林逐水又慢慢的將祭品一樣樣的放到了墓前,還叮囑睿哥每年清明的時候一定要來供奉香火。如此幾十年,方可平了孩子的怨氣。

  睿哥點頭稱是。

  阮雲婕道:「林先生,那、我家裡那三個怎麼辦啊?」

  林逐水道:「屍骨呢?」

  阮雲婕的表情有點僵,囁嚅了好一會兒,才說:「丟、丟了……」

  按理說,聽到這種回答,任何都會有幾分火氣,但林逐水的表情卻是毫無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他說:「立個衣冠冢吧。」

  阮雲婕明顯松了口氣。

  睿哥道:「這事兒……就算這麼完了?」

  林逐水懶懶道:「我還以為你要問那三個孩子是不是你們的呢。」

  睿哥表情僵住,他顯然完全忘記了這回事兒,已經默認那幾個孩子不是他和阮雲婕的了,但經過林逐水這麼一提醒,他才猛然醒悟,扭頭看著阮雲婕,不敢置信道:「阮雲婕,你到底背著我做什麼??」

  這炎炎夏日,阮雲婕卻是在瑟瑟發抖,她死死咬著下唇,瑟縮道:「睿哥,我也是,沒辦法啊。」

  睿哥道:「沒辦法?你他媽的什麼沒辦法?」

  阮雲婕不吭聲。

  有的事情猶如線團,找到了線頭,便能抽絲剝繭解開整件事情,睿哥說:「你告訴我,這三個,到底是不是我們的孩子?」

  阮雲婕咬牙道:「不,不是你的!」

  這話一出,睿哥面容瞬間變得格外猙獰,估計要不是阮雲婕考慮到阮雲婕肚子里還有個孩子,肯定一耳光就呼上去了。

  阮雲婕哭道:「但是我現在懷的這個是你的,我想退出娛樂圈,把他生下來,我們好好過好不好?啊睿……」

  周嘉魚和沈一窮在旁邊看著心中暗暗的罵著臥槽。

  祭八湊了個熱鬧,說了句:「這時候還能怎麼辦呢,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周嘉魚:「……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總得帶點綠。」

  睿哥顯然並不知道自己是綠帽子協會的資深會員,氣的整個人都要瘋了,沈一窮這貨還嫌不夠亂,說了句:「兄弟,你別氣啊,那三個孩子的父親說不定也不是同一個呢。」

  睿哥:「……」

  阮雲婕抽抽噎噎的哭,道:「我也不是自願的,要是我不陪他們,哪裡來的那些資源,如何走到這一步?!」

  睿哥懶得聽,轉身就走,阮雲婕哭哭啼啼的拉著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因為沒站穩,阮雲婕直接摔倒再了地上,她用手捂著肚子,哀叫道:「睿,我的肚子好疼——」

  睿哥腳步微頓。

  雖然很看不上這個女人,但到底是個孕婦,周嘉魚正欲上前看看嚴不嚴重,站在他身邊的林逐水,卻是淡淡道了句:「掉不了。」

  周嘉魚微愣:「嗯?」

  林逐水冷冷的笑了,他的聲音很輕,只有身邊的人才能勉強聽清楚,他說:「就算不想要了,也得生下來。」

  周嘉魚愣了。

  「這些東西,哪有那麼容易甩掉的。」林逐水最後說了一句。

  周嘉魚明白了林逐水的意思,他再看向阮雲婕時,她已經被睿哥扶了起來。

  兩人抱在一起痛哭,不知道的人看了這畫面,說不定還會覺得有幾分感人。

  周嘉魚在心中微嘆。

  給孩子下了葬後,幾人又回到了阮雲婕的住所。這裡所有的傢具都被換掉了,包括窗簾地毯,全家變成了淺色調的。

  林逐水進去轉了一圈,出來後說那臥室暫時不能使用了,然後他在別墅三樓選了間屋子,用幾個孩子剩下的東西設了衣冠冢。

  阮雲婕紅了八年,流掉四個孩子,供奉了四個古曼童。每當古曼童效力開始減退時,她便開始考慮請下一個回來。

  周嘉魚在地下室里見到了剩下三個古曼童。

  那三個娃娃被放在一個盒子里,金屬製作的身體看起來已經鏽蝕,但還是能感覺到透著不詳的味道。

  林逐水看到這些娃娃時,用手指輕柔的撫摸片刻,嘆道:「事事均有因果緣法,不恨了,就去吧。」

  周嘉魚隱約看到,三個娃娃都好像微微動彈了一下。

  將娃娃埋入土中,又設好了香案,阮雲婕和睿哥都好好跪拜祭祀了一番。

  做完這一切,林逐水便提出要走,睿哥也找不到理由留他,只能買好了機票,將幾人送上飛機。

  周嘉魚本以為這件事便為止,但在快要進安檢之前,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畫面——阮雲婕的後背上,出現了無數小小的手印,那手印是漆黑的,印在阮雲婕的後背上,顯得如此刺目。

  而阮雲婕,卻像是對此一無所知,還在甜甜的微笑。

  大約是周嘉魚表情僵硬的厲害,沈一窮問他怎麼了。

  周嘉魚強笑道:「沒、沒事。」

  他往前走了幾步,稍作猶豫,又回頭看了眼阮雲婕。

  阮雲婕正在同他們告別揮手,這次周嘉魚看的很清楚,她的腳邊,多了幾張煙霧凝聚的小臉,像是小孩扶著她的腿,正在朝這邊嬉笑著觀望。

  而他們的身體,卻是和阮雲婕融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之前在天涯看到了一個關於古曼童的帖子,說一個人活的很糟糕,然後特別特別信古曼童,請了好幾個回家,在帖子里詳細的秒速古曼童有多好。然後過了幾年,又突然出現了,說古曼童並不是好東西。細思恐極啊……


第8章 畫符和屁股

  在飛機上,沈一窮沒忍住,問林逐水:「先生,她會死麼?」

  林逐水道:「不會。」

  沈一窮見林逐水說得如此篤定,便也知道阮雲婕應該是沒有性命之憂,他卻是有些疑惑:「我見先生沒有用之前那些祛除邪祟的法子,只是簡單的祭拜了一下那些小鬼,他們的怨氣為何如何輕易的被化解?」

  林逐水冷淡道:「為何要化解?他們本來就沒打算要阮雲婕的命。」

  沈一窮和周嘉魚聞言都露出疑惑之色,並不明白那幾只小鬼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一窮稍作遲疑:「那既然小鬼不想要阮雲婕的命,又為何剝了她肚子上的皮?」

  林逐水閉著眼,緩聲道:「給她個警告罷了。」小鬼們警告阮雲婕別想著動她肚子里的東西,阮雲婕大概理會錯了意思,真以為它們是想要自己的命。

  沈一窮這才瞭然,他和周嘉魚心中依舊有些疑惑,但見林逐水的模樣,卻像是不打算再多說什麼,這件事便就此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接下來的幾個月,沈一窮和周嘉魚都有對阮雲婕的消息多關注了一點。

  畢竟是影後,退出娛樂圈這個消息,也算是爆炸性新聞了。

  他們住的地方沒電視,於是沈一窮拿著手機翻娛樂圈的消息還招呼著周嘉魚一起來看。

  阮雲婕果真壞了孩子,肚子漸漸鼓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隔著屏幕,新聞上的阮雲婕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面容紅潤,不似他們初見時那麼惶恐不安。

  周嘉魚見狀,便真的以為這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直到十月之後,他聽到沈一窮說,阮雲婕瘋了。

  在醫院產下一子的阮雲婕,不顧自己剛剛生產的身體,直接從病床上爬了起來,哭著喊著說有鬼。最後醫院實在是沒辦法,只能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才讓她暫時冷靜下來。

  沈一窮說:「她為什麼會突然發瘋?難不成是那個孩子有什麼問題?」

  周嘉魚沒吭聲,他想到了那三個跟在阮雲婕身邊的小鬼。

  阮雲婕發瘋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睿哥和阮雲婕的經紀人死死壓下了消息,只是說她產後抑鬱,精神狀態不佳。

  睿哥在孩子出生後,還是懷著遲疑的心情查了DNA,萬幸的是,那個孩子的確是他的。

  在孩子滿月的時候,睿哥也給林逐水發了請帖。周嘉魚本以為林逐水不會去,沒想到林逐水卻應了下來,還叫上他一起同行。

  於是周嘉魚也親眼看到了那個讓阮雲婕發瘋的孩子。

  那是個可愛的男孩,繼承了阮雲婕的好相貌,雖然年紀還小,但也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周嘉魚看他的時候,他還在睡覺,長長的睫毛像是扇子,在臉頰上投出淡淡的陰影,讓人看著心都軟了大半。

  「阮雲婕怎麼樣?」林逐水問旁邊的睿哥。

  睿哥沒什麼表情的說:「在療養院。」

  林逐水淡淡道:「好歹保下了命。」

  睿哥卻是冷笑起來,他道:「這樣惡毒的人,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他和阮雲婕八年愛情長跑,本以為馬上要修成正果,卻發現原來阮雲婕早就跑到了別的軌道上去。在經歷小鬼事件後,他去查了當年阮雲婕打胎的事情,卻有了新的發現。

  根本就不是胎心驟停,那個他一直念著的孩子,是個健康的娃娃,只是遇到了個心思狠毒的母親。

  「以後他就是我唯一的兒子了。」睿哥說,「我也不打算再結婚,只想好好的把他養大。」他看向孩子時,眼眸中沒了提到阮雲婕時的冷淡和厭惡,充滿了父親般的慈愛。

  「也好。」林逐水說。

  敘了舊,林逐水便打算帶著周嘉魚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時,背對著周嘉魚的林逐水,卻輕輕的問了句:「你看到了嗎?」

  周嘉魚茫然:「什麼?」

  林逐水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周嘉魚抬頭,在看到了天花板上的東西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就在客廳里孩子熟睡的嬰兒車上方的天花板上,竟是倒掛著三個黑漆漆的黑影,他們的面容雖然有些模糊,但周嘉魚卻隱約能從他們的臉上感覺出喜悅。

  周嘉魚說:「他們是在高興……?」

  林逐水道:「嗯。」

  周嘉魚說:「他們喜歡這個小孩兒麼?」

  林逐水說了句頗有深意的話:「至少比孩子的媽媽喜歡。」

  周嘉魚無言以對。

  不過那是十個月後的事情了,此時的周嘉魚回到了那三層高的木樓里。

  沈一窮癱在沙發上,周嘉魚去做了簡單的晚飯。

  周嘉魚本以為回來會看到沈二白,卻發現整棟樓空空的,看樣子這幾天都沒人在,於是便順口問了幾句。

  沈一窮說:「應該也出去辦事兒了。」他合計著,「馬上就要到七月,他們都出去了,那豈不是只有我能陪著先生和你一起去比賽……」他說著臉上露出竊喜。

  周嘉魚吃這麵條,疑惑道:「那比賽到底是什麼?」他一個外行人,什麼都搞不明白啊。

  沈一窮說:「每年比賽的內容都不一樣,反正都是些厲害的人,你嘛……」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嘉魚,面露嫌棄,「過個初賽估計就差不多了。」

  周嘉魚再次感到差生在這裡是沒有人權的。

  林逐水顯然也對周嘉魚信心不大,第二天就來了木樓這邊,讓周嘉魚去了書房。

  周嘉魚還以為林逐水要對他進行魔鬼式的突擊訓練,結果林逐水就拿出一支毛筆一張符,讓周嘉魚對著這個符畫。

  周嘉魚驚了,說:「沒什麼技巧嗎?」

  林逐水說:「什麼技巧?」

  周嘉魚說:「比如氣沈丹田之類的……」

  林逐水說:「少看點武俠小說。」

  周嘉魚:「……」他居然感到了羞恥。

  林逐水手指點了點桌面,道:「風水這行,一是看天賦,二是吃閱歷,看得做得多了,自然也就會了,這符你好好練著。」

  林逐水給周嘉魚的例符頗為複雜,要一筆畫出,且形貌流暢,不練個幾個月恐怕是不成的。

  周嘉魚嘗試性的畫了一次,畫出來的東西慘不忍睹。

  周嘉魚小聲道:「林先生,那、那這符有什麼用處啊?」

  林逐水淡淡道:「叫你畫你就畫,哪來的那麼多問題。」看來他是不打算回答了。

  周嘉魚無法,只能開始自己的畫符訓練。

  林逐水在旁邊看著,也不說話,周嘉魚開始還畫的挺順利,結果畫了幾張後就覺得有點不太對頭,他手裡的筆變得越來越沈,畫符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最後甚至有點拿不住了。

  就在周嘉魚思考著要不要把這情況說出來的時候,他卻是感到自己的腰上透出一股子涼氣。那涼氣順著他的脊椎網上竄,灌入了他的四肢,手臂上原本出現的酸澀感竟是隨著涼氣逐漸消退。

  周嘉魚馬上想起了之前林逐水在他腰上紋的那個水墨紋身,周嘉魚對著祭八道:「風水這行還有這種操作的?」

  祭八道:「什麼操作?」

  周嘉魚簡單的把他對紋身的感覺說給了祭八聽。

  祭八聽後整只鳥非常激動,說:「不愧是林逐水!真是厲害!他教你的符你也要好好學,肯定是好東西!」

  周嘉魚非常贊同。

  兩人正在說話,坐在旁邊一直很安靜的林逐水忽的皺了皺眉,他道:「你在和誰說話?」

  周嘉魚趕緊閉嘴。

  祭八也緊張的用自己的小爪子捂住了小尖嘴。

  林逐水微微偏了偏頭,面容上露出些許疑惑,似乎在思考屋子里明明沒有人,為什麼又會隱約聽到竊竊私語。

  周嘉魚撒謊道:「先生,我沒說話呀。」

  林逐水說:「哦,我聽錯了吧。」

  周嘉魚默默的伸手抹去了自己額頭上的冷汗。雖然周嘉魚知道祭八的存在是違反常理的,但他們並未想到林逐水居然連他們腦內的互動都能感覺到。不過萬幸的是林逐水似乎只能聽到一點聲音,不然周嘉魚真怕自己被抓去研究。

  符很難畫,身邊坐著個面無表情的大佬,更是給了周嘉魚無盡的壓力。

  好在林逐水只守了周嘉魚一天,第二天便沒有過來,但周嘉魚並不敢怠慢,畢竟林逐水在離開前,非常明確的表示了自己會檢查。

  這符再難畫,周嘉魚也得硬著頭皮繼續,他可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

  沈一窮知道周嘉魚開始畫符之後,算是徹底的對自己參賽這件事兒死了心,整天唉聲嘆氣,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周嘉魚問他:「誰是妻誰是妾?」

  沈一窮還委屈了,說:「哼,我拜先生為師,可是經過拜師禮的,先生還喝了我的酒呢。」

  周嘉魚當時正在炒菜,聽見客廳里沈一窮的說法,往外吼了一句:「那我屁股還被看了呢!」

  外面瞬間沒聲兒了。

  周嘉魚正在奇怪,心想沈一窮怎麼不反駁,結果等他從廚房支個腦袋出來,正好和林逐水的臉對上。

  周嘉魚徹底傻了。

  林逐水不咸不淡的問了句:「誰看了你屁股?」

  周嘉魚:「……」


第9章 雲南比賽

  世界上最尷尬的事情,就是當你背著人說壞話的時候,說壞話的對象突然出現在你身後。

  周嘉魚急中生智,把沈一窮拖出來背鍋:「林先生,是沈一窮看的!那天我一回來,他和沈二白就扒下了我的褲子——」

  在客廳里聽著的沈一窮:「……」

  林逐水聽完微微挑眉,道:「是麼。」

  周嘉魚說:「對對對。」

  沈一窮對著周嘉魚惡形惡狀的做了個口型:你死了。

  周嘉魚回了個: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林逐水閉著眼睛,自然是看不見這兩人的小動作,但他顯然猜到了什麼,似笑非笑道:「你們這麼快就熟起來了?」

  沈一窮哼了聲,嘟囔著:「我和他才不熟呢。」

  周嘉魚笑了笑,也沒把沈一窮的話放心上,其實他也能感覺出沈一窮孩子心腸不壞,如果是他遇到周嘉魚這種騙子,估計態度還不如沈一窮呢。

  三人一起吃了午飯,周嘉魚便又去了書房畫符。經過幾天的艱苦訓練,他畫符的技巧還是沒啥進步,依舊跟狗爬似得,不過這事兒應該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還是得長期練習。也不知道林逐水這一手漂亮的符,練了多久。

  七月一到,氣候便算是徹底的入了夏。

  但屋中依舊是十分的涼爽,和屋外的陣陣蟬鳴形成鮮明的對比。

  周嘉魚問過沈一窮後才知道,他們住的地方原來還埋了陣法,陣法的作用便是保持屋子冬暖夏涼。周嘉魚聽後感嘆這手法簡直太環保了,要是能普及豈不是能減少不少二氧化碳……

  沈一窮說:「這陣法得根據山水地形佈置,哪有你想的那麼容易。」

  周嘉魚說:「我也就隨便說說嘛。」

  沈一窮道:「沒過幾天估計我們就要出發了。」

  周嘉魚問:「去哪兒?」

  沈一窮滿臉充滿了雄心壯志,雙手緊握,表情激動不已:「當然是去參加比賽!」

  周嘉魚聞言勉強露出個笑容,他一想到自己畫的符心裡就虛的要死,就這個水平去參加比賽。輸的太慘會不會被林逐水直接叫人拖出去埋了?

  祭八還安慰周嘉魚,說:「你別擔心,林逐水不會那麼殘忍的,他決不會活埋你,在埋之前一定會先把你打死。」

  周嘉魚:「……」他表示自己一點沒被安慰到。

  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目前林逐水並未作出什麼太過凶殘的事情。但大約是第一次見面時他給周嘉魚的印象太過無情,導致周嘉魚幼小的心靈形成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祭八知道這情況後瞪著它的黃豆大的黑眼睛說:「二十八歲的幼小心靈?」

  周嘉魚:「就你話多。」

  雖然周嘉魚內心忐忑不安,但該來的還是來了,七月初的某天,林逐水出現在了小樓里,告訴周嘉魚明天早些起來,他已經訂好了去雲南的機票。

  沈一窮的反應比周嘉魚還大,高興的在屋子里上躥下跳。

  周嘉魚蔫嗒嗒的坐在沙發上,跟被曬焉了的白菜似得。

  沈一窮見他這樣,問:「你為什麼不高興?」

  周嘉魚說:「林先生的派出去的徒弟輸太慘會怎麼樣?」

  沈一窮說:「哈哈哈哈別逗了,先生的徒弟怎麼會輸——」林逐水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收徒,距離今年已經參加過三次比賽,哪次徒弟輸過。他說完之後看見周嘉魚一副我是死魚,你別和我說話的表情,笑容也漸漸僵在了臉上,「對哦,你這麼弱……」

  周嘉魚:「……」哥,你才發現我弱啊?

  沈一窮摸摸鼻子:「沒事,反正你也不算先生的正式徒弟,門外漢輸了就輸了——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周嘉魚:「???」不然呢?

  沈一窮衝過來,抓住周嘉魚的肩膀搖啊搖:「周嘉魚,你他媽的要是敢輸了,先生不對你做什麼我都要把你切片吃肉!!」

  周嘉魚:「……」

  沈一窮:「我那麼想去啊!再怎麼樣!我也比你強吧!」

  周嘉魚說:「你別搖了,再搖我真的要吐了。」

  沈一窮冷笑:「吐了也給我咽回去。」

  周嘉魚幽幽道:「我待會還要做飯,你不怕我吐鍋里?」

  沈一窮的動作停了。

  周嘉魚默默起身,默默去了廚房,那背影格外的滄桑。

  沈一窮的內心深處,居然對他生出了一點點的同情。

  吃過最後一頓飯,該來的還是來了。

  三人去了機場,坐上了去Y城的飛機。

  雲南位於邊境,因為遠離中原,反而格外神秘。就算是周嘉魚這個什麼都不清楚的門外漢,也聽說過雲南神秘的蠱蟲。

  這次比賽的地點就在雲南當地,具體比什麼怎麼比,周嘉魚都一概不知。雖然他內心十分忐忑,但看林逐水和沈一窮兩人,也似乎一點都不緊張。沈一窮不緊張大概是因為那比筷子還粗的神經,林逐水不緊張……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準備好輸了這場比賽?

  周嘉魚沒忍住,在飛機張很隱晦的問了句如果比賽輸了會如何。

  林逐水卻是笑了起來,溫聲道:「輸了,你就只能被我們托運回去了。」

  周嘉魚:「……」

  祭八說:「啊,林逐水就算是威脅人的模樣,也好好看啊。」

  周嘉魚說:「祭八,你別忘了你現在在誰的腦子里說話,我出事兒了,你也是被一起托運的那個。」

  祭八:「……對哦。」

  一時間一人一鳥都有點消沈,最後還是祭八打起精神,說我會努力幫你的,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創造奇跡。

  周嘉魚沒吭聲。

  七月份雲南,天氣非常涼爽,最高溫只有二十八,完全算得上氣候宜人。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常常下雨,他們到達時,機場便籠罩在一場細密的小雨之中。

  周嘉魚下飛機後覺得有點冷,把之前準備好的外套穿上了。沈一窮卻還穿著個T恤,一副年輕氣盛身體賊好的樣子。溫度對林逐水的穿著影響好像並不大,大夏天他穿著嚴嚴實實的唐裝也照樣一滴汗都不會流。

  三人剛出機場,接待的人便迎了上來。

  「請問您就是林逐水,林先生麼?」接待的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裡拿著個接待的牌子,就連周嘉魚都能看出他在壓抑自己激動的情緒。

  「是,你是楊子泉的弟子楊棉?」林逐水問。

  「對對對,林先生你真的太厲害了。」楊棉激動不已,「這個您都能看出來?是用什麼法子卜出來的?六爻?八卦?」

  林逐水說:「你師父在電話里告訴我的。」

  楊棉:「……」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周嘉魚和沈一窮在旁邊憋笑。

  楊棉沈默了一會兒,垂頭喪氣道:「林先生,師父在等您,我帶您過去吧。」

  林逐水點頭。

  於是楊棉開著車載著三人上了路。周嘉魚本來還以為他們會住在什麼比較神秘的地方,什麼充滿詭異傳說的村落啊,什麼有怪物出沒的山洞啊,結果楊棉的車停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外面。

  周嘉魚驚了:「我們住酒店啊?」

  沈一窮說:「不然呢?」

  周嘉魚說:「我還以為我們會住什麼比較特別的地方……」

  沈一窮說:「比如?」

  周嘉魚想了想:「比如那種有很多蠱蟲的客棧?」

  沈一窮道:「我才不要,那邊蚊子又多又毒,上次來的時候差點沒把我咬進醫院。」

  周嘉魚:「……」重點是蚊子而不是蠱蟲嗎?

  沒有蠱蟲客棧,只有五星級酒店,愛住不住,不住出去打地鋪——沈一窮如是說。

  楊棉的師父楊子泉見到三人,殷切的上前寒暄。當然,寒暄的主要對象還是林逐水,他年級看起來比林逐水要大上不少,但若是光看他對待林逐水的態度,恐怕會有人以為他才是林逐水的晚輩,他道:「林先生,好久不見!」

  林逐水點點頭:「好久不見。」

  「那年一別,我們卻是已經快要兩年沒見啦。」楊子泉說,「我對您甚是想念啊,這位是您新收的弟子?」他看了周嘉魚一眼,似乎有些驚訝。

  林逐水思量片刻:「也算吧,他叫周嘉魚。」

  楊子泉聽到這個名字,微微一愣,道:「嘉魚……?倒是個好名字。」但顯然,和一窮二白,朝三暮四大相徑庭,就算是林逐水收的弟子,恐怕也只是沒入門的那種。

  「喲,這次比賽是一窮來?」因為周嘉魚的名字,楊子泉便自然而然的將注意力放到了沈一窮身上。

  哪知道林逐水卻搖搖頭,淡淡道:「不,是他來。」他指向了站在旁側的周嘉魚。

  楊子泉對著周嘉魚面露驚愕之色,而周嘉魚,面對楊子泉的眼神,則恨不得在腳下挖個坑,把自己悄悄的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比賽輸了後,我希望你們將都我骨灰撒在金沙江裡。

  林逐水:你想得美,輸了比賽還指望自己能留下骨灰?看我不把你連皮帶肉的吞了。

  周嘉魚:……大佬你再愛我一次。


第10章 雲南風景

  楊子泉和林逐水是舊識,兩人聊了些從前的事,又說了說關於之後比賽的消息。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楊子泉在說,林逐水回應的內容相當簡潔。

  最後林逐水告辭回房,楊子泉的面容上還有些不捨,但到底是忍住了,若是林逐水能看到他的那眷戀的眼神,身上定然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林逐水走後,楊子泉對著他徒弟楊棉叮囑,讓他在林逐水面前一定要表現的好一點,還問他去接林逐水時有沒有好好的自我介紹。

  楊棉聽完一愣:「可是師父,你之前不是已經和林先生通過電話了麼?」

  楊子泉道:「通電話?什麼電話?」

  楊棉愕然道:「林先生看到我的時候便認出了我的身份,我當時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說您打電話告訴他的。」

  楊子泉馬上醒悟過來,苦笑道:「我去哪裡給他打電話,我連他電話號碼都不知道。」

  楊棉也傻了。

  楊子泉道:「林逐水是出了名的喜歡清靜,要找他人哪有那麼容易,哎喲……我的傻徒弟啊。」

  楊棉道:「那、那他是算出的我的身份?」

  楊子泉點點頭,長嘆一聲,重重的拍拍自家傻徒弟的肩:「你和林先生帶來的那兩個徒弟打好關係,以後啊,肯定用得著!」

  楊棉點頭稱好。

  因為師父的囑託,楊棉晚上便找到了周嘉魚和沈一窮,邀請他們兩人出來吃夜宵。

  沈一窮聽完楊棉的邀請後以後應下,拉著周嘉魚就出了酒店。

  「先生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周嘉魚有點擔心。

  「不會,沒事兒的。」沈一窮說,「先生雖然平時管我們管的嚴,但出來之後只要不鬧出大事兒,都沒關係。」

  周嘉魚道:「大事兒?你們鬧出過什麼大事兒?」

  沈一窮面露尷尬之色,卻不肯再繼續往下說,只是讓周嘉魚少喝點酒。

  楊棉在旁笑道:「你們關係可真好。」

  沈一窮道:「哼,我和他關係才不好。」

  周嘉魚:「……」沈一窮你是傲嬌小公主嗎?!

  三人邊走邊聊,到了一個酒店旁邊的夜宵攤位上。

  沈一窮問楊棉他們到了多久了,楊棉道:「到了快一周了,師父說想先勘察勘察情況。」

  沈一窮道:「那你們勘察出什麼了麼?」

  楊棉笑著:「你們可是我的競爭對手,我就算勘察出了什麼,也不能同你說呀。」

  沈一窮點點頭,道:「也是。」

  夜宵什麼的,就得到路邊的小店吃才正宗,楊棉在攤位上點了幾個菜,又和沈一窮周嘉魚介紹,說:「這比賽時間剛剛合適,七月份,雲南各種菌子都長起來了,味美的不得了,我吃了幾天了。」

  周嘉魚還蠻喜歡蘑菇什麼的,說:「有什麼好吃的?」

  楊棉說:「見手青肯定得嘗嘗,讓老闆炒熟點,沒事兒!」他又高興點了幾瓶啤酒和一些滷菜,說:「我師父不喜歡吃外面的東西,平時我都是一個人吃,今天總算是有人陪了。」

  沈一窮笑著:「那也不能喝多了,不然先生得生氣。」

  楊棉點頭:「對,一人一瓶,喝完就溜。」

  這裡的夜市也是人來人往,相當熱鬧。

  點好的菜一一端了上來,周嘉魚嘗了一口楊棉推薦的見手青,眼睛亮了亮:「好吃啊。」

  楊棉道:「好吃吧?這菌子味道特別鮮。」

  的確好吃,味道鮮香,軟滑多汁,卻有些韌性,嚼在嘴裡滿口生香。周嘉魚贊道:「恩恩,比香菇什麼的好吃多了。」

  沈一窮也說好吃。

  他們聊了些和比賽無關的奇異見聞,楊棉說他師父遇到幾個扎小人,折騰了挺久。沈一窮則把他們剛遇到的鬼曼童和楊棉說了,周嘉魚在旁邊努力吃東西,把他們聊天的內容當做下酒菜。

  酒過三巡,天色也晚,三人便慢慢走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他們各自回房。周嘉魚也回了自己的房間,他在床上閉目躺了會兒,總覺得有身體有些異樣。

  然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都傻了。只見他屋子的地板上,竟是坐了七八個小人,那些小人全部和林逐水長得一模一樣,正坐在兩艘像是龍舟一樣的船上皺著眉頭努力的划船。

  周嘉魚:「臥槽!!!」

  被這畫面嚇了個激靈,周嘉魚慘叫一聲,踉蹌著從床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衝到隔壁開始瘋了似得砸門:「先生,先生——」

  片刻後,門開了,林逐水穿著睡衣,眼睛依舊閉著,眉頭微微蹙著:「什麼事?」

  周嘉魚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直接撲到了林逐水的身上,哭著喊:「救命——我的屋子里有好多個你,他們還在划船!!」

  林逐水:「……」

  周嘉魚剛哭完,整個人就完全僵住,因為他好似看見,林逐水的身後,慢慢悠悠的冒出了幾條白乎乎的狐狸尾巴……

  周嘉魚:「嗷嗚——」

  林逐水嗅到了周嘉魚身上的酒氣,道:「你喝酒了?」

  周嘉魚看見尾巴後轉身就打算跑,卻被林逐水一把拽住,他可憐巴巴的回頭,哭著道:「別吃我,我不好吃……」

  林逐水:「……誰要吃你了?」

  周嘉魚顯然並不相信林逐水的話,畢竟他連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最恐怖的是原本在他屋子里划船的那七八個林逐水,已經吭哧吭哧的把船划出了屋子,朝著他這邊來了。周嘉魚哭的嗷嗷的,說:「水淹過來啦——」

  林逐水:「……」這是喝醉了,還是喝傻了?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來一下把周嘉魚打暈,和他們住在同一層樓的楊子泉黑著臉也出來了,他道:「林先生!!大事不好了!!我徒弟也中邪了!!」

  林逐水:「中邪?」

  楊子泉道:「他們肯定是被人陰了!」每年風水大賽之前,都會有參賽選手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中邪。上次比賽最離譜的一個,是有個選手被魘住,自己去捅了個馬蜂窩,當時直接被拖去急救了。

  林逐水正欲說話,在他懷裡哼哼唧唧的周嘉魚突然跳了起來,衝到他的身後,然後一巴掌按在了林逐水的屁股上,嘴裡還在哭叫:「先生,先生,你的九條尾巴也變成九個小人了!」

  楊子泉:「……」

  林逐水:「……」

  林逐水伸手再次將周嘉魚揪進了懷裡,咬牙切齒:「他們三個剛才做什麼去了?」

  楊子泉訕訕道:「啊,好像是去吃夜宵了。」

  林逐水馬上明白了,道:「打120。」

  楊子泉道還是懵的:「打120?120還管中邪啊?」

  林逐水擠出一句:「什麼中邪!吃菌子吃的!」

  楊子泉:「……」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默默的掏出手機打了120

  片刻後,急救車呼嘯而來,把三個人直接拖走了。

  沈一窮比周嘉魚他們差不多慘,雖然沒有出現奇奇怪怪的幻覺,但是也是上吐下瀉,被拉走的時候顫顫巍巍的叫:「先生,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林逐水笑了,他道:「沈一窮,我要是你,我會覺得自己死在醫院會輕鬆一點。」

  沈一窮:「……」先生笑的好恐怖啊,周嘉魚,你對先生做了什麼……

  周嘉魚還在神志不清的數他的小人,全然不知道自己乾了什麼,等到他被送進醫院,洗完胃,緩過來後,他覺得自己寧願活在小人的世界里。

  周嘉魚:「我摸了林逐水的屁股。」

  祭八:「是的。」

  周嘉魚:「還捏了一下。」

  祭八說:「是的。」

  周嘉魚說:「你有什麼想說的嘛?」

  祭八想了想:「手感怎麼樣?」

  周嘉魚臉紅了:「很好。」

  祭八說:「嗯,安心的去吧。」

  周嘉魚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悲傷的淚水,他想,原來等待死亡,是這種感覺啊。

  林逐水是後面才來醫院的,他來的時候,三人都恢復了。

  楊子泉相當尷尬,不住的和林逐水道歉。

  林逐水說:「沒事,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楊子泉強笑道:「我問了,是我徒弟帶你徒弟去吃蘑菇的……」

  林逐水冷冷道:「他們去吃了,就是他們的錯,他們在哪個病房?」

  楊子泉指了指右邊。

  林逐水道:「那我先去看看他們。」

  楊子泉看著林逐水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居然對林逐水兩個徒弟的恐懼有點感同身受……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喜歡吃蘑菇?我餵你個大的好不好?

  周嘉魚:……我錯了嗚……含,含不下去了……


第11章 比賽初期

  林逐水進了病房,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周嘉魚和沈一窮。

  兩人的手背上都還掛著水,見到林逐水進來,全都露出討好的表情……只可惜全然忘記了,林逐水是全看不見他們表情的。

  「菌子好吃麼?」林逐水薄唇微啓,語氣不算太冷,卻還是讓床上的兩個有點心虛。

  「不好吃——」兩人硬著頭皮撒謊。

  「想不想再吃一頓?」林逐水又問。

  「不想——」和被訓的小學生差不多,要不是周嘉魚和沈一窮都在床上躺著,估計此時都得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後背。

  「不如我幫你叫個外賣加加餐?」林逐水的聲音非常的溫和,若是不知道人聽了,估計會真的以為他是在關心床上兩只可憐兮兮的病患。

  「不吃了,先生,我錯了。」沈一窮內疚的痛哭流涕,「我再也不亂吃的東西了。」

  林逐水聲冷如冰道:「你們真該慶幸,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周嘉魚被訓的時候,全程安靜如雞,畢竟他連林逐水的屁股都摸了,林逐水不砍他手他就已經謝天謝地。

  林逐水說完這話,也沒再訓斥兩人,叫他們出院之後直接回來,然後轉身就走,看樣子,的確是有些生氣。

  沈一窮躺在床上絕望的問:「周嘉魚,你做什麼了,讓先生這麼生氣。」

  周嘉魚心想我能怎麼辦呢,我也很絕望啊,他蔫蔫道:「也沒什麼,就是拍了先生屁股一下。」

  沈一窮:「……」

  周嘉魚說:「你咋不說話了?」

  沈一窮摸摸鼻子,道:「你真的還活著嗎?是不是其實你已經死了,我看到的是你的靈魂啊。」

  周嘉魚:「……」

  能這樣開罪先生還活著,周嘉魚覺得自己真是托了比賽的福了。他縮進被窩,甕聲甕氣的說:「你說,要是我比賽輸了……」

  沈一窮對他投來憐憫之色:「如果之前你比賽輸了,先生還能出點錢把你托運回去,現在你要是輸了……可能……」

  周嘉魚說:「可能?」

  沈一窮說:「可能就真的要埋骨雲南了。」

  周嘉魚:「……」

  沈一窮說:「不過看在我們一起中毒的情面上,我會嘗試一下把你火化之後的骨灰偷偷做成陶瓷罐托運回去的。」

  周嘉魚說:「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沈一窮說:「客氣啥。」

  周嘉魚竟是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在醫院躺了兩天,三人神態懨懨的出院了。

  當然,出院當天林逐水並未出現,還是楊子泉開車把他們接回酒店的。

  車上,楊子泉說:「明天比賽就要開始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楊棉說:「準備好了!」

  周嘉魚說:「我也準備好了!」他已經選好了自己喜歡的陶瓷罐花色,發給了沈一窮備用。

  沈一窮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嘆了口氣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周嘉魚卻還是對風水之事一知半解,按照沈一窮的說法就是他掐指一算,周嘉魚是凶多吉少。

  幾人到酒店時,林逐水正在和另一個陌生人聊天。看得出,他在風水這一行裡的確很有名,因為除了和他聊天的人以外,旁邊還有幾個欲言又止的,看林逐水的眼神里全都是星星。

  周嘉魚有種錯覺,自己彷彿看到了無數追星的迷弟迷妹們。

  「先生,我們回來了。」沈一窮雖然害怕,但還是乖乖的過去和林逐水打了招呼。

  「嗯,去休息吧。」林逐水說,「明天就比賽了,今晚就別處去玩了。」

  沈一窮和周嘉魚哪裡還敢不從,均都灰溜溜的準備回房。

  在進屋子之前,周嘉魚問沈一窮,說上一次比賽的內容是什麼啊,沈一窮撓撓頭:「初賽太簡單我都忘記了,我就記得決賽的內容是點龍穴。」

  周嘉魚:「……臥槽,龍穴?!」

  沈一窮憐憫的看著周嘉魚:「你連龍穴都不知道是什麼吧?」

  周嘉魚:「……是的呢。」

  沈一窮長嘆:「安心的去吧。」

  周嘉魚差點沒哭出聲。

  然後兩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周嘉魚躺在自己的床上,縮成一團,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寒冷,他說:「祭八,我怎麼覺得那麼冷,是不是這是我臨死前的預兆?」

  祭八說:「你把空調打高點唄。」

  周嘉魚:「……」他默默拿過遙控板,發現空調是二十三度,嗯,的確有點冷,調高點調高點。

  明天就是事關性命的比賽,周嘉魚以為自己會緊張害怕的睡不著覺。但事實上他剛上床不到十分鐘就美滋滋的入睡了,失眠什麼的是根本不存在的。

  第二天他起床洗漱的時候,祭八幽幽的來了句:「昨晚十點半林逐水來敲了次門。」

  周嘉魚滿嘴泡沫:「啊?」

  祭八說:「他估計以為你會緊張的失眠,所以想來安慰你吧。」

  周嘉魚:「……」

  祭八:「但是好像他只敲了一次門,就聽到了你的呼嚕聲……」

  周嘉魚手微微一抖:「我他媽的還打呼嚕了?」

  祭八說:「是的呢。」

  周嘉魚:「……」

  祭八語氣悲傷:「所以,他轉身就走了……」

  周嘉魚什麼話也不想說,安靜的洗漱完畢,換衣服,下樓吃早飯。

  他這個比賽的睡著了,沈一窮這個不比賽的反而掛著黑眼圈,見到周嘉魚還問:「是不是很緊張,是不是失眠了?當年我那個超級厲害的我師兄比賽的時候都失眠了一晚上呢——」

  周嘉魚低著頭沒敢看坐在旁邊的林逐水,不要臉的撒謊:「嗯,沒怎麼睡……」

  林逐水在旁邊冷笑一聲。

  周嘉魚:「……」哥,我錯了。

  沈一窮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莫名其妙小聲道:「你怎麼又惹先生了?」

  周嘉魚苦著臉沒應聲。

  林逐水也沒說什麼,只是和平時一樣冷淡道:「吃完了就準備走吧,早點進賽場。」

  周嘉魚心想也是這個道理,畢竟早死早超生。

  幾人是坐楊子泉的車一起過去的,楊棉也是一副沒睡著的模樣,眼睛下的黑眼圈格外明顯。看這一車的人,也就周嘉魚和林逐水的精神狀態和平時差不多,林逐水就不說了,周嘉魚其實也挺緊張,但緊張顯然並不會影響他的睡眠質量……

  賽場果真是人山人海,也側面的證明瞭風水界的確非常看重這場比賽。

  周嘉魚在賽場外面居然還看到了不少外國人,他驚恐道:「這還是國際賽事啊——」

  沈一窮說:「對啊,恭喜你,要把先生的臉丟到國外了。」

  周嘉魚:「……」

  林逐水的表情並未有什麼變化,但是大約是周嘉魚的心境變了,總是覺得林逐水表情冷得嚇人,甚至可能隨時從兜里掏出一把彈簧刀把他一刀捅死。

  祭八安慰周嘉魚說林逐水絕對不會做這麼沒技術含量的事,讓他安心的比賽,如果不幸真的輸了……

  周嘉魚可憐道:「會怎麼樣?」

  祭八說:「那我只有找下一個宿主了……」

  周嘉魚感到自己徹底的被整個世界背叛。

  賽場外面看熱鬧的人雖然多,但能進賽場里的卻只有參賽的選手,並且為了避免作弊,裡面所有的通訊手段都是被屏蔽的。而且一旦發現作弊,那個選手代表的一派會被剝奪三屆參賽資格,也就是說十二年都沒辦法參加這比賽了。

  林逐水將周嘉魚的號碼牌交了給他,那號碼牌是個玉做的小圓牌,上面用小篆字體寫著個漂亮的一百五十六。

  周嘉魚捏著小牌,感覺捏著自己的全世界,他道:「我去了,先生。」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聲。

  沈一窮在後面假裝抹淚。

  周嘉魚猶豫片刻,厚著臉皮道:「先、先生,您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林逐水溫聲說:「友誼第二,比賽第一。」

  周嘉魚:「…………」我哪裡來的友誼哦。

  林逐水又道:「盡全力吧,若是不幸輸了。」

  周嘉魚聽著林逐水溫柔的聲音,正欲感動,林逐水的聲音便冷了下來:「我就再買三斤菌子給你吃。」

  周嘉魚:「……」他開始後悔問林逐水有什麼想對他說的了。兩人好歹也是摸過屁股的關係,為何那麼絕情呢——當然,這話他也只敢自己悄咪咪的想,要是真說出來了,他可能就不用去比賽了。

  帶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心情,周嘉魚緩步走入了賽場。

  檢查號碼牌的那個小姑娘居然也是林逐水的迷妹,道:「您就是林先生的弟子呀?比賽加油!」

  周嘉魚強笑:「謝謝,我會好好加油的。」

  小姑娘說:「希望今年也是林先生奪冠呢!」

  周嘉魚聞言沒吭聲,神情恍惚如幽靈一般飄走了,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沒問林逐水的弟子之前這比賽的戰績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發紅包到入V吧,今天也100個,早來早得~

  林逐水:好好比,贏了,給你吃好吃的。

  周嘉魚:什麼好吃的?

  林逐水:你猜?

  周嘉魚:………………


第12章 開始了

  周嘉魚經過檢查,走進了賽場里。

  偌大的賽場里果真是人山人海,賽場中央有一塊巨大的顯示屏,隨著最後進場時間的截止,大門轟然關上,而顯示屏也亮了起來。

  顯示屏里站著這次比賽的主持人,一男一女,模樣倒都是十分的漂亮。兩人配合著簡單的說了開場詞,眾人都報以熱烈的掌聲。

  周嘉魚也在啪啪啪的鼓著掌,楊棉就站在他的身邊,他比周嘉魚緊張多了,嘴唇抿緊,臉色也有些發白。

  主持人說完了沒什麼意義的開場詞,便宣佈第二十七屆科學大賽正式開賽。

  周嘉魚驚了:「……科學陰陽??」

  楊棉沒精打彩的:「對啊,為了過審,取了個這樣的名字……」

  周嘉魚:「……」怪不得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提比賽的名字。

  楊棉道:「唉,的確有點難聽,我們都不好意思說。」

  不過雖然名字難聽,這比賽的規格還是有的,而且獎品誘人,所以每年參加的人都非常多,第一名的含金量也很高。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主持人卻是已經開始宣佈起了初賽的規則。

  周嘉魚凝神細聽,聽完之後整個人都傻了:「臥槽,什麼叫選自己看中的石頭??」

  楊棉聞言面露訝異:「林先生沒有教過你採石嗎?」

  周嘉魚:「……沒有。」

  楊棉道:「我們先去看看石頭吧,到哪兒我再和你簡單說一下。」他撓撓頭,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沒有深究,也對,在這些迷弟迷妹的眼裡,恐怕就是林逐水把周嘉魚煮了吃了,反應估計也是林先生你好厲害哦,火候居然掌握的那麼好。

  周嘉魚只能說好。

  幾人跟著人流走去,順著賽場旁側的小路,到達了一個巨大的大廳,大廳里擺滿了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石頭。石頭有大有小,讓人看起來眼花繚亂。

  「外人叫做賭石,我們叫做採石。」楊棉解釋,「石頭裡的都是翡翠,翡翠的材質有好有壞,全部包裹在風化皮里,得切了才知道好不好。」

  周嘉魚:「……好像聽說過。」

  楊棉點點頭:「聽過就好,翡翠的材質不同,能量也大相徑庭,好的翡翠做出的法器特別好用,壞的就沒什麼用處了,所以一個好的風水師,分辨能量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

  周嘉魚:「……你能分出來麼?」

  楊棉撓頭傻笑:「哈哈哈哈哈分不太清楚呢,這個是真的有點難。」

  周嘉魚:「……」他彷彿感覺到自己腦袋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又往下垂了一點。

  楊棉簡單的介紹完之後就同周嘉魚分開了,看他的樣子也是有點愁。

  周嘉魚環繞四周,卻發現大部分人都已經開始辨識石頭了,他覺得自己站在過道中央有點傻,於是默默的走到旁邊蹲下敲了敲身邊幾塊石頭:「嗯…沒熟……」

  他邊上一個參賽的見他這動作沒忍住笑了:「大兄弟,你選西瓜呢?」

  周嘉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把那參賽選手看的一個哆嗦,強笑道:「哈哈哈我開玩笑,您別介意啊。」

  周嘉魚:「呵呵。」我這是在選石頭呢?我這是在給自己選骨灰罐呢。

  無論是採石還是賭石,周嘉魚都是一竅不通。灰撲撲的石頭在他看來幾乎每一塊都長得一樣,他敲敲這個,敲敲那個,最後無奈道:「祭八,你別不說話啊,你不會是已經開始找新的宿主了吧?」

  祭八說:「我是那種鳥嗎?」

  周嘉魚面露狐疑之色。

  事實證明,祭八還是沒有那麼過分的,只見它擺了個奇異的姿勢,張開黑色雙翼用力抖了抖,它道:「閉眼。」

  周嘉魚閉上眼。

  一串他聽不懂的咒文在腦海裡響起,當周嘉魚再次睜眼時,卻發現周圍的景色竟是變了。準確的說,是整個世界都變了。

  色彩從周嘉魚的眼神里褪去變成了黑白分明的畫面,在場的所有的人則成了幢幢黑影,而他們身邊的石頭,卻彷彿黑白世界中唯一的彩色,發出絢爛刺目的光。

  這些光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醒目,有的黯淡,如散落在夜色中的星星,讓周嘉魚不由的被氣吸引。

  祭八的聲音再次響起:「快找。」

  周嘉魚的目光在整個賽場里巡視一周,最終落在了一道最為耀眼的光芒之上。這光芒和其他的光比起來,簡直就是皓月與繁星的區別,只是一眼,周嘉魚便再難以移開目光。

  「找到了。」周嘉魚這麼說。

  祭八道:「好。」

  眼睛又是一睜一閉,周嘉魚的眼中的世界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

  他輕輕吸了口氣,正欲往前,腳下卻猛地一軟,差點跌倒。還好旁邊有個人順手扶住了他,那人道:「餵,你沒事吧?」

  周嘉魚緩了一會兒才緩過來:「嗯……沒事,就是腿有點軟……」

  那人道:「別緊張,反正你也贏不了,哈哈哈哈。」

  周嘉魚:「……」他慢慢抬頭,看清楚了這人的臉。

  那人見到周嘉魚的眼神,不知道怎麼的居然有點不好意思,道:「哎,我開玩笑,你別這麼看著我。」

  這人長得倒還不錯,只是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大高興,周嘉魚瞪圓了眼睛:「我看你怎麼了?」

  那人突然湊到周嘉魚的耳朵邊上,小聲道:「會把我看硬的。」

  周嘉魚:「???」

  那人說完話就笑著走了,臨走前還說讓周嘉魚別太緊張,賽出風格賽出水平。

  周嘉魚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被性騷擾了,他說:「所以問題來了……」

  祭八說:「什麼問題?」

  周嘉魚道:「性騷擾其他選手,會被剝奪參賽資格嗎?」

  祭八說:「……這個有先例嗎?」

  周嘉魚看了看周圍表情都很認真的選手們,覺得這應該是不太可能有什麼先例的,大家都那麼緊張,誰有心情想別的。

  不過沒關係,他已經記住了那人的臉,隨時都可以向比賽方打小報告,周嘉魚一邊心理安慰,一邊走到了他之前選中的那塊石頭身邊。

  他選中的石頭,和其他人的不大一樣。體積巨大,看重量至少幾噸重。大家對這石頭似乎都興趣不大的樣子,沒有一個人圍在這石頭邊上。

  周嘉魚稍作猶豫,還是將屬於自己的號碼牌,貼在了這石頭上。

  見到他的動作,旁邊幾個選石頭的選手似乎都有些驚訝,楊棉剛好也選完自己的石頭,抱著石頭過來找周嘉魚時也看見了這大傢伙。

  楊棉選的石頭不過足球大小,形狀有些奇怪,但隱約可見翡翠露出的痕跡。

  「你怎麼選的這塊啊?」楊棉問。

  周嘉魚隨便找了個藉口:「我看這塊比較大……」

  「哎呀,這塊石頭的表現太一般了。」楊棉搖搖頭,「選石頭都講究寧選一線,不選一片……這石頭……」一線一片都是指綠色在原石上的分布,也成為帶子綠,是判斷石頭好壞的一個標準。如果石頭上的是一片綠色,反而有可能是靠皮綠,就是說只有外面一片是綠的,裡面全是廢石。若是一線的綠紋,內含乾坤的可能性反而會更大。

  選擇一片綠,大多都是外行人會做出來的事兒,周嘉魚進賽場的時候就迷迷糊糊,能選出這麼一塊石頭,似乎也並不讓人驚訝。

  但一想到周嘉魚是林逐水的弟子,楊棉就有點接受不了了,他道:「你選這個,林先生豈不是會很生氣……」

  想到林逐水那冷冰冰的表情,周嘉魚覺得自己委屈的想哭,但他壓抑住了內心的悲傷,撒著自己都不信的謊:「沒事,先生人挺好的。」

  楊棉嘆氣。

  一個小時的比賽時間很快便過去了,分針指向十二,所有選手都緩緩離場。

  有的選手選的石頭比較小,提前便搬出來了,像周嘉魚選的石頭體積過大,就只能用專業的器材運出來。

  周嘉魚出來的時候,只看到沈一窮坐在外面,沈一窮見到他趕緊上前:「怎麼樣,比的什麼?」

  周嘉魚:「採石。」

  沈一窮:「……」

  周嘉魚:「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沈一窮抹了把臉:「唉,我又得和沈二白一起吃麵條了。」

  周嘉魚:「……」

  沈一窮拍拍周嘉魚:「我每年清明都會去看看你的。」

  周嘉魚內心全是波動,甚至有點想哭。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先生,我要是輸了……

  林逐水:輸了什麼?

  周嘉魚:…………輸了我的一顆心

  林逐水:乖。

  周嘉魚:嗚嗚嗚嗚我真的不想死。


第13章 選石頭

  雖然祭八給周嘉魚開了傳說中的金手指,但在沒有結果之前,周嘉魚總感覺自己的心是懸著的。

  沈一窮顯然對周嘉魚也沒什麼信心,安慰他說之前全是開玩笑的,就算輸了比賽先生應該也不會把他怎麼樣。周嘉魚聞言問了句:「先生之前……參加過這比賽麼?」

  沈一窮道:「參加過啊。」

  周嘉魚道:「那結果……」

  沈一窮自豪道:「先生當然是拿下了第一,不光是先生,連我的師兄們也從未屈居第二!」

  周嘉魚真是笑都笑不出來,長嘆一聲後陷入了沈默。

  沈一窮大概是明白他什麼心情,再次拍肩以示安慰。

  在場三百多個參賽選手,入復賽的只有二十個名額,而這三百個其實已經經過了一輪挑選。只是林逐水身份特殊,所以免去了這個環節。當然,這些事情周嘉魚是不太清楚的,他現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那塊大石頭上。

  幾噸重的巨石從賽場里緩緩運出。

  大約是體型太大,不能走便捷通道,只能穿過中間休息區運去開石的地方。

  這石頭一出來,整個休息區都哄然大笑,周嘉魚還沒明白這些人笑什麼,他身邊的沈一窮就道:「哈哈哈哈怎麼會有蠢貨選這塊——」

  周嘉魚:「……」

  沈一窮道:「這石頭我八年前就見過一次!沒想到八年後的今天還見到!」

  周嘉魚:「……」

  沈一窮見周嘉魚表情不對,道:「你咋了?一臉吃了屎的樣子?」

  周嘉魚沒吭聲,用幽怨無比的眼神看了沈一窮一眼。

  沈一窮還欲再發問,笑容卻是直接僵在了臉上,他乾笑道:「等、等下,周嘉魚,你的比賽號碼牌,怎麼貼在這塊大傢伙上面?」

  周嘉魚說:「你猜?」

  沈一窮:「……」

  兩人登時都陷入了尷尬的沈默,沈一窮也不說話了,掏出一根煙遞給周嘉魚。

  周嘉魚坐在凳子上,重重的吸了一口:「真的沒希望麼?」

  沈一窮說:「抽煙吧。」

  周嘉魚又在腦海裡問了祭八一句:「真的沒希望了麼?」

  祭八憤怒道:「我只能給你開金手指,石頭還是你自己選的啊!」

  周嘉魚:「難不成我眼花……選錯了?」

  祭八:「……」

  於是這下變成了兩人一鳥同時沈默,可憐祭八連煙都沒得抽,只能瞪著它那雙黃豆小眼睛,連周嘉魚都能感覺到它的悲傷。

  巨大的石頭,在眾人的嘲笑中緩緩的送入了開石場。

  雖然比賽的選手足足有三百多人,這三百人的石頭若是要一一打開,恐怕至少得花上十幾日。但實際上,入選的選手,幾乎比賽的第一天就能確定了。

  因為評判比賽的評委們,會在三百多塊石頭裡各選五塊。能當上這個比賽的評委,其實力自然也不一般,選出的二十塊石頭,幾乎囊括了石頭之中最好的。

  這個選取的過程其實也是對評委實力的一種體現,如果評委自己實力還沒有參賽選手強,怎又有資格品評別人的好壞。

  沒被選上的石頭,則會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慢慢破開,不過經過好幾屆比賽的結果來看,評委們選的石頭,幾乎都是最好的,很少出現例外。

  眾人面前的大屏幕亮起,屏幕之上出現了四個正在選石頭的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林逐水。

  林逐水閉著眼睛,手中也並無拐杖之物,卻在亂石之中行走自如,很快便挑選了三枚原石。他的速度和其他評委比起來快了許多,才又過了五分鐘,便準備選最後一塊了。

  另外三位評委的態度卻是非常的謹慎,反復摩挲後才定下了目標,這些影像都是要公佈的,若是被這麼多選手看見自己失手,恐怕是件相當丟臉的事兒。

  「林先生真是太厲害了。」周嘉魚隱隱約約聽到了旁邊人叫談的聲音,其中林先生三個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對啊,我最佩服的就是林先生了。」說這話的參賽選手是個女生。

  「哎?你為什麼最佩服他?」那人又問。

  「因為他長得最好看啊。」女生說的理直氣壯。

  「……」那人。

  周嘉魚聽著想笑,不過不得不說,林逐水的相貌,真是一頂一的好。且不說別的,就單單那雙閉著的丹鳳眼微微上挑時,便能用風情無限來形容。他的肌膚更是潤白如玉,眉眼精緻卻又不顯得女氣,無論近看遠看,都像是一尊讓人驚嘆的玉美人。當然,這些話周嘉魚也就敢在心裡悄悄的想,不然墳頭草估計已經五米了。

  周嘉魚正在走神,卻聽到沈一窮一聲慘叫:「臥槽!」

  連帶著附近的參賽者們也發出嘶嘶抽氣。

  周嘉魚道:「怎麼了?」

  沈一窮怒道:「你看屏幕啊!」

  周嘉魚朝著屏幕望去,卻見開石場里的林逐水,竟是停留在了他選的那塊巨石旁邊,此時正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緩緩撫摸著巨石的表面。

  沈一窮道:「先、先生不會要選這一塊吧?」

  周嘉魚其實對風水這些事兒真的沒什麼信心,雖然祭八說是給他開了金手指,可看周圍人的反應,那塊石頭卻怎麼都不像個寶貝。

  「不應該啊……」沈一窮內心顯然極度糾結,心中對林逐水的信任和自己的常識開始碰撞,「那石頭的水色太差了,不然怎麼會這麼多年都沒人選,先生難道也看走眼了……」

  周嘉魚啥話也不敢說,眼巴巴的盯著屏幕。

  最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林逐水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塊巨石,淡淡道:「這塊。」

  旁邊的工作人員和外面的選手反應差不多,有點不敢相信:「林先生,您……您確定是這塊?」

  林逐水道:「嗯。」

  那工作人員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鑒於林逐水的身份擺在那兒,他也只好將話咽了下去,開始叫人把石頭運下去準備開切。

  「林逐水,你沒事兒吧,怎麼選了這麼快兒石頭?」站在林逐水不遠處的一個評委出聲道,他和林逐水看起來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類型,身型壯碩,穿著件簡單的白褂子,不像看風水的,反而像是個古時江湖中的打手。

  「徐鑒,你說說這石頭怎麼了?」林逐水表情不變。

  「這石頭一看就沒什麼貨啊。」徐鑒聞言,大笑道,「我看了這麼多年難不成還會失手麼,這石頭一摸就知道,雖然是細皮,但種水不足,就算裡頭有貨估計最多也就是個冰種。」

  林逐水淡淡道:「你是這麼想的?我看倒不見得。」

  徐鑒仔細看了看這石頭,搖搖頭:「我勸你再想想,這石頭,我看來看去你也只有一個選它的理由。」

  林逐水微微挑眉。

  徐鑒大笑:「理由就是你徒弟也看走了眼,你怕他丟臉想給他背鍋——哈哈哈哈哈。」

  林逐水聽著他的笑聲,卻也不生氣,扭頭對著工作人員道:「這石頭最後開。」

  工作人員聞言愣了愣,隨即點頭應好。

  徐鑒道:「怎麼,你不會真怕了吧?要是怕了,就趕快換一塊唄,我們都認識那麼多年了,也不會說你什麼。」

  林逐水冷笑道:「知道為什麼我要讓他最後開麼?」

  徐鑒道:「怎麼?」

  林逐水冷冷道:「最好的,當然得留在最後。」他說完,轉身便走,留下徐鑒一人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媽的,每次都這樣,我才不信你這次不走眼。」徐鑒低罵。

  「你又和逐水吵什麼呢。」唯一的女評委見二人爭辯,嘆氣道,「就不能好好說話麼。」

  「哼,陳曉茹,你別來勸我,你去勸他去。」徐鑒說完就走。

  陳曉茹微微嘆氣,卻沒和二人多做糾纏,她還差兩塊石頭要選呢。

  一個小時後,二十塊入選的石頭被單獨的運到了開石頭的工作房裡。

  其中石頭大大小小,各不相同,而周嘉魚的那塊巨石,擺放其中確實格外的顯眼。

  身邊的人嘰嘰喳喳,大部分都是在吐槽那石頭,有人還在懷疑林逐水這次失了手。

  旁人都不太認識周嘉魚,但卻有認識沈一窮的,不過這會兒周嘉魚和沈一窮的表情都相當的沈重,也沒有人不長眼色的上來搭話。

  「周嘉魚。」沈一窮說,「看看,先生多喜歡你啊。」他也以為林逐水要給周嘉魚背鍋了。

  周嘉魚說:「是的,我很感動。」

  沈一窮說:「所以。」

  周嘉魚說:「嗯?」

  沈一窮說:「你把你之前挑的陶瓷罐花色發我吧……」

  周嘉魚:「……???」先生這愛是不是太沈重了一點啊??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過來,先生疼你。

  周嘉魚:不要,屁股疼……


第14章 解開

  沈一窮和周嘉魚正聊著天,卻見屏幕之上的開石場中,七八個解石的師傅魚貫而入。

  沈一窮說這些師傅都是石場中技藝最為精湛的,一看石頭外形,便可知哪出最有可能出翡翠。再加以考慮解石手法,到底是磨還是切。畢竟翡翠這種東西,講究一個完整性,若是不小心把翡翠一刀切成了兩半,其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石頭的外皮隨著機器巨大的轟鳴聲緩緩剝落,露出裡面漂亮的翡翠,大屏幕拉近了鏡頭,將畫面切割成了七八塊,讓大家可以仔細看清楚被開的石頭到底是何種表現。

  七八個畫面中,卻是有一個最為顯眼,雖然那石頭長得十分奇怪,外層表現也一般,但當解石師傅磨開了那薄薄的一層沙皮之後,卻露出了純淨通透的綠色。師傅用電筒照在石頭上,便可看見光線順著翠綠往里透,就算是周嘉魚這樣的外行人,也知道這塊石頭定然是表現不俗。

  「居然是塊玻璃種。」沈一窮對這方面要瞭解些,他道,「看樣子飄翠不少,水頭也不錯……」

  他皺著眉頭,「若是沒猜錯,這人應該要拿第一了。」玻璃種,是翡翠之中的極品,因為其質地細膩,透亮潔淨如玻璃,因而得名。賭石這一行,玻璃種可謂是萬中無一,可一旦開出來,那就定然價值不菲。

  周嘉魚安靜的聽著,沒怎麼出聲兒。

  第一批開掉的石頭裡,全部都有貨,貨有大有小,但也就出了一塊玻璃種,其他大部分都是冰種翡翠。

  第一批里也有林逐水選的,他選的那三塊里,開出來全是高冰種,屬於冰種裡面的極品,事實上高冰種和玻璃種的差別比較小,但就是這些細小的瑕疵,讓翡翠直接落了一個檔次。

  評委里的那個白褂大漢徐鑒哈哈大笑,周嘉魚還在奇怪他怎麼笑的那麼開心,沈一窮就在旁邊解釋了:「開出玻璃種的是他徒弟。」

  周嘉魚道:「怪不得……」

  「是啊,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我們這行雖然和武不太挨邊,但也相當重視這一二順序。」沈一窮嘆著氣,「先生從入行之後就壓著徐鑒,今年若是被他翻了身,他估計得好一陣得意。」

  周嘉魚面露無奈,他現在只能把希望寄託在祭八身上,他就是個裸考的學生,考得如何全然只能聽天由命。

  「你居然是林逐水的弟子?」周嘉魚正想著,肩膀上卻被人拍了一下,他第一反應便是這聲音有些熟悉,扭頭便看到了來人的面容。

  「是你?!」這人不就是在賽場里性騷擾他的那個男人麼,沒想到他這會兒還敢來打招呼,周嘉魚警惕道,「你來做什麼?」

  還不等那人答話,沈一窮就皺起眉:「徐入妄,你來做什麼?」

  「我來落井下石啊。」徐入妄很不要臉的說。

  周嘉魚被他的直白震驚了。

  沈一窮咬牙切齒:「滾滾滾,石頭都還沒切出來,你落井下石個個屁。」

  徐入妄似笑非笑:「那塊玻璃種的石頭可是我選出來的,怎麼,憑這石頭,我還沒有落井下石的資本?」

  沈一窮冷笑,一把推出了旁邊無辜站著的周嘉魚:「他比你厲害多了!」

  周嘉魚:「……」窮窮,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徐入妄大笑:「他?雖然模樣是挺可愛的,但要說比我厲害……」他笑容冷下,「你也不怕被打臉?」

  他顯然是在故意激怒沈一窮,眼見沈一窮還打算說什麼,周嘉魚一把拉住了他,道:「一窮,冷靜點,你還要給我選花色呢!」

  沈一窮:「……」也不知是不是聽到花色兩個字,沈一窮居然真的冷靜了下來,他瞪了眼徐入妄,拉著周嘉魚就走了。

  徐入妄看著兩人的背影,卻是露出深思之色。

  這一批石頭切完,又換了下一批,果真如沈一窮之前所說那般,玻璃種的翡翠萬中無一,後面十幾塊也沒有開出能比過它的。

  沈一窮似乎已經放棄了,拉著周嘉魚在路邊愁眉苦臉的抽煙,說:「唉,馬上要到你的石頭了。」

  周嘉魚點點頭。

  他們抬頭看著屏幕,只見只剩下周嘉魚的那塊石頭還沒解了。

  石頭太大,解石的師傅也有點發愁,林逐水卻是手一揮,對著師傅道:「照著這條線一刀切下來。」

  這要是換了別人,師傅肯定得說外行人別說話,但林逐水在這個石場是相當有名的存在,於是師傅點點頭,控制好了切割的機器,對著周嘉魚選出的那塊巨石便下了第一刀。

  嗡嗡嗡——金屬和石頭高速碰撞的聲音十分刺耳,雖說這塊巨石表現普通,但到底是林逐水的弟子,眾人的心情依舊是有些緊張。

  然而當刀刃切到了最下面,露出巨石里側,眾人頓時嘩然。

  只見巨石裡面是一片白花花的原石,根本看不到任何翡翠的跡象。

  「完了。」周嘉魚心裡咯噔一下。

  沈一窮也面色慘白,重重的嘆氣。

  徐鑒哈哈大笑,道:「林逐水,沒想到你徒弟這麼有眼光,選了塊這樣的石頭!」

  其他評委也面露遺憾,顯然是覺得這次的確是林逐水失手了。

  哪知道林逐水卻面不改色,淡淡道:「照著這條線再來一刀。」

  解石的師傅沒多說什麼,將石頭換了個方向,又開始切。

  徐鑒只當做林逐水不肯認輸,笑著:「輸一次又有什麼?你他娘的都贏了我十年了,還不許我徒弟幫我找回場子?」

  結果他話才剛說完,解石的師傅竟是高呼一聲:「出綠了!!」

  徐鑒表情僵住,咬牙道:「就這石頭的成色,出了綠也是狗屎綠,怕個屁。」

  然而他說著不怕,卻是死死的盯住了還在切割的石頭。

  刺耳的切割之聲再起,刀刃緩緩落下,場館觀看的觀眾和選手們,再次嘩然,不過這次,他們不是因為林逐水的失手,而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之間刀刃右側,出現了一片刺目的綠色,這綠色濃郁細膩,通透純粹,彷彿瑩瑩一汪碧波蕩漾的湖水,鑲嵌在醜陋的原石之中,好似下一刻就要從裡面化為液體流出。

  「是玻璃種!」解石的師傅出了一頭的冷汗,他趕緊停了機器,拿起手中的工具細細查看,口中驚呼,「帝王綠!!帝王綠!!」

  徐鑒整個人都僵住,隨機怒道:「停什麼停,繼續解啊!萬一就只有這薄薄的一層呢!」他說出這話自己都不信,看著綠的通透程度,必然厚度不薄。

  解石師傅雖然被催促,可也不敢大意,若是因為他的技術失誤把這塊石頭也解垮掉,他賣了自己恐怕都換不回來。

  「照著這裡來。」林逐水道。

  聽了林逐水的指點,師傅這才繼續緩緩下刀。

  眾人屏住呼吸,眼見著一塊漂亮純粹的翡翠原石,逐漸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看著徐鑒難看的臉色,林逐水淡淡道:「是啊,沒想到我徒弟這麼有眼光,選了塊這樣的石頭。」——他將徐鑒剛剛說的話,原原本本全部還給了他。

  徐鑒什麼話都沒說,轉身拂袖而去。

  「臥槽,臥槽!玻璃種!帝王綠!」在外面盯著屏幕的沈一窮激動的煙都拿不穩,一個勁的叫,「周嘉魚——你他媽的果然天賦異稟啊!」

  周嘉魚倒是沒感覺自己有多厲害,只是默默的擦去了額頭上的冷汗,他終於可以和陶瓷罐說再見了。

  「怎麼看出來的,這怎麼看出來的?」沈一窮說,「八年前,我師兄比完之後我和他又進了一次石場,當時就看到了這塊石頭,還開玩笑出誰買誰傻逼——」這石場里的原石都是論斤賣的,哪個蠢貨會買一塊表現不佳還幾噸重的巨石?!

  「結果原來傻逼的是我啊。」沈一窮大笑。

  周嘉魚對翡翠價格什麼的沒有概念,道:「帝王綠能賣多少錢?」

  沈一窮說:「一克都得上萬。」

  周嘉魚:「……」他還是沒什麼概念。

  沈一窮說:「解出來的這塊得有十幾斤了吧。」

  周嘉魚:「所以……」

  沈一窮說:「所以你現在至少是個千萬富翁。」

  周嘉魚猛地跳起來:「臥槽,真的嗎?!」

  沈一窮摸摸鼻子:「假的,這解出來的石頭全部都會拿去拍賣,善款全部捐出。」

  周嘉魚委委屈屈的蹲下來,心想他還不如不問呢。

  屏幕之前,其他人和沈一窮的反應一樣激烈,之前嘲諷沈一窮的徐入妄臉色難看,他自覺不妙正欲開溜,卻被沈一窮從身後一把抓住,沈一窮說:「去哪兒,妄妄?」

  徐入妄:「……」去他媽的妄妄,不知道的還以為叫狗呢。

  沈一窮說:「騷擾了我家魚就想這麼走?不說個對不起啊?」

  徐入妄磨牙:「沈一窮你別得意,這可只是初賽。」

  沈一窮道:「初賽你都贏不了!」

  徐入妄:「……沈一窮,你這個兔崽子,你給我等著!老子復賽不把你們打的媽都不認識,我就不姓徐!」他說完就走,顯然非常生氣。

  周嘉魚:「???」為什麼莫名其妙的把他也加進去了?

  沈一窮還在說:「嘉魚,你得加油啊!」

  周嘉魚:「……」這他娘的關他什麼事兒啊??沈一窮,你嘲諷技能學的相當溜啊!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過來,獎勵你。

  周嘉魚:獎勵我什麼?

  林逐水:獎勵你親我一口。


第15章 初賽的後續

  沈一窮顯然對嘲諷這個技能非常的熟練,看徐入妄那表情,也知道他肯定是被氣得不輕。周嘉魚正在苦惱,便聽到屏幕之上主持人念起了他的名字,與此同時剛才被解下來的二十塊翡翠原石被整齊的擺放在了屏幕面前。其中,周嘉魚賭中的那塊帝王綠格外醒目。

  因為選出的石頭品質第一,所以周嘉魚的名字被主持人第一個念了出來。感受著周遭人投來的帶著各種情緒的目光,周嘉魚的心情倒是非常的平靜。

  「恭喜周嘉魚先生。」大約看到了珍貴的帝王綠,主持人的語氣里也帶了些激動,「據說,這是我們開賽以來,解出的第二塊玻璃種帝王綠!不愧是林先生的弟子,實力果然亮眼!讓我們期待他在復賽中的精彩表現!!」

  「你猜猜第一塊是誰解出來的?」沈一窮問。

  周嘉魚猜出了答案:「是林先生?」

  「對,就是先生。」沈一窮說,「據說來參賽的那年,先生才八歲……便在石場之中,發現了一塊非常漂亮的帝王綠。」

  周嘉魚點點頭。

  接下來二十名參賽選手的名字一一被公佈。徐入妄挑出的玻璃種排在第二,若不是有周嘉魚這個意外,他定然能奪得桂冠,也難怪他剛才如此氣急敗壞。

  這二十塊石頭,便已幾乎確定了進入復賽的名單。

  楊子泉的弟子楊棉也進了復賽,不過是排在十幾的位置,他公佈名單後便叫著周嘉魚他們去喝酒。

  沈一窮道:「喝酒?」

  楊棉尷尬的笑:「當然,這次還是別吃菌子了……」雖然菌子味道的確美,但若是又帶著這兩人中一次毒,他肯定得被他師父好好收拾一頓。

  「行吧,走。」沈一窮說。

  「先生呢?」周嘉魚在比賽之後便沒有看到林逐水,回了酒店後也不見他的身影。

  「應該是在和評委們聚會吧。」沈一窮道,「比賽方會接送評委回來的,不用擔心先生。」

  周嘉魚這才說好。

  三人選了個吃晚飯的地方,邊吃邊聊。楊棉提到他也看到周嘉魚選那塊巨石了,還以為周嘉魚輸定了,哪知道石頭裡居然真的開出了翡翠,還是玻璃種帝王綠。

  周嘉魚酒量一般,兩瓶下肚之後坐在椅子上傻樂:「這事兒還得感謝我的祭八。」

  楊棉:「啥?」

  沈一窮擼串的動作也頓住了:「你感謝什麼?」感謝雞……吧……?

  周嘉魚這才反應過來,道:「哦,我是說,感謝我的鳥。」

  楊棉:「……周嘉魚你別喝了。」

  沈一窮說:「臥槽你快別給自己倒酒了,再喝我怕你回去會被先生打死。」

  周嘉魚倒是挺聽話的,乖乖把酒杯放下。

  沈一窮看他這模樣看的有點膽戰心驚的,沒敢讓他繼續喝,趕緊結賬回酒店,想把他哄去睡覺。

  周嘉魚說:「你走吧,我沒醉,待會就睡。」

  沈一窮道:「那你可千萬別出門啊,先生要回來了,看見你喝醉了肯定得生氣。」

  周嘉魚點頭。

  沈一窮說:「我去睡覺了,你別出門,早點洗洗睡。」他反復叮囑之後才離開。

  周嘉魚真覺得自己沒怎麼醉,就是腦子有點遲鈍,他在床上呆坐了會兒,然後傻樂:「祭八,我贏了耶。」

  祭八說:「對啊,你贏了耶。」

  周嘉魚說:「謝謝你給我的開的金手指。」

  祭八道:「不謝不謝,其實還是得靠你自己啊。」它做的,不過是將周嘉魚的能力釋放出來,說白了,就是周嘉魚現在對他自己的能力還不熟悉,只能靠著它來把控開關。

  「嗯。」周嘉魚正準備去洗澡,便聽到門口傳來咚咚敲門聲。

  他還以為是沈一窮,便直接拉開了房門,哪知道門後卻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的林逐水。

  「先、先生!」周嘉魚嚇了一跳。

  「嗯。」林逐水淡淡道,「今天表現得不錯。」

  周嘉魚緩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林逐水是在誇他,他臉紅了大半,囁嚅著:「嗯,嗯……還好,謝謝先生。」

  雖然林逐水閉著眼睛,但周嘉魚卻有種被他凝視著的感覺,他覺得酒意順著心臟往上湧,讓他的臉頰也跟著燒了起來。是自己喝太多了吧……周嘉魚這麼想著。

  林逐水沒說話,他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

  周嘉魚還未看清楚那是什麼,便看到他伸手朝著自己的腦袋上套了一下,下一刻,周嘉魚胸前便出現了一枚漂亮的翡翠吊墜。

  那吊墜是條游魚的模樣,通透澄碧,雕工精細,連周嘉魚這種對翡翠一竅不通的人,都能看出其價值不菲。翡翠貼著他的胸口,周嘉魚隔著衣物也能感覺到它透著淡淡的冰涼,就好像……林逐水指尖的溫度。

  「想什麼呢。」林逐水的聲音在周嘉魚的耳邊響起。

  周嘉魚恍然回神,道:「沒、沒什麼,先生,您送我這個做什麼……」

  林逐水道:「這是你第一次解的石,我討來了一塊,留個紀念吧。」

  周嘉魚喝了酒的腦子有些遲鈍,反應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是他解出來的那塊帝王綠。帝王綠的價值沈一窮已經同他科普過,再看這吊墜的雕工,顯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他道:「這太貴重了……」

  林逐水道:「身外之物而已。」

  周嘉魚伸手握住了翡翠,他道:「謝謝先生。」

  林逐水微微點頭,道:「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周嘉魚內心無比的激動,他覺得先生真是一個大好人,這麼貴重的東西,如此輕易地便送予了他,而他卻無以回報……喝了酒的腦子顯然並不如平日里那般清醒,這要是平時的周嘉魚,估計早就點頭說好,然後乖乖的轉身回去睡覺了。但是此時的他內心卻一片澎湃,他道:「先生!您可真是個好人!」

  林逐水察覺了周嘉魚的不對勁,他抿了抿唇,正欲發問,哪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周嘉魚卻整個人都撲了上來,重重的抱住他,然後小心翼翼的親了親他的臉:「先生!您可真是個好人!」

  林逐水:「……」

  周嘉魚親完之後也沒覺得他的動作哪裡不對,還用手重重的拍了拍林逐水的後背,重復了第三遍:「您可太好了?!」

  林逐水的聲音卻冷了下來:「周嘉魚,你又吃菌子了?」

  周嘉魚:「……」

  林逐水:「嗯?」

  周嘉魚還委屈:「我沒吃菌子呢,就喝了點酒,就那麼一點。」他還用手比了比,卻沒去想林逐水壓根看不見。

  林逐水突然覺得自己這兩年來脾氣真是好了不少,這要是換在他年輕的時候……罷了,何必同醉鬼計較。林逐水最後什麼沒話也沒說,轉身直接走了,留下周嘉魚一個人趴著門框上嚷嚷:「先生,晚安啊,早點睡——」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周嘉魚哼著歌兒去洗了澡,然後回到床上,握著翡翠沈沈的進入了夢鄉之中。

  第二天,周嘉魚在宿醉中醒來。

  他捂著疼痛難忍的頭,呻,吟道:「祭八,我的頭好疼啊……」

  祭八說:「早上好,我的朋友。」

  周嘉魚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一低頭看便到了掛在自己胸口的翡翠吊墜,有關昨晚的隱隱約約的湧入了他的腦海。

  周嘉魚:「……」

  祭八:「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周嘉魚:「……」

  祭八說:「我其實也很驚訝你沒有被直接拖出去打死。」

  周嘉魚:「……」

  祭八說:「不愧是我喜歡的先生,脾氣可太好了。」

  周嘉魚笑的像是在哭:「是的,他可真是個好人。」

  周嘉魚洗漱完畢,下樓準備吃早飯,卻見林逐水也在餐廳,他在門口正在猶豫要不要過去,卻聽到林逐水不咸不淡聲音:「昨晚膽子不是挺大麼,今天怎麼怕了?」

  周嘉魚:「……」這不是在說他吧,他還沒進去呢,怎麼就被發現了。

  林逐水說:「周嘉魚?」

  連名字都被點了,周嘉魚徹底死心,灰頭土臉的進了餐廳,強笑著:「先生,昨晚我喝多了……」

  林逐水沒理他。

  周嘉魚顫聲道:「對不起!我以後都不喝了!」

  林逐水說:「沈一窮。」

  沈一窮看表情是已經被教訓過了,整個人都蔫蔫的,他從包里掏出來了兩個厚厚的本子對著周嘉魚說:「你的,我的。」

  周嘉魚:「啊?」

  林逐水冷冷道:「既然你們那麼閒,每晚都給我練畫符吧。」

  周嘉魚看著那和字典一樣厚的本子差點哭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看你晚上還敢出去和人喝酒。

  周嘉魚:委屈。

  林逐水:過來。

  周嘉魚:不過去,先生不讓我親。

  林逐水:你不能親我,我能親你啊。


第16章 復賽開始

  雖然沈一窮並不知道昨晚怎麼回事兒,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周嘉魚醉酒之後對林逐水做了點什麼才惹得林逐水那麼生氣。

  厚厚的符本就算是兩人天天畫符最起碼也得畫半個月才能完成。沈一窮欲哭無淚,周嘉魚反倒是抹去了額頭上的冷汗……還好,只是畫符。

  待早餐結束,沈一窮問周嘉魚到底做了什麼,才讓先生這麼生氣。

  周嘉魚捏著本子,幽幽道:「非常可怕的事。」

  沈一窮:「……」

  周嘉魚說:「比上次吃菌子還恐怖——」

  沈一窮打了個嗦哆,看著手裡的本子,勉強擠出笑容:「先生可真是個好人啊。」

  周嘉魚:「……」他為什麼覺得這話有點耳熟。

  「等等,周嘉魚,你脖子上的墜子,什麼時候掛上去的?」兩人說著話,沈一窮忽的注意到了昨晚林逐水送周嘉魚的游魚吊墜。

  周嘉魚稍作猶豫,還是乖乖說了:「昨晚先生送的。」

  沈一窮:「……」

  周嘉魚驚了:「臥槽沈一窮你要做什麼?!」

  沈一窮掐著周嘉魚的手臂怒道:「周嘉魚,你到底給先生灌了什麼迷魂湯——快教教我,我也想灌。」

  周嘉魚:「……」你聲音那麼大也不怕被先生聽見,是嫌符本還不夠厚嗎!

  沈一窮捏著周嘉魚的脖子上的翡翠吊墜,悲傷的表示他已經跟了林逐水快十年了,卻還沒有收到過先生的禮物。

  周嘉魚硬著頭皮安慰他:「可是先生給了你很多很多的愛和教育啊!」

  沈一窮表情猙獰:「我不要愛和教育,我要翡翠吊墜。」

  周嘉魚:「……」

  沈一窮仔細觀摩了翡翠之後,長嘆一聲:「這雕工……若是我沒看錯,應該是先生親手做的。」

  周嘉魚覺得自己脖子上的吊墜有千斤重。

  沈一窮說:「所以,你收了吊墜,居然還惹了先生生氣?」

  周嘉魚乾笑,他道:「我這不也是想回報先生嗎。」所有很激動的給了他一個吻,然後被嫌棄了。

  沈一窮哀怨道:「是啊,畢竟,你們已經有了肌膚相親,而我……」

  周嘉魚:「……」你不要入戲那麼深好嗎。

  沈一窮哭道:「而我卻連一個孩子都不能給他……」

  周嘉魚:「……」他服了。

  最後周嘉魚懶得管沈一窮,抓著符本溜了,沈一窮演戲沒人看也沒了勁兒,沒一會兒也回了房,兩人都開始窩在屋子里畫符本。

  在等待初賽正式結果的剩下十幾天里,兩人幾乎都沒怎麼出過門,戰戰兢兢的完成著林逐水佈置的作業。周嘉魚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之後,終於記住了符的模樣,可以一筆將之畫完,雖然畫出來之後樣子還是挺醜的……

  比賽之中選手選出的三百塊石頭全部被一一解開。果然如沈一窮所說那般,其中沒有再出現比評委選的那二十塊更好的石頭。

  周嘉魚有些好奇,他問沈一窮,風水師在賭石上有如此厲害,豈不是個個都能發大財。

  沈一窮道:「每個人一輩子的財運都是有定數的,若是利用風水的手段進行干預,其結果必然是後半生淒慘無比。」

  周嘉魚道:「這樣麼……」

  沈一窮點頭:「是的,當初有誰不信,誰便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況且能選出寶石的風水師在風水一事上肯定是造詣不淺,決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哦,當然,你除外啊。」

  周嘉魚:「……」

  沈一窮說得的確是實話,周嘉魚對風水一事只能說是淺淺入門而已。祭八作為他的老師,也只給他講解了一些最淺顯的知識和案例。

  「馬上就要復賽了。」沈一窮說,「準備好了嗎?」

  周嘉魚說:「沒有……」

  沈一窮說:「既然準備好了,就好好比吧,成績不好就不用回來了。」

  周嘉魚:「……」餵,我說的沒有啊,沈一窮你到底是真沒聽清楚,還是故意的。

  復賽又稱淘汰賽,直接會刷十個選手下來,之後才是半決賽和決賽。

  雖然比賽里包含了風水二字,但實際比賽的內容卻囊括命理玄學,辨人識物等等一系列技巧。

  復賽的地點也是在雲南,具體內容未知。

  七月的雲南正值雨季,每日小雨連綿,下的好像連著人的心情也濕潤起來。

  周嘉魚窩在酒店門口看下雨,楊棉正好路過,道:「你做什麼呢?」

  周嘉魚說:「我不能和你說話。」

  楊棉道:「啊?」

  周嘉魚說:「因為我是一朵蘑菇。」

  楊棉:「……」

  周嘉魚說:「蘑菇是不能說話的。」他本來想開個玩笑,結果這話一出,楊棉還沒應,身後就傳來了林逐水冷冷清清的聲音:「誰是蘑菇?」

  周嘉魚蹭的一下站起來,指著楊棉說:「楊棉說他是蘑菇!」

  楊棉:「……」

  林逐水冷淡道:「看來你很閒啊。」

  周嘉魚委屈道:「……我有努力畫符本了,手都畫黑了。」

  林逐水:「人也畫傻了?」

  周嘉魚:「……」

  楊棉在旁邊忍笑。

  林逐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坐在離周嘉魚不遠處的地方,面前還放著一杯茶,他手指點了點桌子,對著周嘉魚微微揚起下巴:「過來。」

  周嘉魚屁顛屁顛的跑過去:「先生!」

  林逐水道:「復賽的時間和地址都出來了。」

  周嘉魚聽到復賽二字,整個人都蔫了,垂著頭坐在林逐水的對面,像個被放了氣的氣球。

  林逐水道:「時間是後天,地址是近郊的一棟別墅。」

  周嘉魚道:「那、那大概會比些什麼呢?」

  林逐水道:「雖然我是評委,但比賽的內容也只有當天才能知道……怎麼,你很怕?」

  周嘉魚說:「哈哈,我才不怕呢。」

  林逐水挑眉道:「不怕?不怕你就抖什麼?」

  周嘉魚不要臉的撒謊:「哦,我有點冷。」

  林逐水沈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周嘉魚的張口胡來震撼了。

  周嘉魚抹了把臉:「先生,我一定會努力的。」

  林逐水點點頭:「比賽一事,你也不用太過緊張。」

  周嘉魚心中一動,正想感嘆林逐水對他可真好,結果林逐水的下一句話就來了:「第一我不強求,至少拿個第二吧。」

  周嘉魚:「……」

  林逐水淡淡道:「若是第二都拿不到,會怎麼樣你可以去問問一窮。」

  周嘉魚表示他完全不想問。

  林逐水溫聲道:「好好表現哦。」

  周嘉魚:「……」第一次聽到林逐水說話是如此溫柔的語氣,但是他卻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溫柔的氣息,總覺得林逐水是邊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邊說出這話的。

  就這樣,心中含著對生命的渴望,時間一晃便到了第三天。

  比賽當日。

  選手們領了號碼牌,然後由專車接送到比賽場地。沈一窮和周嘉魚告別的時候讓他注意安全。

  周嘉魚沒忍住,道:「如果我比賽連第二名也沒拿到會怎麼樣啊?」

  沈一窮說:「人生自古誰無死……你當然會……」

  周嘉魚做了個停的手勢,轉身走了。

  沈一窮在他身後哈哈大笑。

  比賽方準備的車里,已經坐了兩個其他選手,模樣十分普通,也沒有要和周嘉魚搭話的意思。

  周嘉魚坐進後座,看著司機發動了汽車。

  窗外的景色向後飛快的略去,由城區到郊外,環境逐漸變得荒涼。二十個選手,一共八輛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盤旋而上。兩個小時後,停在了一個巨大的空地之上。而空地的對面,便是一棟看起來格外古樸的別墅。

  這別墅雖然看起來年代久遠,但應該經常進行打理,周遭並未看見太多的雜草,牆壁上隱約可見爬山虎的痕跡……想來是被清理掉了。

  這別墅的氛圍,實在是像極了周嘉魚曾經看過的那些恐怖電影。他下了車,站在人群之中,看著別墅的模樣,心中卻已經開始揣測復賽到底會比些什麼。

  「周嘉魚。」肩膀被人拍了下,周嘉魚回頭,看到了一個熟人。

  徐入妄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還動作自然的摟住了他的頸項,道:「看你表情,你不會是在害怕吧?」

  周嘉魚道:「怕又怎麼樣?」

  徐入妄小聲道:「我告訴你,住在這別墅里的一家四口,全被人殺了。」

  周嘉魚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這麼清楚?」

  徐入妄得意:「那是自然。」

  周嘉魚道:「那這算不算比賽作弊?」

  徐入妄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比賽輸了吃三斤菌子的話一直有效哦。

  周嘉魚:……

  林逐水:加油。

  周嘉魚:??!!!


第17章 猜娃娃

  在比賽之前,比賽的地點和內容一樣是嚴格保密的。但徐入妄對面前這幢別墅如此熟悉,顯然在來之前就已經進行了調查,這事兒不計較倒也沒事,若是認真計較起來,還真能算是作弊。

  徐入妄之前見周嘉魚看起來性格溫和,人也挺軟,哪知道他一句話就把自己噎的半死。最後徐入妄什麼都沒說,對著周嘉魚竪起大拇指,轉身走了。

  周嘉魚笑眯眯的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悠悠的跟一眾選手進了別墅。

  這別墅果然很大,進了鐵門,便是寬闊的花園。花園中樹木蔥郁,花草繁茂,看起來都經過了細心的修剪。

  花園中一道石子小路通向了別墅的主屋,周嘉魚由外仔細觀察著這別墅。

  別墅一共四層,三層之下都有拉著窗簾,看起來有人居住的樣子。選手們陸陸續續的進了屋子,徐入妄卻站在門口遲遲不動。

  周嘉魚走過去問,道:「看什麼呢?」

  徐入妄說:「有意思。」

  周嘉魚道:「什麼有意思?」

  徐入妄指了指門邊石牆上的一抹陳舊的痕跡:「看到了麼?」

  周嘉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片有點像油漆凝固之後的黑,黑種隱隱透出絲絲暗紅:「這是什麼?」

  徐入妄咧開嘴笑了:「當然是血。」

  周嘉魚抿了抿唇。

  徐入妄道:「嗯……這房子的確是有趣,走吧,先進去。」

  周嘉魚點點頭,兩人一齊進了屋。

  現場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和三個防止選手違反規定的裁判,其他評委都是通過監視器來觀看選手的表現。

  但林逐水情況特殊,主辦方本來打算將他安排在現場,他直接拒絕了。

  其他評委也沒有對此表現出驚訝,畢竟林逐水就算是不能看見,肯定也有自己視物的方法,完全用不著擔心。

  評委們通過監視器看到二十個選手全部進了別墅,其中唯一一個女性陳曉茹笑道:「果然是嚇到了,第一次進去的時候,我也後背發涼。」

  徐鑒道:「林逐水,你徒弟嚇的臉都白了。」

  林逐水淡淡道:「說得好像你徒弟臉沒白似得。」

  徐鑒不吭聲了。

  事實上二十個選手走進別墅後,每個人臉上都有些變化,無他,這別墅的氛圍,實在是有些讓人頭皮發麻。

  只見別墅大廳四周擺放著無數個朱紅色的櫃子,每個櫃子上都擺放著神態各異的玩偶。這些玩偶有的是布做的,有的是陶瓷做的,但無一例外,全部神態靈活,看起來讓人覺得非常不適。

  而除了櫃子,其他地方也到處都是玩偶的痕跡,甚至於喝茶的茶几上,都立著和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玩偶,瞪著貓眼般的眸子,凝視著進入別墅的參賽者。

  屋子的燈光非常昏暗,窗戶上掛著厚厚的窗簾,簡直就像將別墅內部和外界徹底的分割開來了一般。

  「歡迎各位。」大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漂亮的姑娘,大約是長期生活在不見光的屋子里,她的皮膚白的有些過分,身上穿著一套比較華麗的長裙。若是她穿著這些裝束出門,定然會被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但在這氣氛詭秘的玩偶屋子里,卻顯得非常的合適。

  「你們可以叫我小豆。」小豆微笑著,「這座別墅,現在屬於我。」

  眾選手都沒說話,繼續聽著。

  這裡看不到主持人,想來便是小豆扮演了其角色,也難為主辦方能在現代社會里找出這麼一個特別的地方。

  「如你們看到的,這棟別墅里到處都是娃娃。」小豆繼續介紹,「有布的,有塑料的,有陶瓷的,也有其他的。」她並未詳細說明,其他的到底是什麼材質,「每一個,都出自我的主人之手。」

  「主人?」聽到這個詞徐入妄嘟囔了句,「還玩角色扮演啊。」

  小豆道:「曾經我是這樣的傭人,後來,這裡發生了一起凶案,我的主人和他的妻子,都被殘忍的凶徒殺害了。」她說到這兒,露出個悲傷的表情。

  她這個悲傷的表情,卻著實有些敷衍,彷彿做戲一般,勉強扯下嘴角,可偏偏眼神中還在微笑。

  周嘉魚看的很不舒服。

  「那個案子,是幾年前的事情了,至今兇手還未曾伏法。」小豆說,「我的主人和他的妻子連帶著兩個孩子,都被人亂刀砍死在屋中,他掙扎著逃到屋外,最終還是沒能幸免……若是你們夠細心,便會在門外發現他的血跡。」小豆的聲音很飄,飄的讓人感覺不到力度。

  選手們開始小聲的討論,眾人都以為這次比賽會和凶案有關。

  然而,小豆卻笑了起來,她說:「你們大概會以為我是來讓你們找兇手,但是並不是這樣,畢竟那麼危險的事……」

  她停頓片刻,繼續道:「今天的比賽內容,其實很簡單。」

  眾人精神高度集中,周嘉魚也仔細的聽著。

  小豆說:「我主人的妻子,也是製作娃娃的高手,但她的藏品另有地點,只是在和主人婚禮之時,帶來了十個娃娃。」

  周嘉魚瞬間明白了小豆的意思。

  果不其然,她指了指樓上,又指了指門外,道:「這十個娃娃,就是你們晉級的資格,你們有一天的時間,當然,若是有別的發現,說不定也可以加分哦。」

  別的發現,應該就是指兇手吧……周嘉魚想著。

  接著小豆又宣佈了規則,尋找範圍在三樓之內,包括花園,但四樓是封鎖掉的,不能上去。十個娃娃有大有小,材質模樣一概不知,時間限制為一天,當然,如果還沒到一天十個就都被找到,那比賽也算結束。選手們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可以觸碰娃娃,但不能損壞。

  規矩倒是蠻簡單,但要在這麼多娃娃里找出目標,簡直猶如大海撈針,靠猜肯定不可能。

  小豆看了眼時間,便宣佈比賽開始。

  本來聚集在客廳里的選手們一哄而散,都找娃娃去了。

  周嘉魚從進到屋子就覺得不是很舒服,見到小豆後,這種不適的感覺更加嚴重。別人或許看不見但他卻看的非常清楚,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一層黑色的霧氣之中,這霧氣層層疊疊,好似就是從那些數不清的娃娃身體里湧出。

  小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保持著微笑,但這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真誠的味道。

  徐入妄也沒有急著去其他地方,他在客廳里轉了一圈,走到了小豆面前,道:「小豆姑娘,你有外國血統麼?」

  小豆歪歪頭:「為什麼這麼問?」

  徐入妄道:「不然你的眼睛為什麼有點藍色。」

  小豆黑髮黑眸,但黑眸在暗色的燈光中,卻泛著漂亮的深藍。

  周嘉魚聽到二人對話,也有些好奇,哪知道小豆卻笑了起來,她說:「小哥哥,你不知道世界上有種東西叫美瞳麼?」

  徐入妄:「……」

  周嘉魚:「噗……」

  徐入妄扭頭瞪了周嘉魚一眼:「笑什麼笑,小心我又性騷擾你啊。」

  周嘉魚:「……」朋友,你為什麼能把性騷擾說的那麼理直氣壯啊。

  小豆咯咯的笑了起來:「你們關係看起來很好呀。」

  周嘉魚和徐入妄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對對方的嫌棄,當然,徐入妄的嫌棄要比周嘉魚的複雜一點,雖然平時周嘉魚的類型的確是他的菜,但現在畢竟是在比賽,兩人算是競爭對手。

  周嘉魚道:「小豆,你是平時都住在這裡?」

  小豆點頭:「是的,這裡平時都是靠我一個人打理。」

  周嘉魚道:「哦,那這裡這麼大,打理起來應該很麻煩吧。」

  小豆笑道:「也還好。」

  周嘉魚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徐入妄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對著周嘉魚說:「一起去樓上看看?」

  「好啊。」周嘉魚同意了,眼見似乎從小豆這裡問不出什麼特別的信息,他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議。

  於是兩人離開了客廳,往二樓去了。

  腳下的木地板似乎很久沒有承受重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兩人上了二樓,看著走廊上的景色,都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說一樓的娃娃,還和人有些區別,那麼二樓的娃娃,幾乎就和人一模一樣了,同樣的比例,同樣的模樣,連肌膚的質地,都和人類相差無幾。

  這些娃娃擺放在走廊上的玻璃櫃里,一個一個活靈活現,帶著微笑無神的凝視著闖入者。

  說實話,若不是這是比賽,還有那麼多參賽選手在場,周嘉魚簡直想轉身就跑再也不進來,這屋子,實在是滲人的厲害。


第18章 媽媽和娃娃

  二樓的燈光依舊十分陰暗,周嘉魚還未動,便看見徐入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物件。他仔細一看,卻發現那是個精緻的羅盤。羅盤不過巴掌大小,上面畫著八卦,中間是一枚小小的指針。

  徐入妄道:「能感覺到什麼嗎?」

  周嘉魚環顧四周,點點頭。這層樓的黑氣比一樓還要更濃,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徐入妄道:「我現在這層樓看看,你呢?」

  周嘉魚稍作猶豫,決定還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我再上樓看看去。」

  徐入妄道:「好吧,注意安全。」

  周嘉魚點點頭,轉身走了。

  周嘉魚去了三樓,徐入妄低頭看著自己的羅盤,周嘉魚剛離開,他的羅盤便開始瘋轉起來,他微微挑眉,對著周嘉魚離開的地方,投去一個頗有深意的眼神。

  周嘉魚一個人上了三樓。三樓的風格卻是和二樓差不多,擺放著不少活靈活現的娃娃,只是走廊之中還多了點別的東西。三樓的牆壁上,每隔幾米,都掛著各種照片。

  有英俊的男主人,有美麗的女主人,還有他們可愛的孩子。這一家四口,被鑲嵌在木制的相框里,對著來人甜甜的微笑,甜美的照片和這陰森的氣氛簡直格格不入。

  照片的內容非常齊全,從兩人的婚禮,到第二個孩子出生,每個階段的照片都未斷過。

  周嘉魚邊走邊看,他道:「太可惜了。」

  「對呀。」祭八在他腦子里回應,「一家四口呢,就都這麼沒了。」

  而且聽小豆的語氣,兇手似乎也沒有找到,周嘉魚心中正感嘆,腳步卻停了下來,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最後一幅照片,是四人的全家福,爸爸抱著女兒,媽媽牽著兒子,站在草地上,保持著那幸福的微笑。照片的對面,是上四樓的樓梯。因為之前小豆的叮囑,周嘉魚也沒有要上去的意思,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卻隱約間聽到了一孩童的慘叫。

  「什麼聲音?」周嘉魚驚道。

  祭八道:「好像是四樓傳來的……」

  的確是四樓傳來的,周嘉魚屏息凝神,這一次,他非常清楚的聽到了那聲音是從四樓傳來……

  周嘉魚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去看看,反正現在是在比賽,應該不會發生什麼特別可怕的事。他轉身緩緩上了四樓,然而在樓梯上即將拐角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全身毛孔都直接炸開——只見原本掛在樓梯門口一家四口的照片里,兩個孩子的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竟是朝一個方向歪了歪,而父母的頭則朝著另一個方向歪著,他們的姿勢如此詭異,連帶著那笑容也讓人毛骨悚然起來,看的周嘉魚差點沒一腳踩空。

  「臥槽。」周嘉魚低罵一聲,「這是什麼?」

  祭八道:「你冷靜,這肯定只是你的幻覺。」

  周嘉魚說:「嗯?」

  祭八道:「有的東西,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看見,用科學的解釋就是你和它的頻率正好相符。」

  周嘉魚聽的懵懵懂懂。

  祭八繼續道:「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如果一個人在發抖,而你和他抖的頻率是一眼的,那麼在你們雙方的眼裡,你們都是靜止不動的。」

  周嘉魚:「……」在如此陰森的地方聽祭八的科普,總感覺內心盈滿了社會主義的光輝。

  說話之際,他卻是已經到達了四樓的入口,那裡卻有一扇黑色的鐵門,阻擋了周嘉魚的去路。

  鐵門看起來已經有些年歲了,周嘉魚借著昏暗的燈光,注意到鐵門下的角落里也附著著一些暗紅色的痕跡,若是他沒猜錯,這恐怕也是血跡。

  看到了門,周嘉魚有些猶豫,之前他聽到的聲音也消失了,按照祭八的說法,那聲音也有可能是他的幻覺……既然如此,還是下去吧。

  周嘉魚這麼想著,剛打算轉身離開,卻猛地感覺自己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麼嗎,身體直接失去平衡,一個踉蹌朝前撲去。

  因為慣性,他整個人都朝著鐵門摔去,為了防止滑倒,周嘉魚不得不伸出手撐在了鐵門之上。

  變化,在這一瞬間發生。

  周嘉魚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周圍的環境全部都扭曲了,他的靈魂被強行拉入了不知名的地方。

  安靜……安靜……周嘉魚劇烈的喘息,他趴在地上,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安靜點……別出聲……那個聲音繼續在他腦海中喃喃,周嘉魚低下頭,看到了自己雙手沾染上的鮮紅血液。那血液是新鮮的,散髮著濃烈的氣息,他似乎正躲在床下,身體也變成了小孩兒的模樣,整個人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周嘉魚用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似乎被拉進了命案現場,而他的身體,也屬於某個死在別墅里的被害者。

  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那聲音好似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周嘉魚感到這具身體彷彿緊張的快要嘔吐,為了不發聲,他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寶寶,你在哪兒呢?咯咯咯咯……」獨屬女人的聲音響起。

  好害怕……好害怕……救命,誰來救救他……周嘉魚的腦子里被不屬於他的想法充斥,他的眼眶開始盈滿恐懼的淚水,呼吸也變得急促。

  女人似乎在屋子里轉了一圈,當她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停留在了床前時,周嘉魚的心臟也好像跟著挺了。

  「原來沒在這裡呀。」女人說,她緩緩轉身,慢慢離去。

  周嘉魚松了口氣,將臉埋入手臂,然而當他再次將抬眸時,卻看到那個本該離開的女人,正彎下腰歪著頭看著他,她的臉上已經被鮮血染滿,嘴角掛著猙獰的笑,她說:「寶寶,你在怕什麼呀。」

  這張臉他非常的熟悉——是屬於別墅女主人的臉。

  周嘉魚的慘叫被壓抑在喉嚨里,他感到自己的手被女人抓住,然後硬生生的拖出了床底。

  女人的右手拿著刀,發出咯咯的笑聲,她說:「壞孩子,壞孩子——為什麼要弄壞媽媽的娃娃——」

  利刃刺下,周嘉魚的身體發出淒慘的叫聲。

  一個破碎的娃娃被扔到了周嘉魚的面前,女人道:「這是媽媽最喜歡的一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壞孩子——」

  身體似乎在被肢解,周嘉魚感覺不到疼痛,也無法動彈。

  「既然壞了就不要了。」女人冷冷道。

  接著,周嘉魚便親眼看見,她將那個娃娃用刀刃切割成了粉碎的模樣,在將娃娃切碎之後,女人緩緩扭頭,又笑了:「壞孩子,輪到你了。」

  整個屋子里都是鮮血,視野之中一片讓人窒息的紅。

  周嘉魚看到了太多零碎的畫面,甚至一時間頭腦無法全部處理。

  「周嘉魚,周嘉魚!你沒事吧!」祭八的聲音若隱若現的飄來。

  周嘉魚慢慢的睜開眼,發現自己跌倒在四樓的走廊上,這裡沒有選手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

  祭八有點著急,反復的叫著他的名字。

  周嘉魚道:「啊……我暈多久了。」

  「你再睡一會兒比賽就結束了。」祭八道。

  周嘉魚:「……」哦豁。

  祭八道:「我以為你要睡到人家來找你呢。」

  周嘉魚嘆氣,靠坐在樓梯邊上伸手重重的抹了把臉:「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祭八道:「嗯?」

  周嘉魚說:「我看到了兇手。」

  祭八的聲音一下子提了一個調子,整個小鳥也驚訝的跳了跳:「你說什麼?你看到兇手?」

  「對。」周嘉魚說,「兇手的模樣。」

  祭八說:「是誰?」

  周嘉魚道:「是……這個屋子的女主人。」如果沒猜錯,四樓應該便是凶案發生的地點,回想一下凶案發生時周圍的環境,被封存起來也該是正常的事。

  祭八呆了呆,似乎沒想到周嘉魚的答案會是這樣,它道:「可是女主人……不是也死掉了嗎?」

  周嘉魚嘆氣:「我哪兒知道啊。」他慢慢爬起來,伸手抹了把臉後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水。

  祭八道:「快別說了,先找娃娃吧,要是真的找不到娃娃……唉。」

  周嘉魚只能說好。

  他站起來時朝著腳下望了一眼,看到了導致他摔倒的東西,那似乎是個漂亮的發卡,玻璃質地,蝴蝶模樣。被他踩了一下居然也沒壞,看起來和小豆的風格倒是十分類似,應該是她打掃房間時不小心弄丟的。

  周嘉魚揉了揉頭,從四樓下來了,在三樓卻一個人都沒看見,他腦子里冒出點不太妙的想法,噔噔噔的一口氣跑到了一樓,果不其然,只見一樓客廳的茶几上,已經擺放了九個漂亮的布娃娃,而此時,距離比賽時間結束,只有十幾分鐘。

  周嘉魚:「……」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決定啦,週四入V。

  周嘉魚:如果輸了……

  林逐水:至少三天吧。

  周嘉魚:????


第19章 比賽途中

  再說監視器里看著現場的評委們,此時表情都相當的複雜。

  雖然說上四樓是違反規定的舉動,但四樓有鐵門封著,所以也沒人能進得去,只走到樓梯也算不得犯規。

  起初還沒有太過注意周嘉魚的舉動,以為這孩子很快就會從樓梯上下來,哪知道他準備離開時,卻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直接一腳摔倒在了階梯上,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徐鑒看見這情況哈哈大笑,道:「林逐水,你徒弟夠嬌氣啊。」摔一跤下來就倒地不起了。

  林逐水淡淡道:「徐鑒,幾年不見,我看你還是沒什麼長勁。」

  徐鑒咬牙切齒道:「你什麼意思?」

  林逐水懶得理他,抬手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陳曉茹也看到了監視器里的周嘉魚,她本來同徐鑒一樣有些擔心,但見林逐水絲毫不為所動,便沒有開口。

  只見屏幕中的周嘉魚靠在牆壁上,臉頰上竟是逐漸掛滿了淚水,甚至將頭埋入了手臂之中,看起來分外可憐。

  陳曉茹道:「逐水,你徒弟沒事兒吧?」

  林逐水道:「沒事,無須擔心。」

  陳曉茹到底是將話咽進了喉嚨,雖然她比林逐水的年級要大,但在風水這一行論輩分其實只看實力,林逐水十幾歲的時候就在這比賽里當過評委,真要論起來,她在林逐水面前是沒有給建議的資格的。

  周嘉魚似乎非常的難受,哽咽聲越來越來,身體也開始發抖。

  就在旁人以為他快要暈過去的時候,他的情緒卻意外的平緩了下來,徐鑒重重的咦了一聲,顯然也是看出了門道:「共情?!」

  林逐水不語。

  徐鑒直接站起,整個人差點都貼到監視器的屏幕上,他道:「林逐水——你從哪裡找來到徒弟?」

  林逐水懶得理他,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

  「你就這樣丟他在那兒,不怕他陷進去出不來?」徐鑒扭頭。

  林逐水淡淡道:「我的徒弟,我自然有分寸。」

  徐鑒眯起眼睛。

  最後果然如林逐水所料那般,周嘉魚並沒有被徹底的迷失,而是醒了過來,只是他醒的卻有些太晚了,此時距比賽結束不過十幾分鐘。

  周嘉魚匆忙的趕到了一樓客廳。

  徐入妄見到他面露無奈:「周嘉魚,你去哪兒了,我一直在找你……怎麼現在才來。」

  周嘉魚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半途暈了過去,於是隨口敷衍了一下。

  徐入妄說:「你的娃娃呢?」

  周嘉魚面露尷尬之色,他道:「還沒有找到娃娃呢。」他在離開那處可怖的記憶之後,腦海裡又閃過了一些畫面,這些畫面和娃娃有點關係,但太過零散,需要好好整理。不過現在看來,他的時間似乎有些不夠用了。

  徐入妄道:「周嘉魚?」

  周嘉魚道:「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他剛到客廳,又轉身匆匆忙忙的離開了,只是這次卻去的是門外花園的方向。

  然而到了花園,周嘉魚才感覺到了無奈,因為花園中的景象和他的記憶大相徑庭,他看到的圖案里,花園中是一片片茂密的玫瑰,開花時非常的美麗。此時大片的玫瑰全然不見了蹤影,全變成了不會開花的常青植物。

  「完全找不到啊。」周嘉魚在花園裡轉了一圈。

  祭八道:「你先別想著記憶,能看到黑氣吧?既然娃娃和凶殺案有關,那染上怨氣是肯定的,埋藏的地方黑氣應該非常濃郁。」

  周嘉魚點點頭,放眼望去,尋覓黑氣最為濃郁的那處。

  他找了一遍,很快就有了目標。在西南側花園的牆角下,黑氣相較別處顏色更加深沈。

  周嘉魚知道自己時間不多,趕緊跑了過去,他隨手拿起放在牆邊的花鏟,開始掘面前的土。

  但是周嘉魚剛掘開薄薄一層,便聽到了別墅方向傳來了鈴聲,其中還隱隱約約的夾雜著一聲:「時間到。」

  周嘉魚:「……時間到了?」

  祭八道:「嗯呢。」

  周嘉魚把鏟子放下,低著頭往回走,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去百度一下遺書的格式。

  他到了大廳,所有選手都對他投來了有些異樣的目光,有擔心的,有好奇的,也有帶著惡意和幸災樂禍的——畢竟他們都是競爭對手。

  「你沒事吧?」徐入妄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怎麼臉色這麼差?」

  周嘉魚搖搖頭道:「沒事。」

  「不要太在意,只是一場比賽而已。」徐入妄還以為周嘉魚是比賽失利,臉色才這麼難看。

  「謝謝了。」周嘉魚點頭應下了徐入妄的好意。

  隨著比賽的結束,小豆再次出現在了客廳里,她在沙發上緩緩坐下,目光掃過桌子上擺放著的玩偶。

  和之前周嘉魚看到的相比,此時桌子上的玩偶又多了幾個,數量上升到十三,不用想也知道,裡面肯定有人找錯了。

  選手們的表情都很嚴肅,小豆卻咯咯的笑起來,她靠著沙發,聲音依舊非常飄的厲害:「不錯呀,找到了不少。」

  她彎下腰,慢慢的將不是答案的娃娃,一隻只的挑了出來。從她的動作中可以看出,她是非常愛護這些娃娃的。十三隻娃娃里,本該有十個正確答案,但小豆卻挑了四隻出來,只剩了九隻在上面。

  「看來,你們只找到了九個。」小豆道。

  徐入妄選的娃娃便是其中之一,他似乎松了口氣,眼神朝著身邊站著的周嘉魚瞟了瞟。

  周嘉魚嘴唇抿緊,眉頭也微微蹙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沒了平時的笑意,帶著些憂愁的味道,看得徐入妄心尖微顫。

  果然,這傢伙是自己的菜,徐入妄心中暗暗道。

  「看來很可惜,只有九個選手通過了本次比賽。」小豆說著可惜,臉上卻不見絲毫遺憾,她那如玻璃一般的深藍色眸子,似乎並不會因為這些小事產生任何情緒,她道,「不過,有人在這裡,發現了別的東西麼?」

  這應該便是附加題的環節了,選手們心中很清楚,十個名額是定好的,也就是說沒有找到娃娃的選手中,還有一個幸運兒能夠進入半決賽。

  於是十一個未入選的選手都離開屋子,隨後一個個的進入,告訴小豆他們發現的「附加題」。

  周嘉魚排在中間,一直想著花園中可能埋著娃娃的地方。

  「嗚嗚嗚,再給我次機會吧,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客廳里突然爆發出激烈的哭聲,想來是剛進去的女選手情緒崩潰,直接哭了起來。

  周嘉魚說:「完了,我也開始緊張了。」

  祭八說:「你別緊張,你有我呢!」

  周嘉魚:「……」是的,他比別人強,他腦子里有祭八。

  說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周嘉魚悄咪咪的看了眼監視器,哪知道他這個動作還被評委發現了。

  陳曉茹笑道:「逐水,你哪裡撿來的寶貝,這麼可愛。」

  林逐水淡淡道:「是挺可愛的。」

  陳曉茹道:「對啊,跟只小倉鼠似得,那眼神看的我心都軟了。」

  徐鑒在旁邊冷哼。

  前面的選手進去得快,出來的也快,各個垂頭喪氣,看表情都知道結果。

  不過半個小時就輪到了周嘉魚,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踏入了客廳。

  小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微笑道:「你好。」

  周嘉魚道:「你好。」

  小豆道:「可以開始了。」

  周嘉魚點點頭,輕呼一口氣:「其實兇手已經被找到了吧?」

  小豆的笑容變淡:「此話怎講?」

  周嘉魚說:「兇手……應該就是別墅里的女主人。」

  小豆不笑了,她那無機質的眼神,凝視著周嘉魚,嘴唇輕啓:「你去四樓了?」

  周嘉魚搖搖頭:「沒有,我只到了三樓到四樓的樓梯。」

  小豆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周嘉魚道:「既然能到復賽,總該有些屬於自己的辦法知道吧。」

  小豆做了個手勢,示意周嘉魚繼續。

  周嘉魚緩聲道:「畫面有些模糊,我沒有看太清,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女主人殺死了孩子,因為……他們弄壞了娃娃。」

  小豆道:「娃娃?」

  周嘉魚說:「對,一個很漂亮的,穿著黑色長裙的,人形娃娃。」他努力的回憶著娃娃的模樣,隨著娃娃形象逐漸清晰,他卻毛骨悚然感的發現,那娃娃……和眼前凝視著他的小豆,至少有些七八分的相似……

  看見周嘉魚驚恐的表情,小豆也咧開嘴笑了,她起身,湊到了周嘉魚面前,道:「你看到的娃娃,是不是,和我長得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好害怕……

  乖,過來,不怕,不會懷孕的——林逐水拉上褲子拉鍊如此安慰道。


第20章 娃娃的故事

  周嘉魚被小豆的這句話嚇的倒吸一口涼氣,不由的後退了幾步。

  見到他這反應,小豆卻是咯咯笑了起來,她的手指繞著黑色的發絲,歪了歪頭:「怕什麼,我又不是鬼。」

  的確不是鬼,小豆有身體,有呼吸,有影子,有著一切活人才有的特徵。

  但周嘉魚卻是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違和感,他還未說話,小豆便繼續道:「他們以前,都叫我豆兒,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之後就改名小豆。」

  周嘉魚道:「豆兒?」

  小豆說:「是呢。」

  周嘉魚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豆兒,doll,翻譯過來不就是玩偶的意思麼,他道:「所以……你是……」

  小豆眨眨眼睛,卻並不答話,她道:「你覺得,我是什麼呢?」

  周嘉魚表情的嚴肅的看著她,沈默片刻,對著小豆伸出了手:「介意嗎?」

  小豆以為周嘉魚是想觸摸她的皮膚來確定身份,笑著點了點頭。

  哪知道周嘉魚卻伸出手將她整個人都直接抱了起來,還掂了掂分量:「有個一百二的樣子,不像是娃娃啊……」

  小豆的臉瞬間黑了:「誰告訴你我有一百二了?!」

  周嘉魚這才想起女生的體重是不可言說的事,趕緊道歉:「抱歉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豆瞪了他一眼。

  周嘉魚把小豆放下,後退了幾步,道:「你雖然和娃娃相似,但……也不是娃娃吧。」

  小豆緩緩整理好了自己的裙子,道:「當然。」

  周嘉魚松了口氣。雖然之前在女性阮雲婕那裡見到了小鬼,可真要看見一個活生生的娃娃,他覺得自己從理智上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如果你不是娃娃,那個娃娃為什麼會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周嘉魚遲疑道。

  小豆笑了:「當然是因為,先有我,才有的娃娃呀。」

  周嘉魚這才理清楚順序,大概是因為別墅的氣氛太過詭秘,他又接收了一些糟糕的記憶,所以弄反了小豆娃娃的關係。

  並不是娃娃變成了小豆,而是因小豆的存在,才出現那樣一個娃娃。

  周嘉魚還欲發問,小豆卻眉頭一挑道:「是你在考試還是我在考試?」

  周嘉魚:「……」姑娘你好凶哦。

  周嘉魚於是只能繼續說自己見到的,他大致描述了凶案現場,其說到了小孩為了躲避兇手時,還躲進了床下,最後卻又被強行拖出,就這樣失去了生命。

  小豆的表情一直很淡,直到周嘉魚說到這裡時,眼神中才有了波動,她拿起一個放在茶几上的娃娃,摸索著它的發絲,道:「他們一定很害怕吧。」

  周嘉魚道:「你是說孩子們麼?」

  小豆道:「對。」

  周嘉魚苦笑:「是……很害怕。」

  他即便是已經從那入夢一般的血腥場景中醒來,卻還是有種感同身受的恐懼。

  小豆說:「你可知我為什麼要同意你們在這裡比賽?」

  周嘉魚搖搖頭。

  小豆道:「因為我有想知道的事。」她把娃娃放下,認真道,「我想知道,那第十個娃娃,去哪兒了。」

  周嘉魚愣住:「你……不知道第十個娃娃的下落?」

  小豆道:「是的。」

  周嘉魚道:「我可能可以給你提供一些線索,但是,或許不太有用。」

  小豆說:「你說。」

  周嘉魚指了指外面的花園:「最後一個娃娃,可能是在那兒。」

  小豆抬眸望去,看到了被自己打理的非常整潔又漂亮的花園,她說:「在花園裡?」

  周嘉魚道:「是的。」

  小豆稍作猶豫,起身走到門口,說:「帶我去看看吧。」

  於是兩人在工作人員訝異的目光中,走向了花園,一路上,小豆簡單的說了一下比賽方和她的交易——如果選手們沒能找出第十個娃娃,那麼評委便會親自出手,達成小豆的夙願。也因此,她才願意將別墅提供出來,作為選手們的賽場。

  周嘉魚帶著小豆到了他發現黑氣濃郁的花園邊上,那裡已經被他挖出了一個小小的坑。

  小豆盯著坑:「真的在這?」

  周嘉魚說:「我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小豆瞅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鏟子便開始鏟土。周嘉魚作為一個男生肯定也不能閒著,去旁邊又找了個鏟子,和小豆一起撅著屁股乾活。

  大約挖了五六分鐘的樣子,小豆突然有了發現,她驚呼一聲,顧不得泥土臟污,用手刨開了浮土,找到了一截小小的手臂。

  那是屬於娃娃肢體的一部分,皮膚已經被泥土腐蝕的破敗不堪,但依稀可見完好時精緻的模樣。

  小豆捏著那一截小小的手臂,狂喜道:「真的在這兒——」

  周嘉魚也松了口氣。

  但是兩人往下又繼續挖了挖,卻只有一些衣服的殘料,看不到別的部位了。周嘉魚詢問:「這裡的花園是不是經過很大的整修?」

  小豆看著他:「對。」

  周嘉魚道:「我看的時候,這裡好像還是一片玫瑰花……」現如今玫瑰花全部被鏟除,所有的泥土都經過了翻新,之前埋在這裡的娃娃,可能也隨著翻動的泥土,被深深的埋入地下。這一截,或許是娃娃剩下的最多的那部分了。

  小豆握著娃娃的殘肢,垂著頭輕聲說:「還能告訴我點別的麼?」

  周嘉魚點頭。他看到的畫面雖然零碎,但也勉強可以拼湊出一個故事,故事里的女主人突然發瘋,砍死了男主人,又殺害了自己的兩個孩子。

  在做完這一切後,她去浴室里洗了個澡,然後帶著碎掉的娃娃到了花園中,哼著歌兒,把它埋入了地下。

  之後,女主人回到屋中,關上了那一扇沈重的鐵門。

  周嘉魚講完腦海裡的碎片,卻發現這個故事里有個破綻,徐入妄進來之氣便說過,這別墅里的一家四口都死於非命,而且兇手沒有伏法。顯然和周嘉魚的視角,大不相同。

  周嘉魚話語逐漸慢下,他遲疑著:「若是我看到的那樣,女主人……為什麼……」

  小豆不語,她慢慢的將那截小小的殘肢用手帕擦淨,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入了上衣的口袋。

  周嘉魚道:「小豆?」

  小豆說:「你只看到了一半。」

  周嘉魚道:「啊?」

  小豆起身,往別墅里走去:「女主人回到別墅後,也死去了,死狀淒慘,好似被人從很多方向攻擊,最後連她的手臂都沒有找到——」

  周嘉魚愣住。

  小豆繼續道:「你說這樣的死狀,可能是自殺嗎?」她說完這話,傍晚的花園中,卻騰地起了一陣陰風,這風吹的她裙擺簌簌作響,黑色的長髮張牙舞爪,乍一看竟像是黑壓壓的觸手。

  周嘉魚腳步頓住,一時間竟是覺得小豆即將踏入的這棟別墅,好似一張巨口,要吞噬所有靠近的人。

  不過這感覺只是剎那,很快風便平息了下來,小豆又變成了那個嫻靜優雅的姑娘。

  「你在害怕麼?」小豆問。

  周嘉魚說:「沒……好像看到了點……什麼奇怪的東西。」

  小豆笑著,然後說了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話:「給你吊墜的人,一定很關心你。」

  周嘉魚道:「什麼意思?」

  小豆搖搖頭,進屋子里去了。

  周嘉魚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林逐水送他的吊墜,卻只是覺得這吊墜雕工精緻,並未發現什麼特別之處。

  他跟在小豆後面進了屋子,聽見小豆對著工作人員說:「不用繼續了,有人找到了第十個娃娃。」

  這個工作人員似乎是新來的,並不知道周嘉魚是林逐水的弟子,聽到小豆的話後,非常驚訝看了周嘉魚一眼,說:「你……不是那個在樓梯間躺了一天的麼?」

  周嘉魚:「……」

  工作人員說:「這樣都能找到啊?」

  周嘉魚硬著頭皮:「……我憑本事睡的覺,我憑什麼要醒?」

  工作人員無言以對,轉身走了。

  這結果一公佈,無論是入選的還是被剩下的選手們都有點炸,徐入妄衝進屋子里來就想給周嘉魚一個擁抱,被周嘉魚嚴詞拒絕了。

  他還委屈,說:「嘉魚啊,你這比賽贏了都不和我一起高興高興的嘛?」

  周嘉魚說:「你別盯著我屁股看了,我們是不可能的。」

  徐入妄:「唉。」

  小豆選了周嘉魚作為最後的一名入圍選手,自然要給其他選手她如此選擇的理由。

  於是她抬了抬手,露出了手心上放著的那一小塊娃娃的殘害,道:「第十個娃娃,就連我也不知道在哪裡,娃娃的軀體已經嚴重的損毀,是這位選手在花園中替我找到了它。」

  有選手訝異道:「這也能找到?!」

  小豆道:「對啊,我也是非常的驚訝。」她看了一眼周嘉魚,「對於這個結果,大家應該沒有意見吧?」

  第十個娃娃被找到了,雖然錯過了規定時間,但究其難度,卻是十個裡面最難的。眾人小聲的討論,大部分選手都點頭應允,算是承認了周嘉魚的獲勝。

  周嘉魚正欲松口氣,卻聽到人群中換來一聲:「我不同意!」

  「憑什麼他能上?」說話的人是個少年,看起來和沈一窮年齡可能差不多,他怒道,「這比賽從頭到尾都沒見到過他的人,我才不信什麼法子都不用,就能得到這些信息!」

  在場的人都有自己的工具,有些人和徐入妄一樣手裡拿著羅盤,有些人拿著籤文,總而言之,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具

  反觀周嘉魚,兩手空空,一臉無辜,說他是主持人估計都有人會信。

  「你這話說得。」徐入妄在旁冷笑,「你是懷疑評委們的公正性麼?」

  大約是年輕氣盛,少年雖然眼神里流露出些許瑟縮,但還是將口中的話說了出來,他道:「為什麼不能懷疑,我們又看不到錄像!」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人全部對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徐入妄也笑了:「看來,你入門不久啊。」

  少年咬牙道:「那又怎麼樣,還不許人懷疑了麼?」

  幾人正在爭,工作人員卻是帶著某樣東西來到了現場,說這是關於周嘉魚參賽情況的錄像,如果有疑問的人,可以親自觀看。

  其實風水這行,手段各有不同,周嘉魚又是林逐水的弟子,大家其實都有些好奇他用的什麼法子在比賽期間消失了那麼長的時間。

  於是,工作人員當眾播放了周嘉魚的參賽錄像,選手們的表情都緊張了起來。除了……周嘉魚自己。

  周嘉魚:「……」他慘了。

  在場的人看著周嘉魚上了從一樓直奔上四樓的樓梯,正準備下來,腳上就踩到了什麼,然後一腳滑空,跌坐在地上,隨後還是抱著膝蓋默默流淚。

  本來還有些嘈雜的客廳陷入了迷之沈默中。

  一起看錄像的小豆沒忍住輕輕的笑出了聲。

  周嘉魚尷尬的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選手的消失之謎終於揭開,林逐水的關門弟子周嘉魚,在比賽途中不幸摔倒,就這樣委屈又柔弱的哭了一天——徐入妄更是連八卦內容都給想好了。

  「看看,看看。」那個提出異議的少年道,「他不過是坐了一天,就能發現第十個娃娃在哪兒?這也太可笑了吧!」

  小豆道:「你想如何?」

  少年說:「我要他說出他使用方法!」

  「荒謬!」徐入妄冷笑,「你叫什麼?」他看了眼少年衣服上的參賽牌,道,「你是來找茬的?盧如安,你連這行的規矩都搞不清楚?」

  盧如安滿目氣惱:「難不成他這麼睡就能睡出個結果了?」

  「證據就擺在面前,他沒有離開過賽場,沒有和人交流過——就是睡出了結果,不服?不服憋著!」徐入妄態度十分強硬。

  盧如安氣的滿臉通紅,顯然還打算繼續和徐入妄爭辯,在一旁沒怎麼說話的小豆卻伸手拍了拍,她道:「不服是麼?」

  盧如安道:「對!」

  小豆說:「那就再比一次吧。」

  周嘉魚還沒說話,盧如安就挑起下巴,說:「既然你這麼厲害,你不會不同意吧?」

  周嘉魚是脾氣好,但也不是那種任人揉捏的對象,他冷冷道:「若是比出來結果不變,你準備做點什麼補償我的名譽?」

  盧如安咬牙:「如果我錯了,我就退出風水這行!若是你做不到呢!」

  周嘉魚說:「若我做不到,我也退出這行,考公務員去!」

  盧如安:「……」為什麼他居然在周嘉魚的語氣里彷彿聽出了一絲喜悅,那一定是他的錯覺。

  雖然公務員三個字實在是有點違和,但好歹雙方都定下了賭約。

  小豆拍拍手,道:「來吧,還有想繼續比的麼?」

  其他選手見賭注這麼大,都沒敢開口,於是只有周嘉魚和盧如安準備跟著小豆上樓去。

  徐入妄臉色難看,但也不好說什麼。

  周嘉魚腦子里的祭八本來在盧如安挑釁時還十分激動,張開嫩黃色的小嘴細聲細氣的罵臟話說:「乾死他,乾死他!居然敢挑釁我們!乾死他!」

  結果聽到周嘉魚的和盧如安的賭注後,它露出狐疑之色:「周嘉魚,你不會真想輸了比賽考公務員去吧?」

  周嘉魚乾笑:「哈哈,怎麼可能。」

  祭八道:「你考不了!你這身體有案底了!過不了政審的!」

  周嘉魚:「……你為什麼不早說。」

  祭八:「????」所以你其實暗戳戳的真的在這麼想?

  周嘉魚道:「我開玩笑的,風水這行,競爭這麼激烈,要是我連一個懷疑我的人都沒辦法打敗,那我覺得我真的不是乾這個的料子。」

  祭八覺得周嘉魚說的很有道理——才怪!它在烏龜殼上跳來跳去氣的碎碎念。

  在祭八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中,小豆帶著周嘉魚和盧如安到了四樓,她站在鐵門前,掏出了門的鑰匙。

  「準備好了嗎?」小豆問。

  盧如安有些緊張,重重的點頭,還憤恨的瞪了周嘉魚一眼。

  周嘉魚作為一個成年人,表現的非常沈穩,對他的瞪視報以溫柔的微笑。

  盧如安道:「哼,你以為利用自己的美色,我就會手軟了?」

  周嘉魚:「……」現在的年輕人都在想什麼??

  嘎吱一聲,鐵門上塵封許久的鎖被輕輕的擰開,周嘉魚和盧如安,看到了四樓的全貌。兩人均是倒吸一口涼氣,被眼前的景象震懾。

  只見四樓之上,無論是牆壁還是地板,全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痕跡,這些痕跡像是用利器砍出來的,每個角落都能看到。每條痕跡都很深,附近還有因為時間已經徹底變成黑色的血跡,毫無疑問,這裡是凶殺案的第一現場。

  「我曾經想把這裡重新裝修。」小豆上了四樓,撫摸著傷痕累累的牆壁,「但是沒有用,每次我裝完,過不了幾天牆壁上的水泥或者是牆紙都會莫名其妙的脫落,試了幾次,都不行,於是我便把這裡封起來了。」

  盧如安年級還小,應該是被這場景嚇到了,臉色煞白。

  周嘉魚沒管他,也摸了摸牆壁,他在這裡感受到了非常不妙的氣息。這一層樓黑氣也層層密布,只是和樓下比起來,這黑氣中透著暗沈的紅。

  「這裡是發生命案的第一個房間。」小豆走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臥室里,對著他兩人做了個請的姿勢,「給你們半個小時。」

  周嘉魚看到了房間的構造,這房間他起初覺得十分的眼熟,直到看到了那張床,他才徹底確認,這就是他暈過去的時候,見到的場景。

  恐懼的小孩被硬生生的從床下拉出,已經徹底發瘋的女主人舉刀,奪走了自己曾經心愛的孩子的性命。

  周嘉魚道:「你還想知道什麼?」

  小豆微笑著:「我以為你應該會知道的。」

  周嘉魚的確差不多猜出了小豆的目的,她其實根本不關心誰獲得了比賽的勝利,只想知道那一個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誰殺掉了女主人。

  「你能給我答案麼?」小豆說。

  周嘉魚嘆氣:「我只能……試試。」

  盧如安聽不懂周嘉魚和小豆的對話,他皺眉:「你想知道這裡曾經發生的一切?」

  小豆沒事解釋,微笑著點頭。

  盧如安也拿出了類似羅盤的樣的東西,只是他的羅盤比徐入妄的似乎要複雜一些,上面還畫了許多旁人看不懂的圖案。

  周嘉魚緩緩的走向了那張曾經被血液浸染的床。

  床不大,一看就是給小孩子睡的,旁邊還放著模樣陳舊的玩具和書籍,連帶著牆紙也是可愛的卡通圖案。可以想象出,在凶案發生之前,這間屋子,充滿了父母的愛意。

  周嘉魚深吸一口氣,慢慢伸手,將手掌,貼在了小床之上。

  如他周嘉魚所料那般,他的眼前再次出現了凌亂無比的畫面,這些畫面有的周嘉魚已經見過,有的卻是新的,他看到有小孩躺在床上聽著母親的睡前故事,看到別墅的男主人在四樓的廁所里被妻子分屍,看到小孩驚恐的跑進房間,躲在了床下。

  周嘉魚劇烈的喘息著,整個人陷入了情緒的漩渦之中,他看到那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人,就在這間屋子里殺掉了小孩兒,並且將他肢解,在乾完這一切後,她將那個被她刺的亂七八糟的娃娃一點點的收集起來,緩步下樓,準備將娃娃埋藏在花園裡。

  這就是第十個娃娃的埋藏之處了,女人在做這件事前,甚至還先去沐浴洗掉了身上的血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然後挖坑,將娃娃埋在了盛開的花叢里。

  在往上蓋了最後一捧土之後,女人拎著裙擺起身,哼著歌,回到了屋中。

  「真好呀。」她站在四樓,對沐浴在鮮血中的空屋子這麼說著,「壞孩子們,全都被我……殺……掉……」最後一個字她沒能說出來。

  因為有什麼東西,刺穿了她的腹部。

  女人愕然回頭,卻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物,直到身體再次被刺穿,她才緩緩低頭,看到了一個站在地上,微笑著看著她的,人形娃娃。

  周嘉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娃娃在動?還手裡拿著刀?他正在這麼想,就和小巧的娃娃對上了目光。

  那是完全無機質的眼神,好似玻璃,透著徹骨的冷漠。

  周嘉魚一下子醒了過來,他滿頭大汗,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嘴裡低低的罵了句臟話:「……媽的。」

  小豆和盧如安站在他的旁邊,眼神之中流露著驚訝。

  小豆說:「你沒事吧?」從周嘉魚接觸到那張小床,他便像之前那般軟在地上滿目煞白瑟瑟發抖,雖然沒有流淚,但單看狀況,也似乎不太妙的樣子。

  「沒事。」和第一次比起來,周嘉魚已經感覺好多了,至少是上帝視角,而不是附身到受害人身上親自感受,他說,「我知道答案了。」

  小豆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激動的情緒,她眸光閃爍,直接上前扶住了周嘉魚,她道:「是誰。」

  周嘉魚沈默片刻,艱澀的說出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他說:「不是人。」

  小豆愣了。

  周嘉魚抬頭看著小豆,一字一頓:「是娃娃。」

  現場的氣氛就這樣凝滯起來,小豆不可思議道看著周嘉魚,她說:「你說什麼?」

  「殺死她的東西,是娃娃。」周嘉魚說,「從身後,捅了她八九刀,然後待她倒下,又繞到了前面,徹底結束了她的生命,最後……還砍下了她的四肢和腦袋。」

  小豆安靜的看著周嘉魚,最後,她才說:「我知道了。」

  盧如安見此情形,似乎也明白了什麼,他急切道:「你、你不想聽我說點什麼麼?」

  小豆看了他一眼,道:「你說。」

  盧如安便將他感覺到的東西,細細的說給了小豆,只是他說的內容十分粗略,雖然大致內容吻合,但於小豆而言,卻是絲毫沒有幫助。

  「兇手就是女主人,既然沒有伏法,那她現在應該是已經潛逃了對吧?」盧如安額頭上密布著一層汗水,他看著小豆絲毫沒有變化的表情,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

  「錯了。」小豆道,「錯的厲害。」

  盧如安表情僵住,他道:「不可能錯的啊……我、我的確感覺到,女主人是兇手……」

  小豆嘆氣:「我之前有和你們說過,這裡發生的命案是一家四口都慘遭毒手,女主人如果逃走了,又如何會有四個?」

  盧如安語塞,他從進到四樓之後就特別的緊張,沒想到居然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不過前面倒是說得對。」小豆淡淡道。

  盧如安說:「對,我前面至少還說了,比他說的詳細吧?」

  小豆搖頭:「可是你說的,在他做附加題時已經全部說了,而且,他還說了一些只有我才知道的信息……」

  盧如安死死的握著手裡的羅盤,慘然道:「可是,憑什麼,睡一覺……就能……」

  小豆看了眼此時身體還十分虛弱的周嘉魚,微笑道:「這大概就像是做娃娃吧,有的人天賦好,你努力十年,抵不過他靈光一現。」

  盧如安渾身發抖,盯著手中的羅盤沒有說話,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周嘉魚發問:「你師父是誰?」

  盧如安低低的回到:「我沒有師父,都是自己學的……」連羅盤也是舊物市場淘來的物件。

  周嘉魚面露訝色:「你自己學的?那你怎麼知道的這個比賽?」

  盧如安說:「網上看的。」

  周嘉魚:「……」驚了。

  盧如安抬頭看著他:「既然我輸了,我以後就再也……不碰這個了。」

  周嘉魚見他年級不大,問道:「你這個年齡應該是上學,怎麼從學校里跑出來的?」

  盧如安很耿直的說:「逃課啊。」

  周嘉魚:「……」他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嘆著氣說,「這行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總會遇到些比較離奇的事,有些事陷進去,一輩子就出不來了。」像之前阮雲婕養小鬼的那樣,盧如安這樣的半吊子遇到了,恐怕小鬼治不好,自己也得遭殃。

  「我知道。」盧如安說,「你們看不上我這樣的門外漢,你的身份不一般吧?」

  周嘉魚道:「怎麼這麼說?」

  盧如安道:「我挑釁你的時候,旁邊的人都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周嘉魚無話可說:「那你還來?」

  盧如安嘟囔:「我這不是不服氣麼。」

  小豆在旁聽了,歪歪頭:「你居然不知道這個人在初賽就得了第一?還開出一塊帝王綠?」

  盧如安罵了臟話,說早知道初賽他就不提前走了。他灰頭土腦的將羅盤收進了包里,三人一齊下了樓。

  其實周嘉魚本在考慮要不要讓賭約作廢,但看盧如安這衝動的性子,再加上沒有師父引導,這一行又暗藏這些危險,他暫時忍下了口中的話。

  盧如安雖然輸了,但認錯還是相當爽快的,直接說以後自己都不會再接觸風水之事。

  待他說完後,周嘉魚才開口:「你如果以後想要接觸,也是可以的。」

  盧如安眼神一亮。

  周嘉魚道:「但是,你接觸的條件是,你必須找到一個願意帶你的師父,我同意了,你才能繼續。」

  盧如安面露難色,但這個條件,也比他再也不碰羅盤好多了,所以他糾結之下,還是應了下來,並且想要討要周嘉魚的電話號碼。

  周嘉魚剛準備說自己的電話,卻想起那號碼是他以前的,現在他並沒有手機可以使用,於是故作鎮定的讓盧如安寫掛號信,然後說了個地址。

  盧如安一邊記著周嘉魚的地址,一邊感嘆,說高人就是不一樣,連手機都不用,這是怕被干擾了磁場嗎?

  旁邊閒得無聊正在玩手機的徐入妄露出一臉你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

  周嘉魚故意使壞,說:「對啊,我師父就是這麼教我的,手機對身體影響不小呢。」

  周圍不少拿著手機玩的選手聞言都是一愣,隨即面露瞭然,將手機收入了口袋里。

  周嘉魚余光看見這情況,硬生生的忍住了笑出聲的衝動。

  監視器那頭,徐鑒陰陽怪氣的說:「林逐水,你什麼時候發現手機不好的?」

  林逐水淡淡道:「早就發現了。」

  徐鑒一愣,他本以為這是周嘉魚胡謅,沒想到林逐水的表情也這麼嚴肅。

  林逐水說:「周嘉魚天賦那麼好,其一便是從不用手機。」

  徐鑒:「……你是認真的嗎?」

  林逐水挑眉:「我什麼時候開過玩笑?」

  徐鑒暗戳戳的看了眼自己手機放置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如果周嘉魚在這兒,一定會為林逐水的演技鼓掌,他張口胡說就算了,沒想到林逐水居然也這麼惡趣味。

  陳曉茹和旁邊一個評委卻是一樣的有些信了,她正打算開口詢問,卻見者林逐水扭過頭來,薄唇輕啓,做了個口型:騙他的。

  陳曉茹:「……」噗。

  周嘉魚還不知道自己的隨口胡謅之後會在風水界里產生多大的影響,但此時的他扮演著林逐水的小弟子,一臉高深莫測。

  讓盧如安服了氣,比賽結果也定了下來。

  周嘉魚成功進入了復賽,徐入妄也是復賽的選手之一。可惜一起參加比賽的楊棉不幸落陷,不過他倒不是特別低落,看來在參賽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在眾人準備離開別墅的時候,周嘉魚卻突然想起了自己上衣口袋里的某樣物件。於是他有意留在了最後,趁著大家都走了,才將上衣口袋里的東西拿出來,遞給了小豆。

  小豆見到周嘉魚手裡捏著一個小巧的蝴蝶發卡,露出驚喜之色,她道:「你在哪兒找到這個的?我丟了好久了。」

  周嘉魚說:「這真的是你的發卡?」

  「當然是我的,有問題麼?」小豆順手就將發卡夾在了頭髮上。

  周嘉魚道:「可是……」

  小豆說:「可是什麼?」

  周嘉魚道:「算了,沒什麼。」他依稀記得,這發卡似乎屬於被女主人撕成碎片的娃娃。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到底小豆變成了娃娃,還是娃娃變成了小豆,這個答案似乎也並沒有那麼的重要。

  周嘉魚抬步離開,在走出門口時,他隱隱約約的聽到了小豆的一句話。

  小豆說,如果我早些回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吧。

  然而待周嘉魚再次轉身朝後望去,卻發現別墅那扇黑色的鐵門,卻是再次關上了。

  因為娃娃發瘋的女主人,被殺掉的孩子和丈夫,還有名叫小豆的女傭,都被封在了世界的那頭。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贏了贏了!不用吃三天的菌子了!

  林逐水:既然表現的那麼好,獎勵你四天好了。

  周嘉魚:…………??


第21章 飛星之法

  回去當晚,周嘉魚將關於小豆的事的碎片,想要拼湊成完整的故事。

  只是這故事中卻好像缺了關鍵的頁碼,無法成章。

  周嘉魚在猶豫之下,第二天還是去請教了林逐水。林逐水卻似乎早就知道他的來意,直接隨手扔給了他一本資料,道:「看吧。」

  周嘉魚拿過那資料進行翻看,發現林逐水給他的是一本舊報紙剪輯成的資料,裡面所有的內容都同死去的那一家四口以及小豆有關。

  小豆的兩位主人們都是有名的偶師,在業內獲過無數大獎。兩人因娃娃相識,因娃娃相知,感情漸濃,水到渠成。最後,他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女主人帶著娃娃,嫁給了男主人。

  周嘉魚還發現,小豆和女主人的關係似乎並不一般,因為很多關於女主人的照片參賽照片里,都能找到她的影子。大約是模樣可愛的像娃娃一樣,靜靜的站在女主人身邊的她,反而成了一道風景線。從女主人獲得第一個獎項,到她嫁給了心愛之人,小豆豆伴隨其左右,不曾離開。

  周嘉魚看到了他們關於婚禮的照片,他們熱愛娃娃,所以連婚禮都和娃娃息息相關,甚至特意擺了一桌酒宴,專門提供給新娘帶來的娃娃。周嘉魚掃了一眼這一頁的舊報紙,忽的發現了什麼,他仔仔細細的數了一遍,卻發現坐在酒宴上的娃娃確確實實只有九個:「先生,小豆不是說,陪嫁過來的,有十個娃娃麼?」

  林逐水坐在周嘉魚的對面品茶,聞言語氣淡淡:「小豆是陪嫁過來的女傭,她便是那第十個。」

  周嘉魚微愣,隱約間,抓到點了什麼。他繼續翻看關於之後的報紙內容,卻發現有些事情想的和小豆說的,似乎不太一樣。

  女人婚後的生活起初的確很美滿,只是漸漸的,她和男人的家庭,卻出現了裂痕,甚至在公開場合發生爭吵。

  周嘉魚道:「咦,怎麼看不見……小豆了?」從前如影子一般伴隨女主人左右的小豆,不見了。

  林逐水說:「她走了。」

  周嘉魚道:「走了?為什麼?」

  林逐水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說出了周嘉魚萬萬沒有想到的事實:「因為,女主人不需要再做娃娃了。」

  周嘉魚瞬間領悟了這句話隱藏的含義,他瞪大眼睛,滿目不可思議:「您的意思是……所有的娃娃,都是小豆做的?」

  林逐水點頭,他道:「這件事,當時只有女主人和小豆知道,連女主人的丈夫,也並不知曉。」他們的愛情便基於對娃娃的熱愛,熱戀中的女主人,自然不敢將這件事告訴丈夫,而這也是為什麼在結婚之後,她再也沒有做過娃娃的原因。

  一個真正的偶師,絕不可能因為家庭徹底的放棄自己的深愛的娃娃。

  周嘉魚試探道:「男主人發現了……所以……才和女主人爭吵?」

  林逐水挑眉:「雖然只是猜測,但也八九不離十。」

  隨著婚姻生活的繼續,眼見女主人並不會做娃娃的這件事即將被拆穿,和女主人感情頗深的小豆,不願成為破壞者,狠心選擇了離去。

  只是在離開之前,她做了最後一個娃娃,那個娃娃和她一模一樣,和她穿著同樣的衣服,留著同樣的髮型,甚至小豆還將自己佩戴了多年的心愛發卡,給了娃娃。

  「我走了,不要擔心,如果我想我了,就看看娃娃吧。」——周嘉魚甚至都能想象出小豆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和語氣,他的心情有些低落,道:「但為什麼最後會發生那樣的事?」

  林逐水道:「大約是別墅的女主人,真的將娃娃當成了小豆。」

  周嘉魚苦笑。

  從資料上看來,女主人的精神狀態在小豆離開之後,的確越來越不穩定,報紙上稱她做因娃娃入迷,甚至開始分不清楚娃娃和真人。看到了報紙的小豆,想必已經開始準備回去,卻沒想到,她到底是晚了一步。

  吵鬧的孩子們不小心損壞了媽媽最愛的娃娃,媽媽本就不穩定的精神徹底崩壞,將屋中三人統統砍殺,最後又沐浴更衣,無比悲傷的埋藏了她的小豆。

  「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女人跪在玫瑰叢中時哼著歌流淚,「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

  故事里的拼圖一點點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只是現在還差最關鍵的一環——周嘉魚看到的,那個殺死女主人的娃娃,到底是什麼。

  周嘉魚還未開口,林逐水便為他解了惑:「萬物皆有靈。」

  周嘉魚呆住。

  林逐水道:「小豆離開那棟別墅時,自己心心念念想的便是守護住那個家,且將此種迫切的心情,傳達給了她做的娃娃們。」

  周嘉魚道:「所以……」

  林逐水點點頭:「殺掉了丈夫孩子的女人,已經不再是家中的女主人,而是變成了一個殘暴的入侵者。」

  周嘉魚笑的勉強:「娃娃,真的活了?」

  林逐水聽出了周嘉魚語調中的恐懼,他笑了,聲音有些輕:「其中一個,你還摸過哦。」

  周嘉魚:「……」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林逐水道:「過來,小豆說為了慶祝你進入復賽,有東西送你。」

  周嘉魚心想不會是娃娃吧。

  結果林逐水真的起身從身後的櫃子里拿出了一個一米多長的盒子:「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周嘉魚笑的勉強:「先生……」

  林逐水說:「你不想要,自己還給小豆。」

  周嘉魚:「……」他哪兒敢啊。

  他垂頭喪氣的接過娃娃,蔫蔫的道謝,正準備告辭離開,林逐水的聲音又飄了過來,他道:「聽說,你想離開風水界考公務員去?」

  周嘉魚:「……」臥槽,原來監視器有聲音的啊!

  林逐水說:「嗯?」

  周嘉魚抱著一米長的盒子,笑的像是在哭:「先生,我只是開玩笑,我這政審都過不了的,怎麼去考公務員啊。」

  林逐水說:「哦,你連政審都想到了?」

  周嘉魚:「……」完了,暴露了。

  林逐水道:「要是能過呢?」

  周嘉魚乾笑:「要是能過……那我也不會……去的嘛……」

  林逐水道:「哦。」

  周嘉魚簡直都想著哭著說大佬你別這個表情啊,你這個表情我真的怕。

  最後聽到林逐水那聲「你走吧」的時候,周嘉魚如臨大赦,抱著他的盒子就蹭蹭蹭的往外跑,一出去就差點撞到了準備去吃午飯的沈一窮。

  沈一窮看見周嘉魚懷裡的東西眼睛都直了,說:「周嘉魚,先生又送禮物給你了?」

  周嘉魚說:「屁!是小豆送我的!」

  沈一窮道:「小豆是誰啊?」

  周嘉魚於是就語氣陰森的把他參賽的故事告訴沈一窮了。

  沈一窮聽得也有點頭皮發炸,特別是周嘉魚說到他看到孩子躲在床下面,又硬生生的被拉出來的時候,他做了個停的手勢:「咱邊吃午飯邊說行不行?」

  周嘉魚說:「中!」

  溫暖的食物,安撫了兩個驚恐的靈魂,把故事說完之後,沈一窮鬧著要看盒子里到底裝了個什麼樣的娃娃。

  周嘉魚小心翼翼的揭開了盒子的蓋,發現盒子裡面裝了一個和他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娃娃,只是這娃娃小了許多,看起來就像個縮小版的自己。

  周嘉魚驚了:「你娃娃這麼精緻,得做多久啊?」

  沈一窮說:「……加班加點也得一個多星期吧。」

  周嘉魚說:「所以小豆應該是很早就知道我了?」他陷入沈思。

  沈一窮也是滿目驚訝,他本來朝著靈異的方向去想了,結果哪知道周嘉魚來了句:「原來先生早早的就幫我鋪好了後路,先生,可真是個好人。」

  沈一窮:「……」

  周嘉魚道:「我再也不說徐入妄作弊了。」

  沈一窮:「……」他什麼話也沒說,低頭刨飯。

  作為一個曾經的黨員,周嘉魚的思考方式永遠是如此的清奇,充滿了科學的味道。一般人看到這娃娃想到的都是宿命的相遇,就他非常現實的覺得林逐水提前打點了小豆……為他贏得比賽埋下了伏筆。

  沈一窮雖然心中有萬般想說的話,看著周嘉魚的臉,也沒能說出來。

  比賽結束之後,十名選手的身份會在網絡上公式。當然,肯定是比賽協會的內部網站。

  周嘉魚閒得無聊,便跟沈一窮去附近的黑網吧上網看了看。然後他發現這網站好神奇,居然還有比賽的視頻,視頻下面則是熱火朝天的留言區。

  周嘉魚好奇的點了個排名第一的視頻進去。這視頻似乎是比賽選手們的精彩剪輯,周嘉魚還看到了徐入妄,徐入妄果然是實力強勁,似乎是第一個找到娃娃的。在他出現的時候,視頻上的彈幕瞬間暴增,大多數都在誇徐入妄的實力,還有彈幕畫桃心表示心情的。

  周嘉魚說:「徐入妄的人氣這麼高啊?」

  沈一窮在旁邊玩遊戲,聞言不屑道:「他?他算個屁,就不提咱師傅了,我師兄也能碾壓他。」

  周嘉魚還沒見過暮四,對周嘉魚口中的師兄倒是有些好奇,道:「真的?」

  沈一窮道:「那可不,他那年決賽的時候差點被他的崇拜者綁架了。」

  周嘉魚:「……」沒想到,你們這行居然這麼危險啊。

  周嘉魚又好奇道:「那林先生呢?他的生氣……」

  沈一窮說:「這網站不敢放先生的視頻。」

  周嘉魚道:「為什麼?」

  沈一窮說:「放過一次,服務器癱瘓了,還被傳到了外網。」

  周嘉魚:「……」

  沈一窮長嘆:「這也是好事,先生的美貌,只有我們才能看。」

  周嘉魚心想有種你當著先生的面說。

  徐入妄之後,便是其他幾個選手,周嘉魚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被有趣的彈幕逗笑,然而,這樣的好心情,在看到關於他自己的片段時,徹底的沒了。

  只見屏幕之上,他踩到了一個發卡,隨後蜷縮在樓梯上,暗自流淚。彈幕有一瞬間的寂靜,隨後突然爆發,大家都在刷「臥槽,這是誰?」「誰人也進了?睡一覺就能進?」如此種種……

  不過很快有彈幕為他人解了惑,說你們這人都不認識?這可林逐水的弟子,初賽的第一名,開出帝王綠的那個不世天才!

  周嘉魚看著這條彈幕臉紅了大半,默默的拖了推進度條。

  結果後面的彈幕就這樣被帶偏了,說「原來如此,是林先生的弟子啊,那這個動作肯定是頗有深意,你看他的捂臉的姿勢,像不像是在結法印。」

  周嘉魚:「……」他只是頭疼謝謝。

  就這樣帶著複雜的心情,周嘉魚看完了這個視頻,接著很絕望的發現排行榜第二的視頻居然是他和盧如安單獨比賽的內容。在那個視頻里,他又是非常虛弱的差點暈倒,不過這一次有識貨的人看出了門道,用文字打出了「共情」兩個字。

  不過周嘉魚不是特別懂這些,只看了個開頭就很尷尬的關了。

  沈一窮在旁邊嚷嚷:「關了做什麼,繼續看啊,我還想看你怎麼乾死盧如安的呢!」

  周嘉魚:「……」你和祭八一定很有共同話題。

  最後周嘉魚不肯打開,沈一窮自己開了視頻看的津津有味,還邊看邊評論,說:「嘉魚啊,你表現的不錯,很有深度……」

  周嘉魚:「哪裡有深度?」

  沈一窮大笑,說:「眼淚有深度。」

  周嘉魚:「……」你別說話了謝謝。

  事實上周嘉魚還不是第一個在比賽中流淚的,只不過其他人都是嚇的,他是強迫被共情,這麼一解釋似乎逼格高了不少,總算沒那麼尷尬了。

  據沈一窮說,這個網站上的內容都是不能公開的,估計挑戰周嘉魚的那個盧如安估計就是誤打誤撞看到了這個網站,再加上自己有些天賦,所以很神奇的自學成才,闖入了復賽。

  周嘉魚倒是又想起了小豆說過的話,奮鬥十年,不如人家靈光一現。

  看完視頻,兩人慢慢悠悠的回了酒店。

  第二天,周嘉魚得知半決賽的時間是半個月後,地點也不在雲南,所以林逐水已經訂好了回去的機票,下午便準備離開。

  楊棉對兩人相當依依不捨,說有機會再一起喝酒。

  周嘉魚和沈一窮對視一眼,強顏歡笑,腦子里想的卻是那還沒畫完的符本……

  時隔半月,他們又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出去辦事的另外三個還沒回來。

  周嘉魚到家後隨便做了點食物,和沈一窮一起將就著吃了。

  周嘉魚說:「半決賽會是在哪兒呢?」

  沈一窮嗦著麵條含糊道:「按照慣例,如果初賽和復賽的地方人比較少,那半決賽和決賽至少有一處是在人多的地方。」

  周嘉魚說:「人多的地方……難不成算八字啊?」

  沈一窮說:「嗨,你還別說,有一年真是算八字,不過比算八字要難上不少,在一百個人里挑出五個餓水命的人,真不是容易事兒。」

  周嘉魚道:「餓水命?」

  沈一窮道:「周易裡面的一種說法,用外行人的話來說就是五月五號到八月八號之間出生的。」

  周嘉魚覺得真要是這種題目他估計當場就能宣佈棄權了。

  沈一窮道:「不過你也別擔心,還有半個月呢,先生不會就這樣讓你裸考的。」

  周嘉魚聽了在心中暗暗的想,可是他已經裸考了初賽和淘汰賽了。

  但沈一窮猜的果然沒錯,回來的第二天,林逐水便過了,讓周嘉魚每天下午都去他的住所一趟。

  周嘉魚小心翼翼的問過去做什麼。

  林逐水淡淡:「不會把你吃了。」

  周嘉魚說:「哈哈哈哈,先生真會開玩笑,先生人那麼好,怎麼會把我吃了呢。」

  林逐水聽到那句「先生你人那麼好」輕輕挑了挑眉,卻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沈一窮在旁邊聽著二人對話,在林逐水走後對周嘉魚狗腿的表現表示震驚和遺憾。

  林逐水走後,周嘉魚怒道:「沈一窮,這要是換了你,我保證你比我狗腿。」

  沈一窮說:「怎麼可能……」

  周嘉魚說:「如果先生叫你每天下午過去你會怎麼樣?」

  沈一窮想了想:「每日沐浴更衣,食素焚香……」

  周嘉魚什麼話也沒說,走了。

  沈一窮還在他身後說:「那也不能說我狗腿啊,我在先生面前硬著呢!」

  周嘉魚心想你是態度硬還是哪個地方硬啊?不該硬的地方硬小心一輩子都再也硬不起來。

  不過吵架歸吵架,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去林逐水住所的第一天,周嘉魚在認真思考過後,真的去認真的洗了個澡,還上了兩柱香。

  沈一窮窩在一樓啃雞腿,讓他早去早回。

  周嘉魚沒說話,保持著嚴肅的表情,踏出了屋子。

  八月,盛夏已臨。知了在樹梢上不知疲倦的鳴叫,蔥郁的樹冠投下斑駁的陰影。

  周嘉魚順著石板小路,根據沈一窮給他畫的地圖一路往前,幾分鐘後,看到了林逐水的住所。

  他莫名的有些緊張,小心翼翼的進了園子,擦了擦有些汗濕的手心,才抬手敲門。

  「進來。」林逐水的聲音傳來。

  周嘉魚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門而入。

  客廳中,林逐水坐在背光處,他似乎正在把玩手上的什麼東西,聽到周嘉魚進入的腳步聲,緩緩道:「來。」

  周嘉魚走了過去,在林逐水身邊坐下。

  林逐水道:「從今日起,我便親自授你一些風水之事的基礎,你好好學著。」

  周嘉魚虔誠道:「好的,先生。」

  林逐水說:「風水學傳承千年,有無數推算方法,羅盤為其一,但借助外力,終不是正途。」他隨手拿過了一個旁邊放著的羅盤,遞給了周嘉魚,「特別是對於你這種體質特殊的人。」

  周嘉魚接過羅盤,驚訝的發現羅盤上的指針在瘋轉,就好像遇到了一個無法識別的磁場,一刻都不能停下,更不要說使用了。

  「九宮飛星之法,是風水推算中,最基礎也是最重要的方法。」林逐水道,「右手。」

  周嘉魚小心翼翼的生出右手,卻見林逐水竟是輕輕握住了他。林逐水的肌膚果然比常人冷上許多,這炎炎夏日中,卻好似一塊透著絲絲涼意的冷玉,他輕輕的捏著周嘉魚的手掌,將他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並排靠在了一起。

  「每個手指有三個指節,並排在一起,便可形成九宮。」林逐水徐徐道來,「九宮的飛星,有其固定的順序,沒有規律,只可死記,我畫一遍,你試著記住。」

  他說著,便用指尖輕輕的在周嘉魚的手指間比劃起來。周嘉魚也不敢走神,全神貫注的看著林逐水的動作。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有一股股熱力,隨著林逐水的動作,順著他的手臂往他的身體里灌入。這熱力非常柔和,周嘉魚覺得格外的舒服。

  「記住了麼?」畫了三遍,林逐水問道。

  周嘉魚乖乖點頭:「差不多記住了。」

  林逐水道:「這是推算星宿吉凶之法……」他又講了九星七屬性凶吉,何為九運,其各自掌控的二十年。

  不得不說,和祭八的教導比起來,林逐水顯然更加有經驗,甚至許多周嘉魚學的懵懂之處,他也只用一隻半語,為周嘉魚解了惑。

  不知不覺中,原本週嘉魚以為會十分難熬的一個下午,就這樣流逝了。

  當林逐水說出,時間不早了,回去吧的時候,周嘉魚還有些戀戀不捨,他猶豫片刻,想小聲道:「先生,您過來吃晚飯吧,今天他們送了新鮮的魚過來……」

  林逐水似笑非笑:「你不怕我了?」

  周嘉魚硬著頭皮撒謊:「哈哈,一直都不怕啊。」

  林逐水道:「又開始抖了。」

  周嘉魚被林逐水點破,面色尷尬。

  「去吧。」林逐水道,「我晚些過來。」

  得到了林逐水的應允,周嘉魚壓抑住了自己心中的興奮,出了屋子哼著歌兒一路小跑回去了。

  沈一窮見他回來時滿目春光,驚駭道:「先生又送你什麼了?」

  周嘉魚說:「沒啊。」

  沈一窮道:「那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周嘉魚不要臉的說:「先生牽著我的手教我九宮飛星!」

  沈一窮聞言呼吸一窒,眼淚差點下來:「你知道先生當年怎麼教我的嘛……」

  周嘉魚說:「怎麼教?」

  沈一窮嚎道:「拿個棍兒——離我一米遠——」

  周嘉魚憐憫道:「乖,別哭了,晚上咱吃魚。」

  沈一窮還是憤恨的瞪著周嘉魚,嘟囔說自己有哪裡比不上周嘉魚了,皮膚沒周嘉魚白嗎?可他的巧克力色是遺傳的他爸啊!

  周嘉魚拍拍他的肩:「別想了,先生又看不見你黑的白的,可能是我那獨一無二的氣質,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吸引了先生的注意力……」

  沈一窮瞪著周嘉魚,那表情顯然是在說周嘉魚真是夠不要臉的。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想不想我也拿棍兒教你?

  周嘉魚:嗚……不要……啊啊……


第22章 沈暮四

  吃了周嘉魚做的魚,沈一窮終於承認了周嘉魚是黑夜中的螢火蟲,並且指著自己一身巧克力皮說自己是黑夜。

  晚飯主菜是酸菜魚,魚是今天剛送過來,很新鮮,酸菜是周嘉魚在廚房一個罈子里掏出來的,味兒挺正。

  材料好了,做出來的菜也十分美味,魚肉鮮嫩,酸菜清爽,正適合這讓人沒什麼食慾的炎炎夏日。

  晚飯的時候林逐水來了,他的胃口似乎不錯,竟是添了一碗飯。周嘉魚深深的體會到了作為一個廚師,菜品被認同自豪。連帶著給林逐水盛飯時都彷彿覺得自己胸前的紅領巾似乎更加鮮艷了。

  接下來的幾天,周嘉魚都乖乖的在林逐水那邊上課。

  林逐水講的內容十分淺顯,從餓命,到四靈山訣,再到比較典型的一些風水格局,每個知識點都講得鞭辟入裡,讓周嘉魚常常有恍然大悟之感。

  但內心深處,周嘉魚到底是有些擔心,他猶猶豫豫,還是把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可是先生,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現在學,還來得及麼?」

  林逐水道:「知識積累並非一朝一夕,你現在才學,自然是來不及了。」

  周嘉魚本來以為林逐水會鼓勵他一下,哪知道鼓勵的話沒有,還直接潑了一盆冷水,他蔫蔫道:「那、那怎麼辦啊。」

  林逐水說:「還能怎麼辦,早點選個自己喜歡的罐子花色?」

  周嘉魚:「……」他沈默了足足幾分鐘,才反應過來冷著臉的林逐水是在說笑,也不知道林逐水什麼時候知道了他和沈一窮喜歡拿罐子開玩笑,居然也來了一次。

  周嘉魚只能說:「已經選好了,都發給沈一窮了。」

  林逐水說:「什麼色兒的?」

  周嘉魚說:「青花瓷風格的,也不知道沈一窮能不能做出來。」

  林逐水溫聲道:「沒關係,他做不出來,我可以親自做。」

  周嘉魚哭喪著臉,心想先生你別說笑了,我真的會當真的。

  林逐水閉著眼睛,不知是不是察覺了周嘉魚的哭笑不得,竟是淺笑出聲,道:「你難不成忘記了,我之前對你說過什麼?」

  周嘉魚懵懂道:「先生?」他的確不太明白林逐水指的什麼。

  林逐水起身,漫步朝著裡屋走去:「同我來。」

  周嘉魚趕緊跟在林逐水身後。

  林逐水的住所從外面看並不大,但到了裡面才會發現裡面自含乾坤。林逐水走過的走廊上,每隔幾米,便掛著非常漂亮的水墨畫。這些畫有的是山水,有的是動物,雖然周嘉魚不是特別懂畫,但也能感覺到其中透出的勃勃生機,甚至在看到一副猛虎圖時,手臂上炸出了一層白毛汗。

  林逐水腳步微頓,道:「你感覺到了什麼?」

  周嘉魚不是很想靠近這幅畫,他道:「不舒服的感覺……就像……裡面的真的有老虎。」甚至鼻間隱約能嗅到隱約的血腥氣。

  林逐水點頭:「不錯,這畫里關了東西。」

  周嘉魚嚇了一跳,趕忙朝著林逐水站著的方向湊了湊,道:「關著什麼呀?」

  林逐水似笑非笑:「上個輸了比賽的。」

  周嘉魚:「……」他真的信了。

  帶著周嘉魚在繞過了幾間屋子,林逐水停在了一扇黑色的門外。這門似乎和其他的門材質不太一樣,周嘉魚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這門似乎是石頭材質,顏色是深沈的黑,看起來非常的沈重。

  林逐水掏出鑰匙,打開了門上那一把大鎖,然後一隻手就輕輕鬆松的將這門推開了。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按在黑色的大門上,有種對比分明美感,微微凸起的腕骨也格外漂亮,讓周嘉魚想起了那種冰冷的觸感。

  屋子里很黑,林逐水先走了進去,周嘉魚稍作猶豫,也伸手推了推那門。發現門果然是石頭做的,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整扇門卻都紋絲不動。

  「先生的力氣可真大啊。」周嘉魚對著祭八感嘆,「這門是什麼石頭做的?」

  祭八道:「看這質地應該是黑青玉……這屋子應該很特別。」

  咔擦一聲,屋內的燈光亮起,周嘉魚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果然如祭八所料那般,這屋子,十分的特別。

  只見屋中地上,竟是擺放著各種小型的山川河流、房屋樓宇,還有河流緩緩流動,周嘉魚俯視其上,甚至能看到漂浮在山川上的薄薄雲層。再仔細一看,周嘉魚才認出這似乎是國內的山脈走向、河流運轉,他滿目驚艷,感嘆著:「好厲害啊……」

  林逐水淡淡道:「雖然現在用這個對你來說早了些,但以你的天賦,應該不成問題。」

  周嘉魚面露懵懂之色。

  林逐水並未詳細解釋,而是轉身點燃了旁側桌上的一炷香。那似乎是一柱檀香,和之前周嘉魚在林逐水屋中嗅到的香氣有些類似。這香氣很快充斥了整間屋子,周嘉魚眼前的山川河流之上雲霧盡散,下面的景物盡入眼中。

  在景物之中,周嘉魚卻又看到了點別的東西,有黑色的煙霧,有金色的瑞氣,這些斑斑點點,彷彿星辰一般,點綴在整個縮小的地圖之中。

  林逐水問:「何處瑞氣最濃。」

  周嘉魚沒有猶豫,就指出了一處,道:「這裡,好像是……京城。」

  林逐水點頭:「對,京城是歷代風水家,都大為稱贊的風水之地,你看它瑞氣是以何處為循環?」

  周嘉魚仔細看了看,道:「好像是個口字,前後左右都是山,環抱平原……」

  林逐水贊道:「悟性不錯。」他緩聲道,「京城西部的西山和北部的燕山在南口匯合,環抱平原,又是河流交匯之處,正是山環水抱的王城之相。」

  林逐水說,周嘉魚便仔細的觀摩,接著林逐水又舉了幾個例子,有好有壞,全是周嘉魚看到的黑氣籠罩,或者是瑞氣充盈之地。

  「你天賦好,步驟便比別人省了許多。」林逐水說,「他人是根據山水之勢進行推算結果,你卻是先看到結果,再尋究其原因。」

  周嘉魚道:「這樣啊……」他覺得自己像個翻找到了標準答案的學生,只可惜某些答案沒有詳細的解題過程,只有一個簡單的略。

  林逐水道:「不急,慢慢來吧。」

  周嘉魚點頭說好。

  雖然說林逐水說慢慢來,但周嘉魚其實還是有些擔心,他甚至在某天離開的時候,悄咪咪的去觀摩了一下那張老虎圖,對著那老虎圖小聲道:「餵,有人嗎?」

  當然沒人回應他,為此祭八還無情的嘲笑了周嘉魚。

  周嘉魚卻是不知道,在他離開後,林逐水也走到了那副畫前,伸手輕輕的按住畫軸抖了抖,道了聲:「別故意嚇他。」

  走廊中一陣風刮過,其中隱隱傳來幾聲虎嘯。

  林逐水道:「我知道有趣。」他嘴角彎起一個微微的弧度,「我也覺得挺有趣。」

  周嘉魚完全不知道這些事兒,晚上還在房間里夯吃夯吃的窩在房間里畫符。他正畫的起勁,樓下突然傳來大聲的喧嘩。

  周嘉魚放下筆,跑到三樓走廊往下看,卻是看見一個人男人正拖著一個籠子往屋子里走。

  沈一窮的聲音傳來:「你總算是回來了!」

  「嗯。」男人道,「屋裡有飯麼?餓死我了。」

  沈一窮扯著嗓子:「周嘉魚——下來,做飯了!」

  周嘉魚:「……」

  他只好蹭蹭蹭的下了樓,沈一窮見他下來衝他招手,介紹道:「周嘉魚,這是我的大師兄暮四。」

  沈暮四的個子比沈一窮還要高一些,模樣很是英俊,氣質也非常文雅。若說林逐水像是一塊寒冷的玉,那麼沈暮四則像一汪溫熱的泉,一看便知道和他相處起來肯定很舒服。他道:「這位是?」

  沈一窮大大咧咧道:「這是周嘉魚,先生新收的徒弟……大概吧,雖然還沒正式拜師什麼的,但先生已經開始授課了。」

  沈暮四聞言卻是微微蹙眉:「真的?」

  沈一窮道:「嗯……他來這裡的原因是因為騙了人被師父逮住了,之前的確是做了不少壞事兒,不過這段時間和他相處下來,倒是覺得他人不錯,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裝的。」他說的相當直白,搞得周嘉魚露出尷尬的笑容。

  沒想到沈暮四沒有詳細詢問,只是道:「他就是代替我參加比賽的那個?」

  「對啊。」沈一窮撓頭嘟囔,「我還以為你不回來,我和二白有一個能去呢……」

  沈暮四嘆氣:「你還想去,我看是你們兩個去了估計都回不來。」

  沈一窮居然沒反駁。

  師兄弟二人說話時,周嘉魚注意到沈暮四手裡的那個籠子里關了只毛茸茸的動物,他起初還以為是狐狸什麼的,但仔細一看,才發現居然是只雪白的黃鼠狼。

  黃鼠狼蔫嗒嗒的趴在籠子里,一副隨時可能死掉的模樣,黑色的眼珠可憐巴巴的看著周嘉魚,張嘴叫了一聲。

  沈暮四提著籠子便抖了抖,道:「別管它,死不了。」

  周嘉魚道:「哦……那我給你做點吃的去,麵條行麼?」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沈一窮的麵條對眾人造成的陰影實在是太濃了,沈暮四在聽到麵條兩個字的時候表情非常明顯的扭曲了一下,道:「有剩飯麼?不太想吃麵條。」

  沈一窮嘟囔:「又不是我給你做……」

  周嘉魚笑道:「有的,你稍等一會兒。」他說完匆匆的進了廚房。

  沈暮四見周嘉魚走了,看了沈一窮一眼,道:「詳細說說吧。」

  沈一窮點點頭。

  晚上吃過之後剩菜剩飯還有不少,周嘉魚拿了兩個蛋出來炒了個蛋炒飯,又把剩菜稍微熱了熱,給沈暮四端出來了。

  沈暮四捲起袖子坐在桌邊,對著周嘉魚道了謝。他似乎對飯菜的味道並沒有什麼期望,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後,面目驚艷:「真好吃……」

  沈一窮說:「對吧對吧,他來了我再也沒有想念過外賣了。」

  沈暮四說:「怪不得你沒鬧著要出去。」

  看起來這對師兄弟感情相當不錯,沈暮四吃飯時,沈一窮就在旁邊嘮叨,問他這次有什麼收穫,又遇到了什麼奇事。

  沈暮四迅速的吃完飯,找沈一窮要了根煙,吸了口之後開始解領扣的扣子。

  周嘉魚起初還不知道要做什麼,不過解到第三枚扣子時,他發現沈暮四的胸口上有一條血色的紅痕,像是被什麼凶猛的野獸抓撓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但也能看出很深。

  沈一窮驚道:「怎麼弄的,這麼深?」

  沈暮四道:「那貨抓的。」

  周嘉魚看向了沈暮四說的罪魁禍首,只見白色的黃鼠狼裝死一樣躺在籠子里,只看外形恐怕會覺得它身體已經僵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沈一窮說,「黃皮子?毛怎麼是白的。」

  「白色的黃皮子唄。」沈暮四看了眼周嘉魚,若有所思的說了句:「它到底是挺喜歡你的。」

  周嘉魚說:「是嗎?」他剛想說自己挺招小動物喜歡,沈暮四就補了一句,「上個它喜歡的差點沒被它剝皮吃了。」

  周嘉魚:「……」算了,看來招動物喜歡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沈暮四讓沈一窮把黃鼠狼放進後院裡,拿塊石頭壓在上面,沈一窮拖著籠子往屋後走,嘴裡嚷嚷著真重。

  他走後,屋子里便剩下了沈暮四和周嘉魚。

  沈暮四把煙滅了,盯著周嘉魚的臉,語速緩慢的來了句:「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周嘉魚:「啊?」

  沈暮四道:「嗯……在哪呢……」

  周嘉魚回憶了一下原主的記憶,但對沈暮四這張臉確實沒什麼印象,他尷尬的笑著:「可能是你記錯了吧。」

  沈暮四道:「不,我記性很好。」他剛把第二根煙點上,眼睛就忽的亮了起來,「哎,你是不是上過電視?」

  周嘉魚:「……」我擦。

  沈暮四道:「我記得前年看過一個房地產的廣告,你好像是在上面當一個……」

  周嘉魚死氣沈沈的說:「是的,在上面裝風水師。」

  沈暮四道:「哈哈哈,我當時還和我師弟看著笑來著。」

  說實話,周嘉魚這個原身也可以說是騙子界的大佬了,他被揭穿面目之前手下甚至還開了個專業的風水公司,特意幫人看風水。只是看得准不准另說,手段卻是十分的惡劣,比如人家找上門來,他故弄玄虛一番,說你風水不好,必須花多少多少錢破財免災,不然會倒霉的。那公司信了就罷了,若是不信,騙子會想方設法的搞出些事端,來證明自己的確是沒有「算」錯。

  這樣一來二去錢是賺了不少,只可惜卻踢到了林逐水這塊鐵板。他盯上的目標,正好牽上了林逐水這條線,於是他還沒出手呢,就被林逐水叫人帶走了。

  從法律來說,按照原主做的那些事兒來判,最起碼都得搞個死緩,當然緩不緩得了,還得看苦主有沒有全找來。

  沈暮四記憶超群,過目不忘,雖然是只見過周嘉魚一面,卻記住了這張臉,他淡淡道:「沈一窮挺好騙的是吧。」

  周嘉魚苦笑:「沈一窮是好騙,可先生不好騙啊。」

  沈暮四挑眉,顯然在思量周嘉魚的話。

  周嘉魚道:「你吃飽了麼?我去把碗洗了,你早點休息吧。」

  沈暮四攔住他,道:「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你叫周嘉魚?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倒是個好名字。」

  周嘉魚沒說話,他從沈暮四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敵意。顯然,這個敵意針對的是周嘉魚騙子的身份,沈暮四並不像沈一窮那樣大大咧咧,會輕易的接受一個外來者。

  周嘉魚道:「我以後不會再騙人了。」

  沈暮四看著周嘉魚的臉,什麼話也沒說,拿起碗去了廚房,看得出,他並不會輕信周嘉魚的承諾。

  周嘉魚見狀微嘆,心中到底是有些失落。

  他本以為想要讓沈暮四改變主意會是見非常麻煩的事,但卻沒想到沈暮四的態度在第二天就有了轉變。

  他似乎一早就去了林逐水那裡一趟,回來吃飯的時候,周嘉魚在他身上便找不到昨晚那種刺刺的感覺了。

  其實林逐水四個弟子,都是這行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入行時間最短的沈一窮也有著自己的驕傲。沈暮四據說是四個徒弟中的大師兄,也是實力最為強悍的那個,雖然他外表溫文爾雅,態度也很柔和,但骨子裡的驕傲卻是磨滅不掉的根。看不上騙子身份的周嘉魚,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下午的時候周嘉魚按照平常那樣準備去林逐水那裡上課,卻被沈暮四直接叫住,說先生等會兒會過來,讓他別過去了。

  周嘉魚說好。

  沈一窮在旁邊啃西瓜,啃的滿臉都是紅的,也不吐子兒,含糊的說:「先生過來是看後院裡的黃鼠狼麼?」

  沈暮四道:「嗯,那玩意兒手裡捏了三條人命。」

  沈一窮道:「捏了?意思是還沒弄死?」

  沈暮四道:「不然我帶它回來做什麼。」

  周嘉魚聽著他們的對話,默默的也拿起西瓜開始啃。

  半個小時後林逐水過來的時候三人啃西瓜啃的正起勁兒,沈暮四第一個反應過來,林逐水還沒進門就迅速放下西瓜擦乾淨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而沈一窮和周嘉魚還傻乎乎的抱著瓜皮。

  林逐水走進屋子,大約是嗅到了西瓜的那一股子甘甜氣息,道:「吃西瓜呢?」

  「先生。」沈一窮用手臂擦乾淨了嘴角的西瓜汁,激動的說,「先生,您來了,我們給你留了最甜的那一塊西瓜尖!「

  周嘉魚為沈一窮的狗腿感到震驚。

  當然林逐水最後還是謝絕了沈一窮的好意,四人一齊去了後園,看到了那只被關在籠子里直哼唧的黃鼠狼。

  黃鼠狼本來還癱在地上裝死,結果看到林逐水遠遠走來,一下子便直接從地上跳起,衝著幾人張牙舞爪,咧開牙齒發出尖銳的咔咔聲。

  林逐水冷冷道:「真不想活了?」

  黃鼠狼聞言瞬間息聲,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連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看見它這模樣,周嘉魚不知怎麼想起了自己同事家裡養的小貓崽,每次看見生人都是這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

  「先生,怎麼辦?」沈暮四問道。

  林逐水說:「你想如何?」

  沈暮四道:「既然它不肯放手,那就把它關在這兒吧,關到它放棄為止。」

  林逐水道:「要是它不肯放棄,那被它魘住的人怎麼辦?」

  沈暮四道:「應該不會?黃皮子脾氣沒這麼倔吧。」

  他剛說完這話,地上躺著的黃鼠狼就又咔咔叫了兩聲,表示自己就是有這麼倔。

  沈暮四聞聲衝著黃鼠狼咧開嘴笑了笑,那露出森森白牙的笑容,看的周嘉魚都一個哆嗦,「還真挺倔。」

  黃鼠狼開始嗚嗚的哭。

  周嘉魚生出一種四個彪形大漢正在刑訊革命烈士的錯覺。

  沈一窮道:「既然它不想放手,就不放了吧,周嘉魚剛來,正好缺床褥子,我看這黃鼠狼的皮子挺不錯的……」

  被黃鼠狼盯住的周嘉魚很想說這麼熱他真的不缺褥子……

  黃鼠狼又開始咔咔的叫,三人聽的雲里霧裡,林逐水卻好似懂了,他笑道:「你覺得我們是在嚇你?」

  這話一出,連周嘉魚都感覺到了林逐水的殺意,這殺意雖然不針對自己,可還是有種讓人心底發涼的感覺。黃鼠狼發現林逐水真不是在開玩笑,也急了,咔咔咔叫了好幾聲。

  林逐水道:「最多三個月。」

  黃鼠狼:「咔咔咔。」

  林逐水道:「半年,不行就算了。」

  黃鼠狼:「咔咔咔咔咔——」

  林逐水道:「成交。」

  周嘉魚還在莫名其妙,就見林逐水轉身對著他露出個笑容:「辛苦你了。」

  周嘉魚:「????」這關他什麼事兒啊?林逐水和這黃鼠狼達成了什麼骯臟的交易?

  沈暮四品了一會兒,品出了味兒,扭頭看著周嘉魚:「原來如此。」

  周嘉魚滿目驚悚,全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兒。

  回到屋子里的時候沈一窮也想明白了,道:「怪不得先生要把你留下……」

  周嘉魚一直憋到林逐水離開,才沒忍住問沈一窮說你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他怎麼什麼都聽不懂啊。

  沈一窮拍拍周嘉魚的肩,說:「我總算知道先生為什麼要留下你了。」

  周嘉魚道:「為什麼?」

  沈一窮說:「因為你體質特殊。」

  之前林逐水教導周嘉魚的時候,便同他說過他體質特殊一事。但周嘉魚聽也就聽了,沒有放在心上,所以依舊有些莫名其妙:「說具體點?」

  沈一窮說:「具體點的意思就是,你就是個磁場,特別吸引喜歡陰氣的臟東西。」

  周嘉魚:「……」

  沈一窮朝著後院揚了揚下巴:「那黃鼠狼估計和先生達成了交易,放掉它魘住的三個人,交換條件就是它在這兒住一年。」

  周嘉魚:「……所以其實是衝著我來的?」

  沈一窮道:「一半一半吧,估計也是衝著先生擺的這個陣法。」

  這時候周嘉魚才知道,他們住的整個園子都是陣法,具體什麼陣他不清楚,反正好像住在裡面對於那些精怪來說非常有益。

  於是第二天,周嘉魚就看到原本被關在籠子里的黃鼠狼被放了出來,早晨和沈一窮一人一鼠蹲在門口乘涼。

  周嘉魚:「……」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這畫面拍下來發到網上給別人看看。

  那黃鼠狼果然很喜歡周嘉魚,見他下來就蹭的衝過了過去,順著周嘉魚的腳踝打轉,還咔咔叫喚。

  周嘉魚聽不懂,試探性的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道:「它說什麼啊?」

  沈一窮說:「不知道,可能說它喜歡你吧。」

  周嘉魚哦了聲,又摸了兩下,不考慮這黃鼠狼凶殘程度,手感還是相當不錯的。

  早飯周嘉魚烙了幾個餅,又做了涼拌三絲還熬了一鍋綠豆粥。飯菜都相當開胃,幾人都很滿意。

  黃鼠狼不能上桌,就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

  周嘉魚見它這模樣,去廚房給它煮了點雞胸肉,它也挺喜歡,把腦袋埋在碗里就不肯出來了。

  「比賽要開始了吧?」飯桌上,沈暮四說,「準備的怎麼樣了?」

  周嘉魚道:「還……行?」

  沈暮四說:「還行?」他張口就問了周嘉魚幾個問題,周嘉魚勉勉強強答上了一個。

  沈暮四把筷子放下了,反問了句:「這叫還行?」

  周嘉魚像個被班長訓斥的差生。

  沈一窮在旁邊沒敢吭聲,看來在學術問題上,他也不敢在這個師兄面前插科打諢。

  「不過既然過了先生那一關,我也不能說什麼。」沈暮四最後嘆氣道,語氣之中全是恨鐵不成鋼。

  周嘉魚再次感到學霸對學渣的痛心疾首。

  離比賽還有幾天,林逐水也沒有再教周嘉魚什麼,讓他好好休息,過幾天便要去賽場。周嘉魚應乖乖的應著,每天早睡早起,擼黃鼠狼減壓。

  沈暮四說:「周嘉魚,我知道你緊張,我當初比賽的時候也緊張,比賽前幾天都吃不下飯,比賽前一天更是睡不著覺。」

  他說這話的時候林逐水正巧也在飯桌上,聽到這話冷笑一聲。

  沈暮四滿臉莫名,不知道先生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周嘉魚卻尷尬的放下筷子,說你們吃你們吃,我有點吃不下了。

  沈一窮在旁邊含糊道:「算了吧你,昨晚我還看見你半夜翻冰箱呢。」

  周嘉魚:「……」沈一窮,你是想我死嗎?

  林逐水淡淡道:「心寬也是好事,周嘉魚,若是你贏下了比賽,我便送你一樣東西。」

  周嘉魚聞言,心中泛起激動,他說:「先生!」

  林逐水道:「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想要什麼。」

  周嘉魚說:「我已經想好了。」

  林逐水道:「嗯?」

  周嘉魚說:「我想要一台可以上網的電腦——」

  這話一出,一桌子的人包括旁邊吃雞的黃鼠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沈一窮嘴唇哆嗦著,說:「你想要什麼?」

  周嘉魚弱弱的說:「……我想上網。」

  「咔擦。」沈暮四手裡的碗碎了。

  周嘉魚見大家反映都這麼大,有點沒明白,他其實覺得住在這裡挺好的,有吃有喝,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沒網,總不能一直去網吧吧。

  有了網他還能查查關於前身的新聞,之前雖然和沈一窮一起去上了網,但礙於沈一窮就坐在自己的身邊,周嘉魚怕他看見起了懷疑,也沒敢搜。

  「好。」林逐水放下筷子,應下了周嘉魚的要求。

  待林逐水走後,沈一窮拍了拍周嘉魚的肩,說沒想到你居然的無欲無求……

  周嘉魚說:「啊?無欲無求?」

  沈一窮說:「你知道先生的一個物件有多珍貴麼?別的不說,就只說先生畫的一張福祿符,放到外面都是價值千金……」

  周嘉魚說:「道理我都懂,可是符紙又不能上網。」

  沈一窮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下午的時候,比賽地點下來了,是在京城,機票也訂好了,在明天下午兩點左右。

  周嘉魚本來以為這些比賽都會是在荒郊野嶺的地方,沒想到半決賽卻在繁華的都市裡。坐上飛機的周嘉魚總算是有了點緊張的感覺,他隔著窗戶看著地面上越來越小的景物,小聲問沈一窮,說:「你說比賽會比什麼啊?」

  沈一窮對歷年來的比賽內容都很瞭解,思量一番後,道:「估計和人有關係,或許是看八字什麼的?」

  周嘉魚道:「有點緊張。」

  沈一窮說:「緊張是正常的,你過也別怕,先生雖然嘴上說著輸了會怎麼樣,但其實心腸還是很軟的。」

  周嘉魚說:「哦,這樣啊,那之前有人輸過嗎?」

  沈一窮說:「沒有。」

  周嘉魚:「……」他覺得自己還是早點把罐子花色這個日程早點提出來吧。

  到了京城,一出機場,就看到了接待他們的人。這次接待人是個姑娘,模樣看起來挺可愛的,手裡舉著個牌子一個勁的搖,十分顯眼。

  和三人會面後,姑娘的情緒也有點激動,叫著林先生,您來了,林先生,您這邊兒請,林先生,您熱嗎,林先生……

  林逐水開始還答兩句,後面發現自己不理這姑娘她也能情緒高昂後,乾脆保持了往常的沈默。而沈一窮和周嘉魚則像是林逐水隨身攜帶的行李似得,甚至有種後備箱才是自己歸宿的錯覺。

  外面的天氣實在是太熱,車開在高速路上,周圍的景色甚至因為高溫有些變形。車里的冷氣倒是打的挺足,周嘉魚有點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開始打瞌睡。

  沈一窮在旁邊說:「周嘉魚,你還說自己緊張——」

  周嘉委屈道:「緊張和睡覺又不衝突。」他說著悄悄的瞅了眼林逐水,見林逐水靠在位置上,眼睛依舊閉著,光從樣子上來看,是沒辦法看出他到底是醒著還是小憩。

  沈一窮說:「算了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周嘉魚說好,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

  沈一窮看的簡直佩服,覺得以周嘉魚天賦異稟,不愧是林逐水看上的人。

  一個小時後,他們到達了住宿的五星級酒店,周嘉魚迷迷糊糊的被沈一窮推醒,耳邊又響起了那一聲聲的林先生。

  周嘉魚聽得頭疼欲裂,嘴裡不由自主的來了句:「別叫了,再叫先生也不會喜歡你的。」

  聲音停頓了片刻,傳了一聲嘟囔:「不喜歡我難道喜歡你?」

  周嘉魚說:「哼,我可是摸過先生的手!」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周嘉魚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肩膀,他這才徹底清醒,看見了一臉見鬼表情的沈一窮和話癆女孩兒,還有右邊站著的面無表情的林逐水。

  周嘉魚說:「哈哈,下午好啊。」

  「別好了,趕緊下來吧。」沈一窮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憐憫的看著周嘉魚。

  周嘉魚灰頭土臉的去拿了行李,從拿鑰匙到上樓都沒敢抬頭看林逐水的臉色。

  最後要進房的時候,周嘉魚身後的林逐水淡淡來了句:「周嘉魚。」

  周嘉魚渾身僵住,轉身慘笑:「先生。」

  林逐水道:「明天好好比。」

  周嘉魚道:「好好好,我一定會努力的。」

  林逐水說:「不然……」

  周嘉魚眼巴巴的看著他。

  哪知道林逐水說完這句話就走了,留在周嘉魚在風中瑟瑟發抖,他發現林逐水還真是懂得留白的魅力,人類的想象力,可比某些具體的懲罰可怕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不然操了你。

  周嘉魚:突然喪失鬥志jpg


第23章 半決賽

  周嘉魚本來以為住宿還是像淘汰賽那樣各住各的,但是沒想半決賽卻是選手們都住在同一個酒店,而他到達的當晚,就看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其中之一,就是徐鑒的徒弟徐入妄。

  周嘉魚和沈一窮走進餐廳的時候,餐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眾人都對著他兩投來了目光。這目光有中有艷羨,有敬佩,有嫉妒,有敵意,徐入妄的眼神周嘉魚第一個注意到,因為這個不要臉的又在盯著他的屁股看。

  「晚上好啊,什麼時候到的?」徐入妄湊過來打招呼。

  周嘉魚說:「不約。」

  徐入妄被直接拆穿了目的,面色略微尷尬:「別那麼無情嘛,我們好歹共患難過。」

  周嘉魚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和沈一窮拿吃的去了。

  餐廳都是自助的,菜色相當的豐富,味道也還不錯。不過林逐水向來不喜歡在外面吃飯,看來今晚是不會下來了。

  周嘉魚正這麼想著,就見徐入妄厚著臉皮坐到了他們桌上。

  沈一窮沒客氣,道:「你要乾嘛啊?我家魚已經心有所屬了,你來湊什麼熱鬧。」

  徐入妄道:「心有所屬?屬給誰了?」

  沈一窮用一種黏膩無比的聲音說:「我們的心都是先生的。」

  徐入妄:「……」

  周嘉魚在旁邊繼續安靜的嗦麵條。

  沈一窮道:「不服氣先去找先生說道說道唄。」

  徐入妄很想說,他服,他拿什麼來不服,不說他,他師父和林逐水鬥了那麼多年,結果沒贏過一次。最慘的是他這個當徒弟的好像也沒啥機會給師父長臉,雖然比賽途中周嘉魚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可他的天賦就擺在那兒,不用任何手段就能直接共情,要是真想不開估計也只能把自己活活氣死。

  徐入妄無奈道:「我只是過來想和你們交換一下情報,何必呢。」

  周嘉魚這會兒終於把嘴裡的麵條咽下去,也開始參與討論,只是開口的第一句就讓徐入妄的臉色不大好看,他說:「哇,你又作弊啦?」

  徐入妄咬牙切齒:「作弊?風水這事兒能算作弊?都是我自己推算出來的——」

  周嘉魚道:「這都行?」

  徐入妄道:「怎麼不行,我還告訴你,我已經推算出了半決賽的地點,而且進行過調查了。」

  他這話說的時候特意壓低了聲音,顯然是不想讓旁邊的人聽見。

  沈一窮眼睛馬上亮了起來,他道:「已經算出來了?在哪兒呢?」

  這下輪到徐入妄拿喬了,他瞅了眼周嘉魚,對著沈一窮揚起下巴,滿目傲慢:「我是來和嘉魚說話的,為什麼要告訴你?」

  沈一窮:「……」

  周嘉魚叉起了第二卷 麵條,正準備繼續嗦,聽到這話傻樂兩聲。

  結果他還沒反應過來,沈一窮手一伸就摟住了他的脖子,然後把那張剛啃過雞腿還油膩膩的嘴湊過來,對著他的臉重重的親了一口:「就憑我和嘉魚的關係!」

  周嘉魚:「……」他把麵條放下了,靜靜的扯了張餐巾紙擦了擦臉。

  徐入妄驚了:「你們什麼關係?」

  沈一窮說:「單純的父子關係。」

  周嘉魚:「……」

  徐入妄:「……」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還是別理沈一窮,繼續說比賽的事兒。

  按照徐入妄的說法,他已經能推算出了決賽的地點,只是內容待定。這個行為在比賽里也並不違規,因為其實要推算出和自己有關係的內容,其實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徐入妄作為一個參賽者,推算出了參賽的地點,反而是他自身實力的表現。

  沈一窮酸溜溜的說了句:「那你怎麼推算不出冠軍不是你?」

  徐入妄冷笑:「你要再廢話,我能推算出你肯定會被我打。」

  沈一窮雖然並不怕和徐入妄打架,但是能得到點比賽信息對於周嘉魚或許有幫助,所以他沒有繼續挑釁,也開始跟著周嘉魚一起嗦麵條。

  徐入妄道:「如果我推算的沒錯,比賽地點就在我們對面的那條街。」

  「嗯?對面的那條街?」周嘉魚透過酒店餐廳的玻璃牆向外望去,只看到了繁華的街道和一眼望不到頭的高樓大廈。

  這裡到處人山人海,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會比些什麼。

  徐入妄道:「比賽的場館很大,很高,我估計之下,應該是一棟大樓。」

  周嘉魚道:「那會比些什麼?尋人?」

  徐入妄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比賽的地方陰氣重,你最好帶點防身的東西。」

  周嘉魚道:「謝謝了。」

  徐入妄笑著:「你體質不一般吧?」

  周嘉魚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發現了:「你怎麼知道的?」

  徐入妄什麼話也沒說,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他經常使用的羅盤,「噥。」

  只見那羅盤上,指針一個勁的瘋狂亂轉,好像被磁場干擾了一樣,周嘉魚之前已經被林逐水科普過了這種情況,所以倒也不是十分的驚訝:「哦,這樣啊……」

  徐入妄說:「之前只聽說過,沒想到林先生真的能找到傳說中的極陰體質。」

  周嘉魚對這方面不是特別瞭解,就沒開口說話。

  「早點休息,明天見。」徐入妄又和周嘉魚聊會兒,便起身離開。

  周嘉魚也和沈一窮準備回房。

  沈一窮對徐入妄的感官向來不好,但這次徐入妄特意來告訴周嘉魚場地的問題,也算是勉強給他加了一兩分。

  沈一窮說:「罐兒啊……」

  周嘉魚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沈一窮是在叫誰,直到他又喊了一聲:「罐兒啊……」

  周嘉魚驚了:「你叫誰罐兒呢?」

  沈一窮說:「我叫你啊。」

  周嘉魚:「……為什麼?」

  沈一窮道:「你不天天念叨著比賽輸了讓我把你做成罐兒帶回去麼?」

  周嘉魚:「………………」他真的是服了沈一窮了。

  沈一窮說:「罐兒,這事兒要不要問問先生?別免得你這體質一進去就廢了啊。」

  周嘉魚道:「問倒是可以問,但是我怎麼和先生解釋我知道比賽場地的事兒?」

  沈一窮說:「就說徐入妄告訴咱的。」

  周嘉魚道:「這不算作弊?」

  沈一窮說:「好像是算的。」

  兩人陷入了沈默。

  周嘉魚無奈道:「那算了吧,先生是評委,總該要先知道比賽場地,到時候如果有問題,應該會提前告訴我。」

  沈一窮道:「這也是,那你早點睡,罐兒,別怕,我在呢。」

  周嘉魚心想對啊,你在呢,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會害怕,因為你會把我做成罐兒,再托運回去。

  兩人雙雙回房,周嘉魚躺在床上很快就起了睡意,不到十幾分鐘便酣然入睡。

  第二天,依舊是炎熱的讓人痛苦的一天。

  周嘉魚八點鐘準時起床,叫了沈一窮去餐廳吃早飯。沒想到到餐廳的時候林逐水已經和幾個評委坐在餐廳里了,周圍還圍了不少迷弟迷妹。當然礙於他的氣場,那些迷弟迷妹們也沒敢上前打擾,就在旁邊暗戳戳的看著。於是周嘉魚過去和林逐水打招呼的時候,接受了比昨天還要熾熱的眼神考驗。

  「先生,早上好。」周嘉魚道。

  林逐水道:「好,昨晚睡得如何?」

  昨晚瞬間秒睡的周嘉魚硬著頭皮說:「有點緊張,沒睡著。」

  林逐水不置可否,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淡淡道:「去吃飯吧。」

  周嘉魚趕緊溜了。

  沈一窮跟在他後面低聲罵:「你他媽的又騙先生,被發現了吧。」

  周嘉魚說:「你怎麼看出來先生發現了?」

  沈一窮說:「先生只要用手指點著桌子,那就是心情不好了。」

  周嘉魚:「……」但他總感覺說自己睡得很好,林逐水的手指會多點一會兒。

  這餐廳已經被比賽的組委會給包下來了,吃飯的全是比賽的選手。沈一窮和周嘉魚一邊吃一邊觀察對手。之前比賽二十多個人,周嘉魚根本看不過來,對於選手面容的印象也是比較模糊。但現在還剩下十個,那就好認多了。這十個選手裡竟是還有一些外國人的面孔,其中一個白人,三個東南亞國家的。剩下的六個全是國人,說到底這比賽國人到底是有不小的主場優勢。

  「有幾個我好像見過。」沈一窮說,「前幾屆應該也來參加過比賽。」

  周嘉魚道:「哦……」

  沈一窮道:「哎,那個姑娘好像是陳曉茹的徒弟。」

  周嘉魚說:「陳曉茹是誰?」

  沈一窮道:「就是坐咱先生旁邊的那個,聽說好像是玩蠱的。」

  周嘉魚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姑娘的模樣,點點頭。

  沈一窮看來果然對比賽十分的渴望,十個半決賽的選手他居然認出了七個,剩下的三個全是外國的生面孔。他一邊幫周嘉魚辨認,一邊分析他們的弱點,聽得周嘉魚哭笑不得:「不能吃辣是什麼弱點啊。」

  沈一窮說:「哎呀,知道總比不知道好嘛,實在搞不定咱可以比賽前請他吃頓燒烤,多加點辣椒,萬一他拉肚子了呢。」

  周嘉魚只能說佩服佩服,你也不怕被先生揍。

  就這麼插科打諢的聊著,他們本以為比賽時早晨就開始,哪知道都要吃午飯了,比賽組委會還沒有要接他們去賽場的意思。

  有選手實在是沒忍住,找到工作人員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比賽時間居然是在晚上。

  在餐廳乾坐了一上午的選手們一哄而散,有的說回房午睡,有的說出去逛逛。

  外面天氣太熱,周嘉魚和沈一窮兩只咸魚一點要出門的意思都沒有,全準備回房吹空調。但周嘉魚還沒回去,就被林逐水叫住了。

  林逐水遞來一個東西,周嘉魚雙手接過,發現那東西是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用朱砂畫著複雜的圖案,周嘉魚剛捏在手裡,便感到了一股子蒸騰而出的熱氣。

  林逐水說:「晚上去賽場的時候,把這東西放在上衣的口袋里,不要拿出來。」

  周嘉魚乖乖說好。

  林逐水微微挑眉:「你怎麼不好奇這是什麼?還是說……」他聲音沈了下來,「你已經知道了賽場的消息?」

  周嘉魚:「……」大佬,您猜的不用那麼准吧。

  總感覺在林逐水面前撒著謊會被戳穿,所以周嘉魚老老實實的把徐入妄給賣了。

  林逐水聽完之後對著他揮揮手。周嘉魚有點尷尬,道:「先生,徐入妄不會受罰吧?」

  林逐水語氣冷淡:「你與其擔心他,倒不如多擔心你自己吧。」

  周嘉魚莫名的覺得林逐水生氣了,他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林逐水轉身回房。

  沈一窮還窩在房間里激情四溢的嗑瓜子,並不知道周嘉魚發生了什麼,見他垂頭喪氣的近來,道:「咋了,罐兒?」

  周嘉魚道:「先生發現徐入妄告訴我賽場的事兒了。」

  沈一窮說:「這有啥?」

  周嘉魚道:「沒啥嗎?」

  沈一窮不屑道:「知道個賽場能做什麼,況且徐入妄還說的那麼模糊,完全沒有詳細一點的地址——」

  周嘉魚道:「先生會不會特別忌諱這個?」

  沈一窮想了想:「還好吧,我大師兄比賽的時候,也想法子提前套出了賽場在哪,先生知道了什麼反應都沒有。」說白了,就是你無論用什麼法子,能套出來信息算你牛逼。況且這種風水比賽,就算你提前知道了在哪兒比,比什麼,估計也用處不大。就以周嘉魚之前的找娃娃為例,那個別墅構造那麼複雜,藏娃娃的地方也非常隱秘,不靠某些手法光想憑場外信息來尋找,估計給一個星期都夠嗆。

  「那先生在生什麼氣?」周嘉魚迷茫了。

  沈一窮道:「嗯……是不是先生和徐鑒不對盤,所以也不希望你和徐入妄走的太近?畢竟他們可是叔侄關係。」

  周嘉魚恍然。

  沈一窮說:「別想那麼多了,現在比賽時最重要的。」

  周嘉魚點頭,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放符紙的地方輕輕按了按。

  下午六點左右,一直沒什麼消息的比賽組委會讓選手們早點去吃飯,說是七點半準時出發。

  這一頓飯周嘉魚吃的有點食不知味,臨近比賽,他總算是感覺到緊張了。

  其他選手錶現的也不輕鬆,其中唯一一個白人一個勁的在胸口畫十字。

  餐廳里沒有評委的身影,看樣子是已經提前去了賽場。

  七點半,選手們坐進組委會準備的小車,開往了比賽現場。

  這次周嘉魚和徐入妄同一個車,前面還坐了個不認識的男選手。

  徐入妄一路上都在和周嘉魚聊天,大部分都是關於周嘉魚的個人問題,比如喜歡吃什麼啊,喜歡怎麼玩啊。

  周嘉魚無奈道:「你不緊張麼?」

  徐入妄說:「我從來都不緊張。」

  周嘉魚說:「那你出什麼汗?」

  徐入妄說:「太熱了。」

  周嘉魚看著車上打的二十三度空調露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其實不光是徐入妄,十個選手的表情都不輕鬆。能走到現在的選手大部分都代表了某個勢力或者某個風水師,期待拿到好成績也是正常的事。

  七點半正好是人流高峰期,本來幾分鐘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的開了半個小時,到賽場時離八點剛好還有五分鐘的樣子。

  選手們依次下車,看到了半決賽的賽場。

  果然如徐入妄所料那般,賽場位於繁華的市中心,是一棟非常漂亮的大廈。周嘉魚站在賽場前看了一會兒,感覺到了這大廈里透出非常讓人不舒服的氣息,在工作人員那裡領了號碼牌,走進去之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幾乎快要凝成實質。

  和周圍繁華的夜景相比,這棟大廈安靜的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燈光雖然亮著,但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樓內空空蕩蕩,白色的地板反射出黯淡的的燈光。

  周嘉魚順著門口往裡面走,一進去就就感到了一股子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刺的他渾身法寒冷。和空調製造的那種冷氣不同,這種冷氣彷彿直接透過了肉體直接吹到了靈魂,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瑟縮。

  就在周嘉魚覺得不舒服的時候,他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的符紙開始散髮出溫暖的熱力,祛除了寒冷,讓周嘉魚的身體緩和了過來。

  「呼……」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周嘉魚覺得舒服了不少。

  「這裡這麼那麼冷?」徐入妄一個勁的搓著手上的雞皮疙瘩,「這地方,有點厲害啊。」

  其他選手的反應和他們差不多,對這些東西越敏感的人反應越大。

  入口處擺放著十張桌子和椅子,上面還有紙筆和一疊厚厚的資料。

  工作人員讓選手們依次入座,然後讓他們閱讀資料。

  那資料顯然是特意整理出來的,有點類似之前林逐水給周嘉魚看的那種,大部分是一些報紙的剪輯,還有少量的檔案。

  周嘉魚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份資料是一個案子,案發地點就是這個大廈,說的是在這裡賣玉的一間店鋪發生了離奇的凶案。

  夜晚值班的店員,在第二天早晨被人發現淹死在了店鋪的水桶里。那水桶就是普通家用的水桶,甚至只裝了一半的水。店員的腦袋浸在水桶之中,到處都是她死命掙扎的痕跡,看得出臨死之前,她曾經拼命求救過。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水桶,她卻還是沒能掙脫出來,就這樣溺死在了裡面。商場的監控錄像則顯示,這名店員是自殺的。她甚至還是親自去將沒有水的水桶灌了半桶的水,半跪下來,把腦袋浸了進去。接著開始發瘋一樣的掙扎。

  這案子看起來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雖然最後是以店員自殺為結案理由,但任誰都能看出這案子並不像想象的那麼簡單。

  但這只是個開始,時隔三天,第二個詭異的情況又發生了。

  這次是在另外一家店鋪,早晨來開門的人在拉開了捲簾門後,一股黑色的腥臭水流直接從屋子里湧了出來,流了走廊一地。

  那水的來源至今也沒有找到,官方給的信息是說下水道堵了才導致污水倒灌。但誰也說不清楚為什麼開門之前水一點都順著門的縫隙流出來,而在開了門之後,直接湧出了一股子的黑水。

  這黑水據說非常臭,打掃的清潔工處理完之後還生了一個星期的病。不過沒有出人命,大概也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兩個詭異的情況一出,商場負責人將商場關閉的時間提前了一些,並且規定除了保安之外,其他店鋪晚上不能留人。

  不過就算是這樣,詭異的事情還在繼續發生。

  第二起命案竟是發生在白天,受害者是一個商場的顧客。

  顧客和妻子一起來商場購物,去上廁所的時候直接失蹤了。妻子報警,警察在搜尋之後,在商場的底下車庫里發現了受害者的屍體。

  受害者死於窒息,屍體被拋在車庫的角落,警方在他的口中發現了泥沙和一些水草,卻沒能發現任何可以溺水的地方。而監控則顯示這顯然並不是一起簡單的殺人案了,因為受害者自己走到了車庫里,然後跪在地上開始不住的掙扎,接著便沒了動作。

  有人在空氣中溺水了——若不是看了錄像,任誰都會覺得這是在開玩笑。

  然而當事情實實在在的發生後,眾人卻沒辦法把這件事當做是玩笑。

  之後大廈被封了一段時間,商場的負責人也請了不少風水先生來看。但這些風水先生卻大多都是些江湖騙子……周嘉魚原身的可惡之處體現了出現。

  商場負責人以為做完法事,這事情就算這麼完了。

  但卻萬萬沒想到,商場才重新開業不久,卻發生了一件更為惡劣的事件——有人直接被撕碎了。

  那像是野獸才會乾的事,受害者是商場的保安,身體被撕的四分五裂,甚至最後都沒能拼齊。這次監控錄像乾脆全部黑了屏,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一樣。兇手的動機,手法和身份更是一概不清。

  警方調查之後,甚至連敷衍的說法都沒辦法給出來。

  事情鬧到這一步,無論是商場還是警方都有點下不來台。負責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聯繫上了風水師大賽的舉辦者,將這裡作為比賽的場地提供了出來。和賽方達成協議,如果選手們最後沒能處理掉這個問題,則由評委出手處理。

  周嘉魚看完了資料,陷入沈思之中。

  工作人員宣佈了比賽規則,調查目標是大廈的問題所在,時間限制是一晚上,從晚上八點到第二天的八點。可以調查整棟大廈,可以和其他選手交流情報,但不能和外界聯繫,一旦發現有違規行為直接失去參賽權利。

  為了防止有意外發生,建議選手們兩兩組隊行動。然後還一人分發了一張符紙,說是如果遇到意外,可以把符紙直接撕碎。

  徐入妄坐在周嘉魚旁邊,看著符紙嘖嘖稱奇,道:「這大廈有點意思啊。」

  周嘉魚道:「怎麼說?」

  徐入妄說:「之前的比賽我都打聽過,好像是說如果有保護措施,那就說明比賽比較凶險,可能會出現意外。」

  周嘉魚道:「哦……」

  徐入妄道:「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合作?」

  周嘉魚道:「可以啊。」

  既然這比賽支持合作,那他和徐入妄組成一隊也挺好的,至少到處去檢查的時候安全一點。

  得了周嘉魚的允諾,徐入妄心情很好的笑了起來,他道:「走吧,先去找個地方,討論討論剛才看到的東西。」

  於是兩人離開了人多的地方,隨便尋了個角落,開始交換信息。

  「這些玩意兒肯定是和水有關係的。」徐入妄道,「除了最後一個,都是被溺死。」

  周嘉魚點點頭:「對。」他稍作遲疑,道,「好像還有一個共性。」

  徐入妄道:「什麼?」

  周嘉魚說:「你注意到沒有,被溺死的,和發黑水的店鋪,全是玉器店,保安被撕碎的地方,也是在玉器店外面。」

  徐入妄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個,他拿起報紙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圖片,訝異道:「真的。」

  周嘉魚道:「玉……和水……有什麼關係?」

  徐入妄摸摸下巴:「從屬性上來說,這兩個屬性都是陰,大部分的玉都是陰性,只有還沒打磨成物件的玉,才會有一部分陽。」

  這商場里的玉,全是精雕細琢的工藝品,想來也定然是屬陰。

  周嘉魚道:「我們去凶案發生的地方看看?」

  徐入妄壞笑:「行啊,你不怕的話。」

  周嘉魚心想我都死過一次了,還怕這個麼?

  於是兩人去了第一個凶案發生的玉器店,那裡已經站了兩個選手了,看樣子也是剛組好隊的。只不過他們沒有周嘉魚和徐入妄關係那麼和諧,似乎正在爭吵什麼。見到其他人也過來了,倒是立馬閉上了嘴。

  周嘉魚到了凶案發生的地方,毫不意外的在那裡看到了層層黑氣。這黑氣的來源似乎是地板之下,他半蹲著用手摸了下地板,又感到了一股子他剛進商場時接觸到的冷意。

  徐入妄則在研究這玉器店,他說:「都出這樣的事兒了,這店還在開?」

  周嘉魚道:「好像是的。」

  這一點就有點奇怪了,這大廈顯然還在營業,按理說發生了那麼凶案,商場肯定離倒閉不遠,但看周圍商鋪的情況,這商場的生意居然沒受什麼影響啊。

  「有意思。」徐入妄說了句。

  周嘉魚正在低頭看著地板,鼻子忽的動了動:「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徐入妄說:「嗯?什麼味道?」他仔細嗅了嗅,沒嗅出什麼與眾不同的氣味來。

  周嘉魚說:「……一股子,水腥味。」這味道周嘉魚小時候聞到過,有點像漲水期的江,有種混合了魚,沙,還有各種亂七八糟東西的氣息。雖然他並不討厭,但在這裡聞到顯然不太正常。

  徐入妄在這方面的感覺沒有周嘉魚靈敏,努力了半天也毫無所獲,最後乾脆放棄了,道:「你還感覺到了點什麼麼?」

  周嘉魚正打算說話,卻感到自己臉頰一涼,他伸手抹去,發現他的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滴了一滴水。

  周嘉魚:「……」臥槽。

  徐入妄道:「罐兒,你咋了?」

  周嘉魚:「???」徐入妄你能別跟著沈一窮鬧嗎?

  周嘉魚沒好氣道:「有水!」

  徐入妄道:「水?哪裡來的水?」他也看到了周嘉魚臉上和手上的濕意,兩人抬頭看天花板,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這水的來源。

  周嘉魚嗅了嗅這水,感覺氣息特別的腥,顯然並不是自來水,反而有點像江河裡的水。

  「感覺不是很好。」周嘉魚坦白的說,「這發現有違社會主義價值觀。」

  徐入妄還在看那天花板,道:「社會主義價值觀?難不成你還入了黨?」

  周嘉魚嘟囔:「我倒是想……」

  天花板黑壓壓一片,壓根看不清楚到底有些什麼,其他選手也陸陸續續的走了過來,應該都是想在這裡發現點什麼。

  趁著徐入妄檢查玉器店的功夫,周嘉魚走到走廊旁邊朝下望瞭望,發現他們進來的地方並不是商場的第一場,下面還有個五六層的樣子。

  他往下望的時候,感覺底下又撲過來了一陣子水腥氣,顯然他嗅到的味道,是從下面傳來的。

  周嘉魚道:「徐入妄,我們下去看看吧。」

  徐入妄說:「可以啊。」他掏出了羅盤,毫不意外的看見羅盤上的指針在一個勁的轉,他又往後退了幾步,覺得自己離周嘉魚夠遠了,可羅盤卻還是絲毫不停,看樣子是廢了。

  徐入妄仰天長嘆:「我師父說的太對了,靠外力還是不行啊。」看看周嘉魚,雖然從初賽開始就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但奈何天賦逆天,不用羅盤靠鼻子聞也行啊。

  周嘉魚說:「去不去啊?」

  徐入妄說:「走著。」

  兩人從電梯往下走,很快就到達了底層。商場的底層還有幾個室內噴泉,周嘉魚倒是沒發現不對,徐入妄卻是咂摸出味兒了:「這裝修的人,真有意思。」

  周嘉魚道:「怎麼說?」

  徐入妄道:「聽過山管人丁水管財麼?」

  周嘉魚道:「聽到是聽過。」

  徐入妄說:「這水啊,也要分五行,金形水入金,木形水無情,水形水急財,火形水招災,土形水主吉。」

  周嘉魚道:「說重點!」

  徐入妄說:「三角形的噴泉或者流水就是火形水,又被稱為祝融水,非常容易招致火災。」

  周嘉魚看了眼噴泉:「那這個不准,沒火災水災倒是不少。」樓里死的人全死在水里了。

  徐入妄說:「也對。」他又看了看周圍,發現噴泉旁邊還有一個四方魚池,這形狀其實也不太好,容易招惹是非,和「官」「哭」之字皆有聯繫。

  也不知道設計這兩個池子的人,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雖然說整棟大廈的燈都開著,但底層一個人都沒有,顯得有些陰森。

  周嘉魚嗅到的那股子味道果真越來越濃,在上面還得蹲著才能聞到,在這裡卻是已經盈滿了這種氣息。

  不過徐入妄卻一點沒有反應,只是說底下的溫度要比上面更低一點。

  周嘉魚看了看地板,道:「八月份,這地板不該這麼潮濕吧?」

  這次徐入妄也在地上看到了水珠的痕跡,像是隔著地面透出來的,他說:「就算有,怎麼會直接透出瓷磚。」

  周嘉魚說:「所以……」

  兩人對視一眼,在這件事上達成了默契,徐入妄道:「一起去車庫看看?」

  周嘉魚點點頭。

  達成一致後,他們便打算從電梯到地下車庫去,進去了之後見另外兩個選手也在裡面,是一個白人和一個女孩子組的隊,似乎還是徐入妄的熟人。

  「入妄,發現了什麼呀?」那姑娘問了句。

  徐入妄說:「我發現……」他壓低了聲音,滿目神秘,搞得小姑娘把腦袋支了過來,然後這個不要臉的人說,「我發現我要進決賽了。」

  小姑娘:「……」

  周嘉魚默默的移開目光,裝作和徐入妄不熟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別人覬覦我的罐兒,吃醋,不開心。

  周嘉魚:……親愛的你真要把我變成罐兒嗎?

  林逐水:如果你能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話。

  周嘉魚:……

  改個bug,之前每個選手只能參加一次的設定修改了,變成了只要沒出師都可以參加


第24章 門內

  看電梯按下的樓層,電梯里的另外兩個選手也應該是想去車庫那層看看。

  白人選手艾德蒙的中文結結巴巴,但還是很熱烈的和周嘉魚打了招呼,說我很喜歡你,希望可以和你當朋友。

  周嘉魚對異國友人的熱情表示受寵若驚,和他聊了幾句。

  叮咚一聲,電梯顯示到達了車庫,然而電梯門一開,幾人都愣住了。只見電梯那頭是一堵厚厚的青石牆,牆上還附著著一些青色的苔蘚,顯然並不能從這兒出去。

  「怎麼回事兒?」徐入妄蹙眉,「是這電梯不能取車庫?」

  「不應該吧。」陳曉茹的弟子叫做譚映雪,年齡看起來和周嘉魚差不多,她道,「這電梯如果不能去車庫,為什麼要有負七層這個設計?」

  周嘉魚特感覺到了不對勁,這堵牆出現的實在是太突兀了。四人討論片刻,決定上去問問工作人員再下來。

  三分鐘後,他們到達了進來的樓層,找到了一名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聽他們說電梯出去看到了一堵牆,面露疑惑之色,道:「牆?哪裡來的牆?所有電梯都可以通往車庫的。」

  「那你陪我們下去看看?」徐入妄提議。

  工作人員說:「好啊。」

  其實周嘉魚還佩服在比賽途中給選手們幫忙的工作人員的,這些應該不是風水師,但對於靈異現象顯然是並不太害怕,比如他們找到的這個,就是第一個進入電梯的。

  他進去之後還科普,說你們都是第一次參加比賽吧,遇到這種事情很正常的,第一次走不通多試幾次就行了。

  四個人都陷入了迷之沈默。

  結果載著五人的電梯到了負七樓,叮的一聲,電梯門再次打開。黑暗的車庫展露在了四人眼前,剛才那堵的青石牆不見了蹤影。

  「看吧。」工作人員攤手。

  周嘉魚和徐入妄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不自在的味道。但他們也說什麼,依次下了電梯,譚映雪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她頭一直低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等到面前的電梯門合上之後,她忽的抬頭滿目疑惑的說了句:「這人,穿的衣服好像不太對吧?」

  徐入妄正在觀察周圍:「哪個人?」

  譚映雪說:「工作人員啊。」

  「哪裡不對了?」徐入妄沒把譚映雪的話放心上,覺得是她太敏感了,「穿著和上一場一模一樣的工作服,有什麼問題麼?」

  然後譚映雪的一句話讓周嘉魚的表情都有點僵,他也反應過來了譚映雪是什麼意思,果不其然,她說:「可是……每一場比賽的工作人員服裝不是不一樣麼。」

  氣氛古怪的安靜下來,徐入妄無奈的說了句各大旅遊景點經常聽到的通用語:「來都來了……」

  譚映雪說:「也是,有評委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兒。」她看向了周嘉魚,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周嘉魚摸摸鼻尖:「不太好。」

  他一下電梯就聞到了那股子濃郁的水腥味,上面那點味和這裡比起來實在是沒什麼可比性,周嘉魚甚至有種自己在水里呼吸的錯覺。

  徐入妄拿出自己的羅盤,發現下來之後羅盤居然沒有繼續瘋轉,指針僵直的停在了一個角度。徐入妄說:「大凶啊……」

  艾德蒙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的緊張,倒是譚映雪滿臉無所謂,說:「不會有特別厲害的東西吧,有的話肯定提前處理掉了,況且我們不是還有符紙麼。」

  這倒也是,提到符紙,大家的心都好像安定了一點。周嘉魚腦子里的祭八把羽毛縮的緊緊的,周嘉魚問它是不是害怕。它表示哼,自己才不怕呢哼。周嘉魚很想說你既然不怕那就別抖了,抖的腳下的烏龜都把腦袋給伸了出來。

  「走吧,去前面看看。」徐入妄最後下了決定。

  於是四人便準備往車庫裡面走走。

  不得不說,車庫真的是鬼片場景的一選之地。無論是燈光還是氣氛,無需渲染就已經到達了讓人後背發涼的程度。

  雖然商場發生了那些事,但其營業卻還好似沒有受到影響。車庫里還停了不少豪車,看得出經常使用。

  徐入妄拿著資料,翻到了關於車庫的案子,說:「案發地點好像是在C區的,在右邊。」

  周嘉魚被那股子水腥味搞得很不舒服,他說:「你們一點味道都沒有聞到?」

  「我聞到了一點。」譚映雪說,「很潮濕的氣味……」

  徐入妄還是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沒有聞到。

  艾德蒙倒變成了四個人里最害怕的那個,但又要強撐著紳士風度,哆哆嗦嗦的走在譚映雪旁邊,手裡捏著個銀做的十字家,也不知道真遇到點什麼這東西存不存在異域差異,有沒有用。

  幾人拐過了右邊,到達了發生命案的C區。這裡和其他停車的地方相比果然是蕭條了許多,幾乎所有的車位都空著,看來如果不是擠滿了,也沒人願意把車停在這兒。

  周嘉魚看到了幾個被封掉的車位,想來之前那個被溺死的人的屍體,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

  就在往那邊走的時候,周嘉魚的腳步卻頓了頓,他露出困惑的表情:「等等,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其他三人對象看了看,均搖搖頭。

  「你聽見什麼了?」徐入妄知道周嘉魚在這方面特別敏感,所以對他的感覺十分在意。

  「水流的聲音。」周嘉魚說,「很嘈雜……聽得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

  有的水聲潺潺,讓人品出生命的味道,有的水聲嚎嚎,卻會讓人聯想到死亡。

  周嘉魚聽到的水聲頗急,其中還夾雜著野獸的嘶鳴。

  「這地上怎麼也這麼多的水。」譚映雪低著頭,「哪裡來的。」經過她的提醒,四人低頭後才發現自己腳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灘水漬,周圍的水泥地上都是乾的,唯獨發生命案的那一小塊地方,呈現被水浸透後的黑。

  雖然各種怪異的現象讓大家心裡都很不舒服,但都到了這兒了,不過去看看,好像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於是四人邁著遲疑的步伐,踩上了那一灘薄薄的水漬,走到了命案發生的車位處。

  「那是什麼?」周嘉魚一眼就看到了地上一塊看起來比較特別的東西,他也沒敢伸手去拿,而是用腳尖指了指:「水草?」

  「是水草。」譚映雪雖然是個姑娘,膽子卻是很大,她從兜里掏出個塑料袋,居然直接把那水草撿起來了,「這是什麼草?」

  徐入妄接過來看了眼,臉上不大妙:「媽的,怎麼是金魚藻。」

  譚映雪看了他一眼:「有什麼講究?」

  徐入妄苦笑:「沒講究,就是金魚藻是沈水形的水草,只有生活在靜水處,而且必須要被全部淹沒才能存活。」如果是苔蘚倒還能解釋,這水藻出現在這兒,要麼是人放的要麼……

  周嘉魚現在真是渾身都不舒服,鼻子不舒服,耳朵不舒服,現在連眼睛都開始不舒服了,他開始還以為是有什麼東西掉進了眼眶里,伸手重重的揉了幾下完全沒效果,道:「誰幫我看看,我眼睛里進什麼了?」

  徐入妄借著微弱的燈光掰過周嘉魚的臉看,愣道:「你眼睛怎麼那麼紅。」

  周嘉魚道:「好痛啊……」他連睜眼睛這個動作都覺得困難。

  徐入妄滿目疑惑:「裡面沒東西啊。」但看周嘉魚眼眶發紅的模樣,怎麼都不像眼睛里沒東西的模樣。

  周嘉魚揉了一會兒還是沒用,卻是忽的想起什麼,轉身離這塊地遠了點,這感覺才逐漸消退,他想了想,總算想起了眼睛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那分明就是他在游泳時眼睛不慎進水的酸澀。

  「和水有不小關係啊。」徐入妄抬頭看著天花板,「是構造的問題麼?」他們這次比賽的重點就是大廈為什麼會出這些事兒,風水肯定得佔一個重要的原因。

  「這大廈是也井字型的。」譚映雪思量著,沒有私藏的把想法說出來了,「按理說不應該是這個形狀吧。」

  「對,四方如棺。」徐入妄道,「犯了大忌諱。」

  「可是這商場不是挺熱鬧的麼?」周嘉魚說。

  「那問題就有問題了。」譚映雪說,「你們還記得我們進來的時候,大廈對面是什麼建築麼?」

  周嘉魚說:「好像也是棟大廈。」

  「大門對著這邊?」譚映雪問。

  周嘉魚不太確定,旁邊站著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艾德蒙倒是開了口,還是用不太流利的中國話:「思的,思大門,我記煮了。」

  「煞門相衝,二活其一?」周嘉魚想起了林逐水給他補課時說到的內容。建築物最忌諱的,是大門相對,這樣一邊會吸走另一邊的運勢,特別和商業有關係的建築,都會避免這樣的情況。

  按理說,這麼大的工程,應該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幾人都陷入了思考。

  「等等……」譚映雪忽的道,「周嘉魚,你之前就說你好像聽到了水聲是吧?」

  周嘉魚點點頭,這水聲一直在耳邊回蕩,甚至讓他產生了自己腳底下就踩著一條大河的錯覺,他道:「是的,你也聽到了。」

  譚映雪說:「沒有,但是我聽到了滴滴答答的聲音。」

  滴滴答答?周嘉魚和譚映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譚映雪稍作猶豫,指了指他們剛才去過的命案現場:「好像……是那裡。」

  她指向的地方,是一面黑乎乎的牆,那牆壁的顏色和周圍的水泥不太一樣,似乎被水浸透,呈現出暗沈的黑。

  徐入妄說:「我過去看看,你們在這邊兒等著。」

  周嘉魚道:「我也一起去吧。」

  徐入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過去眼睛就難受麼?應該是那邊陰氣太重了。」

  周嘉魚道:「沒事兒,我眯著眼。」

  徐入妄道:「行吧,如果覺得不舒服,就退回去。」

  周嘉魚點點頭。

  兩人一起往前,很快就到達了譚映雪指的那堵牆,他們看了看牆上的天花板,才發現那一塊地方好像是在漏水。水流順著牆壁往下流淌,在地上匯聚成薄薄的水漬。

  「只是漏水?」徐入妄挑眉。

  「不是吧……」周嘉魚在靠近牆壁時,耳朵里那吵雜的水聲忽的就變大了,他直覺牆里有東西,咽了口口水:「牆里應該是有東西的。」

  「東西?」徐入妄隨口就來了句,「難不成牆里藏了屍體?」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溫度彷彿瞬間冷了幾度,周嘉魚一臉臥槽你別立flag的表情讓他有點想笑,但又感覺笑容有點扯不出來。

  「我就隨便開個玩笑。」徐入妄攤手。

  周嘉魚說:「……你不知道恐怖片里開的玩笑都會成真麼?」

  徐入妄:「……」

  話雖如此,周嘉魚還是嘗試著伸手摸了摸那牆壁,但他手指一觸上去就感覺不太對勁,牆壁太軟了,還帶著濕黏的感覺,就好似……河流中的淤泥。

  周嘉魚仔細看了看黏在他手指上的東西,這下他確定了自己沒有判斷錯,牆壁上的,的確是淤泥:「是淤泥,水留下的?」

  徐入妄沒說話,盯著牆壁的某個部分一直看。

  周嘉魚正欲問他看到什麼東西了麼,就見他居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牆壁上某個凸出的部位,然後用力一拉——

  嘎吱一聲輕響,周嘉魚目瞪口呆,原來在他們面前的根本不是牆壁,而是一扇已經被淤泥覆蓋的鐵門。

  徐入妄見門如此輕易的被拉開,也有點愣,說了句:「臥槽,居然沒上鎖。」他只是看著那玩意兒有點像門把手,想嘗試一下,沒想到直接拉開了,甚至門口還露出了一條通道,也不知道到底通向哪裡。

  譚映雪和艾德蒙也趕緊走了過來,道:「你們發現了什麼?」

  徐入妄低著頭用紙巾把自己手上的淤泥擦乾淨:「發現了一扇門,應該是檢修下水道用的吧。」他也不確定,想看看門上有沒有什麼提示性的標誌,但卻只看到了黑色的淤泥附著其上。

  在門開的剎那,周嘉魚清楚的聽到門內傳來了磅礡的水聲,也不知是不是他快聞的太久,鼻子里的那股子腥味不似剛才那樣讓人難受。

  「進去麼?」徐入妄朝著門裡望瞭望。

  門後面是一條黑暗的隧道,地面上積著薄薄的積水,用身上攜帶的手電往裡面照了照卻看不見盡頭。

  「去吧。」周嘉魚道,「我覺得裡面應該有點什麼……」

  「去可以,但得留人在這兒把風。」徐入妄說,「免得我們被關在裡面,看見什麼情況也好叫人。」

  譚映雪顯然也躍躍欲試,艾德蒙卻是一臉要哭出來的模樣,顯然是既不想進去,又不想一個人留在這兒。

  討論之後,譚映雪最後只能無奈的選擇留下陪著艾德蒙,讓周嘉魚和徐入妄進去。

  徐入妄還說:「你不怕我們私藏?」

  譚映雪說:「你要私藏我就告訴你叔叔。」

  徐入妄說:「告訴我叔叔什麼?」

  譚映雪看了眼周嘉魚,認真道:「說你性騷擾周嘉魚。」

  徐入妄本來在抽煙,聽到這話手裡的煙直接驚掉了:「你怎麼知道的?」

  譚映雪:「哇!你還真的乾過啊!」

  周嘉魚面露無奈,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先別鬧了。

  最後幾人達成協議,周嘉魚和徐入妄進去,出來之後告訴譚映雪和艾德蒙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那條道路倒是足夠寬,可以兩個人並排行走,就是高度有點低,徐入妄不能跳起來,對周嘉魚倒是沒什麼影響。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小道,打著手電筒開始往深處走去。

  周嘉魚發現他們腳下踩的是青石板,這和建築物的風格有些格格不入,蹙眉道:「這條路,不是最近修的吧。」

  徐入妄說:「不是,這路應該是古時候的路了。」他半蹲下來,在石板上果然發現了古代的字體,應該刻的工匠的名字,防止工程造假。古時候官方建築都有這麼個習慣,也可以說是最原始的問責機制。

  徐入妄說:「我們這是踏在歷史的道路上啊。」

  周嘉魚吸了吸鼻子,完全無法抓住徐入妄的笑點。

  往前大概走了幾百米左右,卻是到了一個分叉口,徐入妄點起煙,含糊道:「罐兒,選吧,左邊還是右邊。」

  周嘉魚仔細聽了聽:「右邊,你不怕我選錯?」

  徐入妄說:「選錯了最糟糕的情況不就是我也改名叫罐兒麼。」你一罐,我一罐。

  周嘉魚很想抗議他這個外號,但又覺得這會兒說這個,好像有點破壞氣氛,於是他只好道:「也給我支煙。」

  徐入妄順手遞給了周嘉魚。

  周嘉魚點上,兩人選了右邊,繼續往前。

  水聲果然是越來越大,周嘉魚總覺得他們在靠近一條奔騰的大河。

  又拐了幾個彎,腳下的青石板卻有些變了樣,徐入妄研究之後發現上面居然刻了一些經文。

  他看見這個後忍不住罵了臟話:「臥槽,別他媽的盡頭真的關著什麼妖魔鬼怪吧。」

  周嘉魚說:「我們要相信科學……富強,和諧,平等……」

  聽到周嘉魚念叨的東西,徐入妄嘴裡的煙差點沒掉下來。

  大約在這條道里走了十幾分鐘,他們踏著刻著經文的青石板,終於走到了種點。

  然而讓周嘉魚沒想到的是,道路的盡頭居然是個洞口,洞壁上有鐵質的樓梯,看起來可以爬下去的樣子。

  徐入妄和周嘉魚兩人撅著屁股蹲在洞口邊上往下瞅。

  徐入妄把自己的煙頭往下一丟,看著它消失在盡頭,說:「下去麼?」

  周嘉魚嘆氣:「我開始思念先生了。」

  徐入妄說:「你想你先生做什麼?」

  周嘉魚說:「先生肯定不下去也能知道這大廈為啥這個模樣。」

  徐入妄:「那你先生知道你喜歡他不?」

  周嘉魚呼吸一窒:「你說什麼呢?」

  徐入妄瞅了眼周嘉魚,慢慢悠悠:「我開玩笑呢。」

  周嘉魚道:「能別淨說些有的沒的麼?」

  徐入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樣子已經做了決定準備下去看看,他道:「你知道嗎,世界上有三樣東西無法掩飾,噴嚏,貧窮,還有愛情。」

  周嘉魚對徐入妄的狗屁言論嗤之以鼻,說:「那你知道我窮的連山寨手機都買不起麼?」

  徐入妄:「……」

  周嘉魚說:「走走走,下去。」

  兩人插科打諢了一會兒,總算是讓對於洞穴的恐懼消退了不少,周嘉魚先開始往下爬,徐入妄跟在後面,憋出了一句:「操,這他媽就是你不用手機的原因?害的老子也他媽的把手機給扔了。」

  周嘉魚聽到這話手腳一滑,差點沒摔倒,好歹還是穩住了,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繼續往下。

  順著樓梯一手一腳的往下爬,周嘉魚估摸他們爬了個七八分鐘的樣子,他的腳才觸到地面。但洞穴之下的地面卻格外的滑,他第一腳踩上去時差點沒滑到。

  「天然岩洞?」周嘉魚舉著手電筒環顧自周,感嘆著,「這說出去誰信我們是在高樓大廈下面?」

  大廈的地基是非常重要的一環,鬼才知道為什麼地下會有個這麼玩意兒。

  「走。」徐入妄說,「那邊有路。」

  雖然那條路看起來怪怪的,但都到了這裡,再回去就太說不過去了。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決定繼續往前,畢竟他們是立志要成為罐兒的男人。

  走在彎彎曲曲的路上,周嘉魚注意到這附近經常掛著些符紙,無論是牆壁還是地面都是濕漉漉的。

  徐入妄看到這些玩意兒,道:「這就有意思了,商場負責人會不知道這條路的存在?」這些東西,顯然和商場發生的命案有關係,但看負責人一臉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需要幫助的模樣,明顯是在撒謊。

  周嘉魚沒應話,他顯然耳邊全是水流聲,連帶著徐入妄的說話聲也有些微弱。

  在快要走到目的地時,徐入妄終於也聽到了水流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和周嘉魚聽到的不太一樣,這聲音是確確實實存在的,隨便來一個聽力稍好的普通人也能聽到。

  徐入妄說:「盡頭有水。」

  周嘉魚不置可否。

  他們緩步往前,在拐過一個拐角後,終於一睹盡頭之物的全貌。那居然是一口古井,井的周圍垂著幾條手腕粗的鎖鏈。

  徐入妄見到此景,倒吸一口涼氣:「鎖龍井?!」

  周嘉魚對這個不瞭解,疑惑道:「怎麼說?」

  徐入妄說:「很多地方都有這個,禹州、濟南、淮陰、京城。這個又被稱為禹王鎖龍井,說得是大禹當年治水患的時候把一些製造災難的蛟龍鎖進了井里,再以鐵鍊鎮壓。」

  周嘉魚仔細聽著。

  徐入妄說:「京城也有一口,在北新橋那邊,據說北新橋這個名字就是這麼來的。」

  周嘉魚蹙眉:「還有這種事兒?」

  徐入妄道:「傳說罷了,說龍被捉住的時候,捉龍的人承諾他只要那地方的橋舊了,就能放它出來,然後就把那塊地名改成了北新橋。」新橋新橋——這地方只要不改名,橋就永遠不會舊。

  周嘉魚聽完之後對人類的機智感到佩服。

  「那這兒怎麼也有。」周嘉魚聽到了井下奔騰的水聲。井水一般情況都是靜水,就算有流動,也是暗流,但劇烈的水聲卻從其中傳出,不用看也知道裡面肯定波濤洶湧。

  徐入妄說:「我哪兒知道啊。」他伸出手,抓住了一根鎖鏈,嘗試性的把鎖鏈往上拉。

  周嘉魚開始還沒搞明白他在做什麼,結果鎖鏈剛拉上來一段,他就聽到了之前在樓上曾經隱隱聽到過的野獸咆哮之聲。

  徐入妄手上的鎖鏈也開始瘋狂的抖動,他差點沒拉住,一起被帶下去,好在站在旁邊的周嘉魚扶了他一把。

  「真是鎖龍井。」徐入妄苦笑。如果說之前還只是猜測,那麼現在看到這井水的反應,他的猜測已經被坐實。鎖龍井的一大特點便是,若是想要拉起裡面垂著的鎖鏈,便會看到井水翻騰,還能聽到沈沈牛鳴之聲——傳說中的龍吟和牛鳴有七八分相似。

  井水翻騰後,周嘉魚鼻腔里那股子腥氣一下子就濃郁了起來,他甚至有點反胃,憋住了才沒吐出來。

  徐入妄確定了井口的情況,便鬆手將鎖鏈放下,他似乎覺得自己掌心有些濕潤,低頭一看,臉色瞬間白了:「媽的,哪裡來的血?」

  周嘉魚也湊過來,發現徐入妄手掌上果真是一片血糊糊的,只是這血並不新鮮,已經變成了黑色,但依稀能嗅到獨屬血液的那股子腥味。

  「哈哈。」周嘉魚乾笑,「我有一個不太妙的想法。」

  徐入妄把血擦乾淨了,道:「什麼?」

  周嘉魚說:「你說,這大廈修了有個六七年了,為什麼最近才出事兒?」

  徐入妄皺眉。周嘉魚說的有道理,如果問題出在這口井上,那大廈剛修好的時候肯定就會出事兒,但卻平安的渡過了幾年時間,期間還翻修了幾次。

  周嘉魚說:「所以我猜啊,會不會,是有人,把這口井,當做……拋屍的地方了。」這地方有隱秘,又不容易被人發現。

  徐入妄:「……」這猜測簡直合情合理合法,他看著鎖鏈上的血跡完全沒辦法反駁。

  周嘉魚覺得這井有點嚇人,所以一直沒靠太近,徐入妄倒沒那麼怕,但聽到周嘉魚的話後,他也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幾步。

  「從風水學上來說,往鎖龍井里拋屍,會發生什麼?」在這方面,周嘉魚到底是個半吊子,只能咨詢徐入妄。

  徐入妄卻是苦笑:「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事兒啊。」鎖龍井向來都是大凶之物,旁邊還要靠著其他建築物鎮壓,維護的人也會相當謹慎,有哪個想不開的,會往鎖龍井裡面拋屍??

  周嘉魚道:「所以我們算是找到原因了?」

  徐入妄點點頭。

  這商場里發生的那些事情,肯定都和眼前的井脫不開關係。而大廈裡面某些格局奇怪的建築,也有了相應的解釋。

  說白了,這大廈的建造者從一開始就知道大廈底下有這麼一口井,將建築物造在上面,就是想沾龍運。但龍運哪有那麼好沾的,所以為了防止反噬,建築者在樓里建造了不少和水有關的東西,之前看到的火形水和土形水就是其中之一。

  徐入妄在整理思路,周嘉魚則又聽到井口裡傳出嗚嗚牛鳴,這聲音越來越響,刺的他耳朵生疼。

  但看徐入妄的模樣,卻是一點都沒有聽到。

  周嘉魚到底是有些好奇,便走到井口邊上,湊個腦袋往那處看去,誰知道這一眼差點沒把他的心臟嚇停。只見井口之下,昏黃的河水奔騰上升,馬上就要溢出井口,而在河水之中,一隻巨大的黃色眼睛,瞳孔竪起,冷漠凶狠的瞪視著周嘉魚。

  周嘉魚道:「臥槽!!快跑!!!」

  他抓著徐入妄轉身狂奔,剛離開水井旁邊,井水便噴薄而出,淹沒了他們剛才所在之處。

  徐入妄愣了三秒,便跟著周嘉魚拔足狂奔,周嘉魚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快過,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用三分鐘跑完了。

  兩人一前一後開始爬梯子的時候,昏黃的水正好淹到腳下,要不是他們兩人跑得快,估計屍體都被衝走了,連做成罐兒的機會都沒有。

  飛速的爬上梯子,周嘉魚和徐入妄根本不敢做任何的停留,繼續往出口跑。

  那水簡直猶如山洪暴發,一路追了過來,絲毫不給兩人喘息之機。

  周嘉魚最後已經有些跑不動了,徐入妄喘著粗氣說:「想想你的先生,想想你輝煌的未來,想想我們之間的愛情!」

  周嘉魚聽到這話差點沒踉蹌摔倒,心中暗罵徐入妄這王八蛋都這時候還他媽的調戲他,也不怕他聽到了最後一個徹底失去鬥志。

  兩人跑啊跑啊,把吃奶的力氣都花光了,才總算是看到了出口,推門而出看到守在門口的艾德蒙和譚映雪時,周嘉魚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

  譚映雪見他們如此狼狽,趕緊上前詢問:「出什麼事了?」

  「水……水……」周嘉魚氣喘吁吁,他本來想說水在追他們,但半天說不出後面的話。

  譚映雪道:「你要喝水?」她從背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就要灌。

  周嘉魚都想哭了,心說你這樣啊,我看著水就怕。

  譚映雪道:「你不喝?徐入妄?你要水不?」

  徐入妄說:「臥槽……拿開,別讓我看見這玩意兒。」

  譚映雪滿臉莫名其妙。

  十幾分鐘後,癱軟在地上的兩人總算緩過勁了。

  譚映雪已經急不可耐,激動的詢問他們兩個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徐入妄說:「我看到了我的愛情。」

  譚映雪:「……」

  周嘉魚:「徐入妄,你有一天死了,那一定是被自己騷死的。」

  徐入妄:「哈哈。」

  最後還是周嘉魚詳細的把他和徐入妄看到的事情說了,關於鎖龍井,還有拋屍的猜測。

  譚映雪聽得津津有味,帶著遺憾說早知道這樣她也跟著進去看看了。

  「意識是那口鎖龍井可能是被拋屍,所以裡面的蛟龍怒了?」譚映雪道,「嗯,這個猜測很不錯,但是屍體找不到的話,還是沒辦法確認啊。」

  她剛說完這話,原本關上的鐵門忽的咚咚響了兩下,傳來一陣敲門聲。

  現場四人的表情都僵住了,周嘉魚和徐入妄剛從裡面逃出來,根本沒看見其他人,或者說就算有,那水一衝也肯定不是活人了。

  「開嗎」周嘉魚看著徐入妄。

  徐入妄說:「你他媽看著我啊,我也怕。」

  周嘉魚說:「你不是在裡面看到了你的愛情麼?你的愛情現在找上門了,你就這個態度?」

  徐入妄張了張嘴,硬是找不到反駁的話,最後委委屈屈的對著周嘉魚來了句:「你以前不這樣的。」那個可愛的被他摸一下屁股都會瞪大漂亮桃花眼無辜看著他的周嘉魚到底去哪兒了。

  譚映雪在旁邊湊熱鬧:「對啊,徐入妄,你的愛情來敲門了,你還不快去。」

  在另外三人的瞪視下,徐入妄只能硬著頭皮走向了那扇被淤泥覆蓋著的鐵門,伸手拉住了門把手,緩緩用力,打開了它。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先生,先生,我想你了。

  林逐水:乖,過來。

  周嘉魚跑過去。

  林逐水溫柔的親了親他的臉蛋。


第25章 賽後

  不光是給他的愛情開門的徐入妄在緊張,旁邊看著的三人也屏住了呼吸。

  徐入妄手肘用力,嘎吱一聲拉開了鐵門,結果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個軟呼呼,濕漉漉的東西倒在了他的身上。

  其他三人在心中罵了一聲臥槽,跟兔子似得跳了八丈遠。徐入妄則有點遲鈍的抬起頭,看到了一張已經被水泡腫的死人臉。

  徐入妄:「…………啊啊啊啊啊!!!」他朝著身後竄去,瘋了似得尖叫,「操他媽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東西!」

  這一幕本來非常的恐怖,無論是氣氛,還是已經被水泡的變形的屍體,但周嘉魚看著跟無頭蒼蠅似得到處亂竄的徐入妄,他又有點想笑。

  徐入妄整個人都瘋了,瘋狂的罵著臟話:「我他媽的——」

  譚映雪說:「你別蹦了,小心踩到人家!」

  五六分鐘之後,徐入妄總算是冷靜下來,抖著手拿出一根煙,點上,說:「這龍太可怕了。」

  周嘉魚道開玩笑說:「可是不是人把屍體扔下去的麼,萬一人家龍也被嚇到了呢。」

  徐入妄幽怨的看了周嘉魚一眼,說你到底選擇愛龍還是選擇愛我?

  周嘉魚很理智的說我選擇死亡。

  氣氛稍有緩和,在幾人都接受了這個事實後,他們才慢慢圍過去,想看看屍體的情況。徐入妄走在最後面,顯然被他突如其來的「愛情」嚇的不輕,這會兒還哆嗦著沒能緩過勁兒來。

  在水中浸泡的屍體,應該是模樣最猙獰的,特別是腐敗後的模樣和氣息,都讓人有些接受不了。

  周嘉魚是第一次看到死屍,心情也有點緊張,反倒是譚映雪膽子最大,走在最前面,還朝著洞口望了眼,她道:「哇,徐入妄的愛情居然不止一個……」

  徐入妄罵道:「你別胡說!」他也門的方向看去,發現門之後居然還有幾具,細細數來,可能有個五人的樣子。

  周嘉魚則是盯著屍體看了會兒,疑惑道:「這屍體保存的挺好啊。」他開始還以為屍體是水腫,但仔細看去,卻發現屍體其實並沒有高度腐敗,反而可以說是保存的相當完整,只是因為死者生前可能就是個胖子,所以造成了誤解。

  「是保存的挺好的。」譚映雪蹲下來研究,她膽子也是賊大,隨手掏出個塑料袋,包著手之後開始在屍體的兜里淘淘撿撿,翻遍了屍體的上衣和褲袋。

  剩下三個大男人都對這姑娘拋去佩服的眼神,埃蒙德更是嚇的一副隨時可能升天見上帝的表情。

  譚映雪掏了一會兒,沒想到還真讓她掏出了點東西,那應該是個工作證什麼的,上面有名字還有日期。她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手裡的東西:「哇——死了一年了——」

  徐入妄罵了句臥槽。

  要是在一般的水里,死一年的屍體估計早就被魚啃食的不成模樣了。但鎖龍井顯然不是一般的水,不但將屍體保存的很好,還很「熱心」的把屍體給重新送回了上面。

  周嘉魚道:「那我們怎麼辦?」

  徐入妄道:「你想怎麼辦?」

  周嘉魚道:「報警?」

  譚映雪道:「警是肯定要報的,但是先告訴組委會吧,畢竟我們還在比賽呢,手上也沒有帶手機。」沒辦法聯繫外界,而且這幾具屍體估計還能交個不錯的成績。

  「那誰留在這兒?」徐入妄道,「我先說了,我不要一個人啊。」剛才被壓了一下,現在他都心有餘悸,覺得這些屍體隨時可能跳起來、

  「嗯……」譚映雪本來想說她和艾德蒙守在這兒的,但看艾德蒙比徐入妄嚇的還厲害,眼淚在那雙蔚藍色的眼睛里打轉轉,看起來像是被欺負狠了的小天使,她有點心軟,「那這樣吧,嘉魚去通知,我們三個在底下等他。。」

  徐入妄說:「也行。」

  「嘉魚,去吧,快去快回哦。」譚映雪道。

  周嘉魚點點頭,轉身往電梯那邊去了。顯然他之前嗅到的水腥味和水流聲和那口井關係密切,因為從那兒出來之後,那股子味道就淡了不少。

  周嘉魚走之前找徐入妄要了根煙,點燃之後叼在嘴裡壯膽,他按照記憶往電梯所在的方向走去,和腦子里慫的只剩下個尾巴尖露在外面的祭八聊天:「所以這些都和鎖龍井里的蛟龍有關係?」

  祭八道:「對啊,你剛才不是看到了它了麼?」

  周嘉魚想起了自己在鎖龍井里看到的那雙黃色的眼睛,吐了口煙:「唉……真是的,一點都不科學。」

  祭八道:「最不科學的難道不是重生的你麼?」

  周嘉魚發現自己無言以對,這一點他都忽略了,對啊,最不科學的,應該是死而復生的他。

  和祭八聊了一會兒,周嘉魚到達了電梯門口,他走進去,隨手按了個一樓,便看到電梯門緩緩合上了。

  應該不會再出什麼事兒了吧,周嘉魚剛在這麼想著,就眼睜睜的看著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四樓,門打開之後,外面站著一個熟人——剛才帶他們下來的那個工作人員。

  「你好,又見面了。」他微笑著和周嘉魚打招呼。這人光是從外表上看來,非常的普通,屬於那種見過很多面都不會有印象的那類人。

  如果沒有發生之前的事,周嘉魚估計只會將他當做一個工作人員,但他身上不合時宜的工作服,卻讓周嘉魚有了不太妙的聯想。

  「你好。」周嘉魚往邊上靠了一步,站在一個可以看見整個電梯廂又比較靠門的位置上。

  「不知不覺,都凌晨三點了。」他的語氣很和善,讓人聽不出什麼異樣,「在車庫里,發現了什麼嗎?」

  周嘉魚沒想到他們在底下居然花了快五個小時,因為沒有手機也沒戴手錶,他沒什麼時間觀念,再加上那些詭異的事情驅散了他的睡意,他竟是完全沒有意識到此時正值午夜。

  周嘉魚斟酌著話語,余光一直注意自己右手便一直往上升的數字,嘴裡含糊道:「嗯……發現了點東西。」

  「發現了什麼?」他卻像是來了興趣。

  負四……負三……負二……眼見就要到達一樓,周嘉魚心中松了口氣,道:「發現了幾具屍體。」

  他道:「幾具?」

  周嘉魚說:「好像是五具。」話語落下,電梯叮的一聲響起,他趕緊走了出來,再一回頭,卻是看到了讓人渾身發冷一幕。電梯里的那人對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表情,嘴角往上咧著,臉上其他部分卻沒有動,顯得怪異又可怖,而讓周嘉魚整個人緊繃起來的,卻不是他的表情,而是那雙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明黃色瞳孔如野獸一般竪著的雙眸。

  「再見。」他這麼說著,電梯門再次合上,將他和周嘉魚徹底隔開。

  當時周嘉魚是以為這人是在故意嚇唬自己,後來他回去之後仔細想了想,才發現他其實是在努力的撐出笑容,只不過好像不太擅長,才做出了那麼一個猙獰又古怪的表情。

  不過這會兒的周嘉魚完全沒有想那麼多,他整個人都因為那個表情僵住,電梯門合上之後,轉身直接跑去了一樓工作人員站著的地方。

  「我們在車庫里發現了幾具屍體。」周嘉魚氣喘吁吁,覺得今天真是把自己這一個月的路都走完了。

  「屍體?!」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隨後趕緊聯繫上面的人。

  評委果然就在這棟建築里觀察選手,周嘉魚說了這個情況不到幾分鐘,他們就出現在了周嘉魚的面前,只不過他們出現的時候還在吵架,準確的說是林逐水和徐鑒在拌嘴。

  「呵呵,你徒弟膽子也不大嘛。」徐鑒這麼說著。

  林逐水冷笑:「至少沒有被屍體嚇的被踩到尾巴似得到處亂竄。」

  徐鑒說:「那又怎麼樣,至少是他去開得門。」

  陳曉茹和另外一個沒什麼存在感的評委在旁邊微笑,大家都以為他們要吵上一會兒了,結果林逐水的一句話終結了徐鑒,他慢條斯理,語氣溫柔,一擊斃命:「徐鑒,你的手機呢?」

  徐鑒:「……」

  周圍的人聽這句話聽的都莫名其妙的。

  周嘉魚卻聽得差點笑出聲。

  徐鑒臉色鐵青,連帶著肌肉都鼓了起來,估計要不是賽場,估計已經和林逐水動手了。

  陳曉茹無奈的打了圓場,說你們徒弟還在車庫里等著了……和五具屍體一起,這才讓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周嘉魚縮在旁邊沒敢說話,其實他一直覺得,他們四個里膽子最大的是陳曉茹的徒弟譚映雪……這姑娘真的是女中豪傑。

  幾人一起坐著電梯到了車庫,直奔三人所在地點。

  周嘉魚到的那兒時看見徐入妄蹲在地上抽煙,譚映雪圍著屍體不知道在做什麼,艾德蒙划十字划的有點神志不清了,周嘉魚走進了才聽見他嘴裡用英語念叨著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周嘉魚:「……」這孩子怕不是被嚇傻了吧。

  「五具。」徐鑒道,「死亡時間最長的應該一年左右。」他只是粗略的掃了一眼,便說出了選手們仔細檢查之後才發現的事實。

  林逐水眼睛依舊閉著,語氣淡淡:「三男兩女,最後邊的那個是最近的一個月才死的。」

  「嘖,有意思。」徐鑒說,「感覺到了?」

  林逐水道:「嗯。」

  也不知道他們感覺到了什麼,四個評委的神情都有點凝重。

  「具體看到了什麼,等會兒交卷的時候再說吧。」徐鑒說,「現在重要的是……」

  周嘉魚以為他會說點什麼比較玄乎的話結果他來了句「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報警。」

  周嘉魚:「……」

  林逐水慢慢悠悠道:「對,陳曉茹你來吧,反正徐鑒又沒手機。」

  徐鑒和徐入妄的表情都有一瞬間的扭曲,徐鑒段位高很快就恢復成了無所謂的,徐入妄卻是垂下頭,開始假裝抽煙,然而紅彤彤的耳垂暴露了他。

  周嘉魚強烈懷疑如果這會兒徐鑒手裡有把槍,一定會對著林逐水咔咔咔的來上一梭子。陳曉茹剛報警,商場的負責人也聽到了風聲,匆匆的趕了過來。見到那幾具屍體後整個人直接軟了,戰戰兢兢的說他什麼都不知道,不關他的事兒。

  林逐水道:「關這事的,估計都死了吧。」

  他這話一出,眾人才想起了那幾個被詭異溺死的人。

  商場負責人真是哭都哭不出來,他本來是想找離奇命案的兇手,結果兇手沒找到,卻牽扯出了另一樁案子。

  「所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徐入妄說。

  周嘉魚做了總結:「告訴我們不要隨便亂丟垃圾。」

  徐入妄默默的給周嘉魚竪了個大拇指。

  因為有人找出了正確答案,比賽交卷的時間提前了一些。幾個下來的工作人員守著現場防止被破壞,選手和評委們到了一樓,開始逐個上交自己尋到的答案。

  其他選手似乎也察覺他們在車庫里尋到了正確答案,臉色都不大好看,因為若是沒出意外,剩下的六人里只會出一個進入決賽的。

  當然,這對於某些選手來或許並不公平,因為如果選到了一個足夠強的搭檔,他甚至可以帶著自己進入決賽。但在風水這一行裡,運氣也是硬實力的一種,你有本事選到這樣的搭檔,那也只能說你有這樣的運氣。

  選手們坐在桌前,用準備好的紙幣書寫著自己尋覓到的答案。答題時間是一個小時,如果選手足夠自信,也可以提前交卷。

  周嘉魚把線索串聯起來,大致的寫出了事情發展的整個經過。

  這大廈在修建之初,修建者就發現了那口鎖龍井。他應該也是精通風水一事,所以才想出了把大廈建在鎖龍井上面,以借運勢的法子。鎖龍井雖然大凶,但到底是和龍沾染了關係,好好利用其運勢,這大廈定然能蒸蒸日上。

  為此,修建者還在大廈里修了各種形態的「水」,目前他們看到的有火形和土形,想必在其他地方還能找到別的「水」。

  水多了,便容易成煞,這要是放在其他的地方,估計生意早誇了,但這座大廈,水煞卻正好壓制了鎖龍井,讓它無法逞兇。

  當然,為了保險,建造者甚至還特意做出了一扇門和對面的大廈面對面。這個格局又被叫做開門煞,兩個建築其中一個會被另外一個吸走運勢。這大廈里有龍,自然一點都不怕,所以對面的建築簡直就像是送上來的美食。

  如果一直這麼想去,倒也算了,可惜天不遂人願,到底是出了意外。

  不知道什麼人,發現了鎖龍井,甚至將之當做了拋屍的地點,還一拋就是五具,直接點燃鎖龍井里蛟龍的怒意——被關在裡面也就算了,居然還被當做垃圾桶。

  蛟龍一怒之下怒殺幾人,按照林逐水的說法,那幾個死掉的,估計都和這事兒脫不開關係。

  周嘉魚給自己的答卷結了尾,又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然後才交上去。

  為了避嫌,主審他卷子就的是徐鑒,其他幾位在旁看著。徐鑒他迅速的看了一遍卷子,問了句:「你在幾樓聞到水腥味的?」

  周嘉魚乖乖的答:「一樓就聞到了。」

  徐鑒思考片刻:「你們在進去那隧道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

  周嘉魚疑惑道:「隧道里沒有遇到,倒是上來的時候遇到了。」

  徐鑒說:「上來的時候?」

  周嘉魚簡單的將他在電梯里看到的人告訴了徐鑒,還形容了一下他的面容特徵。

  徐鑒什麼話也沒說,伸手對著周嘉魚招了招手,指著擺放在他們旁邊的十幾台電腦屏幕。

  周嘉魚開站過去,看到了站在電梯里往上行的自己,他看清楚畫面之後,整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僵。因為在屏幕,周嘉魚是一個人乘坐的電梯,還對著電梯門口自言自語。

  周嘉魚這下子總算確定那雙黃色的眼睛不是他的錯覺了。那個人的的確確不是人。

  「這會是什麼呢……莫不是……那條龍?」周嘉魚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徐鑒道:「聽你描述,百分之九十九十了。」蛟龍都喜歡血腥的東西,也有食人的習慣,和周嘉魚獨處時,竟是沒有對他出手,眼前這孩子果真是非常的適合這一行。想到這兒,徐鑒對著林逐水投去一個嫉妒的眼神。

  林逐水閉著眼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覺到徐鑒的心理活動,但徐鑒問完之後,他的表情看起來卻有些凝重,開口道:「下次要小心些。」

  周嘉魚道:「是,先生。」

  「去吧。」林逐水說,「表現的不錯。」

  周嘉魚就像個被老師誇獎了的小學生,紅著臉出去了。

  他走後,徐鑒扭頭看著林逐水,說:「那龍氣怎麼辦?」

  林逐水道:「不必擔心,我晚些會為他除去。」

  剩下的幾個選手一一給出自己的答案,最後的決賽成績,在十幾分鐘後公佈了。

  進入決賽的五個名額里有三個都是進了車庫的,但是居然沒有艾德蒙,譚映雪不可思議的問艾德蒙怎麼回事兒,進去之前他們不是還對了標準答案麼。

  哪知道艾德蒙捏著他的十字架,非常悲傷的說,我真的盡力了,但是你們國家實在是太可怕,半決賽就這麼凶險,我覺得自己參加了決賽很有可能回不來,所以我決定放棄……

  他說這個的時候用的英語,還是周嘉魚翻譯給另外兩人聽的。

  譚映雪聽完之後哭笑不得,她是從小就接觸這些,連看見屍體都沒什麼過激反應,拿到第一名更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所以不是很能理解艾德蒙輕易放棄比賽的想法。

  不過這事情不能勉強,所以三人都祝艾德蒙回程之旅一路順風。

  剩下的入選名額組隊在一起的兩人獲得的,他們雖然沒有發現最為關鍵的鎖龍井,但是卻找到了整棟樓里所有和水有關係的風水格局。這需要極為扎實的風水實力,有些風水局甚至只是牆上的一幅畫,稍微不注意就錯過了。

  決賽名單一出,被淘汰的五人止步十強。

  此時窗外天光乍破,晨曦初始,選手們都有些累了,準備回酒店休憩。周嘉魚離開的時候,正好看到商場的負責人作為嫌疑人被警方帶走,他估計是真的不知道命案這事兒,不然也不會大張旗鼓的把大廈讓出來作為比賽賽場了。

  周嘉魚回去的時候和林逐水坐了一輛車,忙了一夜又看到了那麼多恐怖的東西,他到底是有些困,好不容易撐到了酒店,勉強洗完澡之後倒頭就睡。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熬夜熬的太厲害,他的睡眠極不安穩,直到一股清淡的香氣籠罩了他。

  這氣息他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又無法想到到底由何而來。周嘉魚半睡半醒,感到自己的右手被輕柔的握住,然後一點輕柔的觸覺,暖暖的觸碰了他的手指。

  那似乎是一片羽毛,又似乎是一個吻,隨即他的指尖微疼,好像肌膚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破。

  周嘉魚整個人都動不了,他想要睜開眼睛,卻感到眼皮好似被什麼東西黏住了,再也怎麼用力,也無法從黑暗中掙脫出來。

  手指溫柔的含住,舌頭輕輕的卷去了指尖上溢出的一滴鮮血,周嘉魚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身體里抽離。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竟是隱約之間,看到了林逐水坐在床邊。

  只是周嘉魚卻有些不敢確定這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先生,林逐水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色的唇邊,卻沾著一抹血色的紅。並未察覺周嘉魚的目光,林逐水伸出舌尖,輕輕的舔了舔唇瓣。雖然他的眉目是那般的冷淡,可周嘉魚,卻因為這個動作感到臉上微熱。

  不過很快,周嘉魚的眼睛再次疲憊的合攏,徹底的陷入了憨甜的夢鄉。周遭的一切感知,都消失了,唯有鼻尖那一絲淡淡的檀香,縈繞在他的身邊。

  周嘉魚睡了整整一天,從早晨到下午,直到沈一窮咚咚的敲門聲把他整醒。

  被吵醒的時候周嘉魚整個人都是木的,僵著一張臉去開門,甚至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門外是誰。

  「周嘉魚!」沈一窮還是活力四射的樣子,衝進來就給周嘉魚一個熊抱,「你太棒啦!」

  周嘉魚打了個哈欠:「乾嘛呢?我好困。」

  沈一窮說:「你真的拿了第一,我還以為今天看不到你了呢。」

  周嘉魚說:「你等會兒,我去洗個澡……」

  在沈一窮的喋喋不休中,周嘉魚很痛苦的洗完了澡,總算是清醒過來,但精神還是不太好,趴在床邊跟被放了氣的娃娃似得。

  周嘉魚道:「你看到先生了麼……」他在睡夢中,好像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場景,只是卻不能確定那到底是自己的夢還是現實,他的手指上並無傷口,可那畫面卻太真實了。

  「先生?」沈一窮說,「先生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周嘉魚莫名的有點小失望。

  屋子里的電視正在播放本地新聞,兩人聊天的時候,卻是正好說到昨晚某某大廈發現了五具屍體,目前此案還在偵查中。

  沈一窮道:「五具屍體?臥槽,不是?」

  周嘉魚說:「還真是……」他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給沈一窮詳細的說了一遍,沈一窮聽完之後臉色很不妙:「這也刺激過頭了。」雖然往年的比賽都挺玄乎的,但至少沒和命案扯上關係。

  周嘉魚說:「是的,什麼時候決賽啊?」

  沈一窮說:「至少一個月後吧,會給你們好好休息的時間的。」

  周嘉魚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沈一窮道:「別睡了,你這會兒睡了晚上又睡不著,我們一起出去吃點東西?」

  周嘉魚肚子空空的,點頭同意了沈一窮的提議。

  兩人吃了點東西,周嘉魚感覺自己活過來了,沈一窮說反正咱們沒事兒,去旁邊的網吧上上網吧。

  周嘉魚心想咱們還真是網癮少年二人組,不過他還是同意了沈一窮的提議。

  開了台電腦,周嘉魚直奔風水比賽的內網,發現關於昨晚的比賽視頻已經傳上去了,還寫了個駭人聽聞的標題:震驚!比賽中,他們在發現屍體後,竟是做出這種事……

  周嘉魚:「……」這人是UC震驚部轉行過來的麼?

  這視頻底下還有一個大火的帖子,看日期是今天上發的,標題是「風水師必看!天賦不好的元兇竟是就在身邊。」。

  周嘉魚:「……」他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點進了這個帖子之後,周嘉魚看到這個帖子的發帖人,非常詳細的說明瞭手機擾亂風水師磁場的嚴重性,並且表示自己在不用手機之後,在風水上果然有了很大的進步。

  周嘉魚瞪著帖子,強烈的懷疑這發帖人是徐入妄那個大屁眼子。

  沈一窮在旁邊瞅了眼,見發帖人的邏輯如此嚴密,用詞如此懇切,居然真的傻乎乎的扭頭問周嘉魚:「哇,這是真的嘛?」

  周嘉魚:「怎麼可能!」他看了眼發帖人的名字,徹底確定這是徐入妄要拉眾人和他一起下水,因為發帖人的名字叫:亡女,合在一起就是個妄字。

  沈一窮說:「可是他說的很真耶。」

  周嘉魚:「……我騙他的時候說的也很真。」

  沈一窮:「……」

  周嘉魚生無可戀的把他開玩笑的事兒告訴了沈一窮,沈一窮聽完後盯著那帖子問了句:「你說有多少人會信?」

  周嘉魚不吭聲,心想可能和你差不多智商的都會信吧。

  兩人一起看了看回帖的內容,發現有的回帖人居然在真情實意的贊成樓主,還說自己已經把手機給砸了,的確感覺到了自己的進步。

  周嘉魚:「……」他服了。

  最後周嘉魚不忍繼續往下看,關掉帖子,決定去看比賽視頻去。

  這次的比賽果然比上次的要精彩一些,不光是他們,連帶著其他的選手也遇到了一些靈異事件。比如某個選手上廁所的時候突然發現右邊格子里多了一雙腳,等到他去右邊檢查時才發現右邊格子從外面鎖掉了,根本沒人進得去,如此種種。

  不過讓周嘉魚最感到震撼的不是那一雙消失的腳,而是廁所里居然也有攝像頭……雖然格子里是沒有的,但是萬一有人上廁所不關門呢。

  沈一窮說:「這還算是好的,你不知道,野外比賽的時候還得自己胸前掛一個攝像頭,有一年比賽那選手運氣不好遭遇鬼打牆,結果攝像頭錄像來的卻是有一雙手抓住了他的腳不讓他走。」

  周嘉魚:「……」他真懷念自己以前的工作。雖然老頭老太太們有時候挺麻煩的,但和玄學比起來,他們真是太可愛了。

  沈一窮說:「唉,科技,開闊人的眼界啊。」

  周嘉魚心想這眼界大家其實都不是很想開吧……

  整個論壇都很熱鬧,周嘉魚還看到討論說童子尿好用還是黑狗血效果好,並且精確到了小數點後三位,如果不是討論的東西有問題,他甚至有理由懷疑這是一個學術論壇。

  沈一窮看完之後感嘆人生,說什麼時候他才能參加比賽啊,他也想成為偶像。

  周嘉魚:「……」朋友你是不是走了什麼歪路。

  不過網站裡的確每個人氣比較高的選手都有單獨的分頻,周嘉魚發現林逐水的人氣果然是非常非常高,點進去之後居然還能看到關於他的小說。

  周嘉魚本來還沒太在意,結果點進一個帖子後發現好像哪裡不太對勁,為什麼,他在裡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逐水吻住了周嘉魚的唇,兩人唇舌相接,氣氛纏綿,林逐水說,‘嘉魚。’周嘉魚淚光盈盈,顫聲道,‘先生,我願意的……’——周嘉魚看著小說內容,陷入了迷之沈默。

  沈一窮卻是完全習慣了,說習慣就好了,他還見過一本寫他們師兄弟四角戀的,劇情之跌宕起伏,肉戲之香艷,要不是主角是自己的話還真能對著擼一髮。

  周嘉魚心想沈一窮果然是個鋼鐵般的直男,因為他看到這內容時居然有點心虛有點臉紅,而沈一窮則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想擼。

  兩人又一起打了一會兒遊戲,到了晚上六點多回到酒店。

  回去的時候周嘉魚看到徐入妄很沒素質的蹲在酒店門口抽煙,沈一窮打招呼說:「妄妄,怎麼不高興啊?」

  徐入妄瞅了他一眼,沒理他,對著周嘉魚說:「我師父說,要是我決賽輸了……就讓去我二叔那裡進修五年。」

  周嘉魚:「有問題嗎?」

  徐入妄說:「我二叔住長白山深山裡面。」

  周嘉魚說:「雖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家林先生說,如果我輸了,就把我托運回去。」

  徐入妄:「……這就是罐兒名字的來源?」

  周嘉魚道:「不然呢?」

  徐入妄做了個抱拳的手勢:「社會你林哥,人狠話不多。」他遞給了周嘉魚和沈一窮一人一根煙,說,「抽吧,趁著還活著……」

  於是三個人蹲在門口一起抽煙。

  抽了一會兒,沈一窮說:「這事情好像和我沒什麼關係,我為什麼不進屋吹空調要陪著你們在這兒抽煙。」

  徐入妄說:「你對周嘉魚就沒有一點憐惜之心嗎?」

  沈一窮:「……」這兩件事有關係?

  不過可以看出,半決賽沒有拿到第一,又被愛情擁抱了的徐入妄心情是相當的低落,估計他被徐鑒狠狠說了一頓。

  三人跟社會閒散人選似得在門口蹲了十幾分鐘,才各自散去,進屋休息去了。

  周嘉魚這一天都沒有見到林逐水,他洗完澡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忽的想起了什麼,道:「祭八,昨晚我睡著之後,屋子里來過其他人嗎?」

  祭八從昨晚開始精神就不好,整只鳥蔫嗒嗒的,看樣子是被嚇到了還沒緩過來,它說:「我不知道,我也睡著了。」

  「哦……」周嘉魚有點失望,以為自己能從祭八那裡得到答案呢。

  昨天那些零碎的記憶到底是真是假呢,如果真的是林逐水來了,他為什麼要親吻自己的手背……想到這裡,周嘉魚腦海裡莫名的浮現出了一些白天看到的那些文字,整個臉開始慢慢變得緋紅……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還想被先生親親。

  林逐水:過來。

  周嘉魚湊過去。

  林逐水:今天親親你的臉、蛋。


第26章 賽前準備

  比賽結束之後,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走之前徐入妄宣稱自己一定會拿到決賽的冠軍,周嘉魚還沒回話,沈一窮就來了句:「你?你先去把手機卡給補了吧。」

  徐入妄:「……」他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沈一窮拍拍周嘉魚的肩,說:「加油啊!!」

  周嘉魚看了他一眼,心裡想的卻是沈一窮參加比賽的時候一定很精彩,不說別的,這嘲諷技能簡直點滿,誰看誰都想撿起磚頭砸。

  離開的機票在第二天中午,天氣還是熱的讓人好像隨時可能融化。

  到家已經是下午了,周嘉魚和沈一窮提著行李回了木屋,看到了坐在客廳里看書的沈暮四。

  沈暮四的旁邊趴著攤成塊餅子模樣的黃鼠狼。黃鼠狼見到周嘉魚,風一樣的衝到了他的身邊,開始用光滑又柔軟的皮毛蹭著周嘉魚的小腿。

  周嘉魚被它蹭的癢癢的,蹲下來之後狠狠的擼了一把。

  沈暮四道:「既然能回來,成績應該不錯吧。」

  周嘉魚無話可說,對於沈暮四這種判別成績的方式表示敬佩。

  沈一窮皮膚黑,賊吸熱,最怕的就是夏天,就下車走過來的那段路都讓他覺得自己要化了,他哼哼唧唧,說:「魚兒,晚上我想吃涼涼的……」

  周嘉魚沈迷擼黃鼠狼,隨口道:「我做涼麵吃吧,怎麼它這麼黏人啊。」

  沈暮四把書放下,瞅了眼那恨不得和周嘉魚膩在一起的黃鼠狼,點破了殘酷的真相:「可能是因為你看起來很好吃。」

  周嘉魚:「……」

  沈暮四說:「體質越陰的人,這些成了精的東西越喜歡。」他摸摸下巴,為周嘉魚摸黃鼠狼的行為下了定義,「可能換成我們的角度,就是一個巨大又美味的冰淇淋在撫摸自己?」

  周嘉魚收手,起身,垂頭喪氣的去了廚房。

  黃鼠狼見冰淇淋,哦不,周嘉魚走了,趕緊追了過去,去之前居然還瞪了沈暮四一眼。

  沈暮四攤手,滿目無辜:「我只是告訴了他真相,你瞪我也沒用。」

  晚飯是周嘉魚親手做的傷心涼粉還有綠豆粥,林逐水晚上也過來了,坐在周嘉魚的旁邊。沈暮四捧著碗問周嘉魚涼粉為什麼會傷心。

  周嘉魚說:「傷心的不是涼粉,是吃涼粉的人……」他以為黃鼠狼是和他有緣才這麼黏人,結果沈暮四無情的點破,他才知道自己原來在黃鼠狼的食物鏈里。

  沈一窮吃了一口,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他哽咽道:「好……辣……」

  沈暮四覺得還好,說:「還行吧,你太誇張了。」不過鼻尖也冒出一點汗水。

  林逐水也吃了一口,面色依舊不動如山,只是紅艷艷的嘴唇和移開的筷子暴露了他此時的狀態。

  「先生也怕辣嗎?」周嘉魚鬥著膽子問了句。

  林逐水道:「還好。」他說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皺。

  看來先生也是個不能吃辣的,周嘉魚忽的就有些想笑,但到底是憋住了,說:「我給你們盛點綠豆湯吧。」他起身去廚房,端了本來準備晚上消暑時才吃的綠豆湯。

  綠豆湯果然受到了大家熱烈歡迎。

  林逐水喝了一碗,唇上的艷色退了些,他道:「明日和我去本家一趟。」

  周嘉魚指了指自己:「我嗎?」

  林逐水道:「嗯。」

  沈一窮和沈暮四聞言都對著周嘉魚投來了異樣的眼神,周嘉魚本來還想問一句這本家是什麼地方,但想到沈一窮他們肯定知道,就憋住了沒問。

  晚飯上面,沒有涼粉那麼辣的涼麵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面是特殊的鹼麵,煮過之後用冰水浸泡,又彈又有韌性。加上海帶絲和豆芽,用拌好的作料進行調味,又爽口又解暑,一大盆都被四人乾淨的乾掉了。

  吃完飯,林逐水走後,周嘉魚問本家是什麼。

  沈一窮癱在沙發上,說:「就是林家。」

  周嘉魚道:「林家?」

  沈一窮道:「對,在風水這一行上稍有入門的都知道林家,你估計不清楚……」他仔細想了想,說,「那你知道A城的金華塔麼?」

  周嘉魚說:「這個倒是知道的。」這建築雖然叫做塔,但其實是位於一個一線城市中心地帶的地標型建築,幾乎沒有人不知道。

  「那就是林家設計的。」沈一窮說,「先生雖然年輕,但在他們家裡輩分很高,他父母都是風水之事上的天才,只可惜……」

  周嘉魚心中瞭然,沒有再問。

  第二天,周嘉魚沐浴更衣,梳洗打扮,乖乖的坐在樓下等林逐水。

  沈一窮去廚房摸了個玉米啃,說:「嘉魚啊,你知道你這樣樣子像是什麼嘛?」

  周嘉魚說:「什麼?」

  沈一窮說:「像是在等新郎的新娘……」

  周嘉魚:「……」

  沈一窮哈哈大笑,還很討厭的湊上去企圖捏周嘉魚的臉,周嘉魚憤怒的打開他的手:「拿開你的臟手,我乾淨的身子怎由得你這樣的登徒子玷污!」

  沈一窮說:「哈哈,小娘子,你叫啊,叫破喉嚨都沒人來救你。」

  沈暮四在旁邊用看智障的眼神嫌棄的看著這兩個弱智。

  沈一窮和周嘉魚正演的起勁,沈暮四卻咳嗽了一聲:「餵,餵!先生來了!」

  聽到先生兩個字,周嘉魚馬上正襟危坐,朝著門口望去,見到林逐水站在門口處,也不知道什麼站了多久了。

  周嘉魚弱弱道:「先生,您來了。」

  林逐水不說話。

  沈一窮尷尬道:「先、先生,您,您坐,我給您倒水去。」他正欲起身,林逐水卻淡淡道:「不用了,周嘉魚,過來。」

  周嘉魚趕緊湊過去。

  「走吧,司機在外面等了。」林逐水道。

  周嘉魚說:「好的,先生。」他跟在林逐水身後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沈一窮見到兩人背影都消失了,才蔫嗒嗒的說:「先生到底來多久了?」

  沈暮四思忖片刻:「沒注意,不過我發現的時候,你已經剛好問道周嘉魚的男人去了哪兒……」

  沈一窮:「……」他去死了算了。

  周嘉魚乖乖出門,乖乖的上車,乖乖的坐在林逐水的身邊。全程一副乖巧、不凶的表情,連帶著那雙本來很是招人的桃花眼卻是透出可憐巴巴的神情,若是林逐水能看見他的模樣,估計再硬的心腸也會軟上幾分。

  只可惜林逐水看不見,所以他的聲音還是如往常一樣冷淡:「待會兒到了,我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別怕。」

  周嘉魚說:「好的,先生。」

  林逐水說:「嗯。」

  接下來的一段路無比的安靜,前面的司機打開音響開始放戲曲。周嘉魚聽著聽著居然有點犯困,悄悄的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根勉強挺住。他本以為林家離這裡應該不會太遠,但車開了快一個小時居然還沒到目的地。

  周嘉魚小小的哈了個哈欠。

  林逐水道:「困了麼?」

  周嘉魚不好意思小聲道:「有一點。」

  林逐水說:「還有一個小時,睡一會兒吧。」他說完便讓司機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周嘉魚心生感動,覺得先生真是個外表冷淡,內心溫柔的好人,便靠著後座晃晃悠悠的睡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周嘉魚朦朦朧朧的醒來,他感到車已經停下了,自己歪著頭靠在一個堅硬的東西上面。

  「醒了?」林逐水的聲音從旁側傳來。

  周嘉魚道:「嗯……」他揉揉眼睛,然後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是靠在林逐水的肩膀上。這個認知讓周嘉魚的整張臉都瞬間漲紅,若不是林逐水眼睛不能識物,定然會發現他的窘迫。

  林逐水淡淡道:「醒了就起來吧,把口水擦擦。」

  周嘉魚:「……」他默默的坐直,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他本以為林逐水是在開玩笑,結果真的在嘴角上發現了可疑的水漬。

  然而最讓周嘉魚崩潰的事情還在後面,因為他下車後,發現林逐水的肩膀上居然也濕了一塊……

  周嘉魚露出生無可戀之色。

  林逐水倒是沒說什麼,帶著周嘉魚走進了面前的建築。

  林家老宅,在一片私人花園裡,大部分林家人都住在這裡,但林逐水情況特殊,早早的離開了林家,也算是自立門戶。

  不過他雖然離開了這裡,但在林家的地位卻依舊非常高,這一點從他剛帶著周嘉魚進屋子,便有人熱情的圍過來便能知曉一二。

  「小叔,您回來了。」打招呼的是個面目俊朗的男人,看年齡應該在三十歲左右,但卻稱呼林逐水為小叔。看來沈一窮說林逐水的輩分高,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就是周嘉魚?」男人道,「你好,我叫林珀。」

  「你好。」周嘉魚握住了林珀伸出的手。

  但林珀的態度並不太熱切,他的熱情似乎只留給了林逐水一個人,對著周嘉魚笑了笑著會後,道:「小叔,來的剛好,午飯已經做好了,我們過去吧。」

  「嗯。」林逐水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和平日一樣說得上冷淡。

  林珀帶著兩人往飯廳走,半路忽然來了句:「咦,小叔,你肩膀怎麼濕了一塊?」

  林逐水語氣淡然:「出汗了。」

  站在旁邊的罪魁禍首周嘉魚羞愧的低下頭。

  林珀疑惑道:「出汗?小叔夏天不是不出汗麼……」他雖然有些疑惑,但見林逐水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便也作罷。

  周嘉魚松了口氣,悄咪咪的瞟了瞟林逐水的肩膀,內心沮喪的對祭八說:「我居然把口水流在先生肩膀上了,先生一定很嫌棄我。」

  祭八道:「別這樣喪氣,你要這麼想,你可能是第一個和先生有體液接觸的。」

  周嘉魚:「……」

  祭八道:「也算是捷足先登。」

  周嘉魚:「……感覺自己像是個痴漢似得。」

  祭八說:「你不是嗎?」

  周嘉魚陷入沈默。

  三人很快到了飯廳門口,林逐水一進去,桌子邊上原本坐著聊天的一桌人全都站了起來,態度格外尊敬。

  周嘉魚被下了一跳,林逐水卻是習慣了,道:「坐吧,一家人不用客氣。」他發了話,屋裡的人才一一坐下。

  林珀道:「小叔,您坐這兒吧,周嘉魚……」他給林逐水安排的是上座,周嘉魚的位置則是靠右客座。

  林逐水擺擺手:「他坐我旁邊。」

  林珀一愣,看向周嘉魚的目光有些奇怪,但還是依照林逐水的吩咐,在他身邊騰出了一個位置給周嘉魚。不過騰出位置的那姑娘應該是林逐水的晚輩,看起來不太高興又不敢反駁,委委屈屈的瞪了周嘉魚一眼。

  周嘉魚眼觀鼻口關心,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看得出,林家似乎非常重視規矩,吃飯的時候沒一個人說話,連咀嚼的聲音都很小聲。林逐水依舊對吃東西興趣不大,但奇怪的是,他雖然看起來不太想吃了,但依舊沒有放下筷子,而是隨便夾了點蔬菜放在口中慢慢的嚼著。

  開始周嘉魚還奇怪,但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回答,因為林逐水一放筷子,底下坐著的人無論吃飽沒吃飽,動作全停了。

  「小叔飽了?」林珀問道。

  林逐水微微點頭:「你們繼續吃吧,我帶著他在園子里逛逛。」

  「我陪你們一起去吧。」林珀就要起身。

  林逐水卻是擺了擺手:「不用了,你們繼續吃。」他說完便起身朝著門外去了。周嘉魚跟在後面,卻注意到雖然林逐水叫這些人繼續吃,但他們都沒有要繼續的意思,目光全黏在林逐水的背上。

  周嘉魚沒敢多看,跟著林逐水出了屋子。

  林家的花園很大,盛夏樹木蔥郁,松柏成林,倒也還算涼爽。林逐水走在前面,速度並不快,他對著周嘉魚道:「能看見什麼?」

  周嘉魚知道林逐水指的是這園子里的風水格局,他抬目望去去,果然在院子里看到了不少金色的瑞氣,只是這些瑞氣有的他勉強能看出原因,有的卻是一頭霧水。

  林逐水對周嘉魚的答案一一點評,周嘉魚仔細聽著,然後在心中感嘆,這林家果然不一般。一草一木皆有所寓。無論是房屋位置形狀,亦或者假山流水,都和風水密切相關。

  「這些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格局。」然而在園子里走了一圈之後,林逐水卻是道,「風水最講究一個整字,考究的太過仔細,並不是什麼好事。」

  周嘉魚懵懂道:「那您為什麼不同他們說呢?」

  林逐水說:「你且要記住,這一行裡,若不是前一個堪輿的風水師犯了大錯,都不要對他人的作品品評。」

  周嘉魚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原因,大大的啊了一聲。

  林逐水說:「風水不是做題,沒有唯一的答案。」

  原來如此,周嘉魚這才瞭然。

  兩人在園子里轉了轉,便回到了主屋。

  主屋的客廳中坐著剛才吃飯的十幾人,他們也沒有看電視,也沒有交談,就一群人坐在屋子里靜靜的等著林逐水。

  見林逐水回來,林珀高興道:「小叔,您來了,坐……」

  林逐水道:「去書房吧,我今日回來有些事情。」

  林珀趕緊說好。

  周嘉魚正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去,林逐水卻是對著他道了句:「你也來。」

  周嘉魚趕緊跟上。

  這主屋果然很大,從外面看應該也有五六層的樣子,可以住下一個大家族了。

  上了三樓之後,周嘉魚忽的覺得周圍的景色有些熟悉,他思考片刻,忽的發現這三樓的構造格局,竟是完全模仿的林逐水的住所。連帶著牆壁上的水墨畫也和林逐水掛在走廊里的類型差不多。只是這裡的畫,卻沒有那種讓周嘉魚心悸的感覺,他在心中冷幽默的想,看來這幅畫裡面是沒有關輸掉比賽的人了……

  到了書房,林珀喚人端上來三杯熱茶,接著便和林逐水交談起來。

  周嘉魚乖乖的坐在林逐水的後面,安靜的聽著,並不敢插話。

  林珀說:「小叔,你這次回來有什麼事呢?」

  林逐水道:「我想借家中的古玉一用。」

  林珀聽到古玉二字,稍微愣了愣,便把目光投向了什麼都不知道,還一臉茫然的周嘉魚:「您是想……」

  林逐水點點頭。

  林珀道:「他才入門不久吧,這會兒就用古玉,會不會太早了?」

  然後林逐水說了句讓周嘉魚感到臉紅的話,他說:「對於天才,什麼時候都不算早。」

  林珀顯然有些不服氣,嘟囔道:「可是當年您也練了半年才……」

  林逐水說:「快去。」

  雖然心中不滿,但林珀還是轉身去了別屋,看樣子是去拿林逐水口中的古玉了。

  周嘉魚想著那古玉是什麼,便聽到林逐水用手指點了點桌子,道:「過來。」

  周嘉魚趕緊過去。

  林逐水指向桌面上的紙筆,道:「畫符。」

  周嘉魚有點沒反應過來,傻傻愣愣的說:「就在這兒畫麼?」

  林逐水點頭。

  雖然要求有些奇怪,但林逐水這麼叫他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周嘉魚稍作思量,便提筆開畫。他畫符也有些日子了,不過這玩意兒不是一早一夕可以練成的,雖然現在可以一筆畫完,但看其模樣依舊是醜的不忍直視,完全可以用鬼畫符來形容。

  因為符非常的複雜,周嘉魚畫完一張最起碼得花二十多分鐘的時間,根據林逐水的要求期間筆不能離紙,必須一次性畫完。每次畫符周嘉魚都覺得自己身體被掏空,事實上他即便每天都要練習,但一天能畫個三張就謝天謝地了。

  周嘉魚正畫的欲生欲死,林珀也拿著林逐水要的東西過來了。他見到周嘉魚坐在桌邊,正在埋頭苦畫,道:「小叔,我拿來了。」

  林逐水道:「放那兒吧,你也畫一張。」

  林珀張了張嘴,到底是什麼都沒說,找個凳子坐下,開始和周嘉魚一起畫。

  周嘉魚畫完之後總算是松了口氣,抬目看向坐在離他不遠處的林珀。周嘉魚只見過林逐水畫符,所以自以為畫符是件簡單的事兒。但林珀的表情卻非常的凝重,畫到後面捏著筆的手甚至開始緩緩的發抖。

  周嘉魚面露疑惑之色。

  林逐水緩緩開口:「符籙分為很多種,有的人並不適合畫符,比如沈一窮,我教的符,是最簡單的一種。」

  周嘉魚的表情有點呆。

  林逐水繼續說:「你畫的,是鬥符。」

  周嘉魚覺得自己雖然什麼都聽不懂,但一看就是很厲害的樣子。

  林逐水說:「鬥符最難,也不是每個人都畫出來,符紙可以引出體內的能量,鬥符便是最優秀的載體結構。」只可惜並不是每個人畫出來,唯有天賦卓絕者,此能一筆勾完這符紙。

  林珀的符也要畫完了,周嘉魚本以為自己畫符已經夠艱難,卻沒想到林珀比他還痛苦,額頭上甚至開始溢滿冷汗,最後結尾時筆都快握不住。

  林逐水道:「無論是去災平家,亦或者是提升運勢,鬥符都是最好的。」

  他說完這話,伸手拿起了林珀之前放在桌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盒子,看起來巴掌大小,他緩緩打開蓋子,露出了一塊珍藏其中的玉璧。

  那玉璧水色通透,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其上雕刻著飛龍走獸,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林逐水將開了蓋的盒子放在桌上,道:「林珀?」

  林珀深吸一口氣,道:「畫完了!」他說這話時已經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林逐水道:「符給我。」

  周嘉魚乖乖的把自己的符交給了林逐水,林珀顯然已經對畫符非常熟練了,整張符紙一氣呵成,紅色的朱砂在黃色的符紙上勾出神秘又美麗的圖案。周嘉魚甚至能看到環繞其上的淡淡瑞氣。反光他的符,簡直像是小兒的塗鴉之作,兩張符擺在一起,簡直是鮮明的對比。

  周嘉魚不好意思的移開了目光。

  林珀沒說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逐水身上,他似乎在期待著林逐水的下一個動作。

  林逐水拿到符紙,右手隨手在放著玉璧的盒子上按了一下手指,手指皮膚便破了個口子,流出幾滴鮮紅的血液。

  周嘉魚這才注意到,玉璧的盒子上插著幾根小小的針,似乎專門是用來放血的。

  林逐水將血液滴到了玉璧上 ,然後隨手將符紙往玉璧之上一拋——不可思議的事情便由此發生。

  只見周嘉魚的符紙和林珀的符紙竟是像被賦予了生命的精靈,竟是就這樣懸浮在了玉璧上方開始互相追逐。

  周嘉魚看傻了,心想還有這種操作的啊。

  林珀則面色凝重,顯然早就看過很多次這種景象。

  當真是物似主人型,周嘉魚的符籙沒有很強的攻擊性,一直在被林珀的符籙追著跑,時不時還被扯住一個角用力甩開。

  林珀的符紙像一隻充滿了攻擊慾望的野獸,根本不放過周嘉魚的符片刻,很快便將周嘉魚的符紙蹂躪的皺皺巴巴。

  周嘉魚在旁邊看著,居然能從自己的符紙里感覺出委屈的味道。

  林珀道:「小叔,我就說他才練幾個月,這玉璧用的有些早了。」他也算是林家的天才,光是練畫符都練了足足一年,從六歲起至今,已經是足足畫了二十多年了。他知道世間又很多天才,卻不信有人厲害到這個地步。

  林逐水緩緩搖頭,並不說話。

  林珀不明白林逐水為何對周嘉魚如此另眼相看,心中憋了鼓氣,正想看自己的符紙快點把周嘉魚的符撕個稀巴爛,卻發現情況有點不對。

  周嘉魚的符紙依舊溜的飛快,他的符紙行動卻變得緩慢起來,林珀見過這種情況,知道是符紙裡面蘊含的能量快要用完了。

  林珀滿目驚異道:「這不可能——」

  沒什麼是不可能的,被追著撕的符紙似乎被撕出了脾氣,也不再逃,轉身就對著林珀的符紙一通亂砸,林珀的符紙瞬間便變成了失去了翅膀的鳥兒,蔫嗒嗒的墜到地上。

  整個過程發生的極快,林珀整個人都呆住了,隨後他反應過來,衝向了周嘉魚掐住他的肩膀,狂搖:「這不可能!!!」

  周嘉魚像他搖的像是風中的蘆葦,話都說不出來。

  林逐水道:「行了,別把人給我搖傻了。」

  周嘉魚委屈的想先生你咋這樣說呢。

  林珀說:「先生,怎麼會這樣?!我可是練了二十年的符——二十年——周嘉魚這個才入門的,怎麼會這樣??」他顯然深受打擊,恨不得當即對周嘉魚進行解剖實驗,看看眼前這人的身體構造。

  林逐水倒是沒什麼驚訝的:「他天生就是吃這一行飯的。」

  林珀深受打擊。

  林逐水道:「把玉璧收了吧。」

  林珀點點頭,無精打采的將玉璧和符紙收拾了,他收拾的時候周嘉魚注意到,原本滴在玉璧上的鮮血不知何時沒了蹤影,整塊玉璧看起來依舊完美無瑕。

  「符紙只是一個載體。」林逐水面向周嘉魚,開口道,「你的符紙還太稚嫩,得好好練習。」

  周嘉魚乖乖的說好,想到了自己屋子里還沒有畫完的幾個符本。他之前還在奇怪為什麼沈一窮畫的那麼快,現在想來,原來是他們畫的符不同。

  林珀把玉放好,又回來了,他身上原本對周嘉魚那股子淡淡的敵意,這會兒全化作了失落,眼神幽怨的簡直如同一開始看見周嘉魚的沈一窮,讓周嘉魚渾身上下都起雞皮疙瘩。

  「雖然有進步,但得好好練著。」林逐水說,「決賽能用到。」

  周嘉魚原本還在奇怪為什麼林逐水突然要帶他來測試符紙,現在提到決賽的事兒,他便明白了一二,他道:「先生已經知道決賽的題目了?」

  林逐水說:「不知。」

  周嘉魚正想問那為什麼知道決賽能用到符紙,就見林逐水取出了一條木簽,遞給了周嘉魚:「但我幫你算了一卦。」

  周嘉魚戰戰兢兢的接過來,看了眼上面的字——「大凶」,他差點沒厥過去。

  林逐水倒是無所謂的模樣,他道:「就算你拿不到冠軍,籤文也不至於是大凶,所以,應該會發生點什麼事。」

  周嘉魚想到了半決賽里那幾具很讓人不適的屍體,他悲傷道:「先生……」

  林逐水說:「不能。」

  周嘉魚:「……」他還沒說要怎麼呢。

  林逐水道:「我知道你先說什麼。」他聲音溫柔的重復了一遍,「不能。」

  周嘉魚委屈巴巴,他瞅了眼桌子上那皺皺的符紙,覺得那可能就是自己的未來。

  「有些事,不是避就能避開的。」林逐水居然少有的解釋了,「若是讓事情生了變數,反而會更麻煩。」

  周嘉魚只能乖乖稱是。

  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林珀一直在旁邊呆坐著,表情很是失魂落魄,林逐水最後走的時候,對著林珀說了一句:「不必介懷,他不如你。」

  林珀眼前一亮。

  周嘉魚卻是愣了愣。

  林珀道:「先生,我懂了!」

  林逐水沒有再說話,帶著周嘉魚走了。

  兩人出了園子,坐上回家的上車,周嘉魚憋了半天沒憋住,小聲道:「先生是說我不如林珀嗎?」

  林逐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句:「周嘉魚,你知道你有個比別人都強的地方麼?」

  周嘉魚道:「……做飯?」

  林逐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面露無奈,似乎有點拿周嘉魚沒辦法,隨後輕嘆出聲,「有些事,不問出來,在心裡就是一根扎著的刺。林珀太信我,我若是說他不夠好,他定然會深受打擊。」

  周嘉魚小聲道:「我也很信先生呢。」

  林逐水嘴角浮起笑意:「所以我同林珀說的是他不如你,這個他,可沒有說的是你周嘉魚。」

  周嘉魚沒想到林逐水也會玩文字遊戲。

  「周嘉魚,你生來便站在了頂端,他人還需要苦苦攀爬,你抬目望去,便可一覽眾山。」林逐水說,「你且自信一些。」

  周嘉魚聽完林逐水的話,終於驕傲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然後林逐水說了一句:「回去多畫幾張符吧,決賽用得著。」

  周嘉魚覺得自己好像腰有點軟,他想到了半決賽遇到的那些事兒:「先、先生,決賽也可能看到屍體麼?」

  林逐水聞言道:「屍體?你是說會動的那種?」

  周嘉魚:「……」先生,那個不叫屍體,那個叫僵屍謝謝。

  林逐水露出思量之色:「有可能吧,也不一定,你很期待這個?」

  周嘉魚剛挺起的胸膛徹底的憋了,整個人慫成了一隻蝦,心想他期待屍體做什麼,莫非看見了還能和他們交個朋友不成。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在回去的路上,林逐水又風輕雲淡講了幾個歷屆比賽里遇到靈異情況的故事。周嘉魚聽得瑟瑟發抖,最後下車的時候腿都軟的。他回到住所,沈一窮他們居然在和黃鼠狼一起打鬥地主,見到他這副慘狀,沈一窮驚訝道:「周嘉魚,你怎麼了?一副被榨乾的表情?」

  周嘉魚:「……好像身體被掏空。」

  沈一窮道:「先生難道帶你出去賣個腎?」

  周嘉魚無話可說。

  黃鼠狼咔咔叫了兩聲,還掏了沈一窮一下,接著打出一對二。

  沈一窮不再管周嘉魚,繼續沈迷賭博:「要不起!」

  就這樣被沈一窮和沈暮四無視了的周嘉魚感覺到了世界的險惡,周嘉魚走到沙發邊上,癱軟,黃鼠狼湊過來用自己的毛皮蹭了蹭周嘉魚的臉。周嘉魚伸手抱住它,說:「你真好。」

  黃鼠狼咔咔叫,把用爪子捏著的最後幾張牌甩了出去。

  沈一窮大叫:「完啦,周嘉魚,今天晚上你要陪著黃鼠狼睡啦!」

  周嘉魚:「啊?」

  沈一窮說:「我們賭的是你的鮮嫩的肉體啊——」

  周嘉魚:「……」

  黃鼠狼開心的抱住自己的大冰淇淋,樂的嘴角都咧了起來。大冰淇淋周嘉魚面露憤怒:「沈一窮,你這個王八蛋,晚上我不做飯了,你吃你自己下的麵條去吧!」

  沈一窮聞言趕緊伸手摟住了黃鼠狼,道:「別啊別啊,我陪它睡,你別不做飯。」

  黃鼠狼露出滿頭問號。沈暮四在旁邊握住了黃鼠狼的爪子,很冷靜說:「對,沈一窮一個人不行的話,我也可以陪。」

  黃鼠狼:「……」它好像覺得哪裡不太對啊。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用自己的大寶貝親了親他的小寶貝。

  周嘉魚表示真的含不住。


第27章 決賽

  最後,贏了牌的黃鼠狼非常堅決的拒絕了沈一窮的夜晚邀約,其態度之冷淡,神情之厭惡,讓人都非常疑惑一隻哺乳類動物為什麼可以做出如此生動的表情。

  這次吃晚飯林逐水沒過來,周嘉魚把他在林家遇到的事兒,當聊天一樣和沈一窮說了。

  沈一窮正在吃周嘉魚做的蒜泥白肉,不得不說周嘉魚的刀工還是很過關的,肉片三分肥七分瘦,切成薄薄一塊,底菜是黃瓜絲,肉片浸潤在湯汁里,極為入味又絲毫不膩,很是美味。他含糊道:「我都還沒去過呢。」

  周嘉魚道:「你都還沒去過?」

  沈一窮道:「我的實力還差的遠,先生只會在他覺得合適的時候帶人去,我們四個裡面,也就大師兄和二師兄去過。」

  周嘉魚道:「哦……」

  他們又聊到決賽,沈暮四同周嘉魚說了他參賽的那年決賽發生的事兒。

  「當時在深山裡待了有半個多月吧。」沈暮四說,「我都差點以為自己要死在裡面了。」

  「你們是在尋龍脈?」周嘉魚依稀記得沈一窮曾經說過。

  「嗯。」沈暮四說,「那片山基本沒人,還有狼。」

  周嘉魚感嘆:「你們可真厲害,介意我問一下那年比賽的獎品是什麼麼?」

  沈暮四說:「是一方墨。」

  周嘉魚道:「墨?」

  沈暮四點點頭:「非常珍貴的古墨。現如今制墨方法已經流失,那方墨已是孤品。」

  雖然言語簡潔,但周嘉魚也大致能明白這東西的珍貴。

  沈暮四說:「每次比賽,獎品都是非常誘人的,獎品只有一份,只有最優秀的那個才有資格得到。」

  周嘉魚點點頭,他想到了白天林逐水對他說的話,到底是有些惴惴不安,心想不會真的看見行走的屍體什麼的吧。

  沈暮四卻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麼,道:「我看了你們半決賽的視頻,結果膽子最大的居然是譚映雪?」主動檢查了屍體,也沒有被嚇的吱哇亂叫,反觀幾個男人,都慫慫的。

  「她確實是膽子大。」周嘉魚道。

  沈暮四說:「她應該是專門練過,屍體見了不少,別看她師父一副溫柔似水的樣子,也是個玩蠱的高人。」

  的確,能當上比賽的評委,陳曉茹肯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決賽的時候小心點吧。」沈暮四最後說了一句,「有時候人比那些東西可怕多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周嘉魚都每天認真努力的窩在屋子里畫符。

  沈一窮對他這麼勤勞表示驚訝,周嘉魚愁眉苦臉的說:「先生幫我算了,說是我有大凶之兆,符能救我一命。」

  沈一窮沒說話,把目光移到周嘉魚的胸上,說:「大不起來吧……」

  周嘉魚:「……」他有時候真的想給沈一窮腦袋上來那麼兩下。

  不過這麼一打岔,他好像沒有太怕了。

  比賽的日子一天天的靠近,周嘉魚越來越緊張,日日沈迷擼黃鼠狼。黃鼠狼一開始還很高興的癱倒讓他擼,結果後幾天卻是躲起來了,還得周嘉魚翻箱倒櫃的找。他不開心道:「它為什麼不讓我摸了?」

  沈一窮嘴裡好像總在吃東西,這會兒啃著周嘉魚昨天鹵的雞腳,說:「別擼了,你沒看它頭都要給你擼禿了麼?」

  周嘉魚:「沒那麼嚴重吧……」

  沈一窮把自己手機掏出來:「我昨天給它拍的,你自己看。」

  周嘉魚看了相冊,裡面有黃鼠狼以前的照片做對比,他仔細觀摩之後,驚了:「臥槽,真的讓我摸成地中海了?」

  沈一窮點點頭。

  周嘉魚消沈道:「我對不起它。」沒有黃鼠狼擼的他,就是一隻失去夢想的咸魚。

  他失落的回了房,黃鼠狼見他走了,從客廳的角落里竄出來。

  沈一窮吐了骨頭,很不負責任的說:「看看,看看,你家冰淇淋心情多低落啊,馬上就要比賽了,他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你卻捨不得自己腦門兒上的毛。」

  黃鼠狼用那雙黑色的小眼睛,對著沈一窮投去極為幽怨的目光,像是在說,你他娘的年少禿頂你不急啊?

  不過沈一窮的話還是起了效果,至少第二天,周嘉魚又擼到了黃鼠狼,只不過擼的時間嚴格的控制在三十分鐘,多一分鐘都不行的。

  決賽的時間,是在入秋之後,天氣轉涼,是豐收的季節。

  至於為什麼要選擇這麼個時間決賽,雖然官方不承認,但選手們一致認為是怕他們在比賽過程中迷路然後就這麼餓死了,至少這個季節野果什麼剛成熟,還能勉強撐撐。

  周嘉魚把他休息時畫的所有符紙全部都帶上了,還和家中的沈暮四和黃鼠狼依依惜別。

  然後和林逐水沈一窮奔赴機場。

  比賽的大致地點已經定下,是比較靠北的一座小城,周嘉魚查了之後發現那小城處於邊境,到處都是原始森林,經常有人失蹤。

  周嘉魚在飛機上不安的說:「先生,我們比賽到底是在哪兒啊?」

  林逐水淡淡道:「不知道。」

  周嘉魚說:「很危險嗎?」

  沈一窮在旁邊說:「大凶!大凶!」

  周嘉魚:「……你閉嘴。」

  林逐水溫聲道:「其實,輸掉比賽這個結果,可能比比賽過程會更危險。」

  周嘉魚決定什麼都不問了,安靜的縮在椅子上,假裝自己是一條飄在風中的咸魚。

  幾個小時的飛機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坐上了接待人的車,直奔酒店。

  接待人一如既往的熱情,介紹著這座城市的情況,還說這裡的羊肉特別好吃,有機會一定要嘗嘗。

  林逐水向來不喜歡說話,周嘉魚無心聊天,於是只剩下沈一窮這個話癆和接待人熱切的你來我往,快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開始兄弟相稱。

  最後沈一窮還有點戀戀不捨,和人約定好了有時間去吃羊腰子。

  周嘉魚拖著行李回房,比賽的時間在一周之後,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集合的時間提前了這麼久。

  晚上的時候,周嘉魚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徐入妄,他本以為自己夠焦慮了,結果看到徐入妄之後整個人驚呆了,說:「徐入妄,你頭髮呢?」

  徐入妄說:「沒了,什麼都沒了。」

  周嘉魚「……」只見徐入妄那一頭黑色的頭髮全都沒了,頂著個禿瓢,簡直像個剛從寺廟里逃難出來的乞討僧人。

  周嘉魚說:「季節性脫發啊?」

  徐入妄:「……」他表情扭曲片刻,怒道,「老子自己剃的!」誰他媽的季節性脫發會脫的這麼乾淨啊!

  周嘉魚說:「……所以為什麼?」

  徐入妄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太熱了,我貪涼。」

  周嘉魚壓根不信,面露憐憫之色,說:「我懂。」

  徐入妄:「……」你懂什麼了你懂。

  沈一窮的反應更加誇張,指著徐入妄哈哈大笑,還企圖上手摸摸,被徐入妄非常憤怒的打開。

  「你他媽的敢摸我上面的頭,我他媽的就摸你下面的頭!」徐入妄如是說。

  沈一窮嘟囔著說徐入妄小氣。

  然後徐入妄看向周嘉魚,表示沈一窮不能摸,但是周嘉魚的話,他願意破這個例……

  周嘉魚很無情的拒絕了,說他對光滑的東西沒興趣,毛茸茸才是人類追求的目標。

  沈一窮說:「這句話乍一聽沒什麼問題,仔細想想,總感覺你在說黃笑話。」

  周嘉魚:「……」沈一窮,我求求你閉嘴吧。

  剩下的幾個選手也一一到場,周嘉魚本來以為自己是最緊張的,但是顯然他高估了其他人的心理素質。

  整個餐廳都縈繞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詭異氣息,選手們坐椅子上面,目光無神的凝視著餐盤,不知道的還以為不是去參加比賽而是去服刑的。

  當然也有比較另類的,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另外進入決賽的是兩個男孩,其中一個年齡看起來和沈一窮差不多,當然皮膚肯定比沈一窮那巧克力白,屬於嫩的出水的那種。他正在打電話,看起來情緒頗為激動。

  周嘉魚以為他在為接下來的比賽感到興奮,結果他聽到了一句方言。

  「媽賣批,這嘎連網都沒得,老子好想回去,老子好想回去——」

  周嘉魚:「……」算了,他還是吃自己的飯吧。

  第二天早晨,比賽方的行為讓整個比賽的氣氛更加凝滯。

  因為他們拿出了一份免責協議書,上面非常明確的寫著比賽中可能出現的意外,周嘉魚簡單的瀏覽了一下,發現這其實就是能想到的各種死法。

  徐入妄相當心大連看都沒看,直接大筆一揮簽了自己的名字。

  周嘉魚說:「你都不看看麼?」

  徐入妄摸摸他的鹵蛋頭,道:「反正都要去,不如不看。」

  周嘉魚居然覺得有道理,也簽名了。

  之前的比賽都是前一天到,這次提前了一周來,果然是有特殊的情況,賽方直接請了專業的野外求生的教練對他們進行了突擊指導,還教學了各種野外可能遇到的危險。比如被蛇咬,被毒蟲蟄,被野蜂追,最讓人不可思議的還有遇到狗熊怎麼辦。

  周嘉魚已經有點搞不清楚他是在參加風水大賽還是野外求生。

  就這麼訓了一個多星期,課程結束後,周嘉魚問了教官,說:「教官啊,我們這樣訓真的有用嗎?」

  教官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走,聽到這話轉頭來很和善的說:「當然有用了,經過這樣的訓練,如果你們在比賽過程中遇到什麼野生動物,可以讓你們……」

  周嘉魚臉上剛露出笑意,就聽到這個教官說了最後一句:「死的有尊嚴點。」

  周嘉魚:「……」

  徐入妄在旁邊憋笑。

  周嘉魚什麼都不問了,什麼都不想了,決定徹徹底底的聽天由命。

  比賽前一天,所有人似乎都失眠整夜,甚至包括一向心大的周嘉魚也沒睡著,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就這麼默默的熬到了天亮。

  早晨洗漱之後,五個選手坐上了比賽方準備的大巴車,前往賽場。

  車一路往前,周遭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兩個小時後幾乎看不見任何人煙,旁側全是茂密高大的樹木和藤蔓。

  車上的工作人員是個小姑娘,比選手還興奮,拿著簽名本很羞澀的去求徐入妄要簽名了。

  徐入妄說:「你喜歡我?」

  小姑娘說:「對啊,對啊,我特別喜歡你,你禿了我也喜歡你啊!」

  徐入妄:「……」咱能不提這個詞麼?

  周嘉魚在徐入妄身邊昏昏欲睡,他以為自己睡不著,結果沒想到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到了目的地時還是徐入妄把他叫醒的。

  周嘉魚道:「到了?」

  徐入妄說:「快起來吧,大家都下去了。」

  周嘉魚點點頭,跟著徐入妄一起下了車。

  剛下車,他就驚到了,只見在離大巴車不遠的地方,有一座木制的小閣樓,這閣樓應該是很久之前建造的了,外牆之上全是歲月的痕跡。

  而除了這閣樓之外,他們周圍幾乎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全部是鬱鬱蔥蔥,被樹冠遮掩的森森叢林。

  選手們從車上魚貫而出,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徐入妄說:「我有時候真佩服比賽方能找到這麼偏僻的地方。」

  周嘉魚深有所感的點點頭。

  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眾人都進了面前的小木屋,卻見評委已經在裡面等待了。

  木屋的地板上放著五個背包,背包上還寫著選手們的名字。

  工作人員開始給各位選手分發關於這次比賽的資料。周嘉魚拿過資料本,簡單的翻看了一下,發現決賽的內容,果真是太刺激了。

  根據資料上的描述,說這叢林深處有一個小小的村落,村中的人與世隔絕,男耕女織,自為桃園。這個村落有個比較反奇怪的風俗,就是有人死去之後,必須在第二天太陽升起之前埋葬在村中最高的山坡上。

  如果只是這些,那也只是看起來比較詭異而已,但就在近來,村落里卻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村民們發現,他們埋葬下去的屍體居然不見了,一開始村民以為是有人故意作惡,還派了幾個青壯年守墓。但沒過幾天,那幾個守墓的青壯年居然都紛紛斃亡,而墓穴再次被翻開,與此同時又失蹤了一具屍體。

  這事情發生之後,整個村子都人心惶惶。不得已之下,村長只好向外界求助,想要解決掉這件事情。

  資料上還有一些關於墓葬和村落的圖片,周嘉魚怎麼看怎麼覺得這簡直就是恐怖片里的拍攝地點。

  看完之後,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妙,工作人員為了緩和氣氛笑著問了句:「大家可有什麼感想?」

  周嘉魚說:「……強制推行火葬的必要性?」

  徐入妄說:「火葬也沒有,萬一骨灰罐被偷了呢,還是天葬吧。」

  眾人紛紛贊同。

  工作人員表情尷尬,估計很是後悔剛才自己問出那個問題,他道:「這次大家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在叢林里尋找到那個村落的所在地,然後幫助他們找到失蹤的屍體。」

  周嘉魚覺得工作人員的話等同於:這次學習的任務很簡單,大家考個清華就差不多了。

  工作人員說:「為了避免安全事故,每個人都會分發通訊工具,當然,有時候這玩意兒也不是很靈。」他笑了笑,補充道,「如果堅持不下去了可以放棄比賽哦,畢竟是生命第一,比賽第二。」

  然後工作人員開始分發背包,並且在選手的胸口山安裝攝像頭。

  周嘉魚低頭看著攝像頭,說:「這個有什麼用啊?」

  給他安攝像頭的是個靦腆的小哥,那小哥很不好意思的笑著:「好像是怕選手死的不明不白……」

  周嘉魚:「……」他恨自己的好奇心。

  安裝好攝像頭的過程里,工作人員還在宣佈比賽的規則,攝像頭不能離身,可以選擇組隊,但是冠軍只有一個。其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抱大腿苟活,但是活下來也沒什麼用,反正拿不到第一就等於沒參加。

  周嘉魚正在彎腰檢查背包里的東西,徐入妄湊過來說:「罐兒,咱們一起走唄,等找到了村子再分家。」

  周嘉魚想想也有道理,畢竟最後的目的是找到丟失的屍體,要是連村子都找不到,那說什麼都是白搭。於是他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議。

  徐入妄朝外面望了眼,說:「那咱就直接走吧,雖然比賽計時明天才正式開始。」

  周嘉魚把背包背上,道:「好。」這比賽期限是十五天,十五天內如果都沒有人找到答案,這一屆的比賽就直接流產,按照官方的說法就是,選手裡沒人能配得上我們的獎品。周嘉魚心想這官方負責人至今沒被套麻袋打一頓簡直是個奇跡。

  兩人稍微討論了一下,便往外走。

  周嘉魚走之前注意到譚映雪的心情卻好似不錯,哼著歌兒在整理東西。

  周嘉魚好奇的問徐入妄,說譚映雪也沒有要和人組隊的意思,她一個人不怕麼?

  徐入妄嘆道:「她怕什麼?她們這些玩蠱的,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找東西了。」人哪有蟲子靈活,要是運氣不好,他們可能還沒到目的地,譚映雪連丟掉的屍體都掏出來了。

  原來如此,周嘉魚恍然。

  就這樣,兩人背著背包進入了森林里。

  如今雖然入秋,天氣還是有些炎熱,好在樹林蔥郁,完全遮住了直射的陽光。穿透樹葉的光點,在地面上透出斑駁的痕跡,像是碎掉的星星,乍一看,倒是有些浪漫。

  徐入妄一進林子就右手則三指併攏,開始用林逐水之前教導周嘉魚的九星飛宮之法掐算推演,因為周嘉魚在他身邊,他也沒法子使用羅盤。

  周嘉魚則看著電子地圖,確定他們目前的範圍。

  徐入妄道:「既然是村子,那就肯定有人氣兒,人多為眾,眾屬火,周圍全都是木,應該也算是比較顯眼。」

  周嘉魚佩服的看著徐入妄。

  徐入妄說:「你呢,有什麼發現?」

  周嘉魚搖搖頭,他完全沒有頭緒,找人這種事兒,看來真是他的弱項。

  叢林里的道路也非常不好走,沒有小路,到處都是半米高的雜草。周嘉魚負責清理道路,徐入妄負責確定方位,兩人倒是配合的相當默契。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夜色暗下來的時候,兩人決定不再趕路,生火野營。

  找了個還算平整的地方,周嘉魚做了個火堆,又吃了點背包里的罐頭。叢林里天色暗的很快,不到八點,就幾乎已經全黑了。

  徐入妄說:「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周嘉魚點頭同意。

  徐入妄說:「嘉魚,你聽過關於野營的鬼故事麼……」

  周嘉魚抬頭看了眼徐入妄,說:「沒有。」

  徐入妄說:「那你想聽嗎?」他語氣森森。

  周嘉魚說:「我……哎,等等,你身後是什麼?」

  徐入妄道:「哈哈哈你可別想騙我,我才不怕呢。」他笑著扭頭,果然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他道,「看吧!」

  周嘉魚道:「你、你看不見嗎?」透過層層樹林,他隱約間看到了一道黑色的煙霧,那煙霧在深藍色的夜空中顯得格外醒目,猶如一道沖天而起光柱,只不過顏色卻是不詳的黑。

  徐入妄見周嘉魚表情不似作假,順著他的目光之處望去,他道:「……沒有啊。」他仔細辨別一番後,蹙眉道,「倒是感覺到了點什麼。」這氣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但他的眼裡,夜空的確沒有周嘉魚所說之物。

  周嘉魚看著那黑色的濃霧,又看了看指南針和電子地圖,說:「那煙霧在的地方好像就是你說的西南方。」

  徐入妄道:「莫非……」

  周嘉魚說:「應該是和那個村子有點關係。」

  徐入妄沈思。

  但討論是討論不出結果的,他們明天抓緊時間趕路,爭取早點到達目的地反倒是比較好。

  因為周嘉魚守的是上半夜,所以徐入妄就先進帳篷里睡去了。

  火堆里的柴火輕聲的噼啪作響,周圍響著寂寥的蟲鳴,周嘉魚有些犯困,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腿根強迫自己清醒。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便到了的深夜。十二點一過,夜遊的野生動物反而變得活潑起來,周嘉魚給自己手腳上抹了驅蟲卻還是被咬了幾個包。之前他看到的那股黑霧,安靜的凝固在夜空中,周嘉魚本來垂著頭看著火堆,但當他偶然抬頭看向夜空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那原本並不動彈一般的黑霧,竟是開始瘋狂的扭動,如同活潑的蛇蟲,在夜空中畫出詭異的曲線。

  周嘉魚耳邊響起了隱約的歌聲,那歌聲帶著山歌的調子,用周嘉魚聽不懂的語言,聽起來異常的滲人。他一下子就站起來,捏著手電筒環顧四周的黑暗,卻是什麼都看不到。

  周嘉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著祭八道:「祭八,你能確定歌聲來的方向麼?」

  祭八道:「可以啊,就是黑霧那邊的方向。」

  周嘉魚道:「是人的聲音還是……」

  祭八道:「嗯,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問問徐入妄?」

  周嘉魚稍作猶豫,去帳篷那兒看了看還在熟睡中的徐入妄,到底是沒有把他叫起來。明天還要趕路,睡眠不好會嚴重的影響體力,況且還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聽到歌就聽到吧,當開了收音機了。

  周嘉魚安慰著自己,在火堆旁坐下。好在這歌聲沒有持續太久,周圍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等到徐入妄來換周嘉魚的時候,天空中的黑霧也不再扭動,恢復了之前安靜的模樣。

  「你睡覺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麼?」周嘉魚問徐入妄。

  徐入妄搖搖頭,道:「沒有啊。」他睡的還不錯。

  「好吧……」周嘉魚也沒說自己遇到了什麼。

  徐入妄道:「你聽到什麼了?」

  周嘉魚說:「沒。」他沒有告訴徐入妄自己聽到的東西,反正說了也是徒增緊張的氣氛而已。

  徐入妄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非常機智的選擇了不再追問。

  到底是累了,周嘉魚躺進睡袋就很快陷入了深眠,但不知是不是受到那歌聲的影響,他的好像夢到了許多奇奇怪怪的零碎畫面,當時覺得可怖,但醒來之後,又不太記得。

  第二天早晨六點,兩人繼續趕路,趕路的方向是昨天周嘉魚看到黑霧的位置。

  好在節目組沒有徹底要把選手逼死的意思,還是在路邊安排了一部分的引導物,當然,選手運氣夠不夠好,能不能看見,就不是他們關心的事了。

  周嘉魚運氣不錯,竟是在某棵大樹邊上發現了一塊小小的指示牌,指示牌上寫著個十公里,估計就是指距離村子的路程。

  這十公里要是反正別的地方,咬咬牙一天都能走完,但在這雜草眾生,到處都是毒蟲和野生動物的叢林里,就沒那麼容易了,但這玩意兒至少證明他們的方向是對的。

  兩人為了節約體力趕路,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

  徐入妄嘴裡叼著煙,含糊道:「估計後天能到吧。」

  周嘉魚說:「應該沒問題。」

  「還好還好。」徐入妄說,「不然輸在路上多丟臉啊。」

  周嘉魚說:「是的呢。」

  走了一天,兩人傍晚的時遇到了一條小溪,決定就在溪水邊上紮營。

  徐入妄正在撿柴火,卻突然發現了什麼,道:「周嘉魚,這東西怎麼那麼眼熟?」

  周嘉魚說:「什麼?」

  徐入妄走過來,把他無意中發現的東西遞給了周嘉魚。周嘉魚拿起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一顆玉珠,這玉珠的模樣他感覺有些熟悉,思考過後,周嘉魚驚訝道:「譚映雪的東西?」

  徐入妄說:「嗯。」

  他們兩個都想起來,半決賽的時候譚映雪手裡戴了這麼一串珠子,這珠子應該不是凡品,周嘉魚記得自己當時還在上面看到了絲絲瑞氣。不過此時徐入妄手裡的東西就完全看不到瑞氣了,那手鍊也不知道因為什麼斷裂,被他們發現了其中一顆玉珠。

  「她從這兒走過了?」周嘉魚說,「速度太快了吧。」

  徐入妄說:「肯定是用了什麼法子……」他臉色不大好看,「希望她沒事吧。」

  周嘉魚說:「嗯。」

  譚映雪也從這裡走過,還把貴重的手鍊給弄壞了,應該是遇到了什麼意外。兩人都沒有心情聊天,安排好了守夜的時間之後便各自休息。

  這次周嘉魚是守下半夜,他被徐入妄叫起來的時候,注意到徐入妄臉色難看的要死。

  「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周嘉魚問他。

  「沒事兒。」徐入妄說,「看見點臟東西。」

  周嘉魚想起了自己昨晚聽到的那詭異的歌聲,心想這玩意兒還將就早睡早起啊,專門嚇守上半夜的人。

  周嘉魚說:「什麼東西?」

  徐入妄不肯說,道:「別問了,說出來你反而害怕,就是提醒你注意點安全,萬一是我看錯了呢。」

  周嘉魚聞言也沒追問,畢竟這玩意兒知道了自己心裡更害怕。

  他爬起來,叫徐入妄趕緊睡。

  其實周嘉魚覺得還行,至少他怕的時候還有祭八可以聊聊天,雖然真遇到事兒的時候這鳥是比他還慫……

  好在下半夜沒出現什麼奇怪的情況,那煙霧到了太陽升起時就消散了。周嘉魚和徐入妄臉上都帶了些疲憊,吃完早餐繼續趕路。

  這次他們運氣沒有之前好,沒能找到比賽方準備的路牌,但根據徐入妄的掐算,估計再在野外熬一晚上,就能到達目的地。

  「你說他們到了沒啊?」徐入妄趕路的時候好奇問了句。

  「沒有吧。」周嘉魚說:「我們速度挺快了,而且沒怎麼走彎路。」

  「也對。」徐入妄說,「哎呀,人家風水師都是柔柔弱弱的用轎子抬,怎麼到了我們這一輩各個都身強體壯,估計參加野外求生的比賽都能混兩三期。」

  周嘉魚說:「是啊,時代不同啦……」

  兩人長吁短嘆,感慨沒有生在最好的時候。畢竟古時的風水師地位擺在那兒,實力夠好還能在朝廷謀個職位什麼的。

  野營的最後一晚,徐入妄和周嘉魚決定堅持一晚上,兩人都不睡覺。畢竟目的地似乎馬上就要到了,周嘉魚看到的黑色煙霧已經非常近,要不是怕晚上趕路出意外,一直往前走估計半夜就能到。

  「不睡了,到了村子再補覺吧。」徐入妄這麼提議。

  周嘉魚同意了,他和徐入妄想得差不多,一個人看見那些東西害怕,兩個人互相壯膽總算得好點的。

  但顯然,在某些情況下,人多完全沒有什麼用。

  十二點一過,周嘉魚清楚的感覺到周圍的氣息有了明顯的變化,離他們不遠的黑霧,再次如同有生命一般開始扭動,周遭安靜的可怕,彷彿連蟲鳴都沒了。

  徐入妄坐在周嘉魚的對面,嘴裡照理叼著煙,他這幾天抽煙抽的特別勤快,當然煙頭也有好好處理,全部是用泥土掩埋了的。畢竟現在是個放火燒山,牢底坐穿的法制年代。

  周嘉魚一點胃口沒有,晚上的時候罐頭只吃了半個,這會兒有點餓,低下頭在背包里掏出一塊巧克力準備補充點能量,結果當他再次抬頭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徐入妄見他的模樣,沒敢回頭,顫聲道:「你看見啥了?」

  周嘉魚啞聲道:「你自己扭頭不就看到了麼。」

  徐入妄說:「臥槽,我他媽的也怕啊。」

  最後他咬咬牙,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回頭,看到了周嘉魚看見的東西,然後從嘴裡冒出一句「操」。

  只見就在他們對面的山頭上,一道道白影影影綽綽的依次往山坡上緩緩移動,今晚的月光大盛,他們甚至能數清白影的數量。

  周嘉魚的耳邊又響起了那晚他聽到的歌聲,這歌聲清晰了許多,甚至能聽清楚其中伴奏的嗩吶。

  徐入妄臉色有了變化,顯然也聽見了,他道:「這不是哀樂麼。」

  周嘉魚:「……咋辦?」

  徐入妄僵硬的扭過身體,看著火堆嘆氣:「算了算了,別和他們計較,咱當做沒看見好了。」

  周嘉魚:「……」他第一次看見徐入妄如此善解人意的模樣,雖然對象好像並不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聽說你習慣光滑的?

  周嘉魚:嗚嗚嗚先生你把剃刀拿開,嗚……我錯了……

  這本文肯定HE啊,我長篇沒有一本be的。大家不要一直喊著會虐了,這會給我一種大家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很期待虐的錯覺,然後我一個沒控制住的話……_(:з」∠)_


第28章 葬禮

  嗩吶吹奏的哀樂,熱鬧之中帶著一股子詭異的味道。

  周嘉魚沒敢多看,頭微微低著,余光注視那一串白影,飄飄忽忽的消失在了叢林的深處。歌聲由近及遠,也變得模糊不清。

  一切結束後,已是天光乍破,陽光從樹梢縫隙上投射到地面上,他們熬過了最難熬的時間,終於等到了白天。

  「真的是臟東西麼?」周嘉魚收拾營地的,熄滅火種的時候心裡有點疑惑,「你前一天晚上看見的臟東西什麼樣?」

  一提到這個,徐入妄的臉色就十分微妙,他道:「你真要聽?」

  周嘉魚說:「你說吧。」

  徐入妄說:「我不是坐在火堆邊上麼,結果好像在林子里看見一個掛著的人。」

  周嘉魚:「……」

  徐入妄說:「白衣服,長頭髮,掛在樹梢上面,好像歪著頭往這邊看。」

  周嘉魚說:「看的那麼仔細?」

  徐入妄苦笑:「能不仔細麼,就他媽的在我腦袋邊上。」

  周嘉魚道:「那你咋辦的……」

  徐入妄嘆氣:「我師父說過,只要這東西沒主動招惹你,就當做沒看見。」於是徐入妄就僵著身體,硬生生的挨到了早晨。

  快要天亮的時候,他又往那處看了一眼,發現那東西不見了,這才松了口氣。

  兩人表情都心有餘悸,這還沒進村就遇到這麼多事兒,看來這村子風水是真的不好。

  周嘉魚邊往前走邊嘟囔,說不跟著國家政策走吧,這要是火葬了根本沒有詐屍的機會,用罐兒一裝,簡單方便又快捷。

  徐入妄在旁邊聽了無奈道:「你這覺悟咋不去考公務員呢?」

  周嘉魚說:「沒辦法,乾了壞事兒,有案底了。」

  徐入妄驚訝道:「你這樣還能幹壞事兒啊?」

  周嘉魚故意冷哼一聲:「我乾的壞事兒,可是超出了你的想象。」

  徐入妄想了想:「也對,兔子急了不也咬人麼。」

  周嘉魚:「……」

  兩人走著走著,周嘉魚突然驚呼一聲:「哎?這是不是路?」

  徐入妄定睛一看,發現他們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條石頭做的小路,小路上雜草很少,看得出經常有人走動的樣子。

  徐入妄道:「終於到了!!」他又仔細的掐算了一下方位,確認方位之後兩人一路狂奔。

  二十分鐘後,氣喘吁吁的周嘉魚和徐入妄到達了那個村子的村口,村口處放著一塊大石,上面用小篆寫著「黑岩村」三個大字。

  周嘉魚過去之後,居然看見工作人員在那兒擺了個小攤,見他們過來,笑眯眯道:「你們來啦?」

  徐入妄道:「我們是第幾個?」

  工作人員說:「第二三個,譚映雪昨天就到了。」

  徐入妄想起了譚映雪斷裂手鍊上的珠子,道:「她人沒事兒吧?」

  工作人員說:「沒事啊,你們的住處是村東頭的木屋,有什麼問題,可以先找村長問一問,當然,有些問題人村長不一定願意答。」

  周嘉魚道:「走吧,入妄。」

  徐入妄道:「走,先去吃點東西。」

  經過這幾天的奔波,總算到達了目的地,精神總算是可以稍微放鬆一點了。

  周嘉魚進村之後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發現這村子果然是一點現代的痕跡都找不到,屋子要麼是石頭的,要麼是木頭的,最高不超過兩層。

  現在是白天,村子里倒是也有人在走動,見到外來者的他們表情有些警惕,搞得周嘉魚想上前去搭搭話都不好意思。

  徐入妄更不可能了,他本來就高大,剃了個光頭嘴上叼根煙,簡直就像那種剛從牢里出來的服刑人員,周嘉魚見了都想躲。

  徐入妄說:「這村子,很講究啊。」

  周嘉魚道:「什麼意思?」

  徐入妄指了指一家人的門口:「你看,他們每家每戶門口都掛著鏡子。」

  周嘉魚說:「哎?掛著是掛著,但是為什麼是倒掛……」掛鏡子這事兒,也有講究,不可倒掛,不可對著東方,不能照進鄰居家的門兒。

  徐入妄摸著下巴沒說話。

  不過周嘉魚進來之後,倒是確定那股子黑氣的確是從村子這邊冒出來的,具體位置似乎在離村子不遠的山丘上。

  周嘉魚和徐入妄邊走邊看,很快到了自己住的房間,房間上掛著兩人姓氏。周嘉魚注意到屋子周圍撒了一圈黃色的粉末,他用手沾了點嗅了嗅:「雄黃粉,驅蟲的,工作人員撒的吧。」

  徐入妄道:「倒也有心。」

  他們各自進了各自的屋子,稍作休憩之後,便決定抓緊時間找村長瞭解一下情況。

  村長的住所是這村子里唯一一個兩層的小木樓,外面還晾著一些魚乾之類的乾貨,想來是在為過冬做準備。

  周嘉魚敲敲門,道:「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是來這兒參加比賽的。」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周嘉魚和徐入妄走進去,發現譚映雪居然也在屋子里,只是她的臉色有些僵,完全不見比賽剛開始時的放鬆。

  「你們也來啦。」村長說,「坐吧。」

  周嘉魚和徐入妄對視一眼,在譚映雪旁邊坐下。

  「你們可來得真是時候。」村長吐了口煙,露出被劣質煙薰得漆黑的牙,他道,「再晚一天就麻煩了。」

  周嘉魚和徐入妄都沒明白,譚映雪在旁邊輕聲道:「他們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去墓地的。」

  周嘉魚瞬間明白了譚映雪的意思,他道:「有人……去世了?」

  譚映雪點點頭:「今天早晨走的。」

  村長似乎心情也不大好,連客套的笑容都擠不出來,他道:「你們準備準備吧,晚上九點左右就出發。」

  周嘉魚說:「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麼……」

  村長瞅了他一眼,用沙啞煙嗓說:「到時候,跟著走就行,別出聲兒,我們忌諱這個。」

  周嘉魚點點頭。

  村長說:「走吧,有什麼事兒明天再來找我,等下葬之後,你們可以調查一下墓地,平時我們可不樂意去那兒。」

  言下之意,便是叫三人走了。

  譚映雪先站起來,一言不發的往外去了,周嘉魚和徐入妄跟在後面,也出了屋子。

  三人隨便找了個角落,譚映雪苦笑道:「這村子不正常。」

  周嘉魚道:「怎麼?」

  譚映雪說:「我昨天先到的,剛到幾個小時,就聽說村子里死人了,好像是個老人,提水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年齡太大,就這麼走了。」

  徐入妄沈默的聽著。

  譚映雪道:「我當時湊巧也在那兒,老人被抬走的時候,我聽見她好像叫著報應什麼的。」

  徐入妄卻是似笑非笑道:「你做出這個判斷的原因,不止這個吧。」

  譚映雪看了徐入妄一眼。

  周嘉魚沒說話,他也感覺譚映雪隱瞞了東西,但是他們現在是競爭對手,譚映雪不願意說出自己判斷的東西,也是可以理解的。

  譚映雪稍作猶豫,說了一句:「村子里有東西,我師父給我的蠱蟲,死了一半。」

  徐入妄表情僵住,周嘉魚也有點愣。

  譚映雪嘆氣:「我就只和你們說這麼多了,你們自己小心點。」她說完就轉身離去,擺擺手道,「晚上見。」

  徐入妄說:「我覺得很不舒服。」

  周嘉魚點點頭。他的靈感比徐入妄要敏銳,一進到這村子整個人都覺得特別難受,剛才和村長談話的時候,他甚至有種被人窺探的感覺,但仔細尋找後,卻覺得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徐入妄說,「現在想也想不出什麼東西,至少得先看了墓地是什麼情況,才能做接下來的判斷。」

  周嘉魚同意了徐入妄的提議。他回了自己的住所,隨便吃了點東西,便躺上了那張硬邦邦的木床,他說:「祭八,你覺得這要是恐怖片,我能是主角麼?」

  祭八說:「其他的我不知道,一般問出這個問題的都不是主角。」

  周嘉魚:「……」

  祭八道:「別怕,你腦子里有我在呢。」

  周嘉魚心想你少來,我可沒忘記你上次說我如果掛了你要重新尋找宿主的事兒。

  他有一句沒一句的和祭八聊著,疲憊的身體很快就陷入了夢境之中。

  幾個小時後,周嘉魚自然醒了,也不知是木床太硬,還是運動量過大,他總覺得渾身酸痛,特別是小腿。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現在是下午六點左右,離村長說的九點還有三個多小時。

  周嘉魚去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又吃了點東西補充體力,然後去隔壁找了徐入妄。

  徐入妄還在睡,被周嘉魚的敲門聲鬧醒,他道:「六點了?」

  周嘉魚說:「嗯……」

  徐入妄說:「外面是什麼聲兒?」

  周嘉魚說:「好像是在敲木頭。」

  徐入妄道:「走,一起去看看。」

  兩人出了門,才發現村落中央,幾個人正在敲棺材。他們拿著鐵錘,對著已經做好的棺材敲敲打打,像是在確定棺材足夠堅固。

  徐入妄開玩笑似得說:「他們那麼擔心做什麼,死人又不會爬起來。」

  他這話一出,周嘉魚立馬想到了林逐水給他算的那一卦——大凶。他道:「誰知道呢。」

  徐入妄也不吭聲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全村都在為這喪事做準備。他們似乎不怎麼使用現代的工具,連照明都是火把。

  整個村子安靜的詭異,村民們靜默的來來去去,臉上帶著如蠟像版的僵硬表情。周嘉魚在旁邊看著,甚至產生了一種這些在他們面前行動的根本不是人類的錯覺。

  徐入妄看起來感覺和周嘉魚差不多,眉頭一直皺著。

  時間轉眼間就快要達到九點,譚映雪也來了,她手裡還多了兩件白色的衣服,說:「穿上吧。」

  「這什麼?」周嘉魚問。

  譚映雪說:「參加下葬的都得穿白衣,要去就穿。」她已經在外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周嘉魚接過來,有些猶豫,但還是穿上了。

  這衣服有些像手術服,直接套上去就是一身的白。

  「走吧。」譚映雪說,「估計要開始了。」

  三人便緩緩的走到了人群後面。

  九點一到,老人的遺體便被人送屋子里抬了出來,隨後小心翼翼的放進棺材里。

  周嘉魚隔得遠,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看到村長出現在了棺材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手掌大小的銅制搖鈴,圍著棺材緩緩行走,便搖便念叨著什麼。

  徐入妄聽懂了,說:「嘖,第一次聽見對著死人念金剛經的。」

  周嘉魚道:「這有什麼講究?」

  徐入妄說:「這種下葬一般都是念往生咒,金剛經是壓制陰邪之物的。」說白了嗎,這玩意兒對於魂魄之類的傷害挺大,一般不會這麼乾。

  村長念完之後,吊高嗓子,大聲道:「合棺——」

  棺材蓋子被重重的合上,隨後幾個村中的青壯年走上前去,手中握著一尺七寸長的棺材釘,拿著錘子開始往裡面敲。

  周嘉魚看著他們把釘子全部敲了進去,只剩下一個圓環露在外面,他蹙眉道:「這不對吧,怎麼全敲進去了?」

  徐入妄說:「我看他們這是在葬仇人呢。」

  一般棺材釘子都只會敲進去一半,因為說法便是如果全部敲入,會把死者的靈魂封在棺材裡面。從葬禮一開始,大錯小錯不斷,若是說不是故意的,那也太奇怪了。

  但他們是外人,對於人家的喪葬習俗也不好多做置喙。

  棺材封好,年輕力壯的四個年輕人將棺材抬了起來,隊伍開始朝著墓地的方向緩緩移動。

  徐入妄手裡握個火把,和周嘉魚譚映雪走在隊伍靠後的地方,隊伍最後面還有個老人一邊走,一邊往地上撒米,嘴裡念著誰都聽不懂的話。

  穿著白衣的隊伍,就這樣緩緩的移動了起來,眾人出了村,順著狹窄的山路,前往已經被黑暗籠罩的墓地。

  周嘉魚壓低聲音,對著徐入妄道:「你絕不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徐入妄也想起了什麼,恍然道:「我們昨晚看見的不是臟東西,是這村子里的村民?」

  「好像是的。」周嘉魚說,「譚映雪,你不是昨天到的麼,你看見什麼沒有?」

  譚映雪皺眉頭搖頭:「我昨天到的時候已經很累了,倒下就睡,一覺睡到了今天早晨。」

  周嘉魚道:「那就奇怪了……」

  他們正小聲交談,隊伍里卻是傳來的嗩吶滴滴答答的樂聲,周嘉魚曾經聽到過的,女人的歌聲也再次響起,只可惜她唱的是方言,周嘉魚他們三個都聽不太懂。

  墓地離村落似乎很遠。

  蜿蜒盤旋的山路,他們低著頭緩緩趕路。從樹叢中呼嘯而出的山風,簌簌作響,乍一聽,竟是有些像女子的嚎哭。

  夜色降臨之後,周嘉魚確定了黑霧的來源就是墓地。隨著歌聲,黑霧又開始扭動,簡直像是在伴著哀樂跳一支怪異的舞。

  周嘉魚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再次變得濃厚起來。

  徐入妄見他臉色不妙,小聲道:「你沒事吧?」

  周嘉魚說:「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徐入妄說:「什麼?」

  周嘉魚說:「很不舒服。」

  徐入妄面露擔憂,但都走到這兒了,總不能轉身回去吧,於是只好讓周嘉魚忍耐一下。周遭的人都低著頭不說話,乍一看簡直像是一具具沒有靈魂的屍體,只能僵直的邁著步子趕路。

  就這麼一直往前走了一個多小時,周嘉魚已經習慣了周遭那詭異的氣氛,甚至偶爾還分神觀察一下周圍。

  就在他以為快要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一人的慘叫,隨口便是一聲巨響,周嘉魚和徐入妄均是露出驚愕之色——那聲音,是棺材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棺材在入土之前落地,是極為不好的徵兆,一般抬棺手都會非常的注意。但根據他之前的慘叫,顯然是他出了什麼事。

  隊伍一陣騷動,周嘉魚在村民里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懼。

  他稍作猶豫,還是擠到了最前面,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抬棺手,和靜靜擺放在一旁的棺材。

  抬棺手捂著腳慘叫,周嘉魚用火光照了照,才發現他的腳上竟是一片血淋淋,順著血跡看去,竟是有一顆釘子被埋在了他們行走的道路上。這村落里的人大多都穿的是草鞋,抬著重重的棺材一腳踩在釘子上,不受傷就怪了。

  「沒事,是釘子。」周嘉魚道。

  「不詳!!不詳啊!!」村長沙啞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只是這次聲音里帶著恐懼,他道,「釘子——釘子!」

  周嘉魚開始還沒明白他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反應,身邊的徐入妄,卻是彎腰,將那釘子從土里拔了出來。釘子一尺七寸,頂部是圓環……這居然,是一顆棺材釘。

  徐入妄正欲發問,村長卻是動作粗魯的將那釘子從他的手裡搶了過去,然後塞進了自己腰間掛著的包里,表情的扭曲的用方言說了一段話。周嘉魚他們雖然聽不懂,但也能隱約明白他是在罵臟話,只是罵的對象也不知道是誰了。

  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了隊伍,村民們臉上皆是惶惑,村長咬著牙,硬是隨手指了個青壯年,道:「你來,繼續。」

  那青壯年顯然也是十分的害怕,但不敢反駁,他們正欲在整理繩索,欲將那棺材抬起,周嘉魚卻忽的道:「等等……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徐入妄說:「嗯?」

  周嘉魚的表情有點僵,說:「這、這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徐入妄說:「什麼?」他開始還以為周嘉魚說的是周圍傳來的聲音,結果仔細聽去,表情和周嘉魚一樣僵住了。

  掉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棺材,竟是隱隱約約的傳出咔擦咔擦的聲音,這聲音很輕,但在如此寂靜夜裡,卻刺耳的嚇人。

  「這、這聲音是什麼?」即便是譚映雪這麼大膽子的人,此時也有點發毛,她說。

  周嘉魚僵硬道:「像,像不像,有人在棺材裡面……用指甲撓棺材蓋……」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夜風呼嘯之聲伴著那詭異的咔擦聲,所有人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

  「這……」周嘉魚道,「這怎麼辦?」

  村長陰沈著臉色,咬牙道:「繼續抬!」

  幾個抬棺手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但在村長的咒罵下,還是不情願的將準備將棺材抬起。

  周嘉魚正想說,你們不打算打開看看麼?萬一棺材里的人沒死呢?

  譚映雪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僵硬道:「死了,肯定死了,我蟲子都沒反應的。」

  周嘉魚:「……」

  那怪異的聲音刺的所有人都快瘋了,幾個抬棺手也因為恐懼無法將棺材順利抬起,村長罵的格外厲害,甚至還差點出手打。最後實在是沒辦法,硬著頭皮咬著牙說:「就在這兒開棺檢查!」

  眾人的神情都不太妙,似乎這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意外。

  棺材上的七顆原本被釘死的釘子全部硬生生的啓了下來,幾人扶住棺材蓋的手都在發抖,接著他們用力一掀,把棺材蓋打開了,露出裡面裹著白布的屍體。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幾個青壯年繞著棺材檢查了一圈,竟是在棺材里什麼都沒找到,然而那咔擦的聲音還在繼續,仔細聽來,竟是從屍體處發出的。

  這下連村長的臉色都開始發青了。

  好在周嘉魚這時候靈光一現,道:「這棺材底下一部分是不是空的?」

  村長看了他一眼。

  周嘉魚說:「抬起來看看?」

  村長罵道:「抬起來!」

  幾個青壯年,手軟腳軟,好不容易將那棺材抬起。

  周嘉魚往地上瞧去,竟是看見一隻蠍子,慢慢悠悠的從棺材底下溜了出來,剛才發出的聲音,顯然它便是那罪魁禍首。

  和靈異事件無關……眾人見到此景,總算是松了口氣,但同時心中又騰地升起疑惑,這蠍子,是什麼時候塞進棺材底下的縫隙的?

  村長罵了一連串的臟話,讓幾人再次將棺材合上。只是他們運氣卻好像不太好,有一枚取下來的釘子居然出了問題,怎麼都扎不進去,徐入妄接過來看了看,道:「拔的時候沒弄好,搞彎了……估計是用不了了。」

  村長氣得要死,想要找到那個拔釘子的蠢貨,但夜色這麼黑,當時又那麼混亂,拔釘子的四人全是滿目茫然,並不記得這是誰弄出來的。

  無奈之下,徐入妄說:「乾脆就用六枚算了,之後補上。」

  「六枚不行,六枚不行。」村長念叨著,表情扭曲,「六枚要出大事,出大事——」他環顧四周,卻是忽的有了想法,從兜里將之前扎到人腳的那枚釘子取了出來,然後叫人釘了上去。

  這次倒是順順利利的扎進棺材里了,棺材再次合上,所有人的臉上都流露出那種被恐懼消耗了力氣的虛弱表情。

  「繼續,走,繼續,走!」經過這麼一鬧騰,之前算好的下葬時間有些耽誤,村長催著棺材手門繼續往前走。

  周嘉魚也有種虛脫的感覺,他道:「如果我死了,千萬別這麼搞,燒了之後隨便找個地兒把灰撒了就成。」

  徐入妄說:「你不是說要被做成罐兒麼?」

  周嘉魚說:「去他媽的罐兒,萬一有人把我打碎了,那我豈不是很慘。」

  徐入妄說:「你考慮的很周到。」

  棺材被人抬著繼續往前,所有人心裡都在想著,千萬可別再出什麼事兒了。

  墓葬之地,似乎是在村子旁邊的一坐小丘之上,那裡的樹木全部經過整修,留出了一片空地。

  走著蜿蜒的山路,周嘉魚抬頭看了看天,發現今天倒是天氣很不錯,天空中布滿了燦爛的星辰,還有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夜幕上,投射下冷色的光。

  山風吹的人有些發冷,周嘉魚看著他離那黑霧越來越近,最後到達了黑霧腳下。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是一片整齊的墓地,大大小小的墳頭整齊的排列著,墳頭前還立著石碑,石碑上刻著逝者的名字。

  這一具棺材的下葬坑已經挖好了,就在進入墓地的小道右邊。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從進到這墓地之後,就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腥氣,但他見周圍的人卻沒什麼反應。

  遇到了那麼多意外,總算是到達目的地,眾人都有些放鬆,村長道:「下棺!」

  幾個青年人便將棺材對準挖好的空穴,隨後將沈重的棺材放下。

  然而誰都沒想到,就在棺材放下之後,棺材旁邊土里居然溢出了黑色的液體,還伴隨著一股子腥味。

  天色太暗,大部分人都沒有看到這個景象,但周嘉魚他們三個,卻都看得清清楚楚。

  村長臉色大變,什麼話也沒有說,便直接叫人填土。

  於是幾人便拿著一鏟一鏟的把土堆上去,他們離得近,自然也看到了那黑色的液體,各個臉色都白的像紙一樣,最後還有人實在是沒忍住,轉身跑到林子里吐了出來。

  周嘉魚對著徐入妄道:「血?」

  徐入妄說:「百分之八十……」

  譚映雪思量道:「是血,但不是人的。」她身邊那些蟲子對沾血的玩意兒非常敏感,所以在這事情上她也不是在胡謅。

  好歹不是人血,幾人的表情都松了一點。

  一鏟一鏟的泥土,蓋上了棺材,直到填把棺材填成了一個小小的土坡,這事兒才算完。

  前面的石碑是之前就立好的,周嘉魚看了上面的名字,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

  下葬總算是結束了,村長嘴裡又叼起了煙,對著周嘉魚他們道:「有墓碑沒有土包的,就是屍首被偷走的,你們要調查,可以過去看看。」

  周嘉魚順著村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幾方比較特殊的墓地,墓地上的土被挖開了,露出裡面的土坑和棺材。

  他們走近了一個被盜的地方,發現裡面的棺材蓋已經被掀開,屍體不見了蹤影。

  「大概什麼時候不見的?」周嘉魚問。

  村長對他們的態度比之前稍微好一點,道:「也沒有多久,半年之前開始的。」

  周嘉魚心想都半年了這還不久,你們要是早點報案說不定案子都破了,當然,這話他沒敢說,怕被打。

  徐入妄觀察著墓地,大約也在思考,如果這墓地失竊是人乾的,那做這件事的人的目的是什麼。

  村長道:「你們在這兒看吧,我們要走了。」

  周嘉魚說:「走了?」

  村長點點頭:「還有一些儀式沒有舉行完,得趁著天亮之前……」他吐了口煙,說周嘉魚他們可以隨便檢查,但是不要碰墓地裡的東西,這是他們這兒的規矩。

  「破壞規矩會什麼樣呢?」徐入妄突然問了句。

  村長的表情一下子陰沈下來,他冷冷道:「你們站的地方,是破壞規矩的人的最終歸宿。」他說完就走,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徐入妄卻是低聲罵道:「簡直是廢話,說得好像不破壞規矩,這裡就不是人的歸宿一樣。」生前再怎麼精彩,百年之後,也是黃土一捧。

  村民們跟著村長走了,留下他們三個在墓地裡。

  譚映雪嘆氣道:「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的,你們呢?」

  徐入妄說:「哈哈,有也不告訴你。」

  譚映雪:「……」

  周嘉魚觀察著墓地,他說:「我們去看看剛才下葬的那個吧。」

  徐入妄說:「怎麼?」

  周嘉魚道:「我覺得那土好像不太對勁。」

  於是三人又回到了剛才到達的地方,周嘉魚彎下腰握了一把土,放在鼻間嗅了嗅:「濕的,肯定是血。」

  徐入妄說:「嗯……」

  周嘉魚說:「你們覺得是怎麼回事兒?」

  徐入妄說:「怨氣太重?也不像啊,這還沒下葬呢,墓先濕了。」

  譚映雪皺著眉頭:「他們下葬的儀式太奇怪了,從頭到尾都很奇怪。」這村子既然有特殊的下葬儀式,那就說明對死亡非常重視,可是遵循的古法,卻只讓人看到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絲毫看不到一點對逝者的懷念。

  「是啊。」周嘉魚說,送葬這一路,沒有一個人哭泣,甚至讓人懷疑這個老人在村落里到底有沒有親人。

  三人都在思考著什麼。

  墓地並沒有太多的線索,周嘉魚檢查了幾個被盜的地方,或許是墓碑上的信息太少了,他並沒有發現被盜的幾個人的共同點。

  徐如何和譚映雪也沒什麼頭緒,最後在天光乍破時,三人決定先回村子里,之後再來。

  之前來這裡,大約是抬著的棺材影響了速度,他們九點出發,足足走了三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

  下山的速度倒是很快,一個小時後,三人回到了村落。

  他們到村落時,另外兩個選手剛好進村,從這兩人的外形看來,他們應該是遇到不少麻煩。

  「哇,你們什麼時候到的!」那個白嫩的川渝小伙兒問。

  「我們昨天,譚映雪前天。」周嘉魚說,「你們錯過了一場葬禮。」他本來想說你們運氣不好,但仔細想想,趕著參加葬禮,這算什麼好運氣。

  小伙兒說:「好吧,謝謝啦,我知道你叫周嘉魚,你可以叫我渝小面。」

  周嘉魚:「……小面?」

  渝小面說:「對啊。」

  周嘉魚:「……好名字,聽起來就很好吃。」

  渝小面道:「我們先去放行李,拜拜。」

  周嘉魚看著他走遠了,徐入妄在旁邊說:「怎麼,這是你的菜啊?」

  周嘉魚瞅了他一眼:「他是不是我的菜不知道,反正你不是我的菜。」

  徐入妄委屈的說:「你為什麼要嫌棄我,我那麼喜歡你。」

  周嘉魚說:「你禿了,還沒變強,我對你很失望。」

  徐入妄:「……」

  譚映雪在旁邊哈哈大笑,說你們可真逗樂。估計她以為這兩人是在開玩笑,殊不知周嘉魚和徐入妄是在認真的討論人生大事。

  最後徐入妄失落而去,周嘉魚看著他的背影,被朝著他喊了一句:「徐入妄——」

  徐入妄驚喜扭頭。

  周嘉魚說:「你腦袋居然真的在反光耶!」

  徐入妄:「操!」耶個屁啊耶!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要是先生喜歡我,我吃一噸粑粑。

  林逐水:你是想騙吃騙喝?


第29章 雲秀

  參加完葬禮的村落,被籠罩在一種怪異的寂靜之中。如果說對象是周嘉魚他們這些外來人倒也還好,可問題是即便是村民們自己在路上遇到了相識的人,也沒有互相打招呼,而是就這樣裝作看不見對方,面無表情的擦身而過。

  雖然他們三人去了墓地,但幾乎沒什麼收穫,屍體失蹤的真相,依舊被掩埋在層層迷霧之中。不過經歷了那麼刺激的一晚,回到村子里的周嘉魚三人都有些餓了。他們一路上吃了幾天罐頭和壓縮餅乾,看到背包里剩下的食物,三人都沒啥胃口。結果徐入妄出去一趟之後,不知道從那裡借來了一個鍋和一些村民自制的麵條,周嘉魚和譚映雪都對他露出佩服的表情。

  有了鍋和食材,他們決定在住的地方生火煮面,吃完之後再補覺去。

  趁著周嘉魚燒水的功夫,譚映雪去屋子外面的地裡悄悄的摘了把小白菜,回來時滿臉都漲紅了,說:「總感覺偷菜不太好,我在白菜長的地方放了一百塊錢。」

  徐入妄說:「……那這可能是我吃過的最貴的小白菜了。」

  譚映雪說:「他們這兒與世隔絕,錢能派上用場麼?」

  「當然可以。」徐入妄漫不經心,「你看看這鍋,肯定是外面買來的,而且這裡也沒有鹽礦,他們肯定得和外面交易一些必需品,錢當然能派的上用場。」

  倒也是這麼個道理,譚映雪長嘆:「突然好想吃鹵蛋。」

  徐入妄表情扭曲:「你他媽的別看著我的腦袋說這話!沒有!滾!」

  譚映雪:「唉……」

  周嘉魚也挺想吃鹵蛋的,但是這玩意兒肯定沒有,畢竟村裡連只雞都看不到。他煮好了麵條,分成三碗,然後三個人就蹲在地上開始嗦麵條。

  徐入妄開始還吃的很投入,後來有點受不了了,說:「你們看著我的頭下飯呢?!」這一兩個眼冒綠光的。

  譚映雪說:「沒,我就是突然想起了師父給我做的茶葉蛋……」

  「入妄。」周嘉魚的聲音也格外的溫柔,「你的腦袋,可真圓啊。」而且看起來鹵的很入味的樣子。

  徐入妄:「……」他什麼也沒說,回屋子把自己的帽子翻出來戴上,這才沒有再受到那熱切的目光炙烤。

  昨晚三人都一夜沒睡,吃完麵條後都有些困,本來他們是準備各自回房休息的,徐入妄忽的提議:「周嘉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洗個澡啊,這村子旁邊不是有條河麼?」

  周嘉魚說:「行啊。」雖然天氣不算太熱,但他們昨天也是出了不少汗。

  譚映雪打哈欠:「我就不去了,太累了,你們去吧。」

  「行。」徐入妄說。

  他們兩人告別了譚映雪,朝著小河的方向走去。這邊因為偏僻,空氣質量和環境都挺不錯的。徐入妄在路上和周嘉魚討論昨天那場怪異的葬禮。

  「這事兒實在是有點邪門啊。」徐入妄說,「他們怎麼那麼怕死人,難不成是以前有什麼陰影?」

  周嘉魚道:「嗯……倒是有可能,這世界上,真的活屍麼?」

  徐入妄說:「有吧,雖然我沒見過,但譚映雪肯定比我們瞭解。」

  譚映雪他們本就是玩蠱蟲那一掛的,從小就得和死人打交道,所以應該對這些事情肯定比他們瞭解。

  周嘉魚倒是想起了譚映雪之前說的某句話,他說:「她是不是說過,這村子里有東西?」

  徐入妄也想起來了。

  周嘉魚說:「會是什麼?」

  徐入妄表情凝重,嘆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去河邊的路,要通過茂密的叢林,兩人正邊走聊,徐入妄的腳步卻忽的頓住了,他說:「等等,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周嘉魚屏息凝神,也聽到了徐入妄所說的聲音,那似乎是女孩子被壓抑住的哭泣聲,就是從他們身邊傳來的。

  徐入妄道:「這邊!」

  找到方向後,他們朝著聲音的方向奔去,很快,就在一顆大樹底下發現了聲音的來源。

  「你們他媽做什麼呢!」徐入妄看著大樹下的幾個人,開口罵道。

  周嘉魚臉色也不好看,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只見粗壯的大樹下,竟是兩個男人在對一個姑娘圖謀不軌。他們其中一個死死的壓制住姑娘的掙扎捂住她的嘴,另一個正在低頭撕扯姑娘衣服。

  那兩人看到周嘉魚和徐入妄,動作都頓住了,然後罵罵咧咧的起身,嘴裡念著光你們啥事兒。

  徐入妄操起袖子,就往那邊走,罵道:「老子今天不把你們打成傻逼,我徐入妄改個姓!」

  徐入妄人高馬大,還剃著個光頭,生氣的模樣更是氣勢洶洶。本來那兩人表情還很強勢,但見到這個樣子的徐入妄,立馬慫了,轉身就跑,連上半身的上衣都沒來得及穿。

  他們逃跑的時候,周嘉魚卻是注意到這兩人的後背上都有一塊非常奇怪的圖案,遠遠看著有些像一張人臉,他還打算仔細看看,那兩人卻是已經跑遠了。

  「小王八犢子!」徐入妄狠狠的啐了一口,「老子剪這個髮型,不就是為了今天麼!」

  周嘉魚:「……」他面露無奈,「別把姑娘嚇著了。」

  被欺負的姑娘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看向他們兩人的眼神里全是恐懼,比剛才還害怕了。

  好在周嘉魚生了一副好相貌,至少看起來還算是個好人,他見姑娘的衣服被扯破,便將自己的T恤脫下來,套在了她的身上:「你沒事吧?」

  那姑娘垂著頭,不肯說話。

  她頭髮有些長了,遮住了半張臉,但也看得出其秀麗的風姿,那小小的臉蛋,白皙的肌膚和楚楚可憐的眼神,即便是放在這村子外面,模樣也算得上一頂一的好,足以吸引大部分男人的目光。

  周嘉魚怕她害怕,沒敢多看她,說:「你沒事吧,你住哪裡啊?我們把你送回去吧。」

  姑娘搖搖頭,沒說話。

  徐入妄說:「那幾個小王八蛋是不是欺負你?和我說,我幫你揍他們!」

  他本來是好心,結果這話一出口,姑娘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捂著臉嗚嗚直哭。

  徐入妄滿臉無辜:「她咋哭啦?」

  周嘉魚心情複雜的說:「我猜是被你嚇的。」

  徐入妄:「……」操。

  周嘉魚又利用自己的美色好好安慰了一會兒姑娘,才勉強得到一些信息,知道這姑娘是村裡的,出來打水的時候不小心遇到了壞人,這才差點出事兒。她說著邊開始整理身邊的東西,看樣子是緩過來了。

  「謝謝你們。」姑娘垂著頭,說,「你們走吧,我沒事了,可以自己回去。」

  周嘉魚看著她手上的淤青,道:「我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的態度卻非常的堅決,「我自己能回去,謝謝你們了。」她說完這些,背起了竹簍,轉身就走。

  徐入妄皺著眉頭,在身後道:「有事兒就來找我們!我們能幫你!」

  姑娘腳步一頓,小聲的回了一句:「我的名字叫雲秀。」她說完這話,才小跑著離開。

  徐入妄和周嘉魚的表情都有點複雜,周嘉魚說:「不對吧?」

  徐入妄說:「嗯?」

  周嘉魚說:「這村子這麼小,真有個人渣什麼的,不會被趕出去?」

  徐入妄沒說話,點起一根煙,道:「是不對。」

  周嘉魚說:「還有,你注意到剛才跑掉的那個兩個人,背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他沒看太清楚,所以不能確定。

  徐入妄說:「什麼東西?」他沒有注意這個,顧著看姑娘去了。

  周嘉魚說:「嗯……」

  徐入妄道:「算了,先洗澡,再補覺,天塌下來了也待會兒再說。」

  周嘉魚點點頭。

  雖然說都是男人,但兩個都是gay,這麼赤裸面對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周嘉魚是南方人,不流行公共澡堂,很少和人赤裸相對。

  徐入妄倒是挺大方的,說:「可惜了這兒沒肥皂了。」

  周嘉魚說:「有肥皂我還敢來和你洗澡?」

  徐入妄說:「有道理,不過你真不考慮一下我麼?」

  周嘉魚說:「考慮你?我只有想吃鹵蛋的時候才會考慮你。」

  徐入妄:「……」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又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流露出哀怨之色,「你咋這樣啊。」

  周嘉魚說:「唉,別說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徐入妄道:「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他這問話一出,周嘉魚的腦海裡卻是冒出了林逐水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他臉上浮起一抹緋色,道:「不告訴你。」

  徐入妄說:「你表情很可疑啊。」他也注意到了周嘉魚腰上的紋身,本來想問一句,但總覺得這會涉及周嘉魚的隱私讓他難做,所以最後還是忍了下來,沒有開口問。

  洗完澡,兩人都感覺身上清爽了不少,換上乾淨衣服後,周嘉魚跟在徐入妄身後往村子里走。

  但讓周嘉魚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又遇到了剛才被欺負的雲秀。

  「你這個災星,叫你去打個水都這麼慢!我要你有什麼用!」一個老婦人正在用手裡的藤條狠狠的抽打著雲秀,她用的力道極大,那藤條在雲秀的身上留下一天又一條的紅痕。雲秀也不敢躲,就用手護著頭嗚嗚直哭。

  周嘉魚和徐入妄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火氣。

  「你做什麼呢?」這次周嘉魚先上去,一把就拽住了那藤條。

  「你們乾嘛?」老婦似乎很怕外鄉人,身體明顯的縮了一下,語氣也不像剛才罵人的那樣強硬。

  「怎麼打人?」,周嘉魚本來想說她在外面剛被人欺負,但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合適,於是只是道,「就算做錯了什麼,也不該這樣打人吧。」

  老婦嘴唇蠕動一下,最後恨恨的瞪了雲秀一眼,用方言罵了一聲,轉身走了。

  雲秀安靜的坐在地上,也沒哭,臉上的表情十分麻木,像是已經習慣了這些事兒。

  「她是誰啊?雲秀你怎麼不反抗?」周嘉魚問,雲秀雖然看起來很瘦小,但如果真的不想被婦人打,跑開就行了。

  「她是我媽媽。」雲秀的臉上沒有怨懟,語氣木木的,「這些都是我該受著的。」

  「什麼?」周嘉魚敏銳的感覺到這村子里有些非常隱秘的事情是他們不知道的。

  垂著頭的雲秀,突然小聲的說了句:「你們怕死人嗎?」

  周嘉魚面遲疑:「……什麼意思?死人,大家自然是怕的。」

  雲秀卻是笑了,她這笑容乍看上去,竟是有些滲人,她說:「對啊,大家都是怕的,不過他們不一樣,他們怕的要命。」她說完這話,就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像是在說什麼特別有意思的事情。臉上掛著的紅痕,配上這怪異的笑容,有種說不出的悚然之感。

  周嘉魚和徐入妄都完全笑不出來。

  雲秀說:「你們猜猜看,他們為什麼那麼怕呢?」

  周嘉魚說:「為什麼?」

  雲秀說了最後一句:「咯咯咯,我不告訴你。」她說完這話,直接跑掉了。

  這次徐入妄和周嘉魚都沒有攔下她,片刻後,雲秀消失在了村子里。

  周嘉魚面色沈重,徐入妄問:「你在想什麼?」

  周嘉魚說:「沒什麼。」

  徐入妄見周嘉魚不想說,便也沒有再問。

  兩人這會兒都困得不行了,回到房間之後幾乎可以說是倒頭就睡。

  但或許是受了昨晚那場葬禮的影響,周嘉魚的這一覺睡眠質量非常不好,一直在不停的做夢,有時候夢到重生之前的事兒,有時候又夢到一些不明意味的破碎畫面。最後他醒來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全部黑掉了。

  周嘉魚從床上坐了一會兒,忽的想起了什麼,道:「祭八,你今天看清楚了那幾個調戲雲秀的人的後背上的圖案麼?」

  祭八說:「不是很清楚,但是像是人臉的樣子。」

  周嘉魚說:「是紋身?」

  祭八說:「嗯……紋身倒也不像,有那麼糙的紋身?」

  周嘉魚始終覺得自己有點在意這東西,思來想去之後,去隔壁找了徐入妄。

  徐入妄迷迷糊糊的過來給周嘉魚開了門,坐在床邊邊打哈欠邊聽周嘉魚的問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看清楚那人背後是什麼東西?」徐入妄說。

  周嘉魚道:「是的。」

  徐入妄說:「這簡單啊,我們找到昨天那兩個小王八蛋,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麻袋一套——事情不就解決了麼。」

  周嘉魚居然覺得徐入妄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

  兩人正在計劃這事兒,門口就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徐入妄說:「誰?」

  「我。」是譚映雪的聲音,只是這聲音便隨著劇烈的喘息,聽起來非常的急。

  「什麼事兒啊?」徐入妄問。

  譚映雪衝進屋子,說:「我們去挖墳!」

  周嘉魚和徐入妄有點驚,沒想到她一開口就來句這麼刺激的。

  譚映雪說:「我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但總覺得在墓地能找到線索。」

  周嘉魚想到黑霧騰起的源頭也是墓地,道:「也行。」

  徐入妄瞪著眼睛看著周嘉魚,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簡單的答應下來,他道:「臥槽,你們還真不怕啊。」

  「怕什麼。」譚映雪說,「敢詐屍對著腦袋就是一鏟子。」

  周嘉魚:「……」

  最後在譚映雪的鼓動下,三人溜去工作人員住的地方借了鏟子,那工作人員正準備睡覺,也沒問他們借鏟子做什麼,就笑眯眯的把工具借給了他們,還叮囑他們注意安全,看來是早就料到選手們會乾出這種事兒了。

  借到工具的三人趁著夜色,趕往了墓地的方向。

  夜幕降臨之後,黑霧再次出現了,只是沒有哀樂,它便沒有動彈,只是像一道安靜的柱子,寂寥的立在半空中。

  夜路不好走,好在這裡只有一條路,也不怕走錯方向。

  山風又開始刮起,如同人淒慘的哭嚎。

  就在快要到達山頂墓地的時候,周嘉魚忽然停住腳步,問:「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

  「什麼?」譚映雪和徐入妄臉上均是一臉茫然。

  周嘉魚從嘴裡擠出兩個字:「歌聲。」調子和村民們唱出的哀樂一模一樣。

  譚映雪說:「我沒有……」

  徐入妄也搖搖頭。

  周嘉魚微微偏了頭,仔細尋找著歌聲的來源,最後確定了一個方向,說:「這邊!」他說完便往右側的叢林里鑽了進去。

  譚映雪渾身發毛,問:「什麼聲音啊?嘉魚,你別嚇我。」

  周嘉魚說:「哀樂,就是那天下葬的時候他們唱那首歌。」

  譚映雪表情很不自在,沒有開口說話。

  既然只有周嘉魚能聽見這聲兒,那就說明這聲音肯定有些特別,很有可能和那些東西有關。

  徐入妄也沒問什麼,只是表情變得警惕了起來。

  周嘉魚一路往前,離那聲音越來越近。他本以為這邊的道路會非常的難走,但是往深處走了一段後,才隱約感覺到這邊的雜草和藤蔓似乎被人清理過。雖然沒有路,但是走起來也不算十分困難。

  「等等!」徐入妄突然停住腳步。

  周嘉魚注意力全在聲音上面,沒怎麼觀察周圍情況,被突然停下的徐入妄嚇了一跳。

  「那是什麼?」徐入妄指了指不遠處。

  譚映雪說:「……我的天。」

  順著徐入妄指去的方向看去,周嘉魚透過樹幹的縫隙,看到了一排排整齊的土包。周嘉魚心中有種很不妙的感覺,他們三個朝著土包的方向走去,很快就離開了叢林,進入了一片寬闊平坦的土地。

  雖然土包上面沒有石碑之類的東西,但是周嘉魚還是確定,這是一片墓地,是另開的一片墓地。而且從土包的數量上看來,村民們不可能不知情。

  「為什麼這兒也有墓。」譚映雪說,「他們還故意藏起來?」

  周嘉魚道:「不知道……」

  他在墓地轉了一圈,注意到有個土包上的泥土非常新鮮,堆砌的時間應該不久。

  徐入妄點了根煙,說:「周嘉魚,你記得我們到這裡的前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些白影麼?」

  周嘉魚點點頭。

  徐入妄說:「如果只有一個人死,那麼他們為什麼要舉行兩次葬禮?」而且根據譚映雪的說法,第一場葬禮還舉辦的非常低調,不像是昨天那場,村裡的人全都參與了進來。

  「不知道。」周嘉魚搖頭。

  「那歌聲還有麼?」譚映雪問。

  周嘉魚仔細聽了聽,說:「沒了。」這聲音好像就是為了將他們引過來,他們剛到這片奇怪的墓地,就消失了。

  「好煩。」譚映雪說,「徐入妄,也給我根煙。」

  徐入妄說:「你還抽煙?」

  譚映雪說:「偶爾。」

  看來大家的壓力都很大,雖然說時間還算充裕,但這村子奇怪的地方太多了,就像一個亂七八糟的毛線團,而他們卻根本找不到線頭在哪兒。

  「挖吧。」周嘉魚說,「不是好奇裡面是什麼麼?那我們就挖出來看看。」

  眼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雖然這事兒感覺做起來不太地道,但兩人都同意了周嘉魚的提議,握著鐵鏟開始刨土。

  幸運的是這裡的土剛埋下去,還比較鬆軟,挖起來還不算太費勁。

  周嘉魚夯吃夯吃的挖著,突然樂了。

  徐入妄毛骨悚然,說:「罐兒啊,你咋啦?挖個墳,咋還樂呢。」

  周嘉魚說:「沒,我想到了笑話而已……」

  徐入妄對周嘉魚的樂觀精神表示敬佩,說:「想到了什麼?」

  周嘉魚說:「老爺爺對老奶奶說,老婆啊,我算到我一百二十歲的時候,命中有一劫啊。」

  徐入妄繼續聽著。

  周嘉魚說:「老奶奶說,咋?墳讓人給刨了?」

  徐入妄:「……噗。」這笑話配著他們做的事兒,居然真的有種黑色幽默的感覺。

  譚映雪也露出笑意,說實話,能半夜跑來邊挖墳邊講笑話,她還是第一遇到。

  土坑並不深,三人挖了差不多二十分鐘,便快到底了。周嘉魚的鏟子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他刨開土一瞅,呆了:「棺材?」

  徐入妄說:「棺材。」

  譚映雪道:「誰的棺材?」

  隨著他們的動作,一具簡陋的棺材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這棺材板特別的薄,還好他們挖的時候特別注意,不然估計稍微用點力一鏟子下來,恐怕這棺材板都能被砸碎了。

  「開麼?」這會兒天氣不熱,譚映雪的鼻尖上面浮起了些許的冷汗。

  「開。」都做到這一步,再怎麼也得看看裡面裝的是誰的屍體,周嘉魚咬牙道,「來都來了。」

  達成共識後,周嘉魚和徐入妄一起抓住棺材板,開始用力的往上掀。

  這棺材上也釘了七顆釘子,但都露出了半截,並沒有全部釘進去。

  「一二三——」兩人喊著號子,一起用力,嘎吱一聲,棺材蓋被他們掀了起來。

  「操!!」棺材里的東西呈現在了幾人面前,徐入妄直接看傻了,「這、這是?」

  譚映雪道:「怎麼會在這兒??」

  只見棺材里,竟是昨晚應該下葬的那個老人,她穿著整齊的壽衣,身上已經有腐敗的跡象,但面容還算清楚,不至於讓人認錯。

  「那、那昨晚。」譚映雪臉色煞白,「昨晚被白布裹著,下葬的那個,是,是什麼東西啊?」

  「不知道。」周嘉魚倒是很冷靜說,「先埋回去,別讓人發現了。」

  他們便又開始動作,只是遲緩了一些,顯然是在思考著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不過看到這具屍體,昨晚下葬時那些異常的情況倒是得到瞭解釋,為什麼他們要用白布裹著屍體再放進棺材,為什麼超度要念金剛經,為什麼要將幾枚棺材釘,死死的全砸進去,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哭喪,臉上全是驚恐和麻木。

  答案只有一個,昨晚下葬的那具棺材里,放的根本就不是意外去世的老人。

  只是問題又來了,既然不是老人,那是什麼呢?

  他們將棺材重新埋好,隨後在旁邊休息了一會兒。

  「明天晚上去挖那座墳吧。」徐入妄說,「那裡面肯定不是正常死去的人,要是知道裡面是什麼,估計謎團就能解開了。」

  「行啊。」周嘉魚說。今天天快亮了,沒那麼多時間,雖然村長說村民平時不會來墓地,但是白天做這事兒總歸不太好,要是被發現了,肯定會出事兒。

  「嗯。」徐入妄說,「我們先回去吧。」

  三人提著鏟子就開始往外走,周嘉魚在快要離開這林子的時候,朝身後望了一眼,這一眼差點沒把他的魂兒給嚇掉。只見叢林深處,竟是站著一個白色的影子,那影子在黑暗中無比醒目,它的身體還在輕輕的左右搖晃,看的人頭皮都炸了。

  周嘉魚罵了一聲,踉蹌兩步,差點沒摔倒在地上。

  好在徐入妄扶住了他,問:「怎麼了?」

  「……白色的影子。」周嘉魚指了指身後。

  徐入妄和譚映雪望去,卻是什麼都沒見到,都搖了搖頭。

  周嘉魚再往後瞅了眼,發現那影子已經不見了,只余下一片森然的黑暗。

  「走吧。」周嘉魚說,「可能是我看錯了。」

  其他兩人沒說話,其實他們都明白,周嘉魚應該是沒看錯,從一開始唱著哀樂的歌聲,到現在讓人毛骨悚然的黑影,都在暗示著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只是他們卻找不到它,也不知道它是人是鬼,亦或者,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下山之後,快要到達村口時,他們遠遠看見了在村中燃著的火光。

  走進一看,才發現那火光是個正在蹲在地上燒紙的人,周嘉魚借著火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壓抑道:「雲秀?你怎麼在這兒,這麼晚了……」

  雲秀沒有抬頭,只是眼睛上翻,用黑色的瞳孔盯著他們,她聲音很輕:「沒事,我只是給他們燒點紙。」

  徐入妄蹙眉:「你一個人在這裡多不安全,萬一那些混蛋又來找你麻煩怎麼辦。」

  雲秀不應聲,繼續往火堆里添進黃色的紙幣。紙幣燒成的灰燼,隨著風漂浮起來,掛在了她的發絲上,臉上,身上,但她卻好像感覺不到一樣,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她黑色的長髮也沒有束起,乍一看,竟是有些像來討怨的女鬼。

  「怎麼辦?」譚映雪問。

  周嘉魚嘆氣:「算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兒守著她,等她燒完。」他到底是有些不放心,雖然這姑娘似乎已經習慣了被欺負,但這總歸不是正常現象,等到比賽完了,他得去咨詢一下賽方,看能不能給幫助雲秀。

  「你一個人在這兒麼?」徐入妄說,「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吧。」

  「真沒事兒,你看她手裡紙也不多了,沒必要兩個人,去吧,我一會兒就回來。」周嘉魚勸道,「大家今晚都累了,趁著天還沒亮,趕緊多睡會兒。」

  在周嘉魚的勸說下,最後徐入妄和譚映雪還是決定先回去睡覺,不過走之前都說,如果有事情就來叫他們。

  這兩人走了,就剩下周嘉魚和雲秀。

  周嘉魚也沒有要和雲秀說話的意思,自己找了個塊石頭墊在屁股底下,開始發呆。

  雲秀開始表情起初有些警惕,顯然是以為故意留下的周嘉魚有所圖謀,但見他居然開始走神,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露出些許訝異之色。不過她的這些神情都非常的淡,她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死氣沈沈的面無表情。

  紙幣燃燒之後的灰燼,隨著風打著旋兒消失在面前,雲秀把最後一張紙放進了火堆,居然輕輕的開了口:「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周嘉魚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雲秀不說話。

  周嘉魚打了個哈欠:「鬼這種東西,應該是有的吧。」他曾經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經歷了重生,又曾經親眼見到了小鬼娃,現在三觀可以說已經被強行重塑一遍了。

  雲秀道:「是麼,那太好了。」她站起來,開始往村子里走。

  周嘉魚趕緊跟在她後面,說:「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雲秀低著頭走路,不肯說話。

  周嘉魚在心裡嘆氣,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他估計會覺得這姑娘挺彆扭的。但是因為之前看到了雲秀的處境,又覺得這姑娘性格怪一點是正常的。

  從村子這頭,走到了村子那頭,眼見著周圍的景色都變得荒涼了起來,雲秀才停留在了一間破舊的木屋面前。

  周嘉魚松了口氣,道:「快回去吧,注意安全。」他剛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雲秀輕輕的說了一句:「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討厭我嗎?」

  周嘉魚道:「嗯?」他訝異的轉身,以為自己聽錯了。

  雲秀卻是又重復了一遍:「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討厭我嗎?」

  周嘉魚道:「為什麼?」

  雲秀笑了,她的笑容有些扭曲,但周嘉魚卻從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種狂熱的喜悅,她說:「因為,我比他們,少了一張臉啊。」

  周嘉魚完全沒明白,滿目茫然:「什麼意思?」

  雲秀卻是已經不打算再說了,推門而入,嘎吱一聲關上了門。

  周嘉魚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說:「祭八,她什麼意思?」

  祭八說:「……我也不知道啊。」它都開始思考要不要把自己腳下的烏龜揪出來,自己鑽進去躲兩天了。

  「我比他們少了一張臉」——這句話太奇怪了,從字面上的意思讓人完全無法理解。周嘉魚緩緩往回走,快要到住所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周嘉魚記得,當時欺負雲秀的那兩個人,身後的確有像臉一樣的紋身,只是當時情況太混亂,他沒能看的太清楚。本來今天起床的時候他準備找徐入妄討論一下的,但譚映雪突然出現,接著又發現了奇怪的墳地,這麼一打岔,周嘉魚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

  現在經過雲秀一提醒,他才突然想起。

  明天一定要記得把這事兒和徐入妄他們說說,總感覺這件事情應該會非常的重要。躺在床上的周嘉魚這麼想著,沈沈的陷入了夢鄉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都是先生的,紋身是先生的,墜子也是先生的,罐兒也是先生的。

  林逐水低下頭,把心愛的罐兒抱進懷裡揉了揉屁股。


第30章 棺材里的屍骨

  周嘉魚這一覺睡到了中午,他迷迷糊糊的被門外傳來的嘈雜聲音吵醒了。

  「怎麼了?」周嘉魚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含糊的詢問。

  祭八說:「吵起來啦,吵起來啦——」

  周嘉魚道:「打起來了?」他一個激靈,說,「誰和誰?」

  祭八說:「小面在罵人!」

  周嘉魚聽祭八的話簡直聽的雲里霧裡,他聽到那嘈雜的聲音越來越響,便直接推門而出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嘉魚出門之後,卻發現徐入妄和譚映雪都已經起來了,兩人正在勸架,而之前他曾經見過的另一位選手渝小面,正擼著袖子和村民吵架。

  說實話,別看渝小面白白嫩嫩一副少年的模樣,罵起人來一口方言簡直氣勢磅礡,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是卻能明白他肯定是在罵人,而且罵的相當厲害。

  渝小面對面那個村民就沒他這麼厲害了,整張臉氣得煞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搞得周嘉魚都有點擔心他隨時會被氣暈過去。

  徐入妄在旁邊假情假意的說:「算了算了,別和他們計較了。」

  「媽賣批耶!」渝小面說,「說老子去挖了他們的墳,老子一天到晚都沒離開村子,挖,挖個鏟鏟!」

  周嘉魚聽到這話心中一驚,和徐入妄對上了目光,兩人在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心虛的味道。譚映雪也有點不自在,道:「哎呀,這是誤會啊,我們選手都是相當有素質的,怎麼會隨便挖人家的墳呢。」

  徐入妄說:「對對對。」

  渝小面的戰鬥力簡直爆表,來一個罵一個,其語速和氣勢完全堵得對面說不出話來。周嘉魚在旁邊都看傻了,同時居然心底有點虛,心想他們乾的事兒一定要好好保密,不然被渝小面知道了,估計沒一個是他對手。

  那個和渝小面一直在一起的選手倒是沒怎麼說話,和狂暴狀態的渝小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整個吵架過程中渝小面輸出爆表,毫無壓力的碾壓了對面無話可說的村民。最後徐入妄只能將渝小面拉進了屋子,說:「兄弟消消氣兒,消消氣兒,為了這事兒不值啊。」

  渝小面說:「他媽的,一進老子的屋子就說老子去挖了他們的墳,媽賣麻花——」

  周嘉魚心虛道:「對啊,也不能冤枉人嘛。」

  渝小面長嘆:「我是準備挖,但是還沒下手啊!」

  其他三人陷入了迷之沈默。

  渝小面說:「剛去借了鏟子,還沒去呢,就被堵著一陣亂說,真倒霉。」

  周嘉魚聞言在心中暗暗的感嘆,心想還好他們是晚上去乾的這事兒,不然被村民看見了,估計就是渝小面這下場。最慘的是他們還沒有渝小面這戰鬥力。

  渝小面說:「你們有沒有挖墳的想法啊?有的話咱們組個隊唄?」

  徐入妄這個不要臉的義正言辭的說:「我是不贊成挖墳這種行為的,畢竟要尊重人家的風俗習慣,而且對死者也不尊敬。」

  周嘉魚在旁邊聽了,心想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麼說的,槓著鏟子可是第一個就竄過去了,挖的比誰都開心。

  渝小面說:「唉,煩死了,哈麻皮。」他剛點了根煙,就被身邊站著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另一個選手給伸手拿走,那人面無表情的說了句:「你還差一個月成年。」

  渝小面說:「……」

  渝小面走之前還反復的問徐入妄他們要不要去挖墳,要的話記得帶上他兩。

  待兩人出門後,徐入妄嘆氣道:「挖墳要趁早……」估計是他們乾的事兒被村民發現了,所以渝小面才遭到懷疑。

  周嘉魚佩服的說:「他罵人可厲害。」

  徐入妄深有所感的點頭,譚映雪也是心有餘悸的模樣。

  他們三個本來之前是計劃起來睡一覺起來吃點東西就去挖墳的,但是看見渝小面這情況,只能想著還是等晚上了,畢竟如果被村民抓到了,他們可沒有那麼強的戰鬥力。

  周嘉魚把他昨晚上送雲秀回家時發生的事兒和徐入妄說了一下。

  譚映雪莫名其妙的:「兩張臉?什麼意思?」

  周嘉魚說:「我也不太明白,不過上次我和徐入妄救下雲秀的時候,好像是在某個人的背後看到了類似臉的東西?」

  徐入妄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仔細看看吧。」

  周嘉魚說:「什麼意思?」

  徐入妄說:「走,先去找工作人員借個麻袋去。」

  周嘉魚:「……」

  徐入妄說:「哈哈哈哈,我開玩笑啦,根本就不需要麻袋嘛——」

  周嘉魚覺得徐入妄自從剃了頭髮之後,整個人的風格真是越來越悍了,看來髮型對人真的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他們幾人對此進行了討論,決定去村子里找找昨天那幾個欺負雲秀的混混,找到之後,再用點手段把那人騙到偏僻的地方動手。

  譚映雪有點消沈,說:「我覺得這次比賽把我這輩子乾的壞事兒都提前乾完了。」

  徐入妄拍拍她肩膀說:「姑娘耶,你的這輩子還長的很,以後的機會還很多……」

  譚映雪:「……」她默默的打掉了徐入妄的手。

  於是三人分頭行動,因為譚映雪不認識那兩個人,所以和周嘉魚一起找的,兩人運氣不錯,很快就在村東頭找到了一個正在低著頭不知道在乾嘛的小流氓。

  周嘉魚擼著袖子正準備上去來硬的,譚映雪卻對著他擺了擺手,小聲道:「你在這兒等著,我過去。」

  周嘉魚說:「你真能搞定?」

  譚映雪說:「那當然。」她直接走過去,伸手拍了拍那小流氓的肩膀。

  之前欺負雲秀的小流氓本來低著頭,被譚映雪拍了肩膀,轉頭過道:「誰啊?」他見到是位漂亮姑娘,態度瞬間好了不少,「喲,有啥事兒啊?」

  譚映雪什麼話也沒說,伸出手指在他腦門兒上直接點了一下。那流氓正欲說話,卻表情一僵,接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就這樣硬挺挺的倒向地上。

  譚映雪對著周嘉魚招手:「好了,過來吧。」

  周嘉魚跑過去:「哇,這麼厲害的——」

  譚映雪笑的甜甜的,說:「所以啊,你們兩個不要對我圖謀不軌哦。」

  周嘉魚心想姑娘,你還沒發現我們是gay嗎,算了算了,還是別說了,免得說了讓譚映雪尷尬。

  他們兩人把這小流氓拖到了角落,譚映雪說:「脫脫脫!」

  周嘉魚心想你能別這樣嘛,這麼興奮做什麼,很容易讓人誤會啊。

  不過他也就是只敢在心裡說說,還是把小流氓翻了個面兒,然後掀起衣服,露出了他的後背。

  出現在小流氓後背上的東西讓兩人都呆住了,譚映雪盯著那塊兒皮膚,不敢相信道:「這是什麼?臉?」

  「好像……是的。」周嘉魚也有點懵。

  只見在本該光滑的背部,竟是出現了一塊凸起的皮膚,那皮膚完全像是一張臉,除了沒有瞳孔之外,鼻子挺起,甚至還有嘴唇,就這樣鑲嵌在了這人的背部。這張臉並不大,周嘉魚用手比了比,發現這臉和他握起的拳頭差不多,有點像小孩兒的臉。

  「這鼻子,是真的吧。」譚映雪伸手摸了摸那塊凸起皮膚,道,「我的天,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周嘉魚思考著:「去把徐入妄叫來吧,他或許知道呢?」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周嘉魚守著這小流氓,譚映雪去把還在找人的徐入妄叫來了。

  徐入妄一見到這塊皮膚就皺起眉頭:「這什麼玩意兒?」

  周嘉魚道:「我也沒見過。」如果說這是邪物,周嘉魚應該會在這塊皮膚上看到黑色的氣息,但事實上這塊皮膚在和其他地方並沒有什麼不同,就只是像這個人身體的一部分。

  「人面瘡?」徐入妄說,「也不對啊,我見過那東西,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

  人面瘡,是一種奇症,說的是人的身體上長出了一種類似人臉的瘡口,這東西在醫學上也可以解釋,被稱為寄生胎。通常是指母體內的一個胎兒將另外另外一個胎兒吞噬掉的情況,這種症狀堵伴隨著畸形,甚至可能出現兩個胎兒都緩慢發育的情況。

  但眼前這張臉,與其說是人面瘡,倒是更像是一張貼在後面上的人皮面具,充滿了詭異的味道。

  「不是人面瘡。」徐入妄又觀察了一會兒,確定了自己的答案,「人面瘡肯定不是這個樣子。」周嘉魚用手在那張臉上摩挲了片刻,忽的有了一個非常糟糕的想法,他乾笑道:「那個……你們覺不覺得,這張臉……有點像是,用什麼手法縫上去的。」

  徐入妄愣住。

  譚映雪一臉不敢相信。

  「你們看這張臉的旁邊。」周嘉魚說,「有類似縫合的痕跡。」他指著人面旁邊扭曲凸起的痕跡。

  徐入妄仔細看了看,笑的勉強:「不可能吧,他們把人的臉縫在自己後背上?」

  周嘉魚想起了雲秀的話,他到:「……如果雲秀沒有撒謊,那這個村子里的人,應該都有這樣一張臉。」

  譚映雪咽了口口水:「他們哪裡來的那麼多人臉?」

  周嘉魚答不了這個問題,徐入妄也答不了,他們都陷入了沈默中。紛雜的線索終於出現了突破點,線索展露出的真相,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喜悅。

  徐入妄說:「咱們晚上去挖墳吧,去看看那個棺材里裝的什麼東西,應該就能知道了。」

  周嘉魚和譚映雪都同意了。

  「那他怎麼辦?」周嘉魚說,「就這麼放這兒麼?」

  徐入妄說:「要我說,就一不做二不休……」

  周嘉魚和譚映雪都對他投去「你果然變了」眼神。

  他乾笑兩聲,摸摸自己的光頭說:「你們想什麼呢,現在可是法制社會,殺人犯法的,我的意思是,反正他又不知道我們對他做了什麼,就放這兒算了。」

  周嘉魚心想你真是沒文化,一不做二不休是這麼用的麼?

  於是他們三個把小流氓丟在了一條道上,就這麼走了,譚映雪還說他一會兒就會醒,就是醒來之後腦子會有點疼。

  周嘉魚給譚映雪伸了個大拇指。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沒怎麼說話,全都在思考整個事情的脈絡,那塊皮膚顯然是解開這個村子詭異謎團的鑰匙,只是現在線索還十分凌亂,不能完全的連在一起。

  這次比賽上交答案的方式比較特別,是用他們隨身攜帶的攝像頭作為通道。如果確定了自己最後的答案,便對著攝像頭說出比賽方設置的關鍵詞,然後進行闡述,每個選手只有一次機會,說錯了就等於喪失比賽資格。而如果兩個選手的答案類似,則先說出的那個選手獲得勝利。

  因為只能說一次,所以所有選手都會慎之又慎,一旦交卷就沒有了反悔了機會。

  周嘉魚和他們雖然此時站在統一戰線,但也是競爭對手,線索擺在那兒,思考的方式卻各有不同,誰能先找出最終的真相,並且成功上交答案,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也許是心裡掛念著事兒,等待夜晚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好不容易天黑了下來,他們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往村子外面走。

  因為白天渝小面的事情,村民們估計都對他們這些外鄉人起了警惕之心,所以周嘉魚特意選了條小路,想繞過村裡。

  但沒想到的是,三人走到村口,遠遠看到幾個村民守在那裡。

  「怎麼辦?」譚映雪小聲說,「他們是故意守著的吧?」

  「唉。」徐入妄嘆氣,「都怪渝小面那傢伙,也不小心點。」挖墳被發現,導致村民們生起了警惕之心也是正常的。

  周嘉魚道:「嗯……這事兒麻煩了。」

  譚映雪說:「不如這樣,我們過去試探試探,要是他們不樂意,我們回去等一會兒,等天色再晚一點,那時候我比較好動手。」

  徐入妄和周嘉魚同意了譚映雪的提議,也沒有詳細詢問她到底怎麼動手,反正目前看來譚映雪反而是他們裡面手段最多的那一個。

  三人走上前去,村民果然上前來攔住了他們,問他們要去哪兒。

  徐入妄說:「出去隨便走走,調查一下周圍。」

  那村民和其他人用方言說了幾句,就回過頭:「這邊野獸多,不安全,我陪你們去吧。」

  幾人都想推辭,但村民的態度非常的堅決,看得出他們的主要目的肯定不是擔心周嘉魚他們,而是怕這幾人又去挖墳。

  最後徐入妄只能同意了村民的提議,但是表示他們要晚點過來。

  「這種態度,肯定不對勁。」回去的路上徐入妄說,「之前只是懷疑,現在卻能確定了。」

  譚映雪道:「沒關係的,半夜的時候我們再過來,那時候我保證他們每個都會睡著。」現在天色還不算太晚,動手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等到凌晨那會兒,就算守著的人突然睡著了,也並不奇怪。

  出村的路子只有這麼一條,又不能和村民硬來,譚映雪的提議是最優選擇。

  他們各自回了房,約定凌晨一點鐘匯合。

  周嘉魚坐在房子里整理自己的思路,關於分葬,關於丟失的屍體,關於雲秀,關於村民身後看起來怪異的臉。

  「不知道那張臉是不是村裡每個人都有。」周嘉魚說,「我還想再找幾個人看看。」

  祭八用自己的羽毛蓋著嫩黃色的腳,打著哈欠:「一會兒不就能看了麼,等到譚映雪把那幾個人迷暈了,掀開他們後背上的衣服看看唄。」

  周嘉魚覺得有道理,想著待會兒一定要看看。

  他和祭八正在討論,忽的聽到門口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周嘉魚以為是徐入妄他們,也沒在意,上前開門之後,發現出現門口的居然是雲秀。

  雲秀穿著一身白衣,頭髮也披散著,白皙的腳光著踩在粗糙的地板上,她微微垂著頭,留給周嘉魚一個楚楚可憐的角度。

  「可以佔用一點你的時間麼?」雲秀這麼小聲的問著。

  周嘉魚在她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原因,他稍作猶豫,點頭道:「可以的,有什麼事麼?」

  雲秀道:「把那個光頭也叫上吧。」她輕聲道,「我有些事情相同你們說。」

  周嘉魚立馬反應過來,那個光頭說的是徐入妄,不知為何他有些想笑,但到底是忍住了。去隔壁敲敲門,把正在閉目養神的徐入妄叫了起來。

  徐入妄見到雲秀面露訝異,說:「什麼事兒啊?」

  周嘉魚說:「她有話對我們說。」

  雲秀看到徐入妄,道了聲跟我來,轉身飛奔而去。她的白衣,在夜色里竟是有些像精靈的翅膀,看起來有幾分聖潔的味道。

  徐入妄和周嘉魚跟著雲秀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這地方離村子不遠不近,但半夜肯定沒人過來。

  雲秀說:「你們找到了嗎?」

  周嘉魚疑惑道:「找到什麼?」

  雲秀目光流轉,柔聲道:「找到那些丟掉的屍體呀。」

  周嘉魚還沒說話,徐入妄就道:「找到又怎樣,沒找到有怎樣?你到底想說什麼?」

  雲秀微微勾起嘴角,露出無比誘人的笑容,她伸手在自己的身側一拉,身上的白衣便瞬間落下,露出潔白的身軀。不得不說,她的身體對於男人來說非常的誘人,凹凸有致,肌膚白皙,每個部分看起來都那麼的完美。甚至在黑暗的映襯下,彷彿變成了一塊散髮著淡淡光華的玉。

  這要是換別的男人,說不定真的會動心,但周嘉魚和徐入妄兩個比方便面還彎的看到這一幕著實都有點尷尬,默默的移開了目光。

  徐入妄這王八蛋還壓低了聲音嘟囔了句:「還沒你屁股翹呢。」

  周嘉魚:「……」你閉嘴謝謝。

  雲秀上前一步,自豪的展露著身體,她道:「你們可以幫幫我麼?」

  徐入妄沒看雲秀,反問:「怎麼幫你?」

  雲秀道:「別再找丟失的屍體了。」

  周嘉魚面露訝異,他說:「為什麼?」

  雲秀溫聲道:「這是對你們好。」

  她話語落下,周遭的樹叢竟是開始沙沙作響,彷彿其中隱匿了什麼怪物。

  徐入妄道:「為了我們好?」

  雲秀道:「我願意用身體來補償你們。」她緩步向前,腳踩在草叢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周嘉魚忽然覺得自己的褲袋里開始發燙,當他意識到時什麼東西在發熱時,雲秀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周嘉魚驚恐的扭頭,看到了雲秀咧開嘴衝著他們笑,不知何時,雲秀的臉色變得慘白,咧開的嘴裡露出森森白牙,而她的身上,則散髮著一股子濃烈的臭氣。

  那氣味周嘉魚曾經聞到過,分明就是屍體獨有的那股子屍臭——

  徐入妄也發現了這個異常,大罵一聲臥槽,便往後退去。雲秀的動作卻是極快,伸手直接掐住了徐入妄的脖子。

  她的力氣似乎極大,徐入妄的手背上已經是青筋暴起,卻沒辦法將她的手掰開。

  周嘉魚慌亂片刻,立馬反應過來,伸手掏出自己褲袋里,發熱的符紙,一巴掌直接貼到了雲秀的手上。

  「啊啊啊!!」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灼了一般,雲秀慘叫一聲,白皙的手上出現了黑色的痕跡。她被迫放手,隨後踉蹌幾步,原本風情蕩漾的眸中,只余下了濃烈的怨懟。她說,「你們會後悔的,你們後悔的——」如果詛咒一般的音調,刺的人耳朵生疼。

  周嘉魚終於找出了眼前人的違和感在哪裡,他說:「你不是雲秀,你是誰??」雲秀經常挨打,身體上肯定到處都是受傷的痕跡,面前這人的肌膚卻是完好無損,看不見一點瑕疵。而且大約是天色太暗,靠近了周嘉魚才注意到,她的身體上環繞著層層黑氣。

  「雲秀」笑了,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被符紙傷到的地方,說:「快了,快了,就快了。」她說完這話,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周嘉魚本來想追過去的,但徐入妄的狀態卻好像不太妙,他權衡之後,還是決定留下。

  徐入妄的脖子上出現了幾個發紫的手指印,若不是周嘉魚的動作快,恐怕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他重重的咳嗽著,滿臉漲的通紅,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啞聲道:「臥槽,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那力氣絕對不是人類該有的。

  「不知道。」周嘉魚說,「我在她的身上,聞到了屍臭味。」

  徐入妄表情凝滯:「屍臭?」

  周嘉魚說:「對,她應該不是人。」

  徐入妄咳嗽著,「我們先回去吧,回去說。」

  周嘉魚攙扶著徐入妄,兩人回到了住所。譚映雪提著鐵鏟過來找他們兩個,卻見兩人面色愁苦的坐在屋子里抽煙。

  譚映雪一眼就看到了徐入妄脖子上的傷痕,她驚訝的看了看周嘉魚,說:「咋啦,徐入妄,你這是沒忍住對嘉魚出手被揍了啊?」

  徐入妄:「……」

  周嘉魚:「……」

  譚映雪本來是開玩笑,見兩人都不說話,驚了:「我靠,我不會說准了吧,徐入妄你不是人啊,嘉魚這麼可愛的男孩子你也好意思出手?」

  徐入妄無奈道:「不就是因為他太可愛了嗎。」

  譚映雪說:「再可愛也是男孩子啊。」她還沒發現某件殘酷的真相。

  周嘉魚面露無奈,把他們遇到雲秀的事情說了一下,譚映雪聽完之後陷入沈思,最後道了句:「我之前不是和你們說過,我的蠱蟲遇到了什麼東西死了一大片麼,我檢查了它們的死狀,發現他們的死因居然是……」

  周嘉魚道:「是什麼?」

  譚映雪表情複雜的說:「是中毒。」

  周嘉魚傻了:「蠱蟲還會中毒?」

  譚映雪道:「當然了,咬到比它們更毒的東西,肯定會中毒啊。」

  倒也是這麼個道理,但那比蠱蟲還要毒的東西,難不成就是偽裝成「雲秀」的怪物?但是那怪物為什麼要偽裝成雲秀呢,這似乎又是另外一個謎團了。

  「那今天咱還去挖墳麼?」譚映雪見徐入妄好像傷的不輕。

  徐入妄這會兒已經有點說不出話來了,艱難道:「去……」

  周嘉魚心中對徐入妄敬佩不已,心想他還真是比賽第一,生命第二的堅實實行者。不過他特有點好奇,輸了半決賽的徐入妄沒了頭髮,要是他把決賽也輸了,會失去點什麼……

  拿著鐵鏟,幾人像是地下工作者似得開始往村口走,譚映雪直接操縱著蠱蟲把幾個守夜的村民迷倒了。

  周嘉魚道:「等會兒啊。」

  譚映雪疑惑:「你要乾嘛?」她話剛說完,就看到周嘉魚開始掀人家的衣服。

  譚映雪說:「周嘉魚,你要做什麼,這可是六十多歲的大爺啊!」

  周嘉魚絕望道:「你能不能別胡思亂想,我只想看看他們的後背有沒有那種人面。」

  譚映雪說:「哦哦,對不起。」

  周嘉魚掀開了幾人的衣服,果然在幾人的身後都見到了那種和人臉一模一樣的凸起,只是他反復比對後,發現這幾張人臉的大小似乎不太一樣,其中三人都和之前看到的小流氓一樣是拳頭大小,而剩下一個人的凸起卻要大一圈,

  「想不明白。」徐入妄蹙著眉頭,說,「別管了,一會兒再想吧,先抓緊時間去看看墳里到底是什麼。」

  周嘉魚同意了。

  三人提著鐵鏟,飛快的奔向山頂的墓地。

  墓地在黑暗裡,寂靜又可怖,他們選了就在前幾天剛下葬的那一方墓,動手之前還對這墓地說了幾聲對不起。

  墳墓上的泥土一點點的減少,一個小時後,露出了裡面堅硬的棺材。

  這棺材和之前他們挖出的那具棺材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用的堅硬的桐木,還特意做了防水處理。

  「開吧。」徐入妄叼著煙,面容在火光里顯得明暗不清。

  周嘉魚點點頭,說著打擾了,開始用工具一點點的將棺材撬開。大約是馬上就要看到真相,三人都有點緊張,從頭到尾都沒有過交談。

  棺材釘被一枚枚的取下,很快周嘉魚拔下了最後一枚。

  徐如何周嘉魚對視一眼,在對方眼神里看到了默契,他們一人一頭,抓住棺材板,然後用力抬起。

  咚的一聲,棺材板落了地,露出了棺材裡面的東西。

  「這……」譚映雪第一個看到,她整個人都有點呆,似乎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在棺材里看到這樣的東西。

  「是什麼?」周嘉魚也湊過去,傻了。

  棺材里,白布之下,居然是一具少年人的屍體,這人顯然已經死了很久了,屍骨都有些發黑,也不知是用什麼手段保存下來的。但明顯可以從頭髮和骨骼大致判斷出,其年齡應該不大,絕對不是老年人的屍骨。

  「這他媽的是什麼?」徐入妄覺得整個事情越來越亂。

  周嘉魚道:「等等,這屍體旁邊的,是一團肉?」

  譚映雪把手裡的火把放低了一點,看到了周嘉魚所指的東西,她道:「是……肉吧。」那塊肉已經腐爛了一些,發出讓人惡心的氣味,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模樣。

  「肉?」周嘉魚說,他忽然靈光一現,明白了這塊肉到底是什麼,他失聲道:「這不是肉,是……被挖下的來的臉吧。」

  譚映雪和徐入妄都恍然大悟。

  那為什麼要把屍體和這張臉葬在一起呢?周嘉魚腦海又翻騰起來,他想到了剛才在村口看到的村名們後背上的那一張張猙獰的「臉」,似乎覺得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而雲秀,似乎成瞭解開這一切謎題的答案。

  「埋回去吧。」周嘉魚說,「回去慢慢想。」

  他們封好棺材,重新填土,把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下山的時候,周嘉魚決定明天找到雲秀,和她好好談一談這些事兒。

  一晚上又這麼過去了,三人下山時,看見幾個村民還在沈睡之中,譚映雪說他們很快就會醒過來,所以周嘉魚也沒太在意。

  他們決定去休息兩個小時,等到天亮了,就去找雲秀。

  然而當天光乍破,誰都沒有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周嘉魚被徐入妄直接從床上拉了起來,徐入妄說:「周嘉魚,出大事兒了——」

  周嘉魚迷迷糊糊的:「怎嘛啦?」

  徐入妄臉色鐵青,說:「村民們說今天早晨去檢查墓地的時候,所有的墓都被啓開——裡面的屍骨全部不見了。」

  周嘉魚一個激靈,道:「和我們沒關係吧?」

  徐入妄道:「當然沒關係,但是他們現在瘋了,非要說是雲秀做的,要把雲秀給弄死。」

  周嘉魚想到了昨晚發生的那些事兒,那個女人顯然並不是雲秀,難不成是怪物假裝成了雲秀的模樣?讓村民們產生了誤解?

  「現在怎麼樣了?雲秀沒事吧?」周嘉魚文問。

  「我們把她護住了,暫時沒事的。」徐入妄說,「但是看這情況,估計堅持不了多久,還是趕緊和比賽方說吧,不行報警算了。」雖然報警可能導致比賽中斷,而他們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但也比鬧出人命的好啊。

  周嘉魚說:「走,我們先出去看看。」

  他一出去,就看到了拿著武器的村民們恨恨的望著這裡,他們的眼神里全是憤怒和仇恨,但不知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卻是能從這些激烈的情緒里,看出恐懼的味道。

  村民們在用自己的憤怒,掩飾著內心的恐懼,他們在怕什麼?怕丟失的屍骨?可那些屍骨,難不成會威脅他們的生命?

  周嘉魚想不明白。

  村長站在最前面,對著徐入妄冷冷道:「把雲秀交出來!」

  徐入妄說:「你們瘋了麼?她只是個姑娘而已——」

  村長道:「姑娘?是因為她破壞了村子里的規矩,才導致這些事情發生!」他咆哮著,眼睛赤紅,簡直像是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規矩?你們村子到底有什麼規矩?」徐入妄冷笑著,「殺掉一個人的規矩麼?」

  他話剛說完,身後的門便被輕輕的推開了,被護在屋子里的雲秀慢慢走了出來,她的臉上還帶著傷,沒什麼表情:「你們要殺掉我是麼?你們以為,殺掉我就能結束了?」

  村民們的恐懼之色,再也壓抑不住,留在了臉上。

  「但是就算殺掉我,也不會結束的。」雲秀笑了起來,一字一頓,「這些都是你們該得的,一切,才剛剛開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先生讓我一直畫符果然是有用的,愛先生。

  林逐水:叫你做什麼都是對你好,昨晚也一樣。

  周嘉魚哼哼唧唧的臉紅了:你、你騙人。

  比賽應該還有一兩章就結束了,接下來是周嘉魚和林逐水的幸福生活時光。


第31章 決賽結束

  雲秀話語剛落,人群之中便有人發出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周嘉魚順著聲音望去,卻是見到之前欺負雲秀的兩個小流氓瘋了似得掙扎著,用手不停的抓撓著自己的後背。周圍的村民見狀瞬間散開了,臉上全是滿滿的恐懼。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那兩個小流氓將自己的衣服掀起來,躺在地上,用後背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用力的摩擦,很快就將後背的皮膚弄的血肉模糊。

  「還不快把他們兩個綁起來!!」村長咬牙切齒道。

  周圍的村民遲疑著上前,用繩索將小流氓綁了起來,防止他們繼續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我今天就弄死你!!」村長一扭頭,狠狠對著雲秀罵道,「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的我們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雲秀冷冷的盯著村長,那目光竟是讓凶狠的村長瑟縮了一下,她輕聲道:「你們當然可以殺了我,不過,你以為殺了我,就可以逃掉了?」

  村長表情猙獰中帶著恐懼。

  雲秀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村民,她目光所及之處,竟是無人敢與她對視,她見狀冷笑:「我死了,你們就徹底完了!」她指了指站旁邊的周嘉魚三人,聲冷如冰,「怕死?想求助於這些外鄉人活下來?做夢吧……沒用的,想想你們自己做的那些事兒,就算從這村子里逃出去,也沒有用的。」

  她說完,便瘋狂的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聽的人心裡難受。

  而兩個被捆在一起的小流氓還在繼續慘叫,笑聲,尖叫聲,配著周遭人恐懼的眼神,讓整個村落里,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啊啊啊,救命,救命——」小流氓的聲音卻是逐漸虛弱下來。周嘉魚仔細看去,卻發現他身下積了一層的血水,而後背上已經被鮮血濕透。

  村長面目扭曲的如同地獄中的惡鬼,他狠狠道:「就算我們死,也要你一起陪葬!殺了她!」這話一出,村民們拿著武器便要上前。

  徐入妄和周嘉魚拿著鐵鏟攔在前面,雖然看起來村民的戰鬥不強,但到底這麼多人,一人給他們來一下,他們估計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們正嚴陣以待準備打開,人群後面,居然響起了一聲巨響。

  徐入妄道:「槍聲??」

  他們朝著那處望去,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群穿著制服的人不知道從哪兒衝了出來。

  「警察!放下武器!」來人大喊。

  這一幕任誰都沒想到,連雲秀都呆住了,她今天已經做好了死在這兒的準備,沒想到莫名其妙的冒出來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

  譚映雪在旁邊驚慌的問:「挖人家墳也算犯法麼?」

  徐入妄說:「噓,小聲點,這事兒被人知道了肯定得行政拘留。」

  雲秀在旁邊一臉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模樣。

  時隔幾日,周嘉魚再次見到了林逐水,他站在穿制服的人群中,似乎正在領頭的警察說話。

  村民們都沒見過這架勢,被嚇的不輕,叮叮咚咚的扔下了武器。村長勉強保持了鎮定,說:「同志,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可什麼事兒都沒做啊。」

  領頭的警察說:「什麼都沒做?」他從懷裡掏出逮捕證,說,「不好意思,我們懷疑你們和幾十起殺人案有關。」

  村長臉色鐵青,半晌說不出話來。

  周嘉魚和徐入妄他們在旁邊看的津津有味,還說什麼牛鬼蛇神在社會主義法制的照耀下都是紙老虎。

  林逐水緩步走到他們面前,道:「準備好了嗎?」

  周嘉魚雖然都不知道林逐水在說,但是還是很高興的應和:「準備好啦。」

  林逐水說:「嗯,既然準備好了,就交卷吧。」

  周嘉魚:「……」

  徐入妄和譚映雪目瞪口呆,對著周嘉魚做口型:你這個叛徒。

  周嘉魚:「……」他發誓他只是隨口一應。

  沒一會兒另外幾個評委也來了,和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渝小面他們。只是過來的時候渝小面臉上臟兮兮的,手裡還握著個鐵鏟,一看就知道乾啥去了。他看到這麼多警察,緊張的把鏟子往旁邊草叢里一丟,說:「爪子了,出撒子事了?」

  周嘉魚看著他實在是想笑。

  「還是去刨了啊?」徐入妄小聲的問,「挖出來了什麼?」

  渝小面道:「我憑撒子要給你說,我們是在比賽哦。」

  徐入妄說:「其實是這樣的,我們也挖過一個墓……」

  他剛說完這話,渝小面就瞪圓了眼睛,臉蛋鼓起,顯然是發現了徐入妄三人偽善的面目,簡直要氣成河豚。徐入妄在他開口之前趕緊把話說完了,說:「這樣我們交換一下信息,馬上就要交卷了。」

  渝小面眼睛更圓了,說:「這不還剩幾天,為啥子就交卷了啊。」

  徐入妄指了指底下垂頭喪氣蹲了一片的村民,說:「難不成你要去拘留所里問他們信息?」

  渝小面:「……」

  他撓撓頭,算是同意了這筆交易,開口道:「你先說!」

  徐入妄說:「我們看到了塊腐爛的肉,和一具少年人的屍體。」

  渝小面道:「我們挖了三個墓,全是嬰兒的屍體,好像……旁邊也有腐爛的肉的痕跡,不過時間久遠,也不能分辨太清楚。」

  嬰兒的屍體?幾人聽到這個答案,都陷入沈思。

  雲秀作為證人也要被帶走,只是她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帶著些興奮。她在走過周嘉魚身邊的時候,突然湊到了他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一句話。

  周嘉魚聞言一愣。

  雲秀說:「雙胞胎可以活到十二歲,弟弟妹妹須足月。」

  周嘉魚滿目莫名,雲秀對著他很漂亮的笑了起來,她說:「謝謝你呀。」

  周嘉魚道:「……你太客氣了。」

  雲秀也被警察帶走了,這個村子雖然偏僻,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犯了罪,總會受到懲罰。

  接下來,便是選手們的交卷時間。工作人員給幾個選手們安排了幾間屋子,給出的時間期限是六個小時。在六個小時里,選手們可以根據剛才發生的情況整理思路,總結出最後的答案。

  當然,如果人家比總結的快,那你也算是輸。

  周嘉魚進去之前,一直站在林逐水身邊。

  林逐水溫聲道:「進去吧,好好答。」

  周嘉魚抬起頭,小聲道:「先生,要是我輸了呢?」

  林逐水沈默片刻,忽的笑了,這笑容有些冷清,像是初春融開的冷泉,帶著清冽的味道,他道:「小蠢貨,警察都在邊上,難不成真怕我把你沈了海?」

  周嘉魚看著林逐水的笑容,心臟猛烈的跳動著,他甚至懷疑,他的心臟下一刻就會從喉嚨里跳出來。

  「去吧。」林逐水說,「莫怕。」

  周嘉魚忽然就充滿了信心。

  他進了屋子,拿出紙筆,開始在紙上寫下一條條線索,然後將線索全部串聯起來。

  丟失的屍體,恐慌的村民,背上奇怪的紋身,分開的墓地,兩個完全不同的雲秀。

  周嘉魚梳理著所有的信息,腦海之中不斷的翻騰。他們集齊了碎片,而此時則需要,將最後的碎片拼湊起來。

  雲秀的那句話,成為了周嘉魚解開謎題的關鍵點。

  「雙胞胎可以活到十二歲,弟弟妹妹須足月。」聯繫這村民身後那大小不一的人面,似乎得到瞭解釋。

  被剝下臉的受害者,是剛出生的嬰兒或者亦或者是活到了十二歲的少年。

  之前那個企圖勾引周嘉魚的女人,顯然和雲秀有分不開的關係,而根據村民對雲秀的反應,她能活下來,其中也有雲秀的功勞。

  周嘉魚閉上眼睛,嘗試性的在腦海中勾勒出整個故事的輪廓。

  遠離世俗的村莊,有著不為人知的惡俗。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縫上了一張屬於別人的臉,這些人臉的來源,要麼是他們後來出生的弟妹,要麼是不知何處找來的嬰兒,從而言之,這個村莊,人人均有兩張「臉」。

  雲秀卻拒絕了這樣的規矩,她甚至親自幫助自己的孿生姐妹逃跑,這種行為觸怒了村長,而雲秀則成了村莊里最不受歡迎的人。

  只是這件事,卻成了整個故事的導火索。

  時隔多年後,村莊的墳墓被盜,村民身後的人面,卻被雲秀的姐妹利用,成了索命的利器。她用了沒人知道的方法,一個個的要了村莊里人們的性命。而村長雖然害怕村莊的秘密暴露,卻不得不求助於外界的風水先生,想要挖出雲秀的姐妹到底使用什麼法子。

  於是村莊變成了賽場,選手成瞭解密人,只可惜村長最想知道的答案還沒得到,便被挖出了更深的秘密,並且毫無商量餘地的交給了警方。

  比賽組織者或許一開始還和村長達成過什麼協議,周嘉魚注意到,他在看到警察時是非常震驚的,顯然完全沒有的料到這個情況。

  那雲秀的姐妹,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殺死了這些人呢?如果仇恨這個村子的話,為什麼不早些動手,非要讓雲秀受那麼多年的委屈?

  這一點,周嘉魚想不太明白,他總感覺有些事情,靠推理,是無法推理出結果的。就像墓地上方的黑霧,只有他能聽到的歌聲,還有雲秀姐妹身上,那股濃烈的屍臭。

  那個姑娘,應該已經超脫了人類的範疇。

  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周嘉魚做好準備,對著攝像頭說出了關鍵詞,開始一一敘述自己的觀點。

  另一邊,四位評委坐在電腦屏幕前,徐鑒見周嘉魚居然是第一個開口的,酸道:「喲,你徒弟居然第一個交卷。」

  林逐水淡淡道:「當年我和你比的時候,也是第一個交卷的。」

  徐鑒表情凝滯片刻。

  他們的面前放著一張標準的得分表,和考試的大題解答差不多,上面標注了各個得分點,比如說出雲秀和那個女孩是雙胞胎可以得五分,說出村子的習俗可以兩分,答案越難,分數越高。

  周嘉魚說話的速度並不快,只是徐鑒的臉色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難看了起來。周嘉魚答的內容非常全面,已經可以構成完整的邏輯鏈,還提到了雲秀姐妹比較特殊身份,以及所有人都沒想到選手會知道那個點。

  「雙胞胎應該是在十二歲的時候,其中一個會被剝下臉,其他的村民則是從自己的弟弟妹妹那裡獲得……不過我猜測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弟弟妹妹,所以我合理懷疑,他們應該有途徑從外界獲得其他的孩子。」屏幕里的周嘉魚說的很認真。

  林逐水嘴角向上揚了揚,隨手在周嘉魚的得分表上打了勾。

  徐鑒氣到:「那個雲秀也是,為什麼只告訴周嘉魚一個人?徐入妄有哪裡不好麼?」

  林逐水聲音輕飄飄的:「可能是髮型不好吧。」

  徐鑒:「……」這髮型,是他親手給徐入妄剃的。

  陳曉茹在旁邊笑:「對啊,現在的姑娘,都喜歡長得好看又溫柔的男孩子。」

  徐鑒不說話了,沈著臉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嘉魚還在答,第二個答題的選手是徐入妄,接著便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這些答題過程都會被全部錄下來,所有的評委會進行打分,去掉一個最高,去掉一個最低,取起平均分。當然,大部分情況下,這事兒分數都不會相差太遠,畢竟有標準值在那兒擺著,在級別差不多的同僚面前偏心,這事情誰都不會太好意思做。

  林逐水心情一看就很妙,閉著眼睛聽著周嘉魚把要點一點點的說出來,最後結束的時候,陳曉茹長嘆:「你這徒弟,果真有靈氣。」

  林逐水道:「沒有靈氣,還想當我林逐水的徒弟?」

  這話說得上自傲,但卻沒人能不承認。

  徐鑒也是放棄了,嘆道:「這運勢,只能認了。」他們這行,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說白了,雲秀就是只願意告訴周嘉魚,給周嘉魚做附加題,那這就是周嘉魚運勢,世間本來就沒有絕對公平的事兒。不過即便周嘉魚去掉這幾分,也要比其他選手分數高一些,他思考方式非常的細緻,很多細節都回答得很完整。

  徐鑒見此情況,只能認栽。

  當然,受時間所限,某些問題選手們並沒能答到,比如雲秀姐妹到底是什麼,就只有譚映雪月點出來了一點,但也是僅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周嘉魚是第一個答完題離開屋子的,他看到外面空空蕩蕩,心中莫名的松了口氣,他道:「祭八,我居然是第一個答完的,你說我能贏麼?」

  祭八說:「唉,你也不要太擔心了,雖然林逐水一直說輸了就把你做成罐兒,但估計也是開個玩笑而已。」

  周嘉魚想了想:「那你說要重新找宿主也是開玩笑嘛?」

  祭八說:「這個就得看林逐水是不是在開玩笑了……」

  周嘉魚突然感覺社會是真的險惡……

  周嘉魚出來不久後,徐入妄和剩下幾個選手都依次出來了。徐入妄見到周嘉魚已經在外面,倒也不太驚訝,長吁短嘆著 ,說:「既生瑜何生亮,時不待我啊!」

  周嘉魚道:「別這樣,這結果不是還沒出來麼。」

  徐入妄搖搖頭:「我自己心裡有數。」

  果不其然,半個小時後,成績公佈,周嘉魚位居榜首。成績上會詳細的寫出選手所有的得分點,如果有所懷疑還可以申請看選手的錄像。徐入妄拿著小本本研究著,說:「哇,你居然還能說出平常人和雙胞胎的區別——」

  周嘉魚道:「雲秀走之前和我說的。」

  徐入妄幽怨道:「為什麼她不和我說?」

  周嘉魚沒說話,抬目看了眼徐入妄的頭,徐入妄:「……」

  比賽滿分一百,周嘉魚得了八十七,比第二名徐入妄高了十六分,第三名是那個不怎麼喜歡說話的選手,只比徐入妄低了一分,譚映雪和渝小面分別排第四和第五。渝小面見到自己居然是最後一名,又開始生氣,大家都擔心的看著他怕他受刺激火力全開進行無差別攻擊,但他好歹是忍住了,嘟嘟囔囔用聽不懂的方言念叨了半天。

  周嘉魚看到自己的成績後,整個人的松了,但或許是受到最後一個比賽內容的影響,他並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而有種難以言說的疲憊。

  接著便是選手們期待的頒獎環節。周嘉魚本來以為這頒獎環節會比較隆重,畢竟這比賽內容實在是不容易,結果工作人員順手遞給了他一個盒子,說:「拿好了,這玩意兒摔不得哦。」

  周嘉魚:「……就、就這樣啊?」

  工作人員說:「不然呢?」

  周嘉魚說:「沒點頒獎典禮啥的?」

  工作人員說:「沒有,趕緊上車,還得去警察局做筆錄呢。」

  周嘉魚:「……」他整個人都蔫了。

  徐入妄見他這樣子想笑,說:「你知道你這樣子像什麼麼?」

  周嘉魚說:「像什麼?」

  徐入妄說:「像考了一百分,挺著小胸脯想讓家長誇獎的小學生。」

  周嘉魚無話可說。

  徐入妄道:「看看唄,還不知道獎品是什麼呢。」

  周嘉魚將盒子打開,發現裡面放了一塊非常漂亮的銅鏡,那鏡子巴掌大小,透著一股子歲月的氣息。但外形並不陳舊,甚至於有些像新造出來的東西。不過以周嘉魚的視角可以清晰的看到,鏡子上飄蕩著一絲紫氣,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帶著紫氣的物件,想來這東西應該非常的特別。

  徐入妄小心翼翼的拿起鏡子,研究了一會兒,沒想明白:「看不懂,你還得找你的先生幫你看看。」

  周嘉魚說:「嗯……」

  徐入妄說:「這賽方雖然有時候挺坑選手的,但是在禮品上卻決不會有所虧待。」他打了個哈欠,說,「唉,真希望快點到外面,還要走這麼多的路,累死我了。」

  離開的時候,他們是和賽方一起撤離的,警方則把主要十幾個涉案嫌疑人帶走了,同時帶走的還有村落里藏起來的幾百具屍體。這些被剝了臉的屍體,全部藏在村民的地窖里,用特殊的古法保存,直到村民去世下葬,才會被埋入土中。

  周嘉魚走在隊伍後面,在快要脫離村子範圍的時候,他耳邊又想響起了那熟悉的哀樂。但這聲音大家卻像是沒有聽到,甚至包括走在最前面的評委,也未曾回頭。

  周嘉魚猶豫片刻,還是扭頭看向了已經變得氣死沈沈的村落。

  他在村口,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那個身影立在離周嘉魚不遠之處,周嘉魚可以看清楚她的面容。

  那是一張和雲秀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嘴角掛著怪異的笑容,卻讓人感到背脊發寒。她的目光和周嘉魚對視,笑容越發的誇張,隨後做出了一個讓周嘉魚萬萬沒有想到的動作。她抬手,脫掉自己的上衣,緩緩轉身,露出了自己的後背。

  在她的後背上,竟是附著著層層疊疊的臉,那些臉卻像是有生命一般,嘴唇不斷的蠕動,彷彿在詛咒什麼。

  周嘉魚渾身一個激靈,正欲移開目光,卻見她再次回頭,對著自己說了一句話:這只是個開始。

  周嘉魚險些驚叫出聲,好歹壓抑住了叫聲,腳下卻是踉蹌幾步。

  徐入妄說:「你沒事吧?」

  周嘉魚搖搖頭,說:「我沒事……」

  事情似乎就這樣結束了。

  幾個月後,周嘉魚在新聞上看到了整件事的報道。當然,報道完全沒有提一點不科學的因素,而是將整個案子都歸在了惡俗之上。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桃源村」村民眼中,只有擁有兩張臉的人才是正常的,雲秀放走了屬於她的「臉」,所以她是怪物,是災禍,是不受村民歡迎的存在。

  被採訪的雲秀也出現在了屏幕上,她淚光盈盈楚楚可憐的述說著自己的遭遇,和逃離這一切的勇敢,讓看的人也心生憐惜。

  但周嘉魚卻有點憐惜不起來,因為他發現,這個表情豐富的人,並不是雲秀,而是她的姐妹。正如她在離開時,對周嘉魚所說的那樣,一切都是開始。村長被判了死緩,判決下來的第二天,在監獄里突然暴斃。

  據說他親手將自己手背的那張臉挖了下來,哭著跪著道歉。剩下主謀此事的村民,也一個接一失去了生命。而剩下和此事有關的人,就算活著,也是活在對未來的惶恐之中,日日不得安寢。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此時的周嘉魚,還並不知道那麼多。

  被嚇了一跳後,他便收回了目光,眼觀鼻口關心,認真的趕路,即便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響,也不曾回頭。

  因為回來的時候,有帶路的嚮導,所以他們只在外面夜宿了一晚,便到達了木屋,隨後坐著大巴回到了酒店。

  周嘉魚有些困,在大巴上睡著了。

  直到到達目的地,被人輕輕的拍著肩膀,喚道:「起來了。」

  周嘉魚以為是徐入妄,嘟囔了兩聲才睜開眼,結果一睜眼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林逐水。

  「先生!」周嘉魚一下子直接站了起來。

  「嗯。」林逐水道,「回房好好休息,有事情明天再說吧。」他大約是知道周嘉魚心中還有很多疑惑和想問的問題,所以才說了這麼一句。

  周嘉魚乖乖的說好。

  在酒店住的非常開心的沈一窮見到周嘉魚回來,道:「怎麼樣啊?刺激嗎?」

  周嘉魚說:「那可不,刨墳都刨了兩次。」

  沈一窮說:「……這麼牛?等比賽視頻出來了,我可得好好看看。」他和周嘉魚說了會兒話,見他累了,便讓他先去休息,說什麼事兒明天再說。

  周嘉魚嗯了聲,回房休息。

  到底是太累了,周嘉魚倒頭就睡,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糊糊的爬起來去找吃的。

  沈一窮見到周嘉魚,說:「你待會兒吃完飯去先生屋子里一趟啊。」

  周嘉魚說:「好……」

  沈一窮道:「對了,還沒問你比賽的獎品是什麼呢。」

  周嘉魚從兜里掏出盒子遞給沈一窮。

  沈一窮接過來,研究了片刻,也沒研究出結果,最後只能說估計這鏡子是什麼東西,只有先生知道了,記得去找林逐水的時候也一起帶上。

  吃完飯,周嘉魚去了林逐水的房間。他一想到要和林逐水獨處,就有點緊張。

  祭八完全不理解:「林逐水已經不要你的小命了,你還緊張什麼呢?」

  周嘉魚說:「我、我也不知道。」他一想到林逐水,心臟就撲通撲通的跳。

  祭八說:「你簡直像一隻見到了蛇的青蛙……」

  周嘉魚心想他能怎麼辦呢,他也很絕望啊。

  門外的小青蛙還在糾結,蛇先生卻是咔嚓一聲開了門,語調淡淡:「傻站著做什麼?」

  周嘉魚:「……」他面露尷尬,默默的進去,心中竟是慶幸林逐水看不見他的樣子,要不然真的是窘迫的他連話也說不出來。

  林逐水的屋子里依舊縈繞著一股子淡雅的檀香香氣,周嘉魚環顧整間屋子,卻沒見到香爐。應該是收了起來吧,這個念頭在周嘉魚的腦子里一閃而過,便甩到了腦後。

  林逐水坐在周嘉魚的對面,手邊放著剛沏好的茶,開口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周嘉魚道:「先生……那個雲秀的姐妹,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個問題他太想知道了,可卻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一直找不到答案。

  林逐水說:「她是雲秀的胞姐,十二歲之後,在雲秀的幫助下,逃出了村子,從此成了野人。」一個小姑娘,要在原始森林里活下來,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周嘉魚仔細的聽著。

  林逐水道:「在食物缺乏的冬季,她也會吃一些腐肉。」

  周嘉魚的表情凝固了,雖然林逐水並沒有說得很清楚,但他卻也依稀猜到了,所謂腐肉的來源就是墓地裡的人。

  林逐水抿了口茶,語氣平緩的說出讓人無法置信的事實:「長期下來,體質便有了改變,從人類變成了陰界之物,好在她的神志依舊清醒,和雲秀感情頗深。」

  周嘉魚道:「陰界之物?」

  林逐水點點頭:「如果人為陽鬼為陰,陰陽失調後,其本質就會慢慢的改變。」

  周嘉魚想到了自己極陰的體質,他說:「那我這個極陰的體質……也會這樣嗎?」他可不想也變成陰界之物。

  林逐水搖搖頭:「你很特殊。」他點到為止,沒有詳細的告訴周嘉魚,他到底是怎麼特殊,而是直接轉移了話題,「雲秀因為幫助姐姐出逃,一直在被村中人欺負,兩人隱忍至今,直到一個意外出現。」

  周嘉魚說:「意外?」

  林逐水淡淡道:「一年前,雲秀懷孕了。」

  周嘉魚手裡還好沒握著茶杯,不然肯定會失手掉在地上,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卻已然猜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們——」

  林逐水點了點頭。

  雲秀一直在被村裡人欺負,懷孕之後,估計甚至都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當她的肚子大起來之後,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她可以選擇將孩子打掉,只是卻被腹中的生命激發出了母性,最終決定將孩子生下來。

  只是,剛出生的孩子,卻再次遭遇了那惡毒至極的習俗。

  周嘉魚無法想象,一個母親怎麼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就這麼被剝掉臉皮失去生命,他道:「他們到底為什麼要保留這樣的習俗——難道看到自己的孩子死掉,不會覺得痛苦麼?」

  林逐水不語,沈默片刻後,輕嘆一聲:「這村子有個特殊之處,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

  周嘉魚道:「什麼?」

  林逐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道:「老人都特別長壽,也很少有病痛。」

  周嘉魚說:「難道……」

  林逐水道:「有些東西終歸是要還回去的。」

  以他人的命,續自己的生機,並非正途,他們是因,雲秀是果,種下什麼因,便會結出什麼果。

  周嘉魚情緒低落下來,他道:「那之後呢,雲秀會怎麼樣呢?那些村民會怎麼樣呢?」他想起了自己離開時,看到的雲秀姐姐後背上那些層層疊疊蠕動的面龐,那些臉或許就是這麼些年來,受害者的恨意,而他看到的墓地上騰起的黑色煙霧,恐怕也和怨念有關。

  「有些東西開了閘,就關不上了,也沒有必要關。」林逐水說,「由她去吧。」他卻是好像已經知道了周嘉魚在想什麼。

  周嘉魚垂著頭,半晌沒有說話。

  林逐水也沒有催促,給他時間調整情緒。

  周嘉魚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他到:「先生,您一開始,就知道了答案?」

  林逐水說:「自然,不然你以為救你們的警察是從那裡來的。」

  周嘉魚心想居然還有這種操作,他以為風水師一出手,隨隨便便乾倒一片呢。

  林逐水似乎對周嘉魚的這種念頭有點頭疼,說:「以後遇到這種事,聰明一點,有人幫你處理了,又何必自己動手?」

  周嘉魚說:「那他們被抓了,能判多少年啊?」

  林逐水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

  周嘉魚說:「不過什麼?」

  林逐水說:「不過你最後離開的時候,不是看到了麼。」

  周嘉魚眼睛睜大:「先生您也看到了?」他說完這句話才想起林逐水不能視物,趕緊慌亂的解釋,「我、我是說您也感覺到了?」

  林逐水擺擺手,倒是沒有介意周嘉魚的口誤:「是。」

  周嘉魚莫名的安心了,他道:「希望他們可以受到該有的懲罰。」

  林逐水點點頭,「還有什麼想問的?」

  周嘉魚趕緊把盒子裝著的小鏡子拿出來,放到林逐水面前,說:「先生,這鏡子有什麼用啊。」

  林逐水說:「你把鏡子取出來,咬破右手無名指,抹一點血上去。」

  周嘉魚如林逐水所言那般,咬破了自己的無名指,認認真真的把鮮血塗滿了整個鏡面,他說:「有點花,看不清楚……」

  林逐水:「……」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後輕嘆一聲,似乎是真的拿周嘉魚沒辦法了,嘆道:「你就不能少抹一點嗎?」這孩子……真是……

  周嘉魚又窘的臉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蛇先生吐出信子。

  小青蛙瑟瑟發抖。

  蛇先生靠過去把小青蛙圈進了懷裡,小青蛙激動的暈了過去。


第32章 橋

  於是周嘉魚又把自己剛抹上去的血給抹掉一半,他在進行這個動作的時候,感到手中的鏡子像是在逐漸發燙。起初周嘉魚還以為這是他的錯覺,但隨著他將鏡面擦拭乾淨,卻發現整面鏡子已經的的確確的變得滾燙了起來。

  鮮血被抹掉,露出後面光潔的鏡面,周嘉魚舉起鏡子,看到了鏡中的自己。接著他呼吸一窒,竟是一時間無法相信自己眼中所視之物。

  只見鏡子那頭,出現的居然是另外一張面容,那面容周嘉魚熟悉又陌生——屬於重生前的自己。

  「看到了什麼?」林逐水的聲音響起。

  周嘉魚的手一抖,差點沒拿穩,他呼吸也有些急促,含糊道:「看、看到我自己啊。」

  林逐水微微挑眉:「你自己?」

  周嘉魚倒也沒撒謊,只是這個自己,和現在的他卻是有所不同的,他輕輕的嗯了聲:「是的,看到我自己的在鏡子里。」

  林逐水道:「看來這鏡子只是傳說而已。」

  周嘉魚道:「傳說?」

  林逐水說:「對,傳說這鏡子上抹上特殊之人的血液,便可看見世間之物最真實的一面。」

  周嘉魚凝視著鏡子里的自己,他知道這個傳說是真的,但他不敢告訴林逐水。因為他怕,怕林逐水知道自己是一抹附身的魂魄。

  「是麼……」周嘉魚含糊道,「我什麼都沒看見呢,只看到了自己。」雖然這個自己,和現在的他有所不同。

  林逐水道:「沒關係,就算只是傳說,這鏡子也是好東西,不過你體質偏陰,就別把這東西帶在身邊了。」

  周嘉魚乖乖應是。

  林逐水道:「若是沒什麼想問的,便出去吧。」

  周嘉魚說:「沒事了……」

  林逐水道:「去吧。」

  周嘉魚起身往外走,他走到門口快要出去的時候,到底是沒能忍住,再次輕輕舉起鏡子,照向了林逐水。鏡面上果然出現了林逐水的身影,似乎並沒有什麼異樣,周嘉魚心中微感遺憾,正準備收起鏡子時,卻猛然發現,鏡中林逐水,竟是開始燃燒。火紅的火焰籠罩了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這火焰越來越旺,最後周嘉魚甚至看不清楚林逐水的模樣。

  「怎麼了?」在門口停住的周嘉魚引來了林逐水的詢問。

  「沒、沒事。」周嘉魚狼狽的回應著,收起鏡子出了門。

  嘎吱一聲,門被輕輕的關上,林逐水閉著眼睛,薄唇輕啓,似乎在自言自語:「什麼都沒看到麼,有意思。」

  周嘉魚出去的時候整個人臉色極差,他極為用力的握著鏡子,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這是什麼東西?」周嘉魚問祭八,「為什麼我會看見林逐水在燃燒?」

  祭八道:「你別急,這應該是個林逐水的體質有關。」

  周嘉魚道:「體質?」

  祭八說:「是的,你是極陰,林逐水是極陽,所以看見林逐水的身邊圍繞著火焰,應該是正常的。」

  周嘉魚這才松了口氣,道:「嚇死我了。」

  這鏡子還好看到的只是真實,而不是什麼未來。

  「我還以為這預示著災禍啥的,嚇了我一跳。」經過祭八的解釋,周嘉魚放鬆了一點。

  祭八說:「嗯……感覺這鏡子蠻厲害的,連我都能感覺到上面的氣息不同尋常,你還是收藏好吧,說不定以後有用呢。」

  周嘉魚點點頭。

  下午,他們三人坐上了回去的飛機。

  在機場的時候,徐入妄和周嘉魚告別,周嘉魚說:「你真要去長白山啦?」

  徐入妄撓撓頭:「沒啊,我師父和我開玩笑呢。」他表情有點奇怪,「也不知道他吃錯了什麼藥,居然和我說不該剃了我的頭髮……」

  周嘉魚也沒明白,兩人都挺懵逼的。

  徐入妄說:「還和我說以後多給我點零用錢打扮的漂亮點——這是他原話。」

  周嘉魚說:「我還以為他要給你買副墨鏡再買條大金鍊子呢。」

  徐入妄:「……」他對周嘉魚無話可說。

  兩人告別,說以後再約,周嘉魚這才進了安檢。

  沈一窮這貨在旁邊酸溜溜的說:「煢煢白兔,東奔西顧,人不如新,衣不如故。」

  周嘉魚:「說人話。」

  沈一窮:「你不要帶他玩!」

  周嘉魚:「……」你是小學生嗎?!

  比賽結束,拿到第一,周嘉魚一身輕鬆,連帶著回家也有種衣錦還鄉的感覺。

  沈暮四和黃鼠狼過了十幾天二人生活,周嘉魚和沈一窮拖著行李回屋時,看見這兩個拿著牌在玩抽大王的遊戲。

  黃鼠狼居然很神奇的用那雙毛茸茸的小爪子捏著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它終於進化出了拿牌的這個技能,不用把所有的牌都蓋在面前了。

  見到周嘉魚回來,兩人都表示了熱烈的歡迎。周嘉魚一開始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熱情,直到看到了一冰箱新鮮的菜。原來在這個地方,他最受歡迎的,還是廚子的身份。

  做了黃燜小黃魚,又燉了美味的雞湯,晚飯的時候林逐水也過來一起吃,還給周嘉魚帶來了一樣東西。

  「之前答應你的。」林逐水把盒子遞給了周嘉魚。

  周嘉魚開始還以為是什麼保命的玄學法器,結果接過來一打開看,發現是一台漂亮的筆記本電腦,已經安好了系統,可以直接使用了。

  「謝謝先生!」周嘉魚感激道。

  「嗯。」林逐水淡淡應了聲,「繼續努力。」

  周嘉魚點點頭,收下了林逐水的禮物。

  吃完飯,有了電腦的三人終於多了點別的娛樂活動,沈一窮鬧著要看小電影,被周嘉魚嚴詞拒絕。

  「為什麼不看小電影。」沈一窮委屈的問。

  周嘉魚非常嚴肅的說:「我不能用先生送我的禮物乾這麼污穢的事情!」

  沈一窮說:「看小電影污穢嗎?」

  周嘉魚說:「太污穢了。」

  沈一窮垂頭喪氣但沒辦法讓周嘉魚改變主意,最後周嘉魚下了一部恐怖片,幾人一起看了。

  說實話,親身經歷了那麼多事兒,還半夜去挖了墳,周嘉魚看這些東西內心簡直毫無波動,甚至還想睡覺。

  倒是黃鼠狼被嚇的一愣一愣的,搞得沈暮四抱怨說你是不是哪裡不太對,有你這樣的黃鼠狼麼?

  黃鼠狼氣的咔咔直叫,但並沒有什麼用,因為誰都聽不懂它在說什麼。周嘉魚倒是心生聲憐意,把它摟進懷裡,又是一通狂擼。

  晚上,周嘉魚帶著電腦回了自己的臥室。他在確定門關好之後,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瀏覽器,然後輸入了時間和地點,開始查找關於他出的那場事故的消息。

  網上的信息紛繁雜亂,有用的非常少。周嘉魚查了半個小時,終於在一家新聞網上,看到了一點相關信息。

  兩年前,一輛大貨車突然失控衝入人群,三死五傷,在當時也算是比較大的新聞了。只是車禍這種事兒,每年都多得不得了,很快人們便淡忘了這件事故,也淡忘了在這件事故里失去生命的人。

  周嘉魚本來就是孤兒,無親無友,死掉之後也不會有很多人感到傷心。同事們或許會感嘆幾句人生無常,隨後便徹底的把他忘記。

  周嘉魚心裡突然生出些落寞,他說:「唉,可能只有我幾個朋友會難過了吧。」他也有三兩至交好友,估計這便是他死亡造成的最大損失了。

  祭八道:「人生在世本就無常,既然已經過去了,就不要掛念了吧。」

  周嘉魚道:「也對。」

  祭八說:「況且現在的你還有我呢。」它挺起了自己白絨絨的胸膛。

  周嘉魚說:「對啊,我還有你呢。」雖然你的名字像是在耍流氓,但是模樣還是挺可愛的。

  祭八趁熱打鐵,問出了大概在它心裡藏了很久的問題,它說:「那你是喜歡我多一點啊,還是喜歡黃鼠狼多一點啊……」

  周嘉魚:「……你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祭八裝作不經意的用嫩黃色小嘴整理了一下羽毛,說:「我就隨便問問啦。」

  周嘉魚雖然情商不高,但也沒有太蠢,一眼就看出了祭八的小心思,道:「當然更喜歡你啦,你那麼可愛。」

  祭八滿足了。

  然後周嘉魚在心裡補了一句,可愛也沒有用啊,又不能上手摸。

  查完關於自己的新聞,周嘉魚想了想,又上了那個風水內網。他剛點進去就被放置在網站最上方的圖片嚇了一跳,那居然是三個提著鐵鏟在走夜路的人,周嘉魚仔細一看,居然是他們三個偷偷摸摸上山挖墳時往山上爬的照片。

  周嘉魚驚了:「臥槽,他們什麼時候拍的?」

  祭八說:「看著角度,衛星拍攝?」

  周嘉魚:「……你還知道衛星拍攝?」

  祭八說:「你在看不起誰?」

  周嘉魚不吭聲了,心想還好放的是走夜路的照片,而不是挖墳的,不然就是犯罪的鐵證啊。

  網站的人流量依舊很大,這麼晚了在線人數還有五萬多人,周嘉魚點了比賽專區,看到了關於他們的比賽視頻。

  當然,因為攝像機是掛在胸前的,拍攝效果並不太好。但是勝在真實,周嘉魚閒的沒事兒,仔細看了一遍之後整個人都有點不好。攝像機果然能拍下某些他們看不見的東西,比如第一次葬禮時,雲秀的姐姐就在旁邊的樹叢里靜靜的站著,但他們沒一個人看見了。而葬禮上出現的意外,恐怕也和她有脫不開的關係。

  周嘉魚這個參加比賽的都看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論壇里其他人則更害怕了,看回帖內容,大部分人都說這一屆居然是最刺激的。還有人誇周嘉魚智勇雙全,說不愧是林逐水的弟子……

  周嘉魚看的心滿意足。

  看完視頻,周嘉魚又去灌水區看了看。灌水區大部分都是一些靈異故事和閒聊,周嘉魚卻被一個標題吸引了。那個標題的內容是:「我進了一個詛咒網站,現在天天倒霉,有大神幫幫我嗎?」

  周嘉魚有些好奇,便點進去看了看,發現這是一個女生發的求助貼。

  她似乎也是剛接觸這一行,對很多禁忌都不瞭解,在好奇之下,點進了一個同學發來的詛咒網站。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變得非常的倒霉,比如戴了幾年的玉佛突然碎了,養在家裡的狗突然猝死,父母也開始生病。起初她以為這只是巧合,直到幾天前,她在照鏡子的時候突然發現,鏡子里的自己好像不太對勁。正常情況下鏡像和站在對面的人動作都是反的,比如鏡子外面的人伸出左手,那麼鏡子里的人就會伸出右手,而這個姑娘晚上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梳了梳頭,當她拿起梳子時,整個人都凝固了。

  因為鏡子里的她,和鏡子外面的她一樣,舉起了右手。

  這下,她無法再欺騙自己,於是想上網求助。

  周嘉魚瀏覽完了帖子,發現大多數的留言都在說這個女生在騙人,讓她拿出證據。還有個資深會員出來表示,詛咒人這種事情真的沒想象中的那麼容易,而且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還讓那個女生把詛咒網站發出來,他們去鑒定鑒定。

  女生起初不肯,大家便更不相信了,後來她似乎被懷疑之聲激怒,將那個網站發在了論壇上。卻沒想到,點進去的人都表示網站根本不存在。

  周嘉魚有點好奇,順手一點,發現頁面一轉,居然不是404,而初現了一個黑色的網站頁面,上面用紅色的字體寫著:你想讓誰死嗎?底下是一個輸入框。

  周嘉魚:「……」他什麼都沒做,默默的關掉了網頁。

  祭八道:「哇,你居然成功進去了,怎麼不再看看!」

  周嘉魚說:「我不想成為恐怖片的主角……」

  祭八道:「可是你不好奇嘛?」

  周嘉魚說:「不,並不,我一點也不好奇。」

  祭八:「……」要是所有故事的主角都像你這樣,恐怖片可能在片頭就已經結束了。

  但他雖然這麼說,還是給女生留個言,說自己也點進去,還看到一個對話框。他這留言發出去沒幾分鐘,論壇網頁就發出了一聲提示音,周嘉魚一看,發現是有人給他發了私信。

  周嘉魚點進去私信,看到了一條信息「你也看到了嗎?」私信是剛才發帖的那個姑娘發過來的。

  周嘉魚稍作猶豫,回了個貼:「看到了。」

  姑娘道:「大師,我好害怕啊,你能不能幫幫我?」

  周嘉魚無奈的回應:我不是什麼大師,也不懂驅鬼什麼的,恐怕幫不上忙。

  女孩兒那頭沈默了好久,就在周嘉魚以為她已經放棄了時候,她又發來了一句,你真的沒辦法幫我麼?我感覺我就要死了,就要被詛咒殺死了……

  周嘉魚看著她的話,卻是忽的想起了什麼,他猶豫片刻,道,我這裡有幾張符紙,你給我個地址吧,我給你寄過去,不過可能作用不會很大,你最好還是去附近的寺廟里拜拜。

  女孩兒看到周嘉魚的這句話,飛快的發來了一個地址,還問周嘉魚能不能交換個手機號碼。周嘉魚說交換手機號碼可能不太方便。女孩兒不甘心的放棄後,對著周嘉魚道了晚安,接著頭像就暗了下去。

  周嘉魚說:「這種詛咒網站,真的是真的嗎?」

  祭八道:「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呢。」

  第二天,周嘉魚讓沈一窮幫忙找了個快遞,把他畫過的符紙包好寄給了網站上的姑娘。沈一窮好奇道:「你寄什麼呢?」

  周嘉魚簡單的把昨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

  「還有這種事兒的?」沈一窮說,「哇,那你的符紙真的有用?」

  周嘉魚說:「有用倒是有用……」決賽的時候,要不是這符紙估計徐入妄的墳頭草已經五米了,他到,「只是不知道對詛咒什麼會不會起作用。」

  沈一窮倒是不太相信的樣子,說詛咒沒那麼容易的,他跟著林逐水這麼多年了,沒見過一次什麼都不知道,隔著屏幕就能詛咒的。

  「就算是扎小人,也得知道那人的生辰八字。」沈一窮這麼說著,「若是連生辰八字都不知道,那至少得知道那個人的模樣和名字吧,不然隔著個屏幕就想把人弄死……這恐怕連先生都做不到。」

  周嘉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在把符紙寄出之後,周嘉魚再次登上內網,卻發現昨晚那姑娘發的帖子不見了。他通過瀏覽記錄點進那個帖子,卻看見「此貼已被刪除」的字樣。

  周嘉魚有些奇怪的,便詢問了一下版主為什麼這帖子沒了,版主回答說這帖子是他們刪的,因為涉嫌造假。看來無論他們這行,都統一認為詛咒網站這會事兒不太靠譜。

  周嘉魚又給女生發了私信,說他已經把符紙寄出去了,讓她注意查收。那女生顯示在線狀態,但是卻沒有回周嘉魚的信息,周嘉魚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沒有回應,便關掉網站乾其他的事情去了。

  得了冠軍,生活也沒有什麼改變,依舊是上課畫符做飯,而且在沈一窮的堅持下,周嘉魚罐兒的外號就這麼傳了下來。

  「你不會真的以為先生會把你拖出去燒了做成罐兒吧。」某天沈一窮中午吃飯的時候問周嘉魚。

  周嘉魚說:「……假的嗎?」

  沈一窮說:「哈哈哈哈那當然,殺人可是犯法的。」他哈哈大笑,「就像你考試之前你爸媽對你說考不好就揍死你……總不會真的動手吧。」

  周嘉魚吃飯的動作頓了頓,笑了:「也是。」

  其實他並沒有這種經歷,因為生來就是孤兒,在孤兒院裡,雖然老師們都不錯,但畢竟有那麼多孩子,總不可能每個都照顧的特別仔細。

  就這麼過了幾天,在周嘉魚都快把網站的事情給忘記了的時候,那個姑娘又給了周嘉魚回復,說是謝謝他的符。

  周嘉魚驚訝的問她沒事吧。

  姑娘說沒事,但是她真的遇到臟東西了,而且周圍的人都不相信她,覺得她得了臆想症。

  周嘉魚差不多能理解這種情況,如果是他重生之前有人來和他說詛咒網站的事兒,那他的第一個反應肯定是會建議這個人去看看心理醫生。

  姑娘又開始叫周嘉魚大師,哀求他幫幫自己。

  周嘉魚對這事兒實在是有心無力,只能無奈說他只能幫她去問問真正的大師,至於大師願不願意幫,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非常不湊巧的是,下午周嘉魚想找林逐水的時候,才知道林逐水出門去了,具體幾天回來還未知。

  沈暮四問他找林逐水什麼事兒,周嘉魚又把那姑娘的事情給沈暮四說了。

  沈暮四道:「你確定她不是在騙人?」

  周嘉魚道:「啊?」為什麼大家的說法如此統一?

  沈暮四顯然比沈一窮更瞭解這些東西,他直言道:「光靠一個網站肯定不可能的詛咒人的,她要麼是在騙你,要麼隱瞞了什麼。」

  周嘉魚想起了他打開網站時,看到的那個輸入框,腦子里靈光一現。

  「就算是玄學,也得講基本法的。」沈暮四說,「你也不要太相信網上的人說得話了。」

  這倒也是,周嘉魚思量之下,還是去詢問了那個女生,問她有沒有接觸別的類似的東西。哪知道那個女生看到這個問題,情緒似乎變得非常的激動,很生氣的回了句,我沒有!!!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周嘉魚都能從她那無數個感嘆號里,感覺出她咆哮一般的語氣。沒有就算了唄,為什麼這麼生氣,反而讓人有種她被戳中了心思惱羞成怒的感覺。

  不過她情緒倒是很快冷靜下來,說自己太害怕了,求求周嘉魚不要放棄她。

  周嘉魚:「……」他也感覺這姑娘似乎真的很害怕。

  「你那麼關心她做什麼?」祭八似乎有點不解周嘉魚這麼上心這件事兒。

  周嘉魚道:「畢竟是條命啊,萬一是真的呢……」

  祭八說:「萬一她只是騙你呢?」

  周嘉魚道:「騙就騙了唄,我又沒損失什麼。」他倒也想得開,豁達的讓祭八佩服。

  本以為這事情上,周嘉魚幫不上什麼忙了,沒想到幾天後,事情有了轉機。

  從外面回來的林逐水說他要去一趟B城,讓周嘉魚和沈一窮準備準備。周嘉魚聽到是B城後有點驚訝,因為網上那個女生所在的城市,就是B城。

  沈一窮說:「先生,那邊是出了什麼事兒麼?」

  林逐水說:「嗯,有個剛修的橋出了問題。」

  周嘉魚本來想把網站上那個姑娘的事兒告訴林逐水的,但他又有點擔心那姑娘是不是真的在騙人,於是想著乾脆過去和她見一面,確定了這事情的真假之後,再問林逐水能不能幫忙。

  他又在網上查了一下關於B城的新聞,發現最近這地方還真是多災多難,就光是林逐水說的那座橋,一個月內連續發生了幾起連環車禍,死傷慘重,通常都是四五連撞,而且車禍的發生時間也相當微妙,全在凌晨。

  這麼連續搞了三四次,上面的人總算是覺得不對勁,於是聯繫上了林逐水,麻煩他過去看看。

  林逐水仔細檢查了車禍的照片和橋梁一些資料後,同意了對方的請求,並且當即就定了第二天的機票,帶著周嘉魚和沈一窮飛去了B城。

  周嘉魚在去之前把自己要過來的事兒告訴了那女生,說有時間的話,他們可以約著見一面。女生非常高興的同意了,並且表示她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希望和周嘉魚早些見面。

  此時已經入秋,正是秋高氣爽之季。B城位於平原上,視野開闊,空氣質量也很好,在飛機上周嘉魚就看到那藍的好似幕布的天空,讓人的心情也跟著燦爛起來。

  林逐水身邊帶著沈一窮和周嘉魚,估計也沒指望他們幫什麼忙,只是希望他們多學點東西。

  幾個小時後,他們到達了B城機場,接待的人態度非常熱情,說今天天色已晚,不如先去休息,明天再去看現場。

  接待的人馬上同意了。

  他們三人便坐上了去看事故現場的車。

  接待的人自我介紹說姓江,叫江十九。

  林逐水聽到這名字,淡笑道:「你是十七的弟弟?」

  江十九道:「林先生認識家兄?是的,我是他的表弟。」

  林逐水道:「嗯,見過一面。」

  江十九道:「林先生,您覺得那橋是被人擺了什麼特殊的法陣麼?還是只是結構的問題?」

  林逐水搖搖頭,道:「先去看了再說吧。」

  江十九說好。

  周嘉魚覺得他們之前的氣氛有點怪,總覺得江十九看起來像是在試探什麼,後來沈一窮才告訴周嘉魚,他們做這行的,其實是分地界的,只有自己做不下來了,沒辦法才能去請別的地方的先生。江十九家族也做這個,估計是沒辦法搞定那座橋,才迫不得已請了林逐水過來。

  車開了兩個小時,從郊區的機場開到了市區里。那座橋落座於市區中心,算是新建的大工程,結果這才竣工不到半個月,就出了這麼一連串的事故,搞得人心惶惶,願意走這邊的人都變少了。

  車開上了橋,周嘉魚透過車窗,看到了整座橋的模樣。這應該是一座比較常見的斜拉橋,橫貫在滔滔江水之上,雖然車禍現場已經被收拾乾淨了,但依稀能看見出過事的痕跡。

  「停車吧,我們走過去。」林逐水這麼說。

  江十九便將車停在了橋頭,然後幾人順著橋上的人行道往另外一頭那頭走。

  這橋長七百多米,混泥土結構,每隔幾百米便有一個巨大的橋墩筆直的立在洶湧的江中。林逐水道:「什麼時候開始動工的?」

  江十九說:「四年前十二月的時候開始動工,去年九月合龍,今年八月正式通車。」

  也就是這橋才開始使用一兩個月,就出了三起事故,而且每起事故都死了至少三人,這樣事故頻發,估計就算是不信邪的人也得在心裡嘀咕兩句。

  林逐水聽後沒說什麼,繼續緩步往前。

  周嘉魚上這橋的時候,就注意到這橋上縈繞著令人不適的氣息,沈沈的黑色中偶爾還飄出一縷縷暗色的紅。

  走到橋中央的時候,林逐水的腳步忽然停了,他說:「江十九,這橋,是你們家接之前接的活兒,還是出事之後接的?」

  江十九說:「動工的時候我們家便接下來了。」

  林逐水說:「你來過現場麼?」

  江十九語氣有些僵硬:「……來過幾次,當時,我確實沒發現什麼問題。」

  林逐水挑眉:「幾次?」

  周嘉魚清楚的看到江十九垂了頭,跟被長輩訓斥的小孩兒似得:「抱歉林先生,是我的錯,我太大意了。」他那會兒忙著別的事兒,看了圖紙之後就覺得應該沒什麼大事兒,所以整個修建過程里,只來了這裡三四次,卻沒想到橋竣工後,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你哥沒說你?」林逐水又問。

  江十九苦笑:「怎麼會沒說,我被臭罵了一頓,最後我哥說他也沒辦法,讓我去請您過來。」

  林逐水不說話了。其實他們這行相當講究面子,如果族內都沒辦法解決,被迫請了個外人過來,可以說是相當丟臉的事兒,但是若是事情到這一步,那已經是非常嚴重了。

  周嘉魚和沈一窮也在旁邊看著,沈一窮還拿出個羅盤開始掐算推演,林逐水看了一圈,也沒說好或者不好,轉身問他們兩個:「看出什麼來了?」

  沈一窮撓撓頭傻樂:「沒有,什麼都沒看出來。」

  林逐水冷淡道:「沒看出來還這麼高興?」

  沈一窮的笑容僵住了。

  周嘉魚在旁邊戰戰兢兢:「好,好像是橋面有點問題。」

  林逐水道:「什麼問題?」

  周嘉魚說:「不知道……」

  林逐水輕嘆一聲,道:「好歹是比一窮強點。」

  沈一窮:「……」他簡直想哭。

  江十九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林逐水身上,這會兒才似乎認出了周嘉魚,他訝異道:「你是周嘉魚?比賽里剛拿了第一的……」

  周嘉魚謙虛道:「運氣,都是運氣。」

  江十九顯然不信,對著周嘉魚滿目敬佩,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啊。」

  周嘉魚被誇的相當不好意思。

  四人在橋上來回走了一圈,江十九眼巴巴的看著林逐水,說:「林先生,您看出問題來了麼?」

  林逐水道:「差不多吧。」

  江十九道:「那……」

  林逐水說:「還有些東西不確定,先回去一趟,明晚再過來,我之前讓你準備的資料你備好了麼?」

  江十九點點頭,說都準備好了。

  於是幾人打道回府,江十九說酒店已經準備好了飯菜,過去馬上就能吃飯。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有點餓,但林逐水卻還是一貫對吃飯沒什麼興趣,他好像一出門,就幾乎不怎麼吃東西,對食物的興致完全沒有興趣。這次也一樣,周嘉魚和沈一窮正在沈迷吃飯,林逐水則和江十九在聊天。雖說是聊天,但大部分其實是江十九一個人說,偶爾沈一窮還得應幾句,免得江十九尷尬。

  周嘉魚甚至有點懷疑,林逐水每次出來都會記得帶上沈一窮,就是怕接待的人尷尬,畢竟他不喜歡說話,而沈一窮這個話癆,則可以完美的避免接待人尷尬。

  這次也一樣,沈一窮飛快的和江十九熟了,估計要不是林逐水在場,已然開始稱兄道弟。

  周嘉魚在旁邊看的一愣一愣的,心想這也是種牛逼的天賦啊。他正在仔細聽著,林逐水卻是忽的叫了他的名字:「周嘉魚。」

  周嘉魚說:「啊?先生,怎麼啦?」

  林逐水道:「暮四說你之前有事找我,什麼事?」

  周嘉魚這才想起他來B城還有點別的事兒,他稍作猶豫,還是將那個姑娘和網站的事情告訴林逐水了。

  林逐水聽完後沒說話,輕輕轉了轉手腕上的玉珠,道:「你們約了什麼時候見面?」

  周嘉魚說:「後天下午……先生,我要去麼?」

  林逐水說:「去吧,把你的符紙帶上。」

  周嘉魚高興的說好。

  林逐水道:「處理不掉,帶回來也可以。」

  周嘉魚道:「好的!」

  有先生給他做堅實的後盾,這件事兒應該沒什麼問題了——當時周嘉魚如此天真的想著,直到他去了,才察覺出林逐水話中隱藏著的含義。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我是你堅實的後盾。

  周嘉魚:有多堅實?

  林逐水挑眉:你親自來試試?


第33章 唐笑川

  睡眠中的女孩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滴滴答答,像是水落在地板上,她睜開眼,迷迷糊糊的打開了床頭的燈,仔細聽去,卻好像聽到這聲音是從廁所里傳出來的。是漏水了麼?她這麼想起,便起身穿了拖鞋,緩緩朝著廁所走去。

  此時正值午夜,萬籟俱靜,女孩揉著眼睛,打開了廁所的燈。

  水聲還在繼續滴滴答答,女孩兒借著昏暗的燈光仔仔細細的尋找了一遍,發現水聲似乎來自洗漱台面的小櫃子。那小櫃子里放著一切日用品,還有一根貫通洗漱台和下水道的管子,想來應該是那兒漏了。

  女孩這麼想著,看了眼洗漱台上方掛著的鏡子,打了個哈欠。鏡子那頭的倒影和她做出了一模一樣的表情,女孩並未太在意,便彎下腰,想要打開洗漱台下方的櫃子。但她剛做出彎腰這個動作,便忽的注意到了什麼,整個人如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她的余光瞟到了鏡面,看見鏡子里本該消失的自己,還安靜的立在那頭,打哈欠的嘴還沒合上,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個「她」,便低下頭,對著她咧開嘴,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

  「啊啊啊!!」女孩兒從夢中驚醒過來。她渾身都是冷汗,將頭埋在被窩里,瑟瑟發抖,直到聽到手機上設置的鬧鐘響了起來。

  女孩兒摸到了手機,看見上面的時間已經是早晨七點,只是秋天後,天亮的漸漸晚了起來,雖然說已經七點了,外面卻好像還沒亮似得。

  哆哆嗦嗦的起了床,女孩慢慢的穿上衣服,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她說:「餵,你今天有空嗎?可以,陪我我見一個人麼……」

  ……

  沈一窮知道周嘉魚要出去見論壇的網友後,情緒很激動,說他擔心周嘉魚的生命安全,要求一起同去。周嘉魚說:「你先放開我……」

  沈一窮說:「我不放,我不放!」

  周嘉魚說:「我只是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出事兒了——」

  沈一窮說:「你不帶我去,回來可能會看見我出事兒!」

  周嘉魚:「……」

  兩人對視片刻,周嘉魚慘遭落敗,沈一窮據說現在還沒滿十八,離脫離青春期還有個兩三年的樣子。在林逐水這兒學藝的他找姑娘談戀愛是不太可能了,連看個小黃文都得偷偷摸摸的,最慘的是最近網上還嚴打,連小黃文都找不到,這麼說起來他也是相當可憐的。

  周嘉魚最後只能說:「你去問先生,他同意了我就帶你去。」

  沈一窮哦也一聲,轉身去找了林逐水,幾分鐘後回來了,高興的說先生同意了。

  周嘉魚說:「這麼快?你怎麼說的?」

  沈一窮說:「我說怕那邊有詐,擔心你的生命安全,所以想陪你過去。」

  周嘉魚:「……」你厲害。

  兩人和林逐水打了個招呼,便出了門,林逐水這兩天,都在研究江十九拿過來的的資料,昨晚還又去了大橋那邊一趟,但是沒帶周嘉魚他們,很快就回來了

  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從他的表情看來,這大橋的事兒恐怕沒江十九說的那麼簡單。

  周嘉魚和沈一窮出門的時間是在下午,其實帶上沈一窮也挺方便的,因為沈一窮有手機可以聯繫那姑娘。

  他們住的酒店,離周嘉魚和女孩兒約的公園並不太遠,坐公交也就七八站的樣子。

  兩人一起往公園門口走,沈一窮,說:「周嘉魚,你還真信她被網站詛咒了啊。」

  周嘉魚說:「百分之三十吧,因為那網站我也點進去了。」

  沈一窮道:「什麼樣子?」

  周嘉魚描述了一下那個網站的大致模樣,還說其他網友好像都點不進去。

  沈一窮說:「嗯……」他似乎正想說什麼,卻注意到了公園門口的長椅上坐著的兩個姑娘,道,「是她們嗎?」

  周嘉魚道:「不知道,過去問問吧。」

  他走到兩個姑娘身邊,開口道:「請問小川川川川麼?」小川川川川是那個姑娘在論壇使用的名字。

  「對!」姑娘直接站起來,說:「你是番茄和魚?」

  周嘉魚點點頭。

  面對面的叫著網名實在是太尷尬了,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周嘉魚知道了姑娘的名字叫唐笑川,是個大四的學生,陪她一起來的是她的堂妹唐曉玲。

  「我們找個喝東西的地方慢慢聊吧。」唐笑川這麼說著。

  周嘉魚還沒開口,沈一窮就說好啊好啊。

  周嘉魚看著沈一窮那開心的表情,甚至覺得他可以合理懷疑如果女鬼長得夠漂亮,沈一窮這貨都能腼著臉湊過去說我們交個朋友吧。

  不過有了他在,氣氛完全不尷尬,沈一窮,真是社交的潤滑劑。

  幾人選了間花園附近的咖啡廳,隨便點了點喝的,便直奔主題。

  唐笑川的長相,是那種很招人憐惜的女孩,唇色很淡,眉宇之間帶著些憂愁的味道,再加上嬌小的身材和一頭黑色的長髮,真的很容易引起男人的保護欲。

  然而周嘉魚和她見到第一面的時候,注意的卻不是她的長相,而是陽光投影下,她腳下的影子。

  那影子看起來非常的奇怪,雖然大致輪廓還是唐笑川的模樣,但邊緣卻好像是被潑了水的水墨畫,直接暈開了,變成了不規則的形狀。他看到那影子時,那影子輕輕的拍了一下沈一窮和他的背,但是無論是他還是沈一窮,都沒有什麼感覺。

  看到她說的關於詛咒的事情,應該不是假的了,周嘉魚這麼想著。

  唐笑川輕輕的把耳畔的發絲撩起,她的唇色極淡,幾乎看不見什麼血色,整個人都在透出一種頹敗的氣息,她說:「大師,大概的事情您已經瞭解了,請問您能幫幫我麼?」

  周嘉魚無奈道:「你不用叫我大師,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大師大師的聽著總覺得像是行騙的……

  唐笑川道:「也可以……」

  「是這樣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求救,就請把所有事情的原委都告訴我,不然我可能沒有辦法幫你。」周嘉魚很坦白的說了,「這次來B城只是偶然,我也說不准什麼時候就會走,所以如果你對我有所隱瞞的話,我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唐笑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她道:「你什麼意思?你還是不相信我嗎?你明明也看到了那個網站了——」

  周嘉魚說:「我的確是看到了,但是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

  唐笑川將下唇咬的沒了血色,她似乎已經猜到了周嘉魚要問什麼。

  果不其然,周嘉魚說:「你在那個網站上,輸入了誰的名字?」

  唐笑川垂了頭陷入沈默。

  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答案,周嘉魚說:「所以,你輸入名字的那個人,現在還活著麼?」

  唐笑川的眼眶突然就溢滿了淚水,她抽泣起來,語不成聲:「活著,自然活著,她馬上就要和我最愛的人結婚了……」

  周嘉魚愣了愣。

  沈一窮本來在旁邊開心的當吃瓜群眾,聽到這話也有點傻眼。

  唐笑川的堂妹唐曉玲在旁邊倒是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兒伸手遞給了唐笑川一張紙巾。

  唐笑川哭的像是個淚人,說了個老套的感情故事。她和戀人相戀,卻礙於家庭的阻撓,最終被迫分手,而在分手後,戀人卻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唐笑川無法接收這個事實,精神幾度崩潰,甚至因此自殺過好幾次。

  「我去上個廁所。」唐笑川說完之後,整個人已經哭成了淚人,她捂著臉,匆匆去了廁所,看樣子已經是調整情緒去了。

  於是桌子上只剩下三個心情複雜的人。

  「請不要太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唐笑川走後,一直沈默的唐曉玲卻是開了口,她的語調有些無奈,一副拿唐笑川沒什麼辦法的樣子。

  「什麼意思?」周嘉魚反問。

  「難不成你還真的相信那些東西?」唐曉玲情緒有些煩躁,她說,「她現在精神根本就不正常,我們家裡已經替她預約了心理醫生!你們只是網友吧?如果想要趁火打劫我勸你就別想了!」

  周嘉魚沒料到這茬,看唐曉玲的樣子,她似乎是完全不相信唐笑川所說的那些話,「你為什麼能確定唐笑川一定是在說謊?」

  「因為她根本不可能把那個她恨的人的名字輸進去!」唐曉玲直言道,「她根本就不不知道她戀人結婚對象到底叫什麼!」

  周嘉魚面露訝異,但他並沒有急著反駁,目光在唐曉玲的身上走了一圈,他說:「你真的覺得她在說謊麼?」

  「你什麼意思?」唐曉玲皺眉。

  周嘉魚說:「你其實也信吧。」他指了指唐曉玲頸項上掛著的玉佛,「才去廟里求來的?」

  唐曉玲微愣。

  周嘉魚說:「你也遇到了什麼事吧?」

  唐曉玲嘴唇抿的死緊,半晌沒說話,但在周嘉魚冷靜目光的凝視下,最終還是露出了怯意,她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嘉魚彎起那雙桃花眼,露出嘴角有些俏皮味道的梨渦:「真的不知道嗎?」

  唐曉玲眼神掙扎了一會兒,最後放棄道:「是,我是遇到了一些事,但這事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周嘉魚說:「比如?」

  唐曉玲伸手抓住了自己頸項上的玉佛,艱澀道:「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和堂姐一模一樣的人。」

  周嘉魚挑眉。

  唐曉玲說:「但是我知道那個不是我的堂姐,長相雖然一樣,但是氣質完全不同,我當時特別害怕,也沒敢上去問,結果回家之後,卻看見堂姐坐在家裡看電視。」

  沈一窮在旁邊吃完了一個聖代,說你等等啊,我再點個蛋糕。

  唐曉玲:「……這人到底是在做什麼的?」

  周嘉魚很冷靜的說:「來付賬的。」

  沈一窮:「……」

  看著沈一窮面前又端上來個慕斯蛋糕,唐曉玲氣道:「還聽不聽了?」

  沈一窮說:「您繼續您繼續。」

  唐曉玲說:「這種事兒鬧了差不多三四次,我就去求了個玉佛。不過雖然說是這樣,但是我也沒有證據啊,也有可能那只是我看錯人了而已,世界上哪有什麼詛咒?」

  周嘉魚看著她堅定的表情,很想說,我也曾經迷信科學……

  「況且要是詛咒有用的話,估計被詛咒的姑娘早就死了。」唐曉玲道,「為什麼倒霉的人成了我堂姐?就算要收利息,那網站也得先把活兒給乾了吧?」

  周嘉魚居然從內心深處覺得唐曉玲說得很有道理。

  沈一窮在旁邊忽的道:「唐笑川進去十幾分鐘了還沒出來,要不要去看看?」

  唐曉玲一聽立馬起身,轉身跑向廁所。

  周嘉魚和沈一窮跟在後面。

  唐曉玲進廁所後,片刻後廁所里便傳來了她的聲音,她道:「我姐暈倒了!」

  周嘉魚道:「裡面有人沒有?沒有我們就進來了!」

  唐曉玲說:「你們進來吧!」

  他們進去一看,才發現唐笑川暈倒在了廁所隔間的外面,她的手上沾滿了鮮血,牆壁上的鏡子碎了一地。

  「打120吧。」周嘉魚剛說完,唐笑川就醒了,她哭喊道:「救命,救命,救救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唐曉玲道:「笑川,你沒事兒吧!你清醒一點!」

  唐笑川說:「有鬼,有鬼啊!」她指著鏡子碎片,根本不敢往那邊看。

  那一地碎片沾染了血液,靜靜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的鏡片映照出無數張他們的面容,也不知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在鏡子的碎片里察覺出了奇怪的違和感,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哪裡出了問題。

  沈一窮掏出手機,緊張的問:「要不要叫救護車啊?」

  唐笑川安靜的靠在唐曉玲懷裡,不說話。

  唐曉玲卻是道:「不去醫院了,她膽子本來就小,去醫院再受刺激怎麼辦?」

  周嘉魚說:「可是她流了這麼多的血。」

  唐曉玲說:「我說沒事就沒事,我就是當醫生的,還能不知道這個麼?」她說著就扶起唐笑川,帶著她往門口走。

  沈一窮自告奮勇的想要幫忙,卻被唐曉玲態度冷淡的拒絕了,看表情她似乎是害怕沈一窮趁機佔唐笑川的便宜,沈一窮有點委屈,只好跟在後面防止兩人摔倒,叫周嘉魚處理完事情趕緊過來。

  至於周嘉魚處理什麼,他看了碎了一地的鏡子,無奈的去找咖啡廳老闆商量賠償問題了。

  現實永遠是殘酷的,讓人沮喪的不止是恐怖故事,還有突如其來的貧窮。

  好在老闆的脾氣不錯,也沒有多問周嘉魚什麼,收了賠償就讓周嘉魚走了,搞定了這事兒,周嘉魚去車庫里找到了他們三人。

  唐曉玲發動了汽車,帶著唐笑川回了住所。

  他們住的地方,離這公園也不遠,也就十幾分鐘車程。在車上,唐笑川恢復了神志,她手上的傷口看起來雖然猙獰,但此時已經止住了血,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你在廁所里遇到什麼了?」周嘉魚問了句。

  唐笑川坐在副駕駛上,眼神呆滯的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隔了好久才說了一句,她說:「我看到了,我自己。」

  這明明是個沒什麼問題的回答,誰在鏡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可唐笑川的語氣,卻讓人有種毛骨悚然之感。她用一種幾乎冰冷的語氣說:「我看到鏡子里的我,想掙扎著從鏡子里爬出來。」

  周嘉魚還未開口,沈一窮便道:「所以你真的在那個網站上填了被詛咒的人的名字?」

  唐笑川輕輕的點了點頭。

  「但是你的堂妹說,你根本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沈一窮問的有些不客氣,「名字都不知道,你怎麼填的?」根據唐曉玲的說法,唐笑川的戀人出國之後便和國內徹底斷了聯繫,婚禮更是一切從簡,連他們最好的朋友都沒有邀請,只是發了幾張結婚照過來而已。而當時的唐笑川還被關在家裡,根本無法和外界聯繫。

  唐笑川冷笑:「不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就不能填了?」她慘白嘴唇勾起,笑容森然。

  這姑娘的精神狀態似乎已經非常不對頭了,周嘉魚察覺到了這一點,在心中輕輕的嘆息。

  他們將唐笑川送回了住所,又幫看著唐曉玲幫她處理好了手上那些傷口。

  唐笑川的家境應該很不錯,獨自住在一套兩百多平米的大平層里。只是房間大了,未免讓人感覺有些空蕩蕩的,特別是所有的臥房門都緊緊關著。沈一窮開玩笑說了句,房子這麼大,屋子里藏了個人都不知道。

  唐曉玲聽完這話臉色變得相當不好看,瞪了眼沈一窮說:「別說嚇人的話啊。」

  「她一個人住在這裡不害怕麼?」周嘉魚倒是有些好奇。

  唐曉玲嘆氣:「我堂姐家裡其實是很寵她的,她之前住在一套小公寓裡面,後來不知道怎麼就鬧著非要換房子,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先在這裡住幾天而已而已。」

  「哦。」周嘉魚發現這房子里所有的鏡子都被卸掉,想來可能是唐笑川太害怕,專門叫人下掉的。

  唐曉玲給唐笑川包扎好了之後,又給她餵了點安神藥,看著她睡著了,才松了口氣。看她的樣子,似乎已經非常習慣照顧唐笑川了,這對姐妹的感情倒也正好,周嘉魚這麼想著。

  「所以你們有辦法幫我堂姐麼?」唐曉玲問。她的心情看起來也有點複雜,像是不太想相信這些事情,可事實擺在面前又不得不信,她說,「我是不太信這些東西的,不過既然你們信,那總該有辦法的吧。」

  周嘉魚沒有應聲,只是提出想看看唐笑川的電腦。

  唐曉玲說:「看電腦做什麼?」

  周嘉魚道:「我想看看她之前上的那個網站,還能不能進去。」

  唐曉玲這次啊同意,把電腦拿出來,順手輸入了密碼,看來她和唐笑川的關係的確非常不錯,不然也不會知道這麼私密的東西。

  打開了電腦瀏覽器,唐笑川說:「網址呢?」

  周嘉魚是記得網址的,因為那網址有點特殊,是死亡的英文加上兩個諧音「去死」的數字。

  唐曉玲敲打著鍵盤,將字符輸進瀏覽器,然後按下回車。

  404,毫不意外的是404,唐曉玲說:「是不是你記錯了?」

  周嘉魚道:「沒記錯,你翻翻她的瀏覽器收藏夾?「

  唐曉玲點開收藏夾,快速的看了一圈,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個被收藏起來的網站和周嘉魚說的網址一模一樣,她稍作猶豫,鼠標一動,點進了那個網站。

  還是404,唐曉玲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失望:「所以這是假的吧?」

  周嘉魚沒說話,他拿過了鍵盤,親自輸入了網址,然後按下了回車。同樣的地址,同樣的輸入方式,可之前周嘉魚看見過的那個網站,居然一點點的刷新了出來。黑色的界面,血紅的大字,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本該空著等待人輸入文字的空白處,卻變成了一張墳墓的圖片。

  看到這個情況,周嘉魚就知道,唐曉玲的確沒有撒謊,而是輸入什麼內容。

  周嘉魚簡單的說明瞭一下情況,這下三人都陷入了沈默。

  沈一窮道:「這網站問題挺大呀……」

  周嘉魚道:「通常詛咒人,需要什麼過程麼?」

  沈一窮思量道:「通常情況是需要名字和八字的,但是也不排除意外的情況,比如接觸了詛咒的物品,從理論上來說,恐怖片里貞子寄生在錄像帶里,詛咒看錄像帶的人,這種情況其實是符合邏輯的。」

  周嘉魚道:「那這個網站可能只是一個媒介?可為什麼只有我和唐笑川能打開……」論壇里那麼多的人,都拿這個網站沒辦法,他卻一點進去,就看到了網站的頁面。

  沈一窮思考著:「有可能,你在這網頁上感覺到了什麼麼?」

  周嘉魚道:「感覺到了很不舒服的氣息,當時我只看了一眼,就直接關掉了。」

  沈一窮道:「現在想要救她,恐怕只能先搞清楚,唐笑川到底做了什麼吧。」

  唐曉玲在他們對話的時候,表情一直很複雜,最後沒忍住,說:「世界上真的存在詛咒麼?」周嘉魚沒說話

  唐曉玲似乎覺得有點冷,她雙手抱住手臂,遲疑片刻,道:「那我堂姐……還有救麼?」

  周嘉魚嘆息:「我也不知道。」

  沈一窮道:「實在不行我們去問問先生吧,這網站的事情恐怕不一般。」

  周嘉魚道:「也只能這樣了。」

  唐笑川還在睡覺,似乎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來,周嘉魚和沈一窮便想要告辭,唐曉玲一個人好像有點害怕,道:「你們就走啦?」

  周嘉魚道:「嗯,今天也晚了,留宿也不太合適,這裡有幾張符紙,你拿著,應該有用的。」

  唐曉玲接過符紙,死死的捏在手裡,她道:「那、那明天見。」

  周嘉魚點點頭,和沈一窮一起出了門。

  他們出門之後打車回了酒店,兩人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都在各自思考著。

  快下車的時候,周嘉魚問沈一窮,說這種詛咒的事兒多嗎?

  沈一窮搖搖頭,說不多,甚至很少,因為詛咒人通常都會付出代價的,如果那個網站是個媒介,可能詛咒已經生效了,而唐笑川,只是在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周嘉魚聽後卻總覺得有哪裡的邏輯講不過去,但一時間又找不到。

  沈一窮最後好奇的問了句:「你怎麼知道唐曉玲脖子上的玉佛是剛戴上的?」他一直記著這事兒呢,要不是周嘉魚點出這個細節,恐怕他們還沒辦法取信唐曉玲。

  周嘉魚笑了笑:「因為玉佛上的紅繩很新啊。」顏色還特別的艷麗,也沒有磨損,一看就是剛戴上去的。

  沈一窮道:「那為什麼不可能是她剛給玉佛換了個繩子?」

  周嘉魚說:「所以我只是試探性的一說,錯了就錯了,無傷大雅。」

  沈一窮道:「佩服!」

  回酒店後,周嘉魚總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整個人特別倦,他隨便洗了澡,就打算上床睡覺,卻聽到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誰啊?」周嘉魚一開門,卻是什麼人都沒看到,他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忽然就起了一聲的白毛汗,腦海裡想起了出門之前林逐水對他們說的話「處理不掉,就帶回來吧」——他不會真的帶回來了點什麼東西吧。

  周嘉魚整個人都僵在了門口,他猶豫片刻,沒再進屋子,而是出去後把門關上了,慢吞吞的去隔壁敲了敲林逐水的門。

  片刻後,林逐水開了門,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看到周嘉魚,道:「回來了。」

  周嘉魚點點頭,他小聲道:「先、先生,我覺得,我好像真的……帶了點什麼回來。」

  林逐水微微挑眉,他閉著眼睛,下巴微微揚起,卻好似看向了周嘉魚頭頂的某個方向。周嘉魚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他忽的伸手在自己頭上一抓。

  周嘉魚呆住。

  林逐水握住的手松開,手心裡,竟是放著幾縷頭髮,那頭髮足足有一米長左右,絕對不會是周嘉魚自己的。

  「先生……這是什麼?」周嘉魚整個人都毛了,身上雞皮疙瘩直接炸開的,如果不是他強行控制住自己,恐怕他已經像只樹懶抱樹一樣死死的抱住林逐水了。

  「小玩意兒而已。」林逐水說,「進來吧,把你今天遇到的事,和我說說。」

  周嘉魚已經慫成了只狗子,哆哆嗦嗦的進了屋。

  林逐水給周嘉魚端了杯熱牛奶過來,隨手遞給他。

  周嘉魚喝了一口,說:「先生還喝牛奶?」

  林逐水在他對面坐下,淡淡道:「知道你要過來,給你準備的。」

  周嘉魚:「……」居然是這樣。

  林逐水道:「說吧。」

  周嘉魚捧著牛奶,把今天發生的事兒全部詳細的告訴了林逐水。

  林逐水聽完不置可否,開口問了句:「看你看見什麼異樣情況沒有?」

  周嘉魚本來想說他沒看見,但仔細想了想,忽的靈光一現,說:「唐笑川的影子好像不太對勁!」

  林逐水沒說話,隨手遞給了周嘉魚一張紙。

  周嘉魚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則新聞,新聞上說的是某年某月某日發生在本市才通路的大橋上發生了一起車禍,三死一傷。

  周嘉魚開始還有些疑惑,直到看到現場損毀嚴重的車輛車牌時,感覺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淋下。

  那輛車他們很熟悉,今天他才和沈一窮一起坐過。

  「唐笑川一個月前就死了。」林逐水表情很冷淡,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你看的是誰?」

  周嘉魚:「……」他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都覺得從內到外冷透了。

  林逐水道:「你之前可以點進去的網站是存在的。」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點了點,語速不緊不慢,「只是一年多前就因為法被關閉了,一般人,自然點不進去。」

  周嘉魚很想努力的思考,但失敗了,恐懼像是冰箱一樣,冷凍了他的大腦,他只能勉強的問出問題:「那、那唐曉玲呢?」

  「她可不叫唐曉玲。」林逐水似笑非笑,「也不是唐笑川的表妹。」

  周嘉魚懵了。

  「桌上有幾張照片,是我讓人找的。」林逐水道,「你看看吧。」

  周嘉魚看向桌面,在桌面上找到了幾張照片,他仔細看完後,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照片是唐曉玲和唐笑川的合照,兩人都穿著婚紗,擁吻在一起。她們臉上全是甜美的笑容,那股子幸福的味道,即便是只透過圖片,也能真切的感覺到。

  「她也是臟東西……?」周嘉魚整個臉都是木的。

  「是人。」林逐水道,「我還以為有沈一窮跟著,你們兩個至少有一個能發現呢。」他似乎有些失望似得,輕輕的嘆了口氣。

  周嘉魚心想別指望沈一窮了,這貨沈迷蛋糕咖啡吃的比誰都開心。當然他自己好像也指望不上,因為如果不是林逐水一語點出,他根本沒有發現唐笑川和人類有何不同。不過現在想來,他們店四杯咖啡的時候,服務員的眼神的確有點奇怪。

  「可是如果唐曉玲是唐笑川的戀人,為什麼在脖子上戴上玉佛?而且還刻意扯上關係……」周嘉魚腦子有些亂,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往外蹦。

  「佛也分陰陽。」林逐水道,「若我沒猜錯,她脖子上的玉佛,應該是黑色的。」

  這倒也是,周嘉魚當時沒有細想,只以為是比較特殊的玉墜種類。

  「至於為什麼找你。」林逐水說,「她大概也沒有什麼害人之心,只是害怕唐笑川消失。」

  周嘉魚道:「消失?」

  林逐水道:「對,消失。」他忽的伸手,點了點周嘉魚的額頭,「臟東西,都喜歡極陰之物。」他忽的展顏一笑,如冰雪消融,「我也喜歡。」

  周嘉魚當時心臟都差點跳出來了,但是他的理智很快就壓抑住了這骨子興奮,而是非常冷靜告訴了自己林逐水這句話真正的含義——他喜歡的只是周嘉魚的體質。就好像被炙烤的人,會不由自主的往寒冷的地方靠近一樣。

  「這事情還沒完。」林逐水說,「那個網站恐怕和橋有點關係,你先回去吧,她們應該還會聯繫你,到時候在和我說。」

  周嘉魚還是有點怕,但他又不敢說出來,垂著頭回房間去了。

  不過去了林逐水那裡一趟之後,原本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意消散了不少,屋內的室溫又恢復成了尋常的溫度。

  周嘉魚躺在床上,腦子里整理著今天發生的事,和林逐水說的話。

  現在想來,其實唐曉玲和唐笑川這兩人的破綻並不少,首先就是唐笑川那和常人不同的影子,接著便是唐笑川受傷後,唐曉玲堅持不去醫院的態度,還有他去找咖啡廳老闆討論賠償時老闆奇怪的表情。

  大概咖啡廳老闆也在想,明明鏡子碎的時候他們都在外面,為什麼會主動承擔賠償。

  這些細節周都被嘉魚忽略掉了,直到被林逐水一語點醒,才驚覺事情不對。

  可是大橋上的交通事故,和那個網站有什麼聯繫?周嘉魚思考著,漸漸便陷入了沈沈的深眠。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替被嚇的炸毛的魚順了順鱗片:不怕,不怕。

  周嘉魚:震驚!知名風水大師竟沈迷摸魚!

  林逐水:……你過來。

  周嘉魚:QAQ我怕。


第34章 死亡

  第二天,依舊是個風清氣爽的早晨。

  沈一窮完全不知道他們昨天和臟東西打了一天的交道,興致相當高的找到周嘉魚,說走啊走啊,我們又去找小姐姐玩啊。

  周嘉魚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把沈一窮心心念念的小姐姐真實身份說了出來。沈一窮開始還保持著傻樂傻樂的表情,結果周嘉魚才說一句,他整張臉就僵了。

  周嘉魚直奔主題:「你的小姐姐不是人啊。」

  沈一窮:「啊??」

  周嘉魚簡單的把昨晚林逐水給他說的事情告訴沈一窮,沈一窮聽的整個人都越來越僵硬,他說:「唐笑川已經死了?」

  周嘉魚點點頭。

  「那我為什麼能看見她……不對,我好像以前也看見過臟東西。」沈一窮摸著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唐曉玲一開始就知道唐笑川不是人吧,怪不得她死活不讓我扶唐笑川。」昨天唐笑川受傷的時候,沈一窮本來想去幫幫忙,結果被唐曉玲態度堅定的拒絕。當時他還以為是唐曉玲怕自己佔唐笑川的便宜,有點小傷心,現在想來,恐怕是擔心他接觸了唐笑川的身體,發現什麼異樣。

  「所以她到底是為什麼?」沈一窮說,「那個網站和唐笑川的死又有什麼關係呢?」

  周嘉魚道:「我也不知道。」

  兩人正說著話,林逐水卻是從屋子里出來了,他換了身衣服,道:「一起跟我去個地方。」

  周嘉魚和沈一窮點點頭。

  司機已經在門外等著,他們上車之後,便朝著郊區的方向去了。

  「先生,我們這是去哪兒啊。」沈一窮沒忍住開口問。

  「去了就知道了。」林逐水道。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半個小時後,車停在了一間陵園外面。

  林逐水首先下了車,便往陵園裡面去了。周嘉魚跟在他身後,心中隱隱有了感覺。

  陵園之中,松柏蒼翠,秋風拂面,讓人莫名的感覺身體有些發涼。他們繞過了主墓群,卻是走向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到了。」林逐水說停下。

  周嘉魚將目光投向了林逐水身側的那塊墓碑。那墓碑是個雙人墓,刻上了兩個名字,只是其中一個名字已經度了層淡淡的金色,而另外一個名字,還是黑白的。唐笑川,秦伊河,合葬之墓。再看下葬的時間,赫然就是一個月之前。

  周嘉魚馬上想到了:「唐曉玲的真名是秦伊河?」

  林逐水點點頭,他伸手在墓碑上輕輕摸了摸,道:「是。」

  周嘉魚的心情有點複雜。其實只看見這方墓,就已經能察覺出秦伊河有了死志。

  「周嘉魚。」林逐水說,「你摸摸看。」

  周嘉魚聞言,便伸出手撫摸了一下石碑,下一刻,他的眼前就出現了一些零碎的畫面,畫面亂七八糟,有爭吵,有哭鬧,還有死亡。畫面的最後,停留在了正在開車唐笑川身上,黑暗的夜裡,她一邊開車,一邊和人打電話,她哽咽著,哭泣著,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突然!唐笑川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行走的老人,她條件反射的打了放向盤,車卻直接失了控,直接撞向了旁邊的護欄。

  「碰!!!」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淒慘的尖叫,唐笑川哭嚷著,「好痛——救命——」

  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熟悉的女生,卻是唐曉玲的,不,準確的說,她的名字應該是秦伊河,她叫著,小川,小川,你出什麼事了,你怎麼了?

  唐笑川沒有再回應,接下來又響起了幾聲巨響,她之後的車竟是彷彿沒有看到見她似得,接二連三的撞了上來。

  「小川——」電話那頭時泣血的哭聲,她問著,「你怎麼了——小川——」

  唐笑川滿臉是血,眼神開始渙散,她看著前方,嘴唇微微翕動,到底是沒能說出口中想說的話。

  畫面暗了下去,周嘉魚再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被林逐水攬在懷裡。林逐水的身體像是火熱的太陽,源源不斷的將熱量傳給了周嘉魚。周嘉魚渾身冰冷,滿臉淚水,甚至還在微微發抖。

  林逐水眉宇之間,少見的浮出了些苦惱,他伸手摸了摸周嘉魚的額頭,嘆氣道:「怎麼會這麼敏感。」他見過了不少能通靈的,大部分觸碰這些東西只能看見些片段罷了,之前比賽的時候他以為是場地是命案現場才讓周嘉魚反應那麼大,沒想到周嘉魚只是碰一碰石碑,反應都如此激烈。

  周嘉魚緩過神來,察覺了自己的狀態,他實在是還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拭去眼角的淚水,小聲道:「我看到了唐笑川死去時的模樣。」

  林逐水道:「嗯,什麼樣?」他發現了周嘉魚的尷尬,慢慢的放了手,讓他自己站起來。

  「她好像是在開車。」周嘉魚說,「一邊開車一邊和秦伊河打電話,結果突然看見前面有個人,便打了方向盤……」

  林逐水面露無奈:「我是問你身體怎麼樣。」

  周嘉魚臉紅了:「哦哦哦,我感覺挺好的。」

  結果他說完就發現沈一窮在旁邊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看著他。

  周嘉魚:「……」他暈過去的時候做了啥?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周嘉魚說了他在昏迷過去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情形,他看到了唐笑川為了不撞到人所以強行打了方向盤,結果導致自己撞上護欄,當場死亡。而後面的車輛繼續發生追尾,應該死傷了不少人。

  這些畫面處處透著詭異,為什麼凌晨的大橋上面會突然出現行動遲緩的老人,而後面的車,為什麼會像是看不到唐笑川一樣,直接撞了上來造成連環車禍,這情況簡直就像是被人使用了障眼法似得。

  周嘉魚說完他看到的,林逐水卻好像不太驚訝,他說:「那橋修的時候,被人動了手腳。」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露出愕然的表情。

  林逐水道:「橋本來就是連接陰陽兩界的東西,民俗傳說里就說人死後須走奈何橋,才能投胎轉世,這事情不簡單。」

  他正說著,沈一窮的手機卻是響了起來,他看了看號碼,道:「是唐曉玲打來的,我們接嗎?」

  「接。」林逐水說,「別告訴她們你們已經知道了。」

  沈一窮點點頭,接通電話。

  他演技倒是相當不錯,完全沒有暴露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態度非常好,連周嘉魚都挑不出毛病。掛斷電話後,他道:「唐曉玲說唐笑川把自己鎖在屋子里不肯出來。」

  「不肯出來?」周嘉魚訝異道。

  「對。」沈一窮撓撓頭,「她想讓我們過去看看,聽聲音感覺好像比較急。」

  「看看也無妨。」林逐水開口,「我同你們一起吧。」

  周嘉魚聞言有些驚訝,但既然林逐水提出這個要求,肯定自有其原因的。

  離開陵園,三人上了車,朝著唐曉玲住的地方去了。

  周嘉魚和沈一窮坐在後座,小聲的問沈一窮他剛才暈過去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沈一窮做出這麼驚恐的表情。

  沈一窮瞅了眼前面坐著的林逐水,小聲道:「先生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

  周嘉魚說:「啊?」

  沈一窮道:「你直接整個人軟了下去,先生正準備把你扶起,你就抱著先生的大腿哭哭啼啼,還一個勁的蹭。」

  周嘉魚:「……」

  沈一窮說:「把眼淚鼻涕都蹭先生褲腿兒上了。」

  周嘉魚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突然很想安靜的縮在角落里抽個煙。

  「唉。」沈一窮語重心長的說,「先生是真的疼你啊。」

  周嘉魚:「……你別說了。」

  沈一窮大概瞭解周嘉魚的心情,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我懂你的心情,我不說了。

  周嘉魚滿臉生無可戀,他現在繼不能吃菌子,不能喝酒之外,又多了點禁忌——別去碰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回到市區時,已經差不多是下午,司機將車停在了唐曉玲住的小區外面。

  唐曉玲……不,現在叫她秦伊河似乎更合適,她正等在樓下抽煙。

  周嘉魚他們走過去的時候,秦伊河還沒有注意到他們三人,她的臉上掛著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似痛苦,似冷漠,又好像帶著狠戾的決絕。和昨日看起來一直處在恐慌中的她,完全判若兩人。

  只是在注意到走過來的周嘉魚他們時,這種表情從秦伊河的臉上消失了,又恢復成了平常的模樣,眼神里還浮起些焦急。

  「你們來了?」秦伊河熄滅了煙,上前一步,她看到了站在周嘉魚身邊的林逐水,眸中流露出絲絲警惕,她道,「這位是?」

  「我是他們的師父。」林逐水的聲音淡淡的,聽起來倒彷彿帶著些溫柔的味道,若是不知道的人,恐怕會以為他是個容易相處的人,他道,「從他們那兒聽到了昨天你說的事兒,有些好奇,便想過來看看。」

  秦伊河便知道了林逐水應該是昨日周嘉魚和沈一窮口中的先生了,她見林逐水閉著眼睛,遲疑道:「冒昧的問一下,您的眼睛……」

  林逐水道:「對,我雙目不能視物。」

  不知道是不是周嘉魚的錯覺,他明顯感覺到秦伊河很奇怪的松了口氣,彷彿是在慶幸這件事,她道:「哦……對不起,冒犯了。」

  林逐水說:「沒事。」

  和林逐水相處的時間久了,反而會忘記他在身體上有缺陷之處。畢竟他似乎並沒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響,甚至可以說比很多能看見的人都要強。聽著兩人對話,周嘉魚心底深處,突然泛起了一點心疼,他抿了抿唇,岔開話題:「你說唐笑川情況不對?是怎麼回事?」

  秦伊河道:「她現在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我怎麼叫她都不答應。」

  沈一窮這貨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說:「這可不信,咱報警吧,不行找消防員也成啊!」

  周嘉魚清楚的看見秦伊河整張臉都扭曲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沈一窮能提出這樣的提議。不過這也是剎那間的事情,她的表情很快恢復了正常,開始找藉口:「不能報警,她精神狀態已經很糟糕了,再受刺激,我怕她受不了。」

  沈一窮說:「也是,那我們去看看吧。」

  秦伊河松了口氣。

  說完,三人便去了秦伊河的住所。

  還是那空蕩蕩的大房間,門一開,就感到一陣穿堂風掛過。周嘉魚抬頭,看到了這門口似乎貼著什麼符紙。他之前來的匆忙,沒有注意,現在靜下心來仔細觀察,卻發現屋子里處處都是違和感。

  比如窗戶上面掛著一排排紅繩系著的鈴鐺,與其說是害怕有東西進來,倒是更像怕裡面的東西出去。

  秦伊河走到唐笑川的屋子里,敲了敲門,道:「姐,姐,你快出來吧!」

  屋子里沒有聲音。

  沈一窮說:「她在裡面多久了?」

  秦伊河說:「中午吃完飯,她就躲在裡面不肯出來,開始還應我兩聲,現在連應都懶得應了。」她臉上透著些無奈。

  之前周嘉魚以為秦伊河真的是唐笑川的表姐,還感嘆兩人的感情真好。現在想來,秦伊河看唐笑川那寵溺的眼神顯然已經越過了親人這個界限。

  「怎麼辦?砸門麼?」周嘉魚問。

  秦伊河稍作猶豫:「砸開吧。」

  「不要砸!不要砸!」哪知道躲著的唐笑川,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後尖銳的哭泣起來,「不要砸,求求你們,門外有鬼,我怕,我怕!

  秦伊河道:「姐,我就在外面,你不要怕……」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屋內的唐笑川傳來一陣崩潰般的哭聲,唐笑川說:「救命啊,她走了,她不愛我了,她不要我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秦伊河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就這麼僵在了臉上。

  沈一窮雖然已經知道了真相,卻還是很配合的問了句:「唐笑川是在說她的戀人?」

  「對。」秦伊河的聲音有點乾,「我姐姐的戀人,拋棄了她。」

  沈一窮道:「那如果唐笑川的戀人出現,她的病情會不會緩和一點?」

  秦伊河卻是道:「不可能的,她們見面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她的語氣是如此篤定,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他們進不去,唐笑川也出不來,於是情況便僵持起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眼見著太陽都下山了,秦伊河無奈道:「你們吃晚飯了嗎?我叫外賣過來咱們一起吃吧。」

  周嘉魚和沈一窮客套的推辭,林逐水沒怎麼說話。他從進屋子之後,就一直很安靜,也沒有給出任何建議,似乎正在思考什麼。周嘉魚和沈一窮也沒敢問,畢竟林逐水思考的事情,肯定比他們想問的問題更重要。

  最後秦伊河還是點了外賣,她在門外叫了唐笑川一下午,也有些疲倦,此時坐在沙發上休息。

  周嘉魚和沈一窮還在在外面嘗試性的勸說著唐笑川,但聽到他們的聲音,唐笑川一點反應都沒有,要不是她剛才說了兩句話,恐怕他們都會懷疑臥室里到底有沒有人。

  外賣來的很快,秦伊河提著幾個盒子進了客廳。她點的是一些炒菜和米飯,乍一看味道還不錯的樣子。周嘉魚和沈一窮沒吃完飯,這會兒也有點餓了,但東西擺在面前,他們卻沒敢直接動筷子,而是看向了林逐水徵求他的意見。

  「我不餓。」林逐水感覺到了兩人的目光,緩聲道,「你們吃吧。」

  得到了允許,周嘉魚和沈一窮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秦伊河胃口也不好,還是努力的往嘴裡塞東西,可無論吃什麼,她都沒怎麼咀嚼,就這樣囫圇的吞了下去。

  周嘉魚見她這模樣有些奇怪:「你怎麼了?」

  秦伊河搖搖頭,說:「沒事,只是吃東西沒胃口而已。」

  周嘉魚哦了聲。

  吃完飯,天色已經徹底暗下,看著唐曉玲還是不肯出來,幾人都有點頭疼。沈一窮說:「天也晚了,我們在這裡也不方便,不如我們先回去,明天再過來看你吧。」

  「可是,可是……」秦伊河面上出現懼色,「我一個人,會害怕。」她咬了咬唇,眼神楚楚可憐,「你們能不能陪陪我,就今晚?」

  周嘉魚和沈一窮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旁邊坐在一直很安靜的林逐水,卻是輕輕的道了聲:「好啊。」

  「謝謝,謝謝。」秦伊河非常的高興。

  周嘉魚實在是無法忽略她種種怪異的反應,但害怕她發現,又不敢和沈一窮討論,只能和腦子里的祭八聊了聊。

  祭八說:「嗯……她是故意留下你們的吧。」

  周嘉魚道:「肯定是,可是她留下我們做什麼呢?」

  祭八道:「或許今天是個什麼特別的日子,需要你們留下……」

  周嘉魚仔細思考之下,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共性,於是祭八勸他別想了,說反正林逐水在這兒,秦伊河折騰不出什麼幺蛾子的。這話倒很有道理,周嘉魚悄悄的瞅了林逐水一眼,心情莫名的安定下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秦伊河的情緒開始漸漸變得越來越焦躁,起身出去抽了好幾支煙。

  趁著她去走廊上抽煙的功夫,沈一窮小聲道:「她這是打算做什麼啊?故意把我們留下來。」

  周嘉魚說:「不知道,但是肯定有目的。」秦伊河絕不可能害怕,她早就知道唐笑川的真實情況,卻還是陪著她住了一個多月,甚至去請了對自己不利,對唐笑川有好處的陰佛。

  兩人剛說了幾句,秦伊河就又進來了,她說:「今天外面風好大啊。」

  周嘉魚說:「嗯,天氣預報說有冷空氣,要降溫了。」

  外面的風的確很大,嗚嗚作響,屋旁的樹木隨著風在黑暗中搖曳,彷彿一隻只可怖的大手,要把屋裡的人拽出去。

  時間一轉到了十一點,秦伊河卻一直沒有提出讓他們三人去休息,她這一天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半個小時後解開了。

  十一點半,門咔擦的一聲打開。

  把自己關了一天的唐笑川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她還是穿著那身漂亮的碎花長裙,臉上的血色淡的幾乎看不見。

  「笑川!」秦伊河激動道,「你終於出來了。」

  唐笑川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去了玄關,拿起鞋櫃上放著的鑰匙,便要出門。

  秦伊河道:「笑川!」她道,「你要去哪兒?」

  唐笑川冷冷道:「我要去見她。」

  秦伊河說:「你……你……」她的話卡在喉嚨里,半晌都說不出來出來,臉色也開始變得難看。

  周嘉魚和沈一窮對視一眼,站起來詢問什麼情況。

  「我要出去。」唐笑川說,「來不及了。」

  秦伊河咬著牙,她道:「笑川……」

  唐笑川沒有再說話,轉身就要走,周嘉魚正欲攔下她,站在後面的林逐水卻是道了聲:「別攔了,一起去吧。」

  他們說話的功夫,唐笑川卻是已經按下了電梯,馬上就要下樓了。

  秦伊河也換了鞋,看樣子打算跟過去。周嘉魚心裡又開始泛起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但好在林逐水的存在,沖淡了他心中的不安。有的人在那兒,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卻依舊會讓人感到安全。

  五人一起進了電梯,唐笑川按下的樓層是負一,應該是打算去地下車庫。

  她的表情看起來煩躁又憤怒,嘴裡甚至開始咒罵著什麼,站在她旁邊的周嘉魚仔細聽了聽,卻又發現她說的話是沒有實際意義的,就好像只是為了發洩心中的某種情緒而控制不住的說出的話。

  「我來開車。」到了車庫,秦伊河搶到了駕駛室的位置。唐笑川看了一眼秦伊河,竟是沒有和她爭位置,就這樣坐進了副駕駛。

  周嘉魚他們三人則坐上了後座。

  「開車,開車。」唐笑川很焦躁,不停的看手機,「來不及了!」

  秦伊河咬了咬牙,發動了汽車。

  其實他們三人在心中都隱隱猜到了唐笑川要去的地方,但沈一窮這貨還在繼續演,說:「這是要去哪兒啊?唐笑川精神沒問題吧?」

  秦伊河說:「沒、沒事。」她說的牽強,任誰都能發現她臉上表情不對勁。

  但沈一窮還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搞得周嘉魚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示意差不多就行。沈一窮委屈的看了周嘉魚一眼,眼神似乎在說你又剝奪我的愛好。

  車發動之後,駛出了車庫。唐笑川沒有說出她到底去哪兒,秦伊河卻已經知道了。

  十一點半,萬物都被籠罩在黑暗裡,昏黃的路燈在馬路上投射下狹長的陰影,白日里頻繁往來的車流消失了,只余下一片寂寥。

  太安靜了,路上簡直安靜的不像樣,這種寂靜讓人覺得不適,甚至於內心深處,跟著生出了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車行駛的路線,證實了周嘉魚的猜測,秦伊河在往唐笑川出事的大橋方向開,具體目的未知,但將他們留這麼晚,顯然就是為了這件事。

  車開了一半,坐在副駕駛上的唐笑川卻忽的接了一個電話,她又開始哭,哭聲淒厲悲涼,她對著電話說:「你別不要我,我過來找你,我這就過來找你。」

  旁人不清楚,周嘉魚卻知道唐笑川在重復經歷什麼,她似乎又回到了出事的那一晚,她開著車,奔走在離開的道路上,電話那頭是無情的戀人,殘忍的拒絕了她放下尊嚴的懇求。

  秦伊河的情緒似乎有些把控不住,她死死的盯著前方,把嘴唇咬出了血,她想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淚水,但這努力最後失敗了,於是那雙瞪著的眼睛開始發紅,流出滾燙的液體。

  車內一聲輕嘆響起,卻是林逐水的聲音,他說:「你可聽過,為虎作倀這個詞?」

  周嘉魚沒明白林逐水的話,懵懵的「嗯?」了一聲。

  林逐水道:「如果只是從字面上理解這個詞語,就是被老虎吃掉的人,會變成倀鬼,再去引誘無辜的人餵食老虎。」

  駕駛室里的秦伊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林逐水說:「通常有兩種人,死後很難入輪回道,一是自殺的,二便是死前帶著極大怨念的。但只有自殺的,才會不停的重復死前遇到的事。」

  秦伊河死死的握著方向盤,眼淚繼續控制著不住的往下淌,她並不傻,知道林逐水他們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她說:「這是我的錯。」

  「可是到底是誰告訴你,唐笑川是自殺的呢。」林逐水聲音冷了下來,「你不但不替她報仇,還替害死她的兇手做事,是真的愛她?」

  秦伊河的手一抖,差點撞到路邊的道旁樹,好在她及時踩下一腳剎車,將車停了下來:「你什麼意思——」她眼眶發紅,猙獰的模樣竟是比旁邊的唐笑川還顯得可怖。

  「她不是自殺的?她不是自殺的——」秦伊河說,「你憑什麼這麼說?憑什麼?」

  林逐水道:「你難不成連新聞都不看?」

  秦伊河愣住了。

  林逐水說:「那橋上一個月出了四起車禍,死了十二個,每次車禍都要死三個,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是巧合吧。」

  秦伊河表情扭曲了,她回國之後,便被巨大的悲痛擊垮,根本無心關注外界的消息。別說新聞了,她甚至和所有的朋友都斷了聯繫。

  「那為什麼,為什麼她還在不停的重復?」眼見最大的秘密曝光了,秦伊河也不再隱瞞,絕望道,「為什麼還在一直開著車往那裡去?」

  林逐水道:「自然是有人引著她往那邊去。」

  「是誰!!!」秦伊河的表情簡直太嚇人,她說,「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林逐水簡單的說了三個字:「去橋上。」

  秦伊河道:「去橋上?」

  林逐水道:「想要找罪魁禍首,得從源頭入手。」

  秦伊河遲疑道:「可是……」她猶豫片刻,還是咬了咬牙,「那橋,若是活人上去,就下不來了。」

  林逐水挑眉:「你怎麼知道的?」

  秦伊河低聲說:「因為我見過。」

  林逐水不置可否,只是讓秦伊河先過去再說。

  坐在副駕駛的唐笑川隨著午夜的臨近情緒越來越暴躁,甚至開始用力的踢門,像是在催促秦伊河快些開過去。

  秦伊河在接下來的路程里一言不發。

  周嘉魚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明顯的感覺到,他們離橋的方向越近,周圍的氛圍變化越大,還是同樣的景色,還是同樣的道路,可在他的眼睛里,周遭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層淡黃色,好似末日降臨時的前兆。起初周嘉魚還以為自己眼睛出了問題,使勁揉了揉之後,坐在他旁邊的沈一窮說:「別揉了,我看起來也跟加了濾鏡似得。」

  周嘉魚:「……」他也是佩服沈一窮能把這麼恐怖的情況說的這麼清新脫俗。

  很快,秦伊河便將他們帶到了目的地——那座被掩埋在黑暗中的橋。

  唐笑川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她開始掏出手機打電話,似乎打了個很多個都沒有打通。

  「我本來是打算把你們帶上橋的。」秦伊河吐了口煙,眼神充滿了疲憊和迷離,「有人說笑川是枉死,如果有人代替她,她就能從不斷重復死亡過程的輪回里超脫出來。」

  「有人?」周嘉魚發現了關鍵詞。

  秦伊河說:「對,有人。」她說,「一個論壇,我無意中發現的,上面寫了不少這方面的東西。和你搭話的那個內網網址,也是在那個論壇上找到的。」

  周嘉魚可不相信這種事情會是巧合,他到:「所以你到底是怎麼無意中發現的?」

  「就是彈窗,我點進去了……」秦伊河之前倒也沒細想,現在被林逐水告知唐笑川的死亡不是自殺,而是他殺後,她忽然就對好多事情產生了懷疑,「不對,不對,太巧了,巧的太過分了……」

  周嘉魚本來還在奇怪秦伊河的情緒為什麼如此輕易的冷靜下來,結果他騙過頭,看到了坐在最後邊的林逐水。只見林逐水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竟是多了一團頭髮,那團頭髮像是有生命似得,在他的手心裡掙扎蠕動,看起來惡心極了。

  「先、先生。」周嘉魚嚇了一跳。

  林逐水道:「嗯?」

  周嘉魚說:「這是什麼?」

  林逐水道:「哦,我都忘記你能看見了。」他的手心裡燃起了一簇火焰,將那團頭髮直接燒掉了,「死人的頭髮而已。」

  周嘉魚;「……」而已?

  林逐水說:「對人的情緒有些影響。」只要是沾陰的東西,都會對人的情緒產生影響,讓人消極,暴躁,極易產生怨恨之類的負面情緒,甚至做出不符合本性的決定。

  秦伊河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她臉色變了變,正欲說什麼,身邊好不容易接通了電話的唐笑川,卻是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好痛啊——救命——」

  這叫聲一出,秦伊河臉色大變。

  下一刻,唐笑川身體就開始變化,她的頭凹進去了一塊,鮮血從身體里湧出,手和腳上都出現了大面積的損傷——就好像經歷了一場極為慘烈的車禍。

  「笑川!」其他人看到這樣的唐笑川,或許會覺得可怖,但秦伊河的第一個反應,卻是想伸手將副駕駛的她摟入懷裡。

  只是唐笑川拒絕了秦伊河的擁抱,她推開了車門,用已經徹底扭曲的身體,開始往橋上跑去。

  「笑川——」秦伊河也下了車,她想要跟過去,但看到了橋上的情況,腳步頓住了。

  只見那座白日里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大橋,竟是被一層濃濃的黃色霧氣掩蓋住,而在黃色的霧氣之中,周嘉魚竟是看到了無數隱隱攢動的影子。這些影子都在朝著橋中央聚集,與此同時,橋上傳來的幾聲巨大的撞擊聲……

  「出車禍了嗎?」周嘉魚表情驚愕。

  「不是。」林逐水很冷靜,表情沒有絲毫的動搖,「情景再現而已。」

  「碰!」「碰!」一聲接著一聲的巨響,讓人心底發寒,秦伊河眼睜睜的看見身體破損的唐笑川也進了霧氣之中,她扭頭看向了林逐水,直接跪了下來,說:「大師求求你救救笑川吧,我真的沒辦法了,只要你肯救她,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林逐水不置可否,朝著橋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道:「我們去橋上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有我在呢,不怕。

  周嘉魚感激的抱緊了林逐水的大腿:有大佬在,真好。

  林逐水:別抱太緊了,不然我擔心你會怕我。

  周嘉魚:……咦。


第35章 解決

  那橋上黃霧瀰漫,透著濃郁的不祥氣息。

  秦伊河聽到林逐水說要上橋,眼神流露出恐懼的味道,她說:「可是活人不能上去的……一上去,就下不來了。」

  林逐水沒理她,對著周嘉魚和沈一窮道:「沈一窮,你在這裡等著,周嘉魚,你同我過來。」

  沈一窮道:「先生,我也想去!」

  林逐水說:「這橋本就不是活人上去的,周嘉魚是極陰體質,不會受到影響,但是你上去了還能不能下來,就是個未知數了。」

  沈一窮有些失望,他跟著林逐水出來,就是為了見識這些東西,能上橋近距離看看自然是最好的。不過既然林逐水這麼說了,他也不能強求,道了聲好,和秦伊河在橋頭等待。

  「走吧。」林逐水對著周嘉魚說了句,便朝著橋的方向走去。

  周嘉魚跟在後面,表情有點緊張。

  祭八說:「你不要怕,林逐水在呢,他既然讓你上來,肯定是對保護你很有把握……」

  結果它話還沒說話,就看見周嘉魚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沒啊,我沒怕,就是,那個……你覺不覺得我們這樣,有點像約會什麼的。」

  祭八沈默了。它透過周嘉魚的視野,看到了那濃郁的黃霧,還有在黃霧之中扭曲的陰靈,竟然對周嘉魚產生了點敬佩的心情,它有理由懷疑,就算林逐水約周嘉魚去挖墳,周嘉魚也會覺得這活動好像還真的挺浪漫的。

  最後,祭八語氣沈重的說:「……你開心就好。」

  隨著他們靠近橋的中間,周嘉魚身邊那些奇形怪狀的陰靈也開始變得多了起來。這些陰靈的身體大多殘缺不全,要麼斷手要麼斷腳,更有的直接從腰上斷成了兩半,只能在地上蠕動的。他們似乎全都沒了神志,跟隨者本能朝著橋中央移動。周圍充斥著他們痛苦的呻吟,整座大橋猶如煉獄一般。

  周嘉魚沒有敢往周圍多做觀察,一直盯著自己的腳下,林逐水停他就停,林逐水走他就走。

  橋面上的血跡也開始變多,原本已經修復的車禍現場,此時卻全部重現在橋面上。周嘉魚粗略數了數,此時的橋上最起碼廢掉了十幾輛車,有的車里甚至還載著三四個人。

  路面有些黑,越往裡面走,能落腳的地方越少。

  周嘉魚不小心,一腳踩在了個軟乎乎的東西上面,他被那觸感嚇了一跳,朝著地上看去,才發現自己踩到了一隻白白嫩嫩的手上。

  那手屬於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她滿臉都是血,腦袋被削掉了一半,眼睛已經看不到瞳孔,是一片滲人的白色,被周嘉魚踩到後,她慢慢的抬起頭,兩人的目光交匯在半空中。

  周嘉魚默默的移開了自己的腳,小聲的說:「對不起啊小朋友,你繼續。」

  小孩兒慢慢的垂了頭,繼續往前爬。

  看到這情形,周嘉魚後背起了層冷汗,他這時候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走上的這座橋,真的好恐怖。

  林逐水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輕輕的問了聲:「怕麼?」

  周嘉魚笑的勉強說:「不怕,哈哈,有先生在呢,我才不怕。」

  林逐水的腳步忽的停下,周嘉魚以為他有話要說,沒想到他竟是朝著自己伸出了手:「來。」

  那雙手,白皙如玉,修長如竹,手指微微上挑,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

  周嘉魚:「!!!」

  「周嘉魚?」林逐水又喚了他一聲。

  周嘉魚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一放上去就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先擦擦手心裡的冷汗。

  「還說不怕。」林逐水握住了周嘉魚的手,也感覺到了他手心裡全是汗水,道,「都快被嚇化了。」

  周嘉魚無法反駁。

  之前兩人接觸時,林逐水的手一直很冰,可現在他的手卻是火熱的,熱度由手掌傳給了周嘉魚,緩解了他心中的恐慌。雖然周嘉魚腦子有點亂,但也感覺到林逐水的動作並無曖昧的味道,他似乎只是因為擔心周嘉魚,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不過即便如此,周嘉魚也挺開心的,他想著沈一窮還好沒能跟過來,不然林逐水一手牽一個,簡直像在帶幼兒園的小朋友。周嘉魚這麼自我安慰的想著,連帶著周圍恐怖的氣氛都消減了不少。

  八百米長的橋,很快就要走到盡頭,到橋後半段時,隨處可見破損車輛的殘骸,還有模糊的血肉,和流淌在地上的鮮血。

  「快到了。」林逐水說了句。

  到哪裡?周嘉魚抬目望去,在橋盡頭隱隱看到了什麼東西。那似乎是一塊巨大的石碑,突兀的立在橋的另外一頭,所有的死者都在朝著那塊石碑爬去。

  周嘉魚走到石碑附近,身側卻是突然刮起了陰風,這陰風和著死者的哭嚎,對著兩人迎面刮來。

  林逐水抬起左手,對著空中重重的劈下,那風竟是就這被破開了,周嘉魚甚至聽到哭喊聲短暫的停頓了一下。

  「滾!」林逐水冷冷的罵道。

  周嘉魚第一次聽到林逐水如此冷漠的語氣。平日里的林逐水雖然待人冷淡,但也算得上平和,但此時此刻,周嘉魚只能從他的語氣里聽出濃烈的厭惡。

  石碑近在眼前。周圍的地上,全是一片片哀嚎的死者。他們將鮮血蹭在石碑之上,隨後消失在石碑後面的濃郁霧氣中。

  走進後,周嘉魚才發現,這石碑上面,居然密密麻麻的用鮮紅的字體,刻著無數個名字。

  林逐水說:「上面刻了些什麼?」

  周嘉魚趕緊回答:「是一些名字。」他由上到下,將是石碑上刻著的名字大致看了一遍,卻越看越覺得奇怪,「好、好奇怪啊。」

  林逐水道:「奇怪?」

  周嘉魚說:「對,這些名字有些是人名,有些看起來,卻像是……網名什麼的。」大部分名字都是正常的,但少部分名字,卻和其他名字格格不入。比如周嘉魚就看到了一個有點類似網名的:吃橘子的兔——正常人,怎麼都不可能取這麼個名字吧。

  林逐水沒說話,只是道:「你找找看,有沒有秦伊河的名字。」

  周嘉魚愣了:「秦伊河?為什麼是她的名字?」要找不應該是找唐笑川麼?

  林逐水也沒解釋:「你找到就知道了。」

  周嘉魚聞言,便又將目光投向了石碑,這石碑足足近兩米高,此時光線昏暗,要找到一個名字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尋找了一會兒後,周嘉魚還是發現了目標,當他看到了石碑之上秦伊河這個名字時,終於明白了林逐水剛才為什麼會那麼說。

  因為秦伊河並不單獨被刻在石碑上,這個名字後面還連了三個字:的愛人。

  秦伊河的愛人,被刻上石碑的詛咒的,竟然是秦伊河的愛人?!

  周嘉魚目瞪口呆,他馬上想到了某個關鍵的點:「唐笑川以為秦伊河要出國結婚,她又不知道秦伊河到底要和誰結婚,所以在那個網站上寫了這個名字?」

  林逐水點點頭。

  周嘉魚說不出話來。或許唐笑川一輩子都不會想到,她的詛咒,竟是應驗在了自己的身上。秦伊河沒有變心,她依然愛著唐笑川,並且將唐笑川當作此生摯愛,唯一的愛人。

  周嘉魚腦子有點亂了:「可是先生,您不是說網站在一年前就關閉了麼?那網站又和橋上的事故有什麼關係……」

  林逐水道:「在我們這行,總有人想要逆轉陰陽。」他道,「有傳說,若是死去之人,聚集了足夠的怨氣,可化身為僵。」

  周嘉魚說:「僵屍?」

  林逐水點點頭:「僵再以童子血養之幾十年,就能恢復靈智。這在有些人走投無路的人眼裡,大概也是一種復生方法吧。」

  周嘉魚抓到了林逐水話語中的重點:「所以……那個網站,其實是收集了怨氣?」

  林逐水不答反問:「若是你點進這網站裡,可有什麼想要填的名字?」

  周嘉魚道:「這倒是沒有……」他已經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了。

  林逐水說:「那你覺得在這網站上填上名字的人,在打出那幾個字時,腦子里在想什麼?」

  周嘉魚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無盡的怨恨和厭惡,厭惡到即便是面對如此近乎可笑的方法,也會面目扭曲,認認真真的在鍵盤上敲下那幾個字符。

  唐笑川便是其中之一。

  她恨秦伊河無情,恨秦伊河的狠心,恨秦伊河的放棄,可愛到底是比恨濃烈,她沒捨得填下秦伊河的名字,而是將恨意轉嫁到了秦伊河那個不存在的移情對象身上。

  「如果那個人死了的話,秦伊河就會回來了吧。」唐笑川這麼想著,用手指敲擊著鍵盤,在黑色的頁面下輸入了將她拉入深淵的六個字。

  一年後,所有被怨恨著的名字都被刻上了石碑,立於橋上,怨恨開始逐漸聚集乃至化為實質。

  唐笑川正巧住在這座新竣工的大橋附近,於是,詛咒應驗了。

  「修橋時,橋是從兩端開始一起動工。」林逐水松開了周嘉魚的手,「最後竣工的時候,會在兩端之間搭上最後一塊橋板,這便稱為合龍。」

  他伸出手,慢慢取下了手腕上那串晶瑩剔透的玉珠。

  霎時間,周嘉魚便感到眼前燃起了一簇火焰,林逐水身邊的空氣變得極為滾燙,這溫度竟是讓他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

  「合龍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步驟。」林逐水說,「只是可惜,合龍的那塊橋板卻被人動了手腳。」他緩步往前,身側的呻吟著的死者全部露出恐懼之色,彷彿遇到了陽光的影,開始朝旁邊躲閃。

  石碑就在面前,林逐水抬手,一掌拍了上去。

  「啊啊啊啊!!!」下一刻,石碑竟是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上面那些血色的名字開始像腐爛的肉塊一樣,一堆一堆的往下落,而石碑本身,竟是開始融化。

  林逐水不語,又是一掌。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重,但石碑卻好像完全被廢掉了,原本兩米高的高度開始迅速的縮水,往地上流淌。

  周嘉魚低頭看去,才發現石碑融化之後竟是變成了腥臭的血液。

  「想要替死鬼是麼?」林逐水冷冷道,薄唇輕啓,吐出帶著厭惡的詞句,「只可惜,你找錯了人。」

  他說完這話,石碑的叫聲也停住了,似乎徹底失去了生機。

  而在石碑消失後,黃霧也開始漸漸的變淡,原本圍繞在它身側的死者靈魂,像是失去了目標似得,呆滯的看著周遭。

  周嘉魚覺得此時的林逐水一定是帥的要命。為什麼是覺得呢,因為林逐水脫掉了手腕上的鍊子之後就變得無比的刺目,周嘉魚流著眼淚堅持了一會兒覺得不太行,感覺如果繼續看下去可能下半輩子都看不見林逐水了。於是他戀戀不捨的閉上了眼,耳朵還在仔細聽著林逐水的聲音。

  「好了,睜眼吧。」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嘉魚感到林逐水在他耳邊輕輕道了句。

  周嘉魚睜開眼睛,發現視覺還是十分模糊,但勉強可以看見其他東西了,他道:「先生,弄完了嗎?」

  「早著呢。」林逐水說,「走,回去了。」

  周嘉魚又乖乖的跟在林逐水後面往回走,此時黃霧幾乎散去,但周圍恐怖的景象依舊,周嘉魚問了句之後怎麼辦,林逐水給的說法是,這些他管不了,得請幾個得道高僧過來超度。

  周嘉魚激動的說,先生你知道的可真多。

  林逐水沒應話。

  兩人下了橋,周嘉魚發現了一件非常殘酷的事實,他原本應該有五點零的視力此時還沒有恢復,周圍全部像蒙了層紗布似得,最多只能看見五十米內的東西。走得很近了,周嘉魚才看到沈一窮和秦伊河衝著他們招手。

  「你們終於回來了。」秦伊河道,「我差點都以為看不到你們了。」

  「周嘉魚你怎麼啦?我給你招手招半天了你都沒看到。」沈一窮說,「你怎麼哭了?」

  周嘉魚此時兩眼刺痛,還得硬著頭皮說:「被先生感動了。」

  沈一窮的表情複雜,拍拍他的肩膀,做了個口型:這馬屁拍的牛。

  周嘉魚:「……」他也不想!沈一窮這小兔崽子就不能換個話題麼!

  林逐水顯然沒有沈一窮那麼好糊弄,他挑了挑眉:「流淚?周嘉魚,你眼睛怎麼了?」

  周嘉魚含含糊糊的說了幾句,林逐水卻瞬間明白了他眼睛是怎麼回事兒,他最後拿周嘉魚沒辦法似得道嘆道:「你呀……估計過幾天才能好了。」

  周嘉魚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不過好在有其他事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讓大家沒有再繼續糾結周嘉魚的眼睛。黃霧散去之後,橋上的死者開始一個一個的離開,這場景看起來依舊頗為恐怖,看的人頭皮發麻。

  秦伊河也看到了唐笑川。

  從橋上回來的唐笑川,臉上的傷口卻是已經沒了,又恢復成了平日里那張蒼白,但至少完整的臉,她神情呆滯的走到幾人面前,根本不理和她說話的秦伊河。

  周嘉魚卻是注意到了一點異樣,思考片刻後,驚訝道:「唉?唐笑川的影子怎麼沒了?」之前她的影子雖然不規則,但至少還在,現在昏暗的路燈投射在她的身上,卻沒能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剛才燒掉的頭髮就是她的影子。」林逐水說,「有人故意做出來的。」靈體本來就沒有影子,只是有人刻意幫助唐笑川補上這個破綻。當然,這影子在常人看來估計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周嘉魚對這方面非常敏感,所以應該也能看出影子的異樣。

  周嘉魚恍然大悟,想起了林逐水從他身上抓走的頭髮,恐怕那些長髮,就和唐笑川的影子有關。

  「走吧。」林逐水道,「先回去再說。」

  雖然周嘉魚感覺他們在橋上沒有待多久,但事實上此時已經到了凌晨時分,暗色的天空已經開始隱隱發亮,估計再過一會兒,就能看見太陽從地平線上爬起。

  幾人坐上車,準備離開橋上。

  周嘉魚最後朝著那橋望了一眼,橋上的煙霧逐漸散去,血腥怪異的場景,也在如海市蜃樓般消融,平坦橋面再次出現,上面甚至還有正在來往的車輛,彷彿他剛才經歷的事,只不過是一場可怕的夢境罷了。

  周嘉魚暗暗的想,不過這個夢里有林逐水,似乎也沒有可怕到哪裡去。

  秦伊河開著車到達了樓下,她剛停下,唐笑川就自己下了車,然後進樓道去了。看著她的背影,秦伊河表情複雜道:「大師,接下來……怎麼辦呢?」

  林逐水問:「誰告訴你,唐笑川需要找替死鬼才能安心的?」

  秦伊河說:「一個群的群主,群裡面不少人都遇到了這種事兒,他偶爾會給一些建議,對了,那個寫了很多這方面的事情的靈異論壇,也是他建的。」她說著就掏出了手機,想要把那個群翻找出來。

  誰知道剛打開扣扣,就看到系統提示xx群已經解散,秦伊河愣了:「解散了?」她又去瀏覽器輸入了靈異論壇的網址,發現論壇也進不去。

  「怎麼回事?」秦伊河皺眉,「……怎麼突然都沒了。」

  林逐水倒也不奇怪,道:「這事情應該解決了,過兩天我會招人來超度唐笑川的靈魂,讓她早點進入輪回。」

  秦伊河欲言又止,咬著下唇還是將嘴裡的話說出了口,她道:「大師,我、我想問,笑川,還能恢復神智麼?」

  她在知道唐笑川出了車禍之後,便匆匆忙忙的回了國,夢遊一般的替唐笑川辦了葬禮。在葬禮結束之後,秦伊河本來也不想獨活,但是當某天晚上,她去了唐笑川出事的那座大橋,準備從橋上跳去一起陪唐笑川離開時,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唐笑川。然而她的記憶和神志似乎都出了些問題。一聽到秦伊河這個名字,便會瘋狂的慘叫,好像這個名字讓她疼痛到了極點。

  無奈之下,秦伊河便借用了唐笑川堂妹的身份,將她領回了家。

  而此時,秦伊河毫不意外的發現,再次出現的唐笑川已經不是人類了。雖然她看起來和人別無二致,甚至還能吃東西和交談,但在一些特殊的夜晚,她會獨自開車往那座大橋去,第二天早晨才回來。

  除此之外,唐笑川的記憶回到了一年前,他們剛分手的那段時間,她甚至還重新登上了某個本該消失的論壇,再次輸入了某段字符。

  之後,便是唐笑川和周嘉魚的偶遇。

  起初秦伊河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群主若無其事的提起,說如果能找到能打開某個網站的人,再將之帶到橋上,被困住的靈魂便可從死亡的輪回里脫出。秦伊河才動了些不該有的念頭。

  幸運的是,她遇到了周嘉魚和護著周嘉魚的林逐水,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秦伊河說這些話的時候,林逐水一直在思考,他最後問了個問題:「你之前說,看見過活人上橋,是什麼情況?」

  秦伊河眼裡露出恐懼:「好像是一對夫妻,他們和我和笑川的情況差不多,妻子死在了車禍里,丈夫便陪著妻子上了橋。我親眼看見,他一踏上橋,整個人就融化成了黑色血水。」

  周嘉魚聞言,立馬想起了那塊石碑。石碑被林逐水觸碰後融化,也是變成了黑色的血水,他腦子里立刻產生了一些聯想,脫口而出:「難道那石碑……」

  林逐水大約是知道他接下來想說什麼,點點頭道:「已經死了不少人了。」

  周嘉魚想起融化在自己腳下的那些黑色的液體,打了個寒顫。

  周嘉魚道:「先生,那……那個網站,為什麼只有我能打開?」

  林逐水聞言卻是似笑非笑,他道:「誰說只有你能打開了?唐笑川,不也打開了麼?」

  周嘉魚語塞。

  林逐水道:「那人不過是想尋找極陰體質的人而已,網是撒下去了,撈不撈得到魚則另算。」

  周嘉魚:「……」他居然聽出了林逐水的一語雙關,是的,他就是條被人撈起來的笨魚。

  幾人聊了會兒天,朝陽已經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溫暖的陽光籠罩著大地,驅散了黑暗和陰霾。

  秦伊河顯得有些累了,她靠在車坐上,道:「大師,笑川能去投胎了對麼?」

  林逐水點頭。

  秦伊河說:「那、那她在投胎之前,能想起我來麼?」她像是在說什麼極難啓齒的話,「笑川的死,和我也有關係,如果當初我勇敢一些……」她哽咽起來,再也說不出話。

  林逐水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這符是安神的,也可以用在陰靈身上,但是聽你之前的敘述,恐怕是唐笑川自己不願意想起來。」

  秦伊河聞言神情有些呆滯,隔了一會兒,才將林逐水手上的符紙拿了過來。

  大部分事情,都解決了,只是關鍵的幕後真凶還沒找到。但林逐水卻說不急,讓他們回酒店休息,其他的事下午再說。

  忙了一晚上,周嘉魚也有點累,到酒店後倒頭就睡,一覺睡到了下午兩點,才被沈一窮的敲門聲叫醒。

  沈一窮說:「周嘉魚,醒啦?」

  周嘉魚蔫嗒嗒的看著沈一窮神采奕奕的模樣,心裡感嘆著年輕真好,他十八歲的時候熬一晚上第二天也能活蹦亂跳,但是現在卻感覺身體撐不住了,整個腦子都木楞楞的,他道:「嗯……醒了,怎麼了?」

  沈一窮說:「先生叫我把你叫起來,一起去大橋。」

  周嘉魚說:「哦!好,馬上!」

  沈一窮說:「你眼睛好點沒啊?」

  周嘉魚說:「好、好一些了……」沈一窮不提還好,一提周嘉魚立馬感覺自己的視線依舊有些模糊,但他沒說出來,而是糊弄了過去。

  洗漱完畢,周嘉魚隨便吃了點什麼之後,便跟著沈一窮一起去了大橋。林逐水和江十九先過去了,據說要封路什麼的,具體情況周嘉魚也不清楚。

  到了大橋邊上,來往的道路果然已經封了,行人也不能通過。雖然給民眾的原因是說大橋需要檢修,可實際情況恐怕只有他們才清楚。

  周嘉魚和沈一窮走到了大橋中央,看見了林逐水江十九,還有施工的工人。他們把橋面破開了一塊,似乎正在尋找什麼。

  「來了?」林逐水問了句。

  周嘉魚道:「嗯,來了,先生,他們在找什麼呢?」

  林逐水道:「等一會兒就知道了。」

  江十九也是一臉沒睡好的模樣,臉色不大好看,連帶著周嘉魚他們來了,也只是隨口招呼一聲,便繼續讓工人往下翻找。

  「有東西!」有人忽的發出驚呼。

  江十九直接衝了過去,說:「什麼?!」

  那工人沒敢碰,指了指本該單純由水泥構成的橋面里,竟是出現了一塊黑色的石碑。這石碑只有一米多長,上面密密麻麻的刻著各種名字,周嘉魚也過去看眼,發現這石碑和她昨天看見有些差別。昨天那塊更大更高,上面的名字也更多,就好像是吸收了血肉成長起來的一樣。

  「操他媽的!」江十九直接罵了臟話,「這是要搞死我們江家?」

  林逐水說:「把石碑搬起來,底下還有東西。」

  工人將石碑撬開,發現石碑下面,真的有東西。那是一塊小小的木牌,呈現朱紅色,上面還用金色的字體寫了幾個字,看起來非常的漂亮,周嘉魚辨認之後,勉強只認出了一個「紅」。這東西剛露出來,就伴隨著一股子近乎嗆人的血腥氣,周圍的人全捂住了鼻子。

  林逐水彎下腰,將那木牌撿了起來,他隨手掂了掂,道:「六兩三錢。」

  江十九好像認識這東西,臉色鐵青的說:「六兩三……?六十三個?」

  林逐水說:「嗯。」

  江十九什麼話也沒說,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聽稱呼,應該是打給他的哥哥江十六了。

  林逐水和沈一窮和周嘉魚說:「這是命牌,用來聚魂用的,一魂一魄一錢重,六兩三錢,便是死了六十三個。」

  周嘉魚驚呼:「六十三個?這麼多?」車禍死去的人數應該一共都不超過三十個,那剩下三十個連屍體都找不到,豈不是都被這橋吞了?

  林逐水取出一個黑色的布袋將木牌放了進去。

  江十九打完電話,苦笑著說:「林先生,這事兒還是怪我,要是合龍的時候我親自來了,也不會出這事兒……」

  這要是一般人,估計會安慰兩句,但林逐水卻並不客氣,說:「你知道就好。」

  江十九面露尷尬之色。

  雖然說江十九不是罪魁禍首,但是和這件事也脫不開關係,林逐水道:「這事肯定醖釀了很久,你最好仔細回憶回憶那天誰叫你去做了什麼。」

  江十九道:「我、我不記得了。」看他面紅耳赤的模樣,顯然不是不記得了,而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又道:「那林先生,我們要怎麼找到做這個的人呢?」

  林逐水冷笑:「找?我為什麼要找他?現在,是該他急著找我。」

  江十九還欲說什麼,林逐水卻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行了,讓你哥和我說。」

  江十九沒敢反駁,訕訕應是。

  江十九的哥哥江十六來的倒是很快,大概十幾分鐘後,便氣喘吁吁的上了橋,只是他到場後,一句話沒說,抬手就對著江十九來了一耳光。

  江十九被打的嘴角直接破了,垂著頭挨訓。

  「江十九,你能耐是吧?」江十六罵道,「我把這工程交給你,你就這麼給我監督的?這麼大塊石碑,我他媽的真想打開你腦子看看裡面是不是都是水?!」他還穿著一身西裝革履,看起來是從什麼正式場合里趕過來的。

  江十九不停的認錯。

  林逐水煩道:「行了,要打回去打,做給誰看?」

  江十六被戳破了小心思,不好意思的說:「林先生,是我們江家管教不嚴。」

  「的確管教不嚴。」林逐水說,「怎麼,他就罷了,你怎麼也沒查出來?」

  江十六嘆氣:「我前些時候受了傷,現在還沒恢復,恐怕也是受了影響。」

  林逐水道:「受傷?」

  江十六道:「是的,出了點意外……」

  林逐水挑了挑眉,道:「我倒是不覺得世間有那麼巧的事。」

  江十六一愣:「您的意思是……」

  林逐水說:「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去查查你家裡的人,哦,對了,認識叫艷紅岫的人麼?」

  江十六疑惑道:「艷紅岫?不認識,這名字這麼奇怪,我聽過肯定會有印象的。」

  林逐水道:「好吧。」他也沒有再問,甚至沒有告訴江十六命牌上面就是這個名字。

  石碑挖出來之後,得用特殊的方法銷毀,之後這橋還是不能通車,按林逐水的說法,這裡至少得找高僧念半個月的地藏經超度那些因此枉死的人。

  江十六聽到要請僧人,一直笑的有點勉強。周嘉魚實在是好奇,回去的時候他問:「高僧是不是特別難找?江十六的表情怎麼那麼難看?」

  林逐水說:「找得到,請不起。」

  周嘉魚還是有點不懂,但見林逐水沒有要繼續解釋的意思,便只能作罷。

  事情解決之後,周嘉魚本來以為他們第二天就要回去,誰知道林逐水卻放話說不急,讓他們在好好玩幾天。

  沈一窮聽到林逐水這話時驚訝的眼珠子瞪的溜圓,等著林逐水走後,一巴掌拍到周嘉魚身上,說:「可以啊!周嘉魚!你簡直是福星!」

  周嘉魚被拍的生疼:「你就不能輕點麼?」

  沈一窮說:「我也沒怎麼用力。」

  結果過了一會兒,周嘉魚的手臂上就出現了一個整齊的巴掌印,他咬牙道:「沈一窮,這叫沒用力?」

  沈一窮說:「哇,你是豌豆公主嗎?來來來,你來拍我一巴掌,能拍出紅印子算我輸!」

  周嘉魚說:「走開,你這麼黑,我手拍腫了估計都紅不了!」

  其他的事情還好,一說到自己的膚色沈一窮就有點受不了了,他委屈道:「你為什麼要嫌棄我的膚色,黑色這麼健康。」

  周嘉魚說:「是啊,晚上脫光了跟隱身似得。」

  沈一窮:「罐兒,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

  周嘉魚揉著自己的手,怒道:「根本不想得到你。」

  沈一窮:「……」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先生,不要,不要……不要……

  林逐水:……

  周嘉魚:不要停……

  林逐水:揉個眼睛而已你話怎麼那麼多?

  周嘉魚:_(:з」∠)_


第36章 紙人

  林逐水還有些事情需要收尾,便給周嘉魚和沈一窮都放了幾天假。

  沈一窮掏出錢包問周嘉魚說,說吧,想去哪兒浪,我來請客。

  周嘉魚想了想之後,很誠懇的說:「那咱們去上網打遊戲吧……」

  沈一窮:「……」他張了張嘴,很想開口鄙視周嘉魚兩句,但是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下去,因為他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鄙視完周嘉魚後,估計還得自己想個能去的地兒,那多麻煩啊,於是他最後同意了周嘉魚的提議道,「那好吧。」

  周嘉魚說:「走著。」

  兩個網癮患者直奔網吧。

  這裡上網的環境倒是挺不錯的,還有隔間。

  兩人選了個射擊類的遊戲開了幾局。

  沈一窮還是第一次和周嘉魚打遊戲,打完之後頗為驚訝,說:「你居然這麼厲害?」

  周嘉魚說:「還行,上班的時候和同事組過戰隊呢。」

  沈一窮道:「你們這行還組有上班時間啊?」

  周嘉魚注意力全在遊戲上面,沒注意沈一窮奇怪的語氣,隨口應道:「我們這行怎麼了?朝九晚五大家不都這樣麼……」他話還沒說完,腦子里的祭八就開始尖叫,「說漏嘴啦,說漏嘴啦!」

  周嘉魚這才驚覺,趕緊補救,說:「沒辦法,畢竟是給人打工的,嗨,年輕的時候走了歪路……」

  沈一窮目光狐疑的看著周嘉魚,他說:「要不是當初是我親手把他套的麻袋,我都得懷疑是不是套錯人了。」騙子騙得了一時,卻騙不了一世,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沈一窮越發的覺得周嘉魚身上充滿了違和感。他實在是無法想象,眼前這個無比純良的青年,會是個那個讓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江湖騙子。

  而讓沈一窮更奇怪的,是林逐水對待周嘉魚的態度。好像見過了周嘉魚之後,林逐水便沒有明顯的展露出厭惡。雖然說著比賽輸了會把周嘉魚做成罐兒,但沈一窮卻清楚那不過是個玩笑,他甚至懷疑以現在林逐水對周嘉魚的喜愛程度,周嘉魚若是不幸輸掉比賽,林逐水或許還會開口安慰。

  周嘉魚見沈一窮表情越來越深沈,趕緊岔開話題,說:「我好餓啊,你請我吃燒烤唄。」

  沈一窮也是個性格單純的,一聽到吃立馬把還在思考的事情拋在腦後,說:「走走走,這附近好像有一家燒烤特別有名。」

  這會兒太陽下山,晚風輕拂,正是吃夜宵的好時候。

  周嘉魚和沈一窮一邊聊天,一邊慢慢走到了那個沈一窮說的燒烤店裡。這家店應該挺有名的,看人氣就特別的旺,桌子都擺到外面來了。

  兩人拿了籃子去選了菜,又要了兩瓶冰啤酒喝上了。

  沈一窮灌下去一大杯的啤酒,然後打了個嗝,說:「這日子真舒服啊。」

  周嘉魚贊同的點頭。

  沈一窮說:「不過你只能喝一瓶啊,而且喝完趕緊回去睡覺,不然又去騷擾先生,我怕不是又得陪著你畫符本了。」

  周嘉魚想到那次喝醉,就覺得往事不堪回首,點頭道:「好……」

  烤好的菜老闆很快端了上來,周嘉魚嘗了一點,道:「好吃!就是作料的味道太重了,有機會咱們架個烤架自己烤吧。」

  沈一窮說:「你還會弄燒烤?」

  周嘉魚道:「這不挺簡單麼?」他們以前單位組織團建活動的時候,就有野營,他廚藝好,一般都是掌勺的,燒烤也做過,受到了同事們的熱切歡迎。說起來那時候周嘉魚單位里有一個暗戀他的姑娘,還找他表過白,但周嘉魚知道自己的性向,所以態度堅決的拒絕了。後來那姑娘不久就調離了單位,也不知道和這事情有沒有關係……

  酒麻痹了神經,讓人的思維也發散起來。大約是孤身一人沒有什麼特別的牽掛,周嘉魚重生之後很少回憶以前的關於自己的事兒,現在偶爾想起,卻是又生出一絲悵然。

  沈一窮也在聊自己的事兒,他說他家裡兄弟姐妹們,都對他嫉妒的不得了,他運氣好,當了林逐水的徒弟,在哪兒都特別的驕傲。

  周嘉魚說:「偶爾會想家嗎?」

  沈一窮大大咧咧的說:「想啊,有時候特別想,但是沒事兒,我師兄們都好著呢,和我親哥哥似得。」

  周嘉魚竟是覺得有些羨慕沈一窮。

  酒過三巡,兩人都有些微醺,本來還不夠盡興,但是鑒於周嘉魚酒醉後的前科,沈一窮也沒敢繼續喝,說:「走了走了,回去了,回去了。」

  周嘉魚道:「唉,都怪我酒量太差。」

  沈一窮說:「對啊,第一次看到喝點啤酒就倒的。」

  這會兒天色已經有些晚,老闆也開始收攤。好在吃飯的地方離酒店不遠,慢慢走過去消消食正好。

  兩人走在馬路邊上,沈一窮正在念叨著回去一定要辦一場聲勢浩大的BBQ,周嘉魚的腳步卻忽的頓住了,他臉上出現些困惑:「沈一窮,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沈一窮說:「聲音?」他環顧四周,搖搖頭,「沒有聲音啊。」

  周嘉魚蹙眉,他又往前走了兩步,卻是確定了自己的確沒有聽錯,他竟是聽到有人自在哼著童謠。

  「金娃娃,銀娃娃,我家娶了個紙娃娃,紙娃娃,真好看,紅唇胭脂抹一半,姨娘哭著要天亮,天亮天亮死精光。」——這聲音越來越近,調子詭異無比,讓聽清楚了童謠的周嘉魚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周嘉魚?」沈一窮知道周嘉魚在這些事情上通常都很「靈」,見他臉色難看,問道,「你聽見什麼了?」

  周嘉魚搖搖頭,咬牙道:「不說了,咱們先回酒店去。」林逐水就在酒店,回去就好了。

  沈一窮聞言點點頭。

  兩人邁開步子,正欲加快速度,周嘉魚卻感覺自己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他腳步頓住,道:「沈一窮……」

  沈一窮說:「怎麼啦?」

  周嘉魚說:「你……幫我看看唄?」

  沈一窮莫名其妙的:「看什麼?」

  周嘉魚說:「你看看我身後有什麼東西沒有啊?」

  沈一窮表情一陣扭曲,說:「臥槽,你不能自己扭頭看看嘛?」

  周嘉魚怒道:「沒聽過民間傳說嗎?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兩把在肩上一把在額頭,我一轉頭把火吹滅了就完了!」

  沈一窮態度堅決的說:「那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那民間傳說是騙人的,根本不存在這種謠言,你可以放心轉頭過去了。」

  周嘉魚:「……」沈一窮這小兔崽子。

  他咬了咬牙,扭頭一看,什麼都沒看到。

  「什麼東西啊?」沈一窮這貨還背對著周嘉魚。

  周嘉魚到:「什麼都沒有……啊!」他剛說完,原本空空蕩蕩的地上,竟是出現了一排小紙人,那小紙人的模樣很是怪異,說精緻,但不過是紙片而已,但說粗糙,其上畫出的眉眼,卻是活靈活現,彷彿真人一般。

  沈一窮聽到周嘉魚的叫聲也回了頭,看到了地上的小紙人,他道:「這是什麼?」

  這顯然不是符合常理的東西。

  乍一看去,小紙人足足有十幾個,其中四個抬著一頂紅艷艷的轎子,剩下的有的吹嗩吶,有的敲鑼,有的喊號子,一看便知是個迎親的隊伍。

  他們朝著周嘉魚和沈一窮所在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走過來,單薄的身體扭出怪異的曲線。周嘉魚親眼看見,其中一個媒婆扮相的紙人張開了那塗的紅艷的唇,尖聲尖氣的唱和:「金娃娃,銀娃娃,我家娶了個紙娃娃,紙娃娃,真好看,紅唇胭脂抹一半,姨娘哭著要天亮,天亮天亮死精光」。

  周嘉魚渾身上下的白毛汗都起來了,沈一窮罵了句臟話,說:「我們快走!」

  周嘉魚轉身就跑,哪知道他才邁開步子,原本該在他身後的小紙人竟是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腳下。

  周嘉魚步子已經跨出去,根本來不及收回,一腳就將那轎子連帶著轎子踩扁了。

  沈一窮驚恐的看著周嘉魚,周嘉魚則驚恐的看著自己的腳,他甚至覺得自己要是章魚什麼的,可能這時候已經選擇斷足逃生了。

  「嗚哇,嗚哇——」其他紙人見到轎子被踩碎,都發出哀泣的哭聲。周嘉魚趕緊把腳挪開,喘著氣兒站到了一邊。

  「臥槽,你怎麼踩下去了?」沈一窮這個膚色還能看出臉色發白,可以說也是被嚇的不輕。

  周嘉魚道:「我不是故意的啊!」

  其他小紙人兒見到轎子被踩碎,都圍了過來,將轎子門打開,拖出了裡面一個新娘模樣的紙人兒。

  「死光啦,死光啦!」媒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隨即,周嘉魚感覺到這些紙片人兒的目光,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他們的眼睛全是用簡筆畫畫上的,可是眼珠子卻會動,就這樣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斜斜的瞅著周嘉魚。

  沈一窮汗都出來了,說:「怎麼辦啊,罐兒,你把人家新娘踩扁了。」

  周嘉魚說:「我腳都邁出去了——他們這不是,這不是——」他憋了半天,才把那個詞語說出來,「這不是碰瓷兒麼?」

  沈一窮說:「……」居然很有道理。

  「死光啦,死光啦!」紙人兒們慢慢的朝著周嘉魚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嘴裡還含著,「你賠,你賠,你賠!」

  周嘉魚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後,對著沈一窮就喊了聲:「跑!」

  然後兩人拔腿狂奔,將那些紙人兒全都甩在了身後。

  紙人在身後遠遠的看著逃離的周嘉魚,卻是沒有繼續追,反而用那畫的紅艷艷的嘴唇,咧開了一個怪異的笑容。

  周嘉魚覺得他真的是把吃奶的力氣都給用光了,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們硬生生用五分鐘跑完,沈一窮喘氣喘的跟拉風箱似得,說:「周、周嘉魚,你發現沒有?」

  周嘉魚扶牆道:「發現……什麼?」

  沈一窮說:「我們每次出去吃夜宵——」

  周嘉魚猜到了沈一窮要說什麼,果不其然,沈一窮說了下面一句:「都要出事兒!」

  周嘉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是無法反駁。

  「算了算了,趕緊回去和先生說說。」沈一窮說,「這紙人兒我看著有點熟悉,好像之前在哪裡見過……」

  周嘉魚說:「哪裡?」

  沈一窮搖搖頭:「一時間想不起來,先回去吧。」

  周嘉魚面露無奈,他緩過勁兒來之後,問祭八剛才看見的東西是什麼,祭八縮在龜殼上面,跟只毛絨玩具似得,也是非常耿直的說:「我也不知道啊,你們人類事兒那麼多,我哪能全都知道呢。」

  周嘉魚無言以對。

  兩人滿身大汗的進了酒店,一副剛從外面逃難回來的樣子。

  回到酒店,他們上樓之後跟抓住救命稻草似得直奔林逐水的房間,結果咚咚咚敲了一陣之後,兩人絕望的發現林逐水居然好像不在。

  沈一窮擼起袖子大怒:「要是讓我知道了哪個小賤蹄子這麼晚了還勾引先生出去,看我不把他打的個滿地找牙!」

  周嘉魚奄奄一息,說:「咋辦啊?」

  沈一窮說:「你等會兒,我給先生打個電話啊。」他掏出手機,撥了號碼,一分鐘後,沈一窮宣佈了他們的死刑,「我們完了,先生沒帶手機。」

  周嘉魚突然就想像祭八那樣蜷成一團抱緊無助的自己。

  沈一窮嘆氣:「不然,咱回去和他們到道個歉?再畫個新姑娘給人家?畫漂亮點……」

  周嘉魚說:「我畫,你送過去?」

  沈一窮說:「他們要找的可是你!」

  周嘉魚覺得自從打開靈異這扇門後,他的人生似乎就和科學以及唯物主義徹底告別了,最慘的是這時候還不能報警。警察問起什麼事兒來,自己說踩了紙片人,也不知道警察叔叔會不會直接以妨礙公安正常公務的名義抓進去拘留十幾天。

  「唉,算了,我們回房等先生吧。」沈一窮也沒法子了,他們兩個總不能一直蹲走廊里啊。

  周嘉魚說:「也成……」

  本來他們都是分開住的,但是這時候兩人都有點怕,便去了周嘉魚的房間。

  把房間里的燈都打開,鎖好門,又開了電視,周嘉魚這才感覺好了點。

  沈一窮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說:「咱們看什麼啊?」

  周嘉魚說:「看晚間新聞吧。」

  總感覺害怕的時候看看新聞總是比較安心。

  沈一窮給周嘉魚竪氣大拇指,說:「周嘉魚,你是我見過最有政治覺悟的。」

  周嘉魚心想我原來還是黨員呢。

  兩人窩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好歹將之前產生的恐懼平復了下來。但旁邊的屋子一直沒有聲兒,現在都凌晨了,也不知道林逐水今天回不回來。

  沈一窮有點困了,打著哈欠說:「我去洗個澡,一會兒再過來啊。」

  周嘉魚說:「你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沈一窮:「……」他總覺得周嘉魚這句話簡直像是在給他立flag。

  不過剛剛跑了那麼一身汗,膩在身上實在是太難受,沈一窮硬著頭皮也堅持要回去洗澡,按照他的說法就是就算是死,也不能污了他那清白的身子。

  周嘉魚也沒力氣和他再貧嘴,擺擺手之後讓他趕緊早去早回……

  沈一窮走後,周嘉魚在屋子里坐了會兒,決定乾脆自己也趁著這時間去洗個澡。

  他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廁所,便開始脫衣服,在脫得還剩個褲衩子的時候,周嘉魚突然發現自己的褲袋里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將東西掏出來,臉色瞬間白了,不知什麼時候,那只被他踩扁的新娘小紙人兒竟是藏在了他的褲兜里,此時被他捏在手裡,那雙用顏料畫成的眼睛竟是在滴丟丟的亂轉,紅唇咧開,發出一陣喜悅之極的笑聲。

  周嘉魚面露恐懼,直接將手裡的紙人扔在了地上,拔腿便想往門口跑。然而他才動了一步,眼前的景色就天旋地轉起來,周嘉魚感到自己的身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意識在黑暗中沈浮,周嘉魚是被吵鬧的喜樂吵醒的。他睜開眼睛,感到自己身體在顛簸,眼前是一片艷麗的紅。

  他是在哪兒?周嘉魚第一個反應便是問祭八這是什麼情況,誰知道無論他怎麼呼喚,祭八都沒了聲音,好像不存在一樣。

  而周嘉魚也逐漸明白了他到底在哪兒。他似乎是坐在一頂轎子裡面,被人抬著走,腦袋上還蓋著一塊紅色的布,周嘉魚用手將紅布扯下,毫不意外的發現自己身上穿著喜服。

  周嘉魚:「……」他這是被碰瓷成功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來了下來,伸手想要摸摸林逐水送他的吊墜安撫一下內心,誰知道手伸到脖子那兒,卻發現自己頸項上空空如也,不光是祭八,連吊墜都沒了。

  手上捆住他的繩子並不太粗,但周嘉魚用盡了力氣,卻怎麼都掙脫不開,無奈之下,他只好作罷。好在手是捆在身前的,想要做點什麼不至於太過困難,周嘉魚給自己打了打氣,慢慢扭頭,掀起了轎子右邊小窗上的簾子,看向了轎子之外。

  不看還好,這一看他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開始瘋狂的往外冒。

  這次抬著轎子的,不是紙人,神似紙人,他們雖然有著人類的模樣和動作,可表情神態怪異到了極點,無論是轎夫,還是走在旁邊的媒人,臉上都畫著濃郁的妝容,血本大口幾乎覆蓋了半張臉。

  見簾子被掀起,走在前面的媒人腦袋竟是直接轉了一百八十度,尖聲尖氣的問道:「新娘子,怎麼啦?」

  周嘉魚這這一幕嚇的差點沒罵娘,趕緊把簾子閉上了,在腦子里瘋狂的念了一百遍的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他好歹冷靜下來,腦子里正在思考該如何脫身,一直晃晃悠悠的轎子,卻是突然停了下來,他們似乎已經……到目的地了。

  周嘉魚隱約猜到了什麼,整個人都僵了。

  果不其然,一隻手從擋簾伸了進來,那雙手膚色白的不正常,可以說是毫無血色,輕輕捏住了擋簾的一角,便將簾子掀起,看到了坐在裡面表情僵的如同便秘的周嘉魚。

  「新娘子。」那是個穿著喜服的男人,模樣清俊,但膚色慘白,嘴唇發青,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模樣。

  周嘉魚到底是沒忍住,哆哆嗦嗦的說:「兄弟,我男的!」

  那人卻並不說話,伸手便要來牽周嘉魚,周嘉魚條件反射的想要躲開,卻被他抓住了手腕,然後硬生生的從轎廂里拖了出來。這人的力氣極大,周嘉魚在他面前簡直就是手無縛雞之力,他的掙扎輕易的被化解,紅色的蓋頭,也再次蓋了上了他的腦袋。

  「臥槽!救命啊——」周嘉魚慘叫。

  他感到自己被拖進了什麼地方,然後身後有聲音響起:「一拜天地!」

  周嘉魚站著不肯動,便感到有人硬生生的按住了自己的頭,把他的頭往下壓,那力度,周嘉魚絲毫不懷疑,若是他死活不肯,腦袋可能都得被掰下來。

  「二拜高堂!」又是一聲,周嘉魚被人架著,完全無法掙扎。

  「夫妻對拜!」聽到這最後一句,周嘉魚的內心深處爆發出了一種難以言語的恐懼,他感到有什麼東西迅速從自己的身體里抽離,他的預感在告訴他,這若是拜下去了,他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媽的,救命啊——」周嘉魚慘叫著,眼見著便要被那可怕的力度壓彎了頭,卻忽的聽到周圍響起了一聲聲慘叫,原本束縛著他的人也松了手,周嘉魚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往後退了幾步,扯開了遮住他視線的蓋頭,看見了周遭的景象。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喜堂,現在看到周圍的情況,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喜堂,而是靈堂。屋子里到處都掛著白色的紙花,面前的桌子上,還擺著兩塊靈位,一塊寫著周嘉魚沒見過的名字,另一塊上面,赫然就是周嘉魚三個字。

  而此時的靈堂,竟是在燃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火焰,掩蓋了屋中的白,將之渲染成了溫暖的紅色。坐在靈堂地上里的周嘉魚也要被火燒到了,但讓他意外的,他卻並不覺得害怕,甚至反而格外的安心。

  火紅的焰苗跳上了他的衣服,周嘉魚感到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好像隱約看到,自己的手,也變得了白紙的模樣。

  周嘉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躺在床上。

  沈一窮坐在旁邊,正在低頭玩手機。

  「我……」周嘉魚艱難道,「我在哪兒?」

  沈一窮說:「哇,周嘉魚,你終於醒啦!」他放下手機,把自己的大臉湊過來,「要不是先生及時回來了,我就見不到你啦!」

  周嘉魚說:「你……你離我遠點,吸光……」

  沈一窮:「……」他是黑洞嗎?吸光?

  這要是平時,沈一窮肯定擼起袖子和周嘉魚吵一架,但看周嘉魚虛弱的隨時可能嚥氣的樣子,他只能忍了。

  周嘉魚緩了會兒,緩過來了,但覺得自己屁股實在是疼的厲害,他哎喲一聲,道:「我怎麼了?」

  沈一窮說:「你被人看上被揪去成了陰親。」

  周嘉魚:「……」他猶豫了片刻,才小聲道,「我屁股怎麼那麼疼啊?」

  沈一窮嘆氣,拍拍他的肩膀,說:「兄弟,你別想太多,你屁股疼是因為你在廁所里摔倒了,我們把你拖出來的……你的清白身子還在。」

  周嘉魚:「……」

  沈一窮這小王八蛋哈哈大笑。

  然後兩人聊了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原來周嘉魚遇到的那隊伍是接陰親的,結果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就把路過的周嘉魚看上了,還強行碰瓷兒讓周嘉魚把新娘踩了個稀巴爛,並且強行將周嘉魚帶進了那個世界,差點沒禮成。

  沈一窮一聽到動靜就趕了過來,但還是太晚了,周嘉魚已經暈倒在了廁所。他正焦急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萬幸的是林逐水回來了,直接燒了紙人,又用了點法子,把周嘉魚的魂魄硬生生的拽回了現世。

  周嘉魚說:「我怎麼感覺自己像是柯南似得……」到哪兒都遇到事兒。

  沈一窮不以為然,說:「你現在還沒有對自己的體質有清楚的認識啊,說白了,你在陰物眼裡,就是行走的大型人肉漢堡,換你要是半夜三更的看見漢堡在路上走,不會想去咬上一口啊?」

  周嘉魚:「……」

  沈一窮說:「哎呀,這年頭還好,要是早些年,接陰親的更多,而且這邊好像就有這樣的風俗,我給你說,在路上看見紅包什麼的,可千萬不要撿,有的紅包就是故意丟給你的,撿起來說不定就被人配了陰親了。」

  周嘉魚說:「可是我這就和你一起吃了個夜宵,啥也沒做啊。」

  沈一窮說:「哎,可能是你命中和夜宵犯衝吧。先生讓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去找他。」

  周嘉魚說:「那個,我有點怕,不然……咱們湊合睡一晚上?」

  沈一窮倒也無所謂,說好啊。

  雖然周嘉魚是gay,但他對沈一窮是毫無非分之想的,單純是被搞的有點虛,想讓人陪陪。但這種想法顯然是非常愚蠢的——半夜周嘉魚被沈一窮一腳踢在屁股上的時候,他覺得比鬼神更可怕的顯然是沈一窮的睡相。

  最後無奈之下,周嘉魚只能抱著被子去沙發上將就了一晚。

  第二天沈一窮精神奕奕的醒來,看到已經快去了半條命的周嘉魚。

  「周嘉魚,你怎麼睡沙發上去了?」沈一窮還問。

  周嘉魚說:「沈一窮,為你以後的女朋友感到絕望。」

  沈一窮滿臉莫名其妙。

  周嘉魚也沒解釋,捂著疼得厲害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吃早飯去了。

  吃完飯,周嘉魚去找了林逐水。

  林逐水這幾天都挺忙的,好像是在準備的大橋的超度事宜,具體情況周嘉魚也不清楚,反正進去的時候,看見林逐水手裡把玩著一塊木牌。

  「先生。」周嘉魚懨懨道。

  林逐水說:「坐。」

  周嘉魚小心翼翼的坐下,嘴裡嘶嘶叫著,太疼了,他現在強烈懷疑自己尾椎有沒有出啥問題,比如被摔裂什麼的。

  林逐水道:「你把昨天你在夢里看到的事兒和我說一遍。」

  周嘉魚點點頭,把他被關進轎子,又被人從裡面出來,最後火燒靈堂。

  林逐水聽完之後,道:「還記得那靈牌上面刻著的名字麼?」

  周嘉魚點點頭,道:「記得,好像是叫李雲逸。」

  林逐水道:「哪幾個字?」

  周嘉魚說:「木子李,雲朵的雲,飄逸的逸。」

  林逐水點點頭,拿起刻刀便開始往他之前拿著的木牌上面刻字,周嘉魚看後,發現林逐水竟是將「李雲逸」三個字,整齊的刻在了木牌上。

  他刻完後,吹掉木屑,吩咐周嘉魚去把窗台上放著的香爐拿過來。

  周嘉魚屁顛屁顛的去拿了香爐,心裡實在是有些好奇,道:「先生,這是要做什麼啊?」

  林逐水淡淡道:「給你找回場子。」他把香爐放在桌子上,拿了三炷香,插在上面,又取出了一個紙片樣的東西。

  周嘉魚定睛一看,才發現林逐水手裡的東西是之前莫名其妙被放進他口袋的紙人兒新娘。

  林逐水點燃了插在香爐上的三炷香,嘴裡輕聲的念了一段周嘉魚聽不太懂的話,便將紙人兒新娘直接點燃了。

  按理說紙燒著了,應該味道不大,但是周嘉魚卻聞到了一股子好像蛋白質燒焦後的味道,還聽到了一種嘶嘶作響有些像慘叫的聲音。

  紙人在他們的面前畫作了灰燼,林逐水待紙人全部燒完後,將手裡刻著李雲逸三個字的木牌立在了桌上,然後之手指微微屈起,用關節重重的扣了三下。

  不可思議的變化,便發生在了這一刻,剛才紙人燒成的灰,竟是開始緩慢的移動,最後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個人形的模樣。

  周嘉魚在旁邊都看傻了,他甚至注意到,在香灰之上,出現了黑影一樣的東西浮在半空中,慌亂的瘋狂扭動著。

  林逐水道:「誰讓你來的?」他的聲音有些冰,和平日里對待徒弟的態度判若兩人。

  沒有人回答,但周嘉魚卻明顯的看到木牌震了一下。

  林逐水卻是好像聽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他能讓你魂飛魄散?你以為我不能?」他說著,伸手便直接斷了一炷香,那香一斷,周嘉魚卻是清楚的聽到了聲屬於男人的慘叫。

  林逐水道:「我最後問一次,誰讓你來的?」

  桌子上的灰開始緩慢的蠕動,最後竟然是形成了一個「紅」字。

  林逐水道:「他寫了什麼?」

  周嘉魚這才反應過來,林逐水是在問他,他趕緊回到:「是一個紅字。」

  林逐水不說話了,但周嘉魚明顯感覺得出,他是在生氣,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氣。

  木牌也感覺到了林逐水的怒氣,開始一個勁的發抖,周嘉魚竟是在它身上看到了些許當年自己的影子……最後那堆灰燼哆哆嗦嗦的形成了一個字:求。

  周嘉魚:「……」可以的,這麼快就認慫了。

  他把這字告訴了林逐水,林逐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要殺了你的時候,怎麼沒見他心軟。」

  周嘉魚道:「殺,殺了我?」

  林逐水挑眉:「不然你當著陰婚是什麼,只要我晚來一步,你就別想回來了。」

  之前周嘉魚還對這事兒懵懵懂懂,現在林逐水一言挑明,他這才驚覺當時是多麼危險的情況。

  林逐水心情不妙,又問了幾個問題,李雲逸都乖乖的答著,周嘉魚也品出了味。碰到這事兒,居然不只是巧合,竟是有人故意設計,想讓他死。

  林逐水手指點著桌面,聲冷如冰:「既然敢對我的人出手,那我也不必給你留情面。」他說完這話,又斷了一炷香。

  浮在香爐上的黑影一陣扭曲,不住的瑟瑟發抖,像是極為害怕林逐水做的事。

  林逐水道:「把位置說出來,我饒你一命。」

  香灰開始緩緩的蠕動,然而還未成型,周嘉魚便聽了一聲慘叫,那沒人動過的最後一炷香,竟是自己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委屈巴巴:只想和先生成親。

  林逐水親一口,拍拍腦袋,說了聲乖。


第37章 慧明

  香一斷,上面浮著的黑影發出淒厲的叫聲,隨即便散掉了。顯然是林逐水強行請來的陰靈被操縱的人毀滅了靈魂。

  林逐水雖然看不見,但顯然也感覺到了此景,他嘴角勾起一個極為冰冷的弧度,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了之前在橋上得到的命牌,對著熄滅的香爐道:「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他伸手將那塊血紅的命牌取出,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對著那命牌就按了下去。

  周嘉魚清楚的看到,和林逐水血液命牌接觸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聲音,隨後命牌黑了一塊,還冒起了黑色的煙,乍一看,竟像是要燃起來似得。

  木質的命牌卻溢出紅色的鮮血,那血液因為溫度過高,直接氣化,在命牌上留下了黑色的污漬。

  林逐水淡色的唇上還沾著點鮮血,嘴角又勾這笑,竟是透出一種鬼魅的艷麗,他道:「你想惹怒我,讓我把命牌毀了?呵呵……讓我先猜猜,路平,兩樹,水天上,你藏屍的地方,離這裡不遠吧?」

  沒有人回答,但周嘉魚卻明顯的感覺到了空氣凝固了。這間小小的屋子里,除了他和林逐水之外,似乎還有第三人的存在,他襲擊周嘉魚,又毀滅陰靈,其目的,居然是想故意觸怒林逐水。只可惜被林逐水一句點破。

  「我毀了她的命牌,又怎麼找你?」林逐水冷笑道,「不過不毀掉,不代表我就不能對你們做什麼。」

  想要復活「艷紅岫」的人,在命牌被林逐水發現後,想要壯士斷腕,觸怒林逐水讓他毀掉那塊木牌。然而現在計劃失敗,被發現目的後,主動權回到了林逐水身上。

  「若要逃,記得早些走。」林逐水最冷冷的說,「不然你會後悔的。」

  這話一出,屋子里突然狂風大作。

  非常奇怪的是,雖然周嘉魚清楚的感覺到刮著大風,但屋子里的東西卻都沒有被吹起來,除了窗簾之外,桌上的一張紙,甚至於之前燒掉的那一點灰,都靜靜的躺在桌面之上,毫不動彈。

  林逐水厭煩的怒喝一聲:「滾!」

  話語落下,大風瞬間消失,周遭恢復了平靜。

  周嘉魚在旁邊一直安靜的看著,沒敢吭聲,這會兒見林逐水心情不妙,小聲道:「先生,桌上的東西我幫您收拾了吧。」

  林逐水微微揚了揚下巴:「嗯。」

  於是周嘉魚找來了垃圾桶,把灰啊,香什麼的都扔進去,又把香爐放回了窗邊。

  他做這些的時候,林逐水手肘支撐著椅子背,手掌撐著下巴,似乎在思考什麼。周嘉魚做完就小聲的問林逐水還有沒有什麼事。

  林逐水道:「沒事了,你去吧,告訴沈一窮明天早晨早些起來,江家請的高僧到了,帶你們過去看看。」

  周嘉魚道:「好。」他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自己心裡的話說了出來,他道,「先生您可真厲害,我、我超級,喜歡您,敬佩您!」他說完之後也沒敢看林逐水的反應,趕緊溜出去關了門。

  林逐水面露無奈,從「您可真厲害」這一句話,想到了某天某人耍酒瘋時的模樣。那天,他聽了足足三四次「先生您可真是個好人」。

  處理掉了小紙人,保住了性命,又和林逐水獨處了這麼久,四捨五入之後周嘉魚感覺自己簡直賺了大了。

  祭八聽了周嘉魚的四捨五入法子,很佩服的說:「周嘉魚你的算術方法很別緻啊。」命都快沒了,居然還能四捨五入出賺了。

  周嘉魚說:「其實吧,命這事兒不存在差點沒了,只有活著和死了,兩種形態……」

  祭八:「……可以的,你這覺悟太高了。」人能樂觀到這個地步,也是一種天賦。

  周嘉魚從林逐水房間出來,就去找了沈一窮。哪知道沈一窮的情緒不太好,看起來挺低落的。

  周嘉魚問他怎麼了。

  沈一窮說:「覺得自己挺沒用的,要是昨晚先生晚回來一點,你可能就真的沒了。」

  周嘉魚道:「嗨,沒事兒,這些東西誰碰見都慌。別想那麼多,再過幾年你可能就鍛鍊出來了。」

  沈一窮道:「不過說實話,之前和先生也去了不少地方,但是都沒遇到過這些玩意兒,自從你來了之後,我真是開了不少眼界。」

  周嘉魚:「……那你們以前一般做點什麼啊?」

  沈一窮思考片刻:「就看看風水,幫人算算命啥的。」

  周嘉魚:「……」說實話,他也很想過這樣的生活。

  不過沈一窮也比較會調整情緒,很快就振作了起來,說自己要更加的努力,爭取有一天能像林逐水一樣靠譜。周嘉魚拍拍他的肩膀替他加油。

  本來今天林逐水也給他們放了假,但兩人都沒什麼出去玩的興趣,於是乾脆在屋子里休息了一天。

  周嘉魚早早的上床睡覺,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林逐水帶著周嘉魚和沈一窮去了大橋那邊。

  這大橋封了路,要通車估計還得等個十天半月,至少讓高僧超度了橋上的陰靈才能再讓車輛行人上來。

  周嘉魚他們先到橋上,看到超度的法場已經開始佈置起來,到處都擺放著各種祭品,還有蒲團香案。

  沒一會兒,幾輛黑色的轎車開到了橋邊,隨後從車里下來了幾個保鏢。周嘉魚看見這麼大的陣勢,驚了:「哇,這麼厲害的?」

  沈一窮卻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的來歷,驚訝道:「江家居然請來了青檀寺的和尚?」

  周嘉魚道:「青檀寺?很有名麼?」

  沈一窮想了想:「在我們這行特別有名,他們寺里據說就沒有超度不了的怨靈。」

  兩人說話之際,卻是見一個身穿袈裟的人從車上下來了。周嘉魚眼睛還沒有完全恢復,等到那人走進了,他才發現穿著袈裟的和尚看起來非常的年輕,眉目俊挺,氣質讓人覺得非常舒服,透著一股子佛門特有的聖潔味道。

  江十九和江十六從後面的車上依次下車,他們兩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江十六壓抑著怒氣狠狠的瞪了江十九一眼,而江十九則滿臉頹喪,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都沒來得及刮乾淨。

  林逐水也知道和尚到了,但他站在原地並沒與上前,那和尚反而朝著他走了過來。

  「林施主。」俊和尚雙手合十,對著林逐水行了個禮。

  林逐水道:「好久不見,慧明。」

  「好久不見。」被林逐水叫做慧明的和尚笑了笑,他的目光從站在林逐水身後的周嘉魚和沈一窮身上掃過,卻是忽的笑了,「你竟是算錯了。」

  林逐水挑眉不語。

  慧明說:「當初你說你會收四個徒弟,現在為何又多了一個?」

  一窮二白,朝三暮四,大徒弟的名字是暮四,四徒弟卻是一窮,這便說明瞭林逐水一開始就算出了自己只會收四個。哪知道現在卻冒出來了一個周嘉魚,這不是算錯了是什麼。

  林逐水卻是笑了笑,不以為然:「我倒是覺得自己沒算錯。」

  慧明道:「哦?」

  林逐水說:「再等幾年吧。」

  慧明當時只以為林逐水是不肯認錯,結果幾年後,他才發現林逐水真的沒算錯。周嘉魚……的確不是林逐水的弟子,而在林逐水的生命里,佔了另一個更重要的位置。

  兩人又聊了些舊事,周嘉魚聽了他們的對話內容,發現他們的關係應該不錯,而且林逐水的意思,他年輕的時候還在青檀寺修習過。

  兩人聊天,江十九和江十六就尷尬的在旁邊站著,也不敢說話。

  江十九是不夠格,江十六則是因為沒臉,江家出了這麼大一個紕漏,雖然監工的人不是他,但作為江家目前的實權人物,他也得負責。

  「你先做事吧,待會晚些時候,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聊聊。」林逐水說完,便帶著周嘉魚和沈一窮去邊上坐著了。

  慧明點點頭,便開始檢查法場,他對法場的要求似乎極高,甚至一個作為祭品的果子不夠新鮮,都得換了重來。

  沈一窮好奇的小聲道:「之前也見過這位慧明師父,他不是脾氣挺好麼?怎麼這次這麼挑剔?」

  林逐水淡淡道:「他不高興,自然會挑剔一點。」

  江家做的混賬事,硬是扯出了六十多條人命,江十六能把慧明請來,那絕對是花了一番大工夫。最慘的是他們還不敢敷衍,畢竟如果搞的不徹底,再弄出點什麼意外,江家就真的不用在這行混了。

  無論慧明怎麼挑,江十六的態度都非常好,周嘉魚甚至覺得如果慧明要求把蒲團放他大腿上,他也會很高興的同意。

  足足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慧明才坐落於蒲團之上。

  他坐下後,便取下了手腕上的佛珠,開始念誦經文。

  他念的不緊不慢,話語之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調子,讓人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周嘉魚甚至有了一種渾身暖洋洋的感覺,他看見有金色的霧氣,從慧明的身體周遭一層層的蕩開。金色的霧氣變成了蓮花的模樣,發芽,綻放,凋謝,一次又一次,一輪又一輪,如同入了輪回的人。

  橋面底下,有黑色的陰影爬出,但當他們接觸到了景色的霧氣,身體上的黑色卻開始褪去,逐漸恢復了人類的模樣。

  周瑜看見,其中一個靈魂,是死去的唐笑川。

  她的神志似乎恢復了,臉上有些茫然之色,隨即竟是看到了站在旁邊周嘉魚,衝著他招了招手。

  周嘉魚猶豫片刻,對著她點了點頭。

  唐笑川笑了起來,周嘉魚是第一次看見她如此燦爛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可愛極了,好似拂去了塵土明珠,連周嘉魚看了,都心中微熱。讓人不由的想象,曾經幸福的她,該是何種美麗的模樣。

  漸漸的,唐笑川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後離開時,她對著三人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似乎想要表示感謝。

  周嘉魚笑著對著她揮了揮手。

  聽著經文的時間,似乎過的特別快,不知不覺,天色便暗了下來。

  當半個太陽落入地平下之下,慧明停止了誦經,從地上站起,結束了今天的超度。

  他的臉色比剛來的時候,稍微白了一點,但神情依舊虔誠,起身緩步,準備離開。

  按照林逐水的說法,這超度必須得持續十幾天,才能讓被橋束縛住的冤魂得到淨化。

  江十九過來道:「林先生,我們為慧明師父準備了齋宴,不知道您和您的弟子能不能也賞個臉?」

  林逐水道:「行啊。」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他們坐上了回酒店的車。

  周嘉魚看著前方被保護的嚴嚴實實的慧明,有些奇怪,道:「先生,慧明師父身邊為什麼那麼多保鏢呢?」

  林逐水說了一句:「有時候,人比鬼可怕多了,有人想要他的命。」

  周嘉魚深以為然,其實經歷了那麼多事兒,大部分事情都是人自己搞出來的,最後收不了場被其反噬。

  到了訂好的酒店,慧明和江十六坐在包廂里等著林逐水,卻不見江十九的影子。估計因為這事兒江十六把江十九狠狠的訓了一頓,想讓自己這個弟弟好好長長記性。

  周嘉魚還是第一次吃全素的宴,他本來以為味道會比較清淡,但嘗了一點後卻露出驚艷之色。這菜餚當真是色香味俱全,豆腐做的出來比肉的味道還要鮮香,若是不知道的,肯定很難猜出其原材料。

  林逐水對齋宴的興趣稍微大了點,但也就多夾了幾筷子的事兒,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和慧明說話。

  慧明倒是周嘉魚挺有興趣的,還問林逐水哪裡找來的,能不能也幫他找個。

  林逐水直接很無情的說,這樣體質的徒弟有多少我收多少,還輪得到你?

  慧明說嘆氣:「林施主你可真是貪心。」

  林逐水道:「說得好似我有貪心的機會一樣。」

  慧明輕笑。

  酒足飯飽,江十六客氣的詢問他們要不要回酒店。

  慧明卻是笑道:「和林施主幾年未見,有些舊事想要敘敘,江施主不必擔心我們,明日大橋上見便好。」

  江十六聽出了慧明的送客之意,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起身走了。

  江十六走後,慧明臉上的笑意淡下,道:「逐水,你又何必參合到江家的事上來。」他直接換了稱呼,看來是不想在江十六面前暴露和林逐水太過親密的關係。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林逐水道,「我不出手,那橋上還得死多少人?」

  慧明輕嘆。

  「我之前以為江十六應該對此完全不知情。」林逐水的手指點了點桌子,看得出他心情不太妙,「現在看來,卻是不一定。」

  慧明道:「他們家,上一代還行,到了這一代,卻是已經沒落了。特別是江十九,要是我門下的人乾出這事兒來,我是決計不會再要他。」

  林逐水沒說話,伸手把那塊命牌取出丟給了慧明,道:「看看。」

  慧明見到命牌,就皺起眉頭,伸手取出後,看到了上面「艷紅岫」三個字,和被林逐水的血燒掉的一半痕跡,他道:「這莫非是……」

  林逐水道:「已經成了僵了?」

  慧明道:「從氣息上感覺,應該沒錯。」

  林逐水道:「我確定了大致位置,準備找時間過去。」

  慧明似乎對這命牌十分厭惡,稍作看了之後,便重新裝回袋子里,還給了林逐水。

  林逐水說:「所以今天我找你敘舊,你明白什麼意思麼?」

  慧明說:「我知道你定然是擔心我的安全,放心,我過來的時候就有了準備。」

  哪知道林逐水眉頭一挑,道:「我擔心你的安全做什麼?」

  慧明莫名其妙:「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逐水手一指,就指向了周嘉魚和沈一窮:「你第一次見我徒弟,作為長輩,見面禮總不能少了。」

  慧明:「……」

  周嘉魚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模樣的林逐水,覺得他莫名的多了幾分人氣兒。

  慧明的表情很複雜,最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我真該把我徒弟也帶來。」

  林逐水不說話,安靜的喝茶。

  慧明最後氣道:「好好好,我認栽。」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了兩串珠子,隨手放到桌子上,道:「拿去,拿去!」

  林逐水笑道:「還不快謝謝慧明師父。」

  沈一窮和周嘉魚對視一眼,都伸手將珠子拿在了手裡,然後恭恭敬敬的道謝:「謝謝慧明師父!」

  慧明怒道:「林逐水!你有本事別來我們青檀寺做客了!我的十二個徒弟都等著你呢!」

  林逐水笑了起來,擺擺手並不說話。

  慧明慘遭算計,損失了兩串佛珠,回去一路上都沒說話,臭著臉回了住所。

  酒店的江十六見狀有些茫然,私下裡來問林逐水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兒。

  林逐水面無表情,淡淡道:「沒什麼大事,只是慧明師父說大橋的事兒有些麻煩,心情不大好。」

  江十六聞言,咬了咬牙,道:「我再和慧明師父談談!」說完轉身走了,顯然是打算給慧明加點待遇。

  周嘉魚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為林逐水不食人煙煙火,現在看來,他完全就是想多了……他要是認真的想算計人,那真是一算計一個准。

  林逐水還不知道周嘉魚對他的崇拜程度因為這事兒又上升了幾個等級,開口道:「那佛珠不是凡物,你們好好留著,過幾天估計我要去一趟險地,這東西能護你們一命。」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說好。

  林逐水說:「這事情不簡單,這幾天就不要到處亂跑了,有事同我說,特別是你——周嘉魚。」

  周嘉魚經歷了昨天的事兒已經決定認認真真的宅在酒店,聽見林逐水的吩咐乖乖說好,他可不想再被強行碰瓷,上次的是紙人,以後再遇到鬼知道是什麼東西。

  第二天起來,慧明心情卻是看起來不錯,在車上問林逐水昨天和江十六說了什麼。

  林逐水說:「沒什麼,就說你心情不大好。」

  慧明瞪眼睛:「林逐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恥了。」

  林逐水懶散道:「到底是要養家糊口的人,家裡那麼多小兔崽子嗷嗷待哺呢。」

  慧明:「……」

  後排坐著的嗷嗷待哺的兩只小崽子臉上的表情都特別乖巧,一副,我們真的都很乖,你不要嫌棄我們的表情。

  慧明看得心中簡直想吐血,心中暗恨怎麼沒把自己居然嫌麻煩沒有把徒弟也帶上,讓林逐水佔了這麼大個便宜。

  超度的事兒,要持續十幾天,期間林逐水也在準備自己需要的東西。他讓沈一窮和周嘉魚私下裡去買了些糯米,紅綢,之類的闢邪之物,說帶在身邊有備無患。

  周嘉魚買糯米的時候好奇的說,先生也要用這些東西啊。

  沈一窮正在付錢,嘆氣道:「先生不用,但是我們得用啊。」

  周嘉魚說:「啊?」

  沈一窮道:「先生一個人去肯定沒問題,帶上我們反而是累贅。」

  周嘉魚道:「那、那為什麼要帶我們去……?」

  沈一窮說:「我以前也問過先生,先生和我說,有些事情,是早晚要經歷的。早些經歷的時候若是摔倒了,當師父的還能扶一把,但如果因為害怕躲避,到真遇到危險的時候,就太晚了。」他認真道,「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周嘉魚聞言對林逐水的敬佩之心,越發的濃厚起來。

  把林逐水要的東西買了個七七八八,在某天早晨,林逐水帶著他們離開了酒店。

  每個城市都有繁華和破敗的地方。就像有光的地方定然會有影子。

  在鋼鐵鑄成的叢林里,林逐水卻像是已經來過很多次似得,穿梭在縱橫的小巷里。

  周嘉魚跟在林逐水的身後,知道林逐水是在帶著他們找人,他本來以為這個過程至少得花上半天的時間,卻沒想到半個小時後,林逐水就停在了某個筒子樓下。

  這筒子樓看起來年歲久遠,已是十分破敗。牆壁上到處都是水漬和植物攀爬之後的痕跡,路邊還有臭水溝,散髮著惡臭的氣味。

  「到了。」林逐水右手掐指一算,道,「跟我後面,在上面看見什麼都別慌。」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說好。

  這筒子樓一共有五層,周嘉魚本來在外面觀察的時候,並沒有察覺什麼異樣,甚至連一絲黑氣都未曾看到。然而當跟隨著林逐水的腳步,踏進這樓房的一刻,他整個人都好像瞬間墜入了一個冰窖里。

  帶著濃烈惡意的寒氣迎面拍打在他的臉上,原本不見蹤影的黑氣,竟是瞬間出現在了周嘉魚的視野里,那黑氣甚至已經濃到了周嘉魚無法判斷來源的地步,簡直讓人窒息。

  沈一窮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輕輕的道了一聲:「好濃的屍氣。」

  周嘉魚道:「屍氣?」

  沈一窮說:「嗯,沒想到在鬧市裡,居然真的能找到養屍的地方。」然後他和周嘉魚科普了一下製作僵屍的大致過程。

  這棟樓顯然是使用了什麼障眼法,導致外人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有進到了樓內,才能察覺出其中玄機。

  林逐水要找的人,不出意外應該就在這棟樓里。

  本來在外面朝這樓上看的時候,周嘉魚還能看到這樓里有些人類生活的痕跡,比如走廊之上擺放著的冒著煙的鍋,再比如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可當進來之後,他才發現外面的一切都是假象。樓里寂靜無比,所有的物件,都透著一股子死氣沈沈的味道,甚至於樓梯上,還結了幾張蜘蛛網,不知道這樓到底有多久沒人住了。

  這裡和外面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逐水的腳步很慢,鼻尖輕輕嗅了嗅了氣息,眉頭卻是擰了起來。這裡所有的屋子,門都開著,他隨便進了一間,打開了裡面的水龍頭。

  隔了一會兒,嘩嘩的流水才從管道里流出,林逐水馬上關上了,轉頭道:「你們兩個怎麼看?」

  沈一窮說:「這水里的屍氣好濃。」

  周嘉魚道:「我也在水里看到了黑色的霧氣。」他猶豫片刻,又補了一句,「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濃一些。」

  林逐水道:「走,四樓。」

  從三樓的樓梯里,往四樓走,周嘉魚終於在樓梯的拐角處,見到了進樓之後看見的第一隻活物。只是這活物卻並不讓人感到愉快,因為那是一隻紅了眼睛的老鼠,手掌大小,縮在角落里,一動也不動,乍看像是死了一樣。

  林逐水卻是直接發現了他的存在,一腳便踩了過去,他沒用用太大的力氣,稍微控制住了老鼠的行動:「你主子呢?」

  老鼠似乎沒有料到林逐水會發現自己,在林逐水的腳下吱吱慘叫,林逐水加重了腳的力度,道:「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的主子呢?」

  老鼠慘叫著,身後和身體差不多長的尾巴竟是像是在地上寫著什麼,周嘉魚仔細一看,道:「它寫了個四和三。」

  林逐水道:「謝了。」他說著謝了,腳下卻是直接用力,將老鼠直接踩爆了。

  周嘉魚本來以為這會是個血腥的場景,但是沒想到老鼠身體爆開之後,居然沒有血肉,而是從裡面爆出了一簇簇還在蠕動著的頭髮。

  林逐水沒管這個,道:「走。」

  他們三人直接上了四樓。

  四樓的情況,明顯有些特殊,能看出有人居住的痕跡。走廊之上,每隔幾步,能看見周遭的牆壁還貼著黃色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周嘉魚看不懂的圖案。

  沈一窮倒是看懂了,道:「是經文,估計是用來控制想復活的東西的。」

  周嘉魚道:「那他成功了?」

  沈一窮道:「這麼濃的屍氣,應該是成功了。」他壓低了聲音,「而且看這棟樓的情況,恐怕住在這裡的那些人,都……凶多吉少。」

  周嘉魚瞪大眼睛,並沒有料到這個,畢竟這筒子樓足足有五層,一層就算只有十個人住,那也是五十條性命,況且每層樓,肯定遠遠不止是個人……

  四樓,林逐水的腳步停在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外面。

  這鐵門看起來極為沈重,上面用紅色的液體畫出了一副奇怪的圖案,好像是一個小女孩,在樹上盪鞦韆,右邊卻是放著一具八角棺材。

  周嘉魚起初以為這是顏料畫出來的,但是仔細觀察之後,才發現這紅色是血。

  「這門怎麼進去呢?」沈一窮用盡全力推了推,鐵門都毫不動彈,,他道,「鎖住了好像。」

  林逐水道:「你怎麼知道鎖住了?」

  沈一窮撓撓頭:「推不動呀。」

  林逐水說:「這門是往外拉的。」

  沈一窮:「……」

  周嘉魚突然想笑,又覺得氣氛好像不太合適,於是憋住了笑意,

  雖然林逐水說這門是往外拉的,但是鐵門上卻沒有把手之類的東西,整體看起來嚴絲合縫,簡直像是一堵牆。

  林逐水忽的掏出了之前得到的那塊命牌。

  周嘉魚起初還不明白他這個動作的含義,下一刻,卻是發現用布袋子裝著的命牌開始滲血,血液透過布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

  「有腳步聲……」就在這時,周嘉魚抬頭,看向他們頭頂上的天花板,「上面有人?」

  那腳步聲是從他們上方傳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跑動。

  林逐水沈吟片刻,做了決定:「你們兩個上去五樓和屋頂看看,我在這裡破門。」

  周嘉魚顫顫巍巍:「就、就我和沈一窮麼?」

  林逐水道:「那麼怕做什麼,最凶的東西在這後面呢。」他伸手在鐵門上狀似無意的拍了一下。

  但周嘉魚卻清楚的注意到,林逐水竟是在鐵門之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手掌印:「之前叫你們準備的東西都備好了吧?」

  「備好了。」沈一窮應聲。

  「那去吧。」林逐水還好看不見,不然發現這兩只都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不知道會不會生氣,「膽子大一點。」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周嘉魚和沈一窮也沒了反對的餘地。

  兩人拿著之前備好的袋子,開始往五樓去了。

  結果他們一上樓,就被眼前的場景驚了半呆。只見整個五樓,到處都是鮮紅的血液。簡直像是被鮮血浸泡了一般,所有的牆壁,地板上,都凝固著黑色的屋子,甚至於天花板上都有鮮血撒過的痕跡。

  聲音的來源,是從樓廊右邊出來的,周嘉魚隔著昏暗的走廊,無法看到盡頭的全貌,他咽了咽口水,說:「那會是什麼東西啊?」

  沈一窮說:「……不知道,過去看看吧。」

  兩人便慢慢的往那邊走去,同時,樓下傳來了一聲巨響,好似有什麼巨物重重砸在地上。周嘉魚嚇了一跳:「這什麼?」

  沈一窮道:「可能是先生破了那扇門。」

  周嘉魚表情複雜,心想他真想下去看看。從上來後,周嘉魚就聞到了一股子嗆鼻的腥味,起初以為是血液的味道,但是仔細觀察後,卻發現這些血液並不是味道的源頭,這股子腥味,更像是才被剖開的肉塊之類的東西。

  「好惡心。」沈一窮也聞到了,他說,「媽的,我想吐。」

  周嘉魚也想吐,他道:「忍住,忍住!」

  隨著他們離聲源越來越近,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最後隔著他們和聲音的,是一扇半開著的鐵門,周嘉魚和沈一窮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抗拒。

  兩人都有點不願意開門,最後還是猜拳決定,周嘉魚不幸慘敗,只能深吸一口氣之後,緩緩的推開了那扇門。

  門被推開之後,周嘉魚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小小的籃球,應該是專門給小孩子玩的,它在地上彈起,落下,彈起落下,像是有人在拍打它,但周嘉魚卻沒有再它的周圍,看見任何人。

  一股子涼意順著周嘉魚的後背網上竄。

  好在這會兒沈一窮還算冷靜,他抓著準備了好久的糯米,手一揮直接全撒了上去。

  白皙光潔的糯米和籃球接觸之後,發出滋滋的聲音,那籃球像是被燒灼了似得,開始迅速的變形,隨後直接全部融化在了地板上。

  周嘉魚走近一看,卻發現那籃球已經變成了黑色的血液,如同之前他在大橋上看到的墓碑一般。

  解決了這個小問題,沈一窮舔舔嘴唇:「先生還叫我們去樓頂看看。」

  周嘉魚只能道:「走吧。」

  他真想快點把這些事情搞定,回到林逐水的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是誰~把你送到我身邊來~是那甜甜的山泉,是那甜甜的山泉,是那甜甜的山泉~

  林逐水:是祭八。

  周嘉魚:………………謝謝祭八。


第38章 挑戰

  周嘉魚和沈一窮慢慢的走過樓道,爬上了樓頂。

  樓頂是個很大的平台,上面還能看出原來居民生活的痕跡。周嘉魚上來的時候,注意到樓頂上的天空是暗色的。今天明明是個大晴天,可這棟小樓,卻好像被世界遺棄在了黑暗之中。沈一窮一到上面便遲疑著指向平台中央的東西,問道:「那個東西是什麼?」

  周嘉魚順著沈一窮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鐵做成的水箱,想來應該是居民用來儲存生活用水的,他道:「水箱吧。」

  沈一窮聞言皺著眉頭,小聲的嘟囔了一句:「那是我聽錯了麼。」

  周嘉魚本來還想問沈一窮聽錯了什麼,然而下一刻,他便知道了沈一窮這句話的含義。因為立在他們面前的那個水箱,開始發出輕微的聲音,就好像有人在水箱裡面,用手一下一下的敲打著鐵制的水箱壁。

  沈一窮和周嘉魚瞬間被這個聲音搞的汗毛倒立。

  周嘉魚非常直接的對著沈一窮說:「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東西在響。」

  沈一窮嘆氣:「我也是。」

  但是話雖然是這麼說,該做的事還是得做。既然林逐水特意叮囑他們到樓頂上來查看,那肯定是有其用意。

  周嘉魚說:「那、那咱們去看看?」

  沈一窮一臉便秘的表情:「走。」

  水箱旁邊,有一條布滿了鏽跡的鐵樓梯,看樣子應該是方便維修和檢查。周嘉魚走在前面,沈一窮斷後,兩人一前一後,爬上了水箱。

  哪知道他們剛上去,那聲音就變得更大了,簡直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水箱里衝出來一樣。

  周嘉魚走到水箱的蓋子邊上,道:「開嗎?」

  沈一窮咬著牙道:「開!」

  這蓋子看起來頗為沈重,至少需要兩人一起用力,才能掀起來。周嘉魚和沈一窮一人走到一邊,拉住了蓋子的把手,開始發力——

  「嘎吱——」陳舊的水箱蓋子發出刺耳的噪音,隨著蓋子一點點被掀開,周嘉魚和沈一窮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看見什麼了?」身體往後傾的沈一窮問。

  周嘉魚很機智的說:「我眼睛還沒恢復了,十米開外啥都看不見,你視力好,你看。」

  沈一窮:「……」他表情扭曲一下,罵道,「我他媽的差點就信了!」他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吸了口氣,慢慢的把腦袋湊過去,疑惑道,「沒東西啊。」

  周嘉魚說:「沒東西?」他有點不信,但還是朝著水箱蓋子底下瞧了一眼。

  真的沒有東西,水箱之中里的水已經很久沒有換過了,呈現出一種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墨綠色,還能在裡面看到一些贓物,但水面挺平靜的,裡面不像是有活物的樣子。

  從這水箱高度上看來,水深至少有兩米,周嘉魚道:「等等……一窮……」

  沈一窮說:「啊?」

  周嘉魚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把蓋子掀起來的時候,那聲音……沒了?」

  沈一窮:「……」

  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毛骨悚然。

  就在此時,周嘉魚突然發現原本死寂的水面,竟然開始咕嚕咕嚕的冒出泡泡,那些泡泡不斷的翻滾,不到片刻整個水箱便好像開始沸騰了似得。

  墨綠色的水面之下,卻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浮起,周嘉魚道:「媽的!我怎麼看見了手!」

  沈一窮慘叫:「我他媽的看見了腳——」

  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後,周嘉魚說臟話的頻率就開始直線上升,特別是這樣的場合,總感覺說幾句臟話好像能壯壯膽子。

  但在看清楚了水面裡面浮起來的東西之後,周嘉魚覺得他就是把他這輩子的臟話一口氣都說完,恐怕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水箱里浮起了屍體,不是一具,而是一團。

  被泡的腫脹的屍體,手腳全部絞在一起,每一具幾乎都呈現出一種怪異之極的姿勢。那濃烈的屍臭氣息熏的人幾欲作嘔,然而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些屍體,竟是會動的。他們……居然攀附在了水箱的頂部,開始嘗試著爬起來。

  周嘉魚徹底瘋了,和沈一窮兩人拔腿就跑,簡直恨不得自己能身後長出一雙翅膀,直接飛到林逐水的身邊。

  但是當他們兩個跑下了水箱準備衝下樓去,卻發現樓梯間本該開著的鐵門竟然關上了。

  沈一窮和周嘉魚兩人瘋狂的敲門,慘叫著:「救命啊——」

  沒人回應。

  而水箱里,被他們兩個放出來的屍塊怪物,卻是已經開始爬出來了。無數的手腳,艱難的做著同一個動作,腐爛的肌膚貼在地面上,發出黏膩的讓人惡心的聲音。

  周嘉魚道:「臥槽!怎麼辦!」

  沈一窮說:「不要慌!!冷靜!!」他說著冷靜,卻和周嘉魚一樣抖的跟篩糠似得,哆哆嗦嗦的從自己身後的包里開始取出之前準備的東西。

  周嘉魚說:「用什麼——」

  沈一窮說:「屍化為僵,一怕白糯米,二怕雄雞血,三怕童子尿,四怕……四怕……我他媽的也不知道四怕什麼……快,快,你是童子嗎?」

  周嘉魚說:「我是——難道你不是——」

  沈一窮說:「我十四的時候就不是了!」這小王八蛋還驕傲的挺了挺胸。

  周嘉魚怒道:「他媽的你再和我廢話那東西都要爬你臉上了!」

  兩人不知道糯米有沒有效果,便線撒出一條線,想將那怪物攔住。

  這怪物不知道是怎麼形成的,周嘉魚粗略的數了數裡面至少有二十多個人,此時利用那無數的肢體朝著他們緩緩的蠕動過來,彷彿要將他們變成其中一員。

  它們很快就下了水箱,到了他們鋪撒糯米的地方。

  「有用!」沈一窮驚喜道,「它們好像沒動了!」

  怪物停在了灑出的糯米線之前,看得出,他們的行動出現了一些猶豫,似乎並不喜歡面前的東西。

  可沈一窮還沒高興到兩秒,便看到那玩意兒卻是已經踩上了糯米。

  白皙的糯米和怪物的皮膚接觸後,發出滋滋的響聲,並且出現了一些黑色的斑點,看起來是有些效果。可效果似乎也僅限如此了,除了這些痕跡之外,怪物的行動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奔著他們就過來了。

  沈一窮表情猙獰,罵道:「別怕!老子帶了十斤糯米!撒的他媽都不認識!」

  周嘉魚:「……」當時買的時候沈一窮只是說有備無患,沒想到他居然全部帶來,他來的時候還在想沈一窮的包怎麼看起來那麼沈呢。

  沈一窮直接掏出袋子,和周嘉魚開始瘋狂撒米,邊撒邊說:「你能尿嗎?既然糯米有用,那童子尿肯定比糯米效果好!」

  周嘉魚說:「尿不出來——」

  沈一窮說:「包里有水,你喝啊!」

  周嘉魚:「!!!」他咬了咬牙,把包里的兩瓶水全灌進肚子里了,畢竟此時生死攸關,只能搏一把了!

  沈一窮找機會給林逐水打了個電話,毫不意外的發現電話無法接通,經過最初的恐慌,他卻是冷靜了下倆,說:「周嘉魚,今天咱兩走只能自己努力了,不然,不然我們就得死在這兒!」

  周嘉魚咬牙說好,他已經死過一次,現在是撿來的命,自然得更加珍惜。

  那怪物身上散髮的屍臭讓人惡心極了,沈一窮把他準備的香遞給周嘉魚,讓他抹一點在鼻子下面。

  周嘉魚一一照做,同時不忘在地上撒米。

  那怪物體型巨大,但好在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行動緩慢,有了糯米作為阻攔,更是無法追上周嘉魚和沈一窮。

  於是一時間,周嘉魚和沈一窮都開始繞著屋頂開始跑,一路上撒了不少的米。

  細小的傷害累計起來,似乎對那怪物產生了些作用,它開始變得煩躁,組成它的屍體開始掙扎,周嘉魚還注意到甚至有被糯米傷的太厲害的屍體直接被拋了下來。

  最初強烈的恐懼,此時麻木了不少,周嘉魚踩著怪物一路上留下的青色液體開始跑不知道第幾圈。

  沈一窮說:「咱們努力再跑跑,先生在底下等不到我們,會來找咱們的!」

  周嘉魚腦海裡出現了林逐水的面容,原本有些疲憊的身體,再次充滿了力量,他重重的點頭,說:「好!」

  兩人就這麼艱難的耗著時間,一圈,又一圈,怪物的體型開始不斷的減小,樓頂上卻是開始散落亂七八糟的屍體殘骸。

  開始周嘉魚和沈一窮還覺得這是他們勝利在望的標誌,但是周嘉魚卻注意到了一點異樣,他疑惑道:「沈一窮,是不是太對勁啊?」

  沈一窮道:「什麼?」

  周嘉魚說:「是我的錯覺嗎?怎麼這玩意兒,好像跑的比之前快了……」

  沈一窮:「……」他沈默片刻,對著身後的玩意兒目測了一會,然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這好像,不是你的錯覺。」

  周嘉魚:「……」

  沈一窮崩潰道說:「這種鬼東西還帶進化的啊?屍體獸——進化!超級屍體獸!」

  周嘉魚覺得這時候笑出來很不合適,但是他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能在這時候還插科打諢,大概是沈一窮做這一行的天分吧。

  隨著屍塊怪物逐漸變小,糯米對他們的傷害似乎也開始減弱。但沈一窮畢竟還有準備,直接拿出了香,點燃之後還是瘋了似的吹,想要多製造點香灰出來。

  怪物的體型在逐漸變小,可周嘉魚和沈一窮的壓力卻在變大。怪物變小之後,體型更加的靈活,甚至好像聰明瞭了一點,開始避開香灰和糯米,走其他的道路。

  周嘉魚已經不記得他在樓頂上圍著那水箱繞了幾圈了,可樓下的林逐水卻依舊沒有動靜,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們一樣陷入了苦戰。

  沈一窮苦著臉道:「不行了不行了,東西都要扔完,它要追到什麼時候?」

  周嘉魚說:「追到你成為它一部分的時候。」

  那怪物在地上跑動,發出黏膩的讓人不愉快的聲音,周嘉魚經常往後看,卻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怪物扔再屍體的行為,並不是沒有規律的,而是以某個部位為中心。

  周嘉魚說:「吸引他們在一起的,是什麼東西?」

  沈一窮也在思考,說:「我開始覺得這是僵屍,但是又好像不太像,反而有點像水鬼什麼的,如果能把它們聚集在一起,那陰氣一定非常非常的重,很有可能是特殊的鬼物。」

  周嘉魚道:「這東西怕什麼?」

  沈一窮說:「自然是至陽的東西。」

  說至陽,兩人都沈默了,因為他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林逐水。

  沈一窮說:「先生居然還沒有動靜,會不會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周嘉魚咬牙道:「就沒辦法把它殺掉麼?」

  沈一窮瞅了一眼那玩意兒,問:「現在還不行,至少得讓它露出真實的面目。」

  周嘉魚說:「怎麼辦?」

  沈一窮說:「我還有不少糯米,和香灰一起撒完之後應該是差不多了。」

  周嘉魚說:「露出來之後呢?」

  沈一窮沈默片刻,認真又嚴肅的問周嘉魚:「所以,你想上廁所了嗎?」

  周嘉魚:「……一點。」

  沈一窮說:「不能一點,必須很多!」

  周嘉魚:「……」他腎好怪他嗎?

  沈一窮道:「童子尿對他肯定有大用處,我這裡還有一把桃木劍,我刺它一劍之後它肯定回來攻擊我,你到時候抓住時機,對它拉下褲子拉鍊!」

  周嘉魚覺得自己簡直無話可說。

  就在兩人討論的時候,那怪物卻又開始發生變化。它身上最後一層屍體也開始往下落,周嘉魚終於看到了怪物裡面最核心的東西——那是一個人女人。

  一個跪在地上,肌膚慘白的女人,她的身體沒有像其他的屍體那樣腫脹起來,保持著原有的模樣,長長的黑髮遮住了她的面容,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森森的鬼氣。但她的模樣,卻不是最讓周嘉魚和沈一窮害怕的,讓兩人恐懼的,是她的速度。

  掙脫了周身的屍塊,她爬行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幾次都險些追上來。

  沈一窮見到不行了,咬牙說:「不能等了,周嘉魚!能行嗎?!」

  周嘉魚覺得自己要瘋了,說:「我努力一下——」

  沈一窮說:「待會兒到門口,我們聽下,我喊一二三,我刺她一劍,你看準時機,脫褲子一氣呵成啊——」

  周嘉魚:「……」媽的,要是不知道的人聽見了,還以為他們耍流氓呢!

  眼見那女屍已經甩掉了最後附著在身上的屍體,速度再次提升,朝著他們就撲了過來。而沈一窮和周嘉魚,也到了剛才約定好的地點,沈一窮咬緊牙關,制止住了自己想要逃走的慾望,拿著桃木劍對著女屍就便刺了出去。

  周嘉魚痛苦的脫下了褲子……

  他們的計劃似乎非常順利,沈一窮成功的讓女屍的動作停了下來,周嘉魚也成功的潑上了童子尿,然而童子尿卻沒有想象中的效果。沈一窮驚愕的瞪眼:「周嘉魚,你到底是不是處男?」

  周嘉魚猛然想起一個可怖的事實——他的確是處男,可這具身體,卻極有可能和其他人發生過關係。

  「操!」周嘉魚罵了一聲,「快跑!」

  沈一窮拔腿就跑,周嘉魚也打算往前,可褲子還在腿上,一個不小心整個人便跌坐在了地上。那女屍根本不給周嘉魚補救錯誤的機會,直接朝著他撲了上來——

  周嘉魚在這個瞬間,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完了,他倒在地上,腦子里已經開始閃過走馬燈,他看到了剛重生的自己,看到了參加比賽時的那些事,也看到了林逐水……

  林逐水淡淡的笑著,叫了他一聲:「小蠢貨。」

  周嘉魚絕望的閉上眼睛,心想,先生,我,先走了……

  「小蠢貨。」聲音再次響起。

  周嘉魚覺得這走馬燈是不是走的太長了點。

  「周嘉魚!」這次聲音里沒了溫柔,帶了點無奈。

  周嘉魚睜開了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女屍,和門口站著的林逐水。

  林逐水穿著白衣,站著黑暗之中靜靜的閉著眼睛,雖然看不見他的眼,可周嘉魚卻猜測,此時林逐水的眼神一定會非常的溫柔。

  周嘉魚哭道:「先生——我好想你——」

  他本來想說,還好先生來了,不然他今天肯定交代在了這裡。卻不想沈一窮湊了過來,一臉驚訝道:「周嘉魚,沒想到,你這麼厲害啊。」

  「啊?」周嘉魚莫名其妙的。

  沈一窮說:「那屍體都撲到你身上了,你卻把直接把它彈開了,身上好像還爆出一陣金光……」

  提到金光,周嘉魚卻是想起什麼,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手鍊,他道:「等,等等,好像和我沒什麼關係,是這個……」

  沈一窮說:「啊?」

  兩人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手鍊,腦力轉過了千萬個想法。

  「還傻坐著什麼?」林逐水淡淡道,「走了。」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兩人會在樓頂上遇到什麼,甚至連來這裡的時間都掐的剛剛好。

  周嘉魚爬起來,提褲子,生無可戀的跟在林逐水身後下了樓。

  沈一窮也有點品過味來了,說「先、先生,這佛珠,是不是可以直接弄死樓頂的陰物啊?」

  林逐水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只是內容卻讓周嘉魚和沈一窮沈默了好久好久,林逐水說:「樓頂上的門,是我關的。」

  周嘉魚:「……」

  沈一窮:「……」

  林逐水微笑道:「膽子這種東西,多練幾次就大了。」顯然,他早就知道樓頂上的玩意兒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傷害,甚至於只要敢近身,就會被佛珠直接毀掉。之所以叫他們上去,就是為了給他們練練膽子。

  周嘉魚想起了自己脫了褲子坐在地上的的模樣,他又一次,在心中有些微妙的慶幸,慶幸林逐水看不見……

  沈一窮也沒有想到,他們解決樓上那玩意兒的最好辦法是跌一跤,由著它們撲上來,他想到了自己辛辛苦苦背來的十斤糯米,和在樓上跑的那麼多圈步,伸手拭去了自己眼角一滴靈魂的淚水。

  從樓頂下來,兩人都沒怎麼說話,直到到了三樓,周嘉魚才問了一句:「先生,那僵屍呢……?」

  林逐水道:「已經不在這兒了。」

  周嘉魚:「……所以您剛才說鐵門後面……」

  林逐水很直接的說:「那是我騙你們的——來都來了。」

  周嘉魚和沈一窮:「……」他們兩個第一次知道,來都來了這句話,還能用在這裡。

  三樓盡頭的鐵門已經被打開,露出了據說專門用來養屍的地方。

  周嘉魚在盡頭處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血池,池子里全是凝固了鮮血,看起來十分的惡心。也不知道這人怎麼弄出來的,而這脆弱的舊樓,居然承受得了如此重的重量。

  「這棟樓的位置有些特殊。」林逐水道,「簡單來說就是鬼門關所在的位置,所以被人看上,用來做了養屍的地方。」

  沈一窮看著那些被使用過的物件,道:「他把樓里的居民全都給……」

  林逐水點點頭。

  周嘉魚面露不忍,林逐水說,樓里大部分居民都沒了,有的留下了屍體被扔在了樓頂上的水箱里,有的乾脆連屍骨都沒留下。

  「那樓上的屍體不是這人搞出來的?」周嘉魚道。

  「只是怨氣的化物。」林逐水道,「最後死掉的那個女孩怨念極大啊,便形成了屍堆,還好沒有拋屍在江河,否則很容易形成死人灣。」

  周嘉魚道:「這人也太過分了,居然殺了這麼多的人?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復活艷紅岫?」

  林逐水道:「一個目的,已經足夠讓人做很多事了。」他似乎不願多談這件事,人心的醜惡,有時候總會讓人感到厭煩。

  「他帶著棺材,應該逃不遠。」林逐水說,「白天肯定躲著,晚上才敢出來,你們休息休息,晚上繼續接著找。」

  周嘉魚和沈一窮聽到能休息,都挺高興的,畢竟他們在樓上跑的路程加起來,估計都能算上個小型馬拉松了。

  林逐水沒說讓他們在哪睡,周嘉魚和沈一窮乾脆在這血池傍邊隨便選了張椅子,就開始午休了。不得不說,林逐水的鍛鍊,果真是效果不錯,這要是之前周嘉魚哪裡睡得著啊,肯定哆哆嗦嗦的,但是現在他不但能睡著,還他娘的能打呼。

  沈一窮也睡著了,兩人均勻的呼吸聲在屋子里,陷入淺眠的他們卻是沒注意到林逐水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容。

  半個小時之後,周嘉魚自然醒來,他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叫了聲先生。

  林逐水說:「醒了?」

  周嘉魚嗯了聲。

  沈一窮聽到聲音,也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他道:「睡醒了,真舒服。」

  林逐水道:「離天黑還有些時候,我們去附近吃些東西。」他向來都沒有什麼食慾,說這話肯定也是考慮周嘉魚和沈一窮。

  周嘉魚沒有逞強,乖乖的應了林逐水的話,畢竟他是真的有點餓了。

  於是三人出了這樓,去了旁邊一個普通的小飯店。出了舊樓後,那股子陰冷的氣息就不見了,陽光照在身上,周嘉魚覺得整個人都暖洋洋的。想起他們在頂樓看到的天氣,說實話,雖然也有太陽,但是那太陽上面莫名的就感覺蒙了層紗,一點暖和的感覺也沒有。

  大約是他們三人中的兩個看起來都有些狼狽,進吃飯的小店時,老闆還朝著他們看了好幾眼。

  周嘉魚是真的餓了,他點了幾個菜之後,捧著碗就開始跟沈一窮埋頭刨飯。林逐水果然沒興趣吃東西,他甚至連要動筷子意思都沒有,就這麼靜靜的坐在一邊,等著兩人吃。

  經歷過了那麼驚險的事兒,再一般的飯菜也變得美味起來,周嘉魚刨了三碗飯,總算是飽了,很滿足的摸了摸肚子。

  沈一窮還在努力塞第四碗。

  周嘉魚忽的想起什麼,對著店家道:「老闆,能問問你們旁邊那座樓的事兒麼?」

  老闆正在摘菜聽到他的話,頭也不回道:「哪棟?」

  周嘉魚說:「就是小巷拐進去的第一棟筒子樓。」

  老闆說:「哦,那棟啊,那棟沒人住了啊,一年前好像發生了場火災,死了不少人,成了廢樓。我記得一直說要拆遷呢,也不知道怎麼的拖到現在也沒動靜。」

  「火災?」周嘉魚驚訝道,「可是從外面看不出來啊。」

  老闆說:「怎麼看不出來,牆壁都黑漆漆的。」他說的非常認真,明然不是在開玩笑。

  看來周圍居民眼裡的舊樓,和他們眼中,有些不同……

  「那您知道死了多少人麼?」周嘉魚又問。

  老闆想了想,隨口道:「當時官方給的數據是十幾個,但是據說火災特別的大,很多人屍體都沒有找到,直接報的失蹤,你知道嘛,能住那樓的,家庭條件都不太好。補償到位了,大部分人也就認了,事情也沒鬧大。」

  周嘉魚簡直覺得這事情太詭異了,能做到這一步,絕非以個人之力能辦到的。怪不得樓里一個人也沒有周圍的人也不覺得奇怪,而樓中被害死的人,也有了完美的解釋。

  林逐水靜靜的聽著,從頭到尾臉上都沒有什麼驚訝的表情,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沈一窮聽著有點生氣,也不刨飯了:「那火災原因呢?」

  老闆說:「線路老化……怎麼?你們問這麼清楚,是有親友住樓里?」他是這麼猜測的,但看幾人的穿著,卻又覺得不太像。特別是其中的林逐水,雖說穿著樸素淡雅,可整個人的氣質就讓人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沒。」周嘉魚說,「只是路過這邊,看見那樓有點好奇。」

  「哦。」老闆又垂著頭開始摘菜了。

  周嘉魚想了想,坐過去給老闆遞了根煙,說:「老闆,其實我是寫小說的,和我編輯一起出來找找素材,聽說這邊晚上好像有什麼怪事兒,您和我聊聊唄。」

  這會兒下午了,沒什麼生意,老闆也挺閒的,接過煙說:「怪事兒?嗯……怪事兒的話,好像真有一件。」

  周嘉魚道:「您說說?」

  老闆說:「這兩天,上塘街那邊好像丟了三四個孩子了,都是晚上丟的,家長報了警,警察也來了好幾趟,但都沒有線索。說監控全壞了,什麼線索都沒有。」

  周嘉馬上來了精神,道:「真的假的,這麼邪乎?」

  老闆吐了口煙:「他們就是這麼說的,我也就聽聽,當個飯後閒聊的談資而已。」

  看來這情況極有可能就是那人搞出來的,周嘉魚又問了幾句,見老闆似乎並不知道其他消息了,這才道了謝,回到了林逐水身邊。

  林逐水道了聲:「不錯。」

  周嘉魚得到誇獎,驕傲的挺起小胸脯。

  沈一窮暗暗的給他竪起大拇指。

  有了大致的範圍,總比蒙頭轉向的到處找好多了,不過周嘉魚離開的時候又覺得好像自己的套話有點多餘,因為畢竟林逐水的實力擺在那兒,真想要找什麼,估計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林逐水卻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道了聲:「你做的的確不錯,比起那些東西,和人打交道,也是門學問。」

  周嘉魚不好意思道:「先生,我只是覺得自己太弱了。」

  林逐水說:「不急,慢慢來,沈一窮還陪著你呢。」

  沈一窮:「……先生我能再去買幾斤糯米嗎?」

  林逐水勾起嘴角:「買糯米也沒用,遇到那東西,糯米頂多給自己調個味兒。」

  沈一窮:「……」

  周嘉魚則眼巴巴的看著林逐水,小聲說:「先生,晚上你可別再嚇我們了。」糯米都已經用完了。

  哪知道林逐水說了句:「我考慮一下。」

  周嘉魚:「……」

  沈一窮:「……」

  兩人都面露絕望,沈一窮甚至開始恨自己年少輕狂,為什麼沒能把持住,去嘗了禁果。早戀在風水這一行裡,果真是危害巨大。

  之前老闆說的上塘街就在這附近,過幾條馬路就到了。這一片也屬於舊城區,規劃和建築都比較混亂,到處都能看見馬上要進行拆遷的建築。

  到了上塘街,林逐水並不急切,他在街道上穿行,似乎在算什麼。

  沈一窮也在掐手指推算,但看他的表情,估計是沒成功,因為眉頭一直沒松開過。

  周嘉魚天賦異稟,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煩,他一進到這街道就感覺一種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氣息。這氣息很淡,但是在周嘉魚卻非常清楚的感覺到了,他仔細觀察了周圍,發現這條街半空中竟然也飄著淡淡的黑霧。

  這黑霧非常奇怪,在常人走的位置沒有,卻是浮在半空中,難不成那東西還長了翅膀?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邊出了事兒的緣故,街上的行人在入夜之後很快就變得稀少,更是一個小孩都看不到。大部分店鋪也都關了門,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道,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安靜了下來。

  晚上八點,路邊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卻是已經看不到其他的行人了。

  周嘉魚抬頭看著夜空,發現那黑霧似乎變濃了,而且由靜止變成了流動的形態,彷彿是一條黑色的溪流,在夜空中流淌著。

  這裡的道旁,種著各種亂七八的樹木,有松柏,有垂柳,微風拂過,樹梢沙沙作響,如同嘶嘶低語。

  林逐水緩步走到了街道不遠處的小廣場上。

  廣場很普通,最中心是個小小的花園,種著高大的槐樹,旁邊是居民樓。昏暗的燈光透過樹蔭投下怪異的陰影,整個廣場上一個人都沒有,風吹著鞦韆嘎吱作響。

  周嘉魚忽的覺得有什麼東西落到了自己的發絲之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卻是發現自己頭頂上的槐樹的樹葉,一片片的落了下來。

  林逐水淡淡的聲音響起,他道:「有鬼依木,是為槐。還躲什麼,出來吧。」

  他話語落下,樹木後面竟是真的出現了一個狹長的黑影,那黑影長手長腳,顯然不是人類,就是這樣立在地上,靜靜的凝視著他們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嗚哇,我的屁股只有先生能看……

  林逐水:你不怕我把你屁股看的燒起來?

  周嘉魚:……


第39章 艷紅岫

  周嘉魚起初以為那黑影看不清楚模樣,只是因為藏匿在黑暗裡。但當黑影慢慢的從暗處蠕動出來時,他才發現黑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團團彷彿有了生命的頭髮。這些頭髮像是蟲子一般,形成了一個人形的形狀,甚至還能勉強看出五官。

  林逐水冷淡的聲音響起,不過是在對周嘉魚他們說話:「跟在我身邊。」

  周嘉魚和沈一窮點點頭,都上前一步。

  出現在對面的黑影突然消失了。隨即,他們周圍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動。

  周嘉魚低頭一看,才發現無數黑色的發絲從黑暗裡朝著他們湧了過來,將他們迅速的包圍了起來。然而這些頭髮,最後都停在了離林逐水腳邊還有一米左右的位置,似乎因為某種原因,不敢再往前。

  林逐水冷笑一聲,沒有去管這些頭髮,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周嘉魚和沈一窮緊緊的跟在他身後,兩人看著這場景都有點虛,周嘉魚後背起了層冷汗,他舔舔嘴唇,腦子里全是疑問,但礙於場合卻並不敢說話。

  林逐水直奔目標而去。頭髮見林逐水走向的方向,似乎有些急了,動的更加厲害,甚至開始嘗試性的伸出一縷縷,想要突破林逐身邊那道看不見的界限。

  但每當他們侵入界限之內,都會迅速的被燒焦,散髮出一股子讓人惡心的氣息。

  周嘉魚感到光線暗了下來,他抬起頭,發現他們的上方也被那些密密扎扎的頭髮掩蓋了起來。頭髮此時呈現出一個半圓形的模樣,將他們全部包裹,而林逐水,則在這個半圓的圓心。他的腳步不急不緩,絲毫不因為周遭的異象而表露出一絲的退卻。

  林逐水的目標,似乎是小花園的中心。

  他繞過了柵欄,踏上了濕潤的泥土。

  周嘉魚和沈一窮也踏了上去,但是他們一上去,就感覺到,自己腳下的泥土似乎不太對勁。周嘉魚仔細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地面,這一眼看的他差點沒吐出來,他們腳下踩的哪裡是什麼泥土,分明也是一團團黑色的頭髮。這些頭髮依舊在蠕動,有一部分還嘗試性的想要纏上他們的腳。

  但和之前一樣,只要是試圖和他們接觸的頭髮,都瞬間變被燒成了焦灰,露出底下黃色的泥土。

  周嘉魚覺得這頭髮看著實在是太惡心,覺得自己回去之後估計三四天都不用吃飯了。他正這麼想著,卻感到自己腳被什麼抓了一下。

  「臥槽!」周嘉魚罵了句臥槽,卻是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泥土裡面竟是伸出了一根根樹根一樣的東西,開始試圖拉扯他和沈一窮的腳。

  柿子還是要挑軟的捏,那些樹根對林逐水的興趣似乎都不大,而是將攻擊目標轉移到了周嘉魚和沈一窮的身上。

  好在之前慧明給他們兩人的佛珠有了大用處,每當那些樹根只要企圖纏繞他們的腳,便會被一道淡淡的金光直接彈開。

  周嘉魚見狀松了口氣,他現在簡直跟不得直接貼到林逐水身上——如果能讓先生背著他,那就再好不過了,周嘉魚暗戳戳的幻想。

  林逐水並不知道周嘉魚發散的思維,他非常乾脆的無視了這些無關痛癢的騷擾,停在了花園中心的那顆巨大的槐樹之下。

  之前周嘉魚沒怎麼注意,現在靠的近了,他才發現這槐樹真的特別大。看樣子至少有幾百年的歲數,樹幹粗的最起碼得要十幾個成年人手拉手圍在一起此能將它包裹住。

  林逐水伸出手,在那槐木上拍了一下。

  他的手掌剛拍下去,周嘉魚就清楚的看到槐樹皮迅速的黑了一塊,隨即發出滋滋的響聲,黑色的液體順著樹皮直接往下淌著,散髮出惡臭的氣息。

  難道這槐樹有什麼特別之處?周嘉魚剛這麼想,就聽到頭頂上傳來了一陣嬰孩的啼哭。

  那哭聲連綿起伏,顯然並不只有一個孩子。

  周嘉魚開始還以為這哭聲也不過是那東西搞出來的異象,卻見林逐水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你們不要這些孩子的命了麼?」一個嘶啞的聲音在他們上方響起。

  這聲音聽起來非常的奇怪,按理說,一般情況下根據聲音可以大致的判斷出人的年齡和性別,但周嘉魚卻無法從這個聲音里聽出那人的信息,因為這聲音幾乎都介於兩者之間,讓人聽起來非常不舒服。

  嬰兒的哭聲越發的響亮,哭聲的來源似乎也是他們的頭頂,周嘉魚朝樹梢上看了看,發現攔住他們的黑色頭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此時在他們上面搖晃著,居然幾個被頭髮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的嬰兒。

  這些嬰兒應該還是人類,身體完全的被頭髮包裹住,只留下了一個頭在外面。

  林逐水冷冷道:「你想怎麼樣?」

  那聲音嘶嘶的笑了起來,它說:「不要再管這件事,否則,我就將他們全部殺了。」

  林逐水聞言卻是笑了起來,他淡淡道:「難道我今天不來,你就不會殺了這幾個孩子?」

  沒有回應。

  「讓我猜猜,你進行到哪一步了。」林逐水說,「有了足夠的祭品,你應該已經喚醒了她的神志……艷紅岫,真是個好名字。」

  依舊無人應答。

  這寂靜卻讓林逐水笑了起來,他道:「讓我再來猜猜。」他指了指自己腳下的這一片黃土,道,「你要復活的人,就在我們腳下吧?」

  樹梢上的樹葉開始微微的抖動,風聲,和著嬰兒的哭聲,在死寂的夜空中回蕩。

  「你不要他們的命了?這可是幾個孩子!」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

  「我要。」林逐水冷淡道,「所以,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那聲音問。

  「我放你走,你把孩子留下。」林逐水抬步,緩緩的繞著樹幹走,他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粗壯的樹幹,在上面留下漆黑的烙印。

  「你要怎麼保證放我走?」那聲音顯然不太信任林逐水,道,「萬一你反悔了怎麼辦?」

  林逐水卻是道:「你除了相信我,還能怎麼辦呢?」

  一陣沈默。

  「好。」那聲音最後竟是真的同意了林逐水的提議,它說,「我相信你,你撤掉那些陽氣,我把嬰兒送回來。」

  「撤不掉。」林逐水直言道,「你把嬰兒送到我徒弟懷裡。」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對著沈一窮的方向,做了個手勢。

  沈一窮見到這手勢後,伸手掐了一下周嘉魚的手臂。

  周嘉魚被掐的有點懵,但明顯知道肯定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微微張了張嘴,還是將想問的話咽進了咽進了喉嚨——他還是見機行事吧。

  哭泣著的嬰兒,被黑色的頭髮包裹著,開始緩緩的靠近他們,而為了讓頭髮不被灼傷,林逐水也離他們遠了些。

  因為周圍都太黑了,只能勉強看見嬰兒的一個輪廓,然而當嬰兒和頭髮靠近周嘉魚到某個距離時,他卻忽的覺得有點不對勁。

  周嘉魚道:「一窮……」

  沈一窮沒說話,伸手又在周嘉魚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然後往他的手心裡賽了點東西。那東西的觸感似乎是符紙,周嘉魚心下稍安。

  頭髮突然開始加速,將那嬰兒直接朝著他們拋了過來,周嘉魚本來打算用手接住,卻在頭髮將嬰兒拋出的一瞬間呆了片刻——頭髮拋出的根本不是完整的嬰兒,而是只有一個人頭!那人頭的眼睛只剩下眼白,嘴巴張開露出一排排細密的牙齒,尖銳的叫著,朝著他們砸了過來。

  沈一窮大罵一聲,閃身躲開,然後將手裡的符紙直接貼了上去。

  符紙和人頭接觸後,猛地竄出一團火苗,紅色的火焰,直接將整個人頭全部包裹了起來。

  「啊啊啊啊!!!」黑暗之中,那個嘶啞的聲音響起了的淒厲的慘叫,著叫聲仿若泣血,帶著巨大的憤怒。

  周嘉魚還沒反應過來,便感到腳下地動山搖,他和沈一窮目瞪口呆的看著前方——那一顆巨大的槐樹,竟是像有了生命一般,樹幹開始瘋狂的抖動,好似要把根部從泥土里拔出來似得。

  「怎麼了!」此時太過混亂,周嘉魚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沈一窮也有點懵,道:「走,我們離遠點,肯定是先生動到關鍵的東西了!」

  他們兩人連滾帶爬的下了花壇,朝著遠處奔去。

  「殺了你!!殺了你!!」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趁著他們處理人頭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麼,導致這玩意兒反應這麼大,地面劇烈的顫動起來。

  巨大的槐樹伸展著枝葉,開始瘋狂的無差別攻擊。周嘉魚好幾次都差點被樹枝掃到,好在勉強還是穩住了身體。而且他注意到,之前布滿地上的頭髮,卻是全都變成了一條條樹枝,密密扎扎的鋪在地上,

  沈一窮的聲音突然想起,他道:「臥槽,你看那兒!!」

  周嘉魚順著沈一窮指的方向看去,卻是看到了站在黑暗之中林逐水,而他身邊的那一具棺材,卻是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棺材不大,但非常的精緻,上面雕刻著各種圖案,即便是周嘉魚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也能感覺到這棺材肯定不一般。棺材外面塗了一層紅色的漆,精緻簡直像是一件藝術品。

  林逐水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刃已經全部沒入了棺材裡面,他立在那兒,周圍飛舞的樹枝絲毫沒有對他造成影響。

  「別碰她!別碰她!」聲嘶力竭的聲音響起,還帶著泣血的味道,瘋狂揮舞的槐樹似乎要摧毀一切。

  「該還債了。」林逐水淡淡的說了這麼一句,手上便開始用力,握著匕首重重的往下一划。薄薄的棺材壁就這樣被他這樣劈開,露出了棺材裡面的東西。

  周嘉魚在棺材里看到了一個閉著眼睛的女人。

  女人穿著紅色的嫁衣,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眼睛閉著,仿若沈睡,這樣的她任誰看了,恐怕都不會覺得她是個死人。

  「艷紅岫?」林逐水叫出了這個名字。

  女人的眼睫開始微微顫抖,然後睜開了眼,她說:「我在哪兒,你是誰?」

  林逐水蹙眉:「竟是已經有神志了——」

  「你是誰?」女人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破了一個洞,林逐水的匕首,剛剛才插入了那裡,她說:「我不是死了麼,這裡是哪裡?」

  林逐水冷冷道:「有人將你做成了僵屍。」

  艷紅岫明顯的愣了一下,她的眼裡開始積蓄淚水,只是那淚水卻是血紅色,她道:「你怎麼那麼蠢,那麼蠢……」她說著這話,卻見槐樹所在的黑暗之處,跑出了一個青年模樣的人。那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他到了艷紅岫的身邊,死死的將她抱住,「我明明就成功,只差一點,只差一點而已——」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不過一個分神,林逐水居然能找到他埋藏艷紅岫的地方,將匕首刺入地下,重創了艷紅岫的要害。

  「你殺了多少人?」艷紅岫被男人摟在懷裡,她有些絕望的問,「你殺了多少人?」

  「很多,很多,很多……」男人說,「我太想你了,原諒我違背了我們的誓言。」他嗚嗚的哭了起來,竟像是孩子似得。

  「不,不!你明明答應我的,明明答應我的……」艷紅岫也開始流淚,她慢慢的將目光移到了林逐水身上,道,「敢問先生來歷?」

  林逐水淡淡道:「章城林家,林逐水。」

  艷紅岫道:「我是佘山徐氏外戚艷紅岫,他是我的戀人。」

  林逐水面無表情。

  艷紅岫慘笑著:「他本是山中槐樹精,我自幼和他一起長大,因此生了情愫,後來,我生了一場大病,沒能熬過去……」

  林逐水淡淡道:「他為了將你做成僵屍,至少殺了兩百人,其中還有很多幼兒。」

  艷紅岫面露絕望之色,她道:「勞,勞煩先生,借匕首,一用……」

  林逐水沈默片刻:「我可以代你動手。」

  艷紅岫卻是緩緩搖了搖頭,她道:「我要親自來。」

  林逐水輕嘆一聲,沒有再強求,隨手便將手裡金色的匕首遞給了艷紅岫。

  艷紅岫躺在男人的懷裡,伸出手抖著,她說:「我……要親手取了你的性命,你怪我嗎?」

  男子低著頭,像孩子一樣嗚嗚的哭著,他說:「你早該帶我一起走,早該帶我一起走……我也不想那麼做,我只是怕,怕看著你的身體爛掉……」

  艷紅岫笑了起來,她湊過去,吻住了男人的唇,然後將自己的胸膛和他的靠在一起,她說:「你還是那麼笨,一點都,不聽我的話……」匕首由身後重重的刺入,貫穿了兩人的身體。

  有黑色的霧氣騰空而起,兩人的身體都開始變化。

  艷紅岫身上開始騰起黑霧,原本紅潤的面容變得慘白。而男人的身體也在消失,彷彿泥土一般像是融化在了土地裡。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兩人有些沈默。

  「結束了麼,先生?」周嘉魚這麼問。

  「結束?」卻不想林逐水冷笑了一聲,他道,「還早得很呢。」一棵懵懂的槐樹精而已,怎麼可能知道製造僵屍的法子,而且無論是橋還是那舊樓,顯然都有人在其中幫助這兩人,甚至於還幫兩人遮掩善後。

  「過來。「林逐水道,「挖個坑,把她埋在這裡吧。」

  周嘉魚驚訝道:「這兒?」

  林逐水點點頭:「既然兩人不想分開,我們也不必強求。」此時黑霧散去,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周嘉魚本來以為會挖很大一個坑,但是看向艷紅岫的時候,卻發現她的嫁衣裡面空空蕩蕩,屍體竟像是隨著那一陣騰起的黑霧一般,直接消失不見了。

  只埋衣服,就方便多了,周嘉魚和沈一窮挖好坑,把艷紅岫的衣服全部埋進了土里。

  林逐水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袋子,取出了艷紅岫的命牌。

  此時命牌上面,已經是血色全無,變成了普通的木牌。

  周嘉魚本來以為他會將木牌和艷紅岫一起埋了,卻沒想到他最後還是將木牌收進了懷裡,嘴裡輕輕的念了一聲:「佘山外戚。」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不太明白,兩人乖乖的站在旁邊,等著林逐水的吩咐。

  「走吧。」林逐水擺了擺手,「回去了。」

  此時天邊已經有太陽升起,橙色的陽光打在沙沙作響的槐樹上面,好像鍍上了一層金光。

  周嘉魚扭頭看著身後,道:「先生,昨天這槐樹還不在,今天就出現了,住這兒的人看見了,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林逐水道:「沒關係,我這裡施了符咒,他們受符咒的影響,會覺得這槐樹本來就該在這兒。」

  周嘉魚說:「哇,還有這種符咒。」

  林逐水挑眉:「怎麼?」

  周嘉魚說:「沒,我就覺得這符咒用來找女朋友應該挺好用的。」

  林逐水:「……」

  沈一窮在旁邊拍拍周嘉魚的肩膀,一臉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的表情,居然敢和先生開玩笑了。但是見周嘉魚表情認真,沈一窮才發現他好像真的沒在開玩笑……

  「在先生這裡修習,談戀愛是不可能的。」沈一窮後來悄悄的告訴周嘉魚,「想談戀愛就得出師,這是師父當時定下的規矩。」

  周嘉魚說:「你和我說做什麼?」

  沈一窮扭捏著:「你不是想談戀愛嗎?」

  周嘉魚莫名其妙:「我沒有啊。」

  沈一窮說:「哼,我才不信。」

  周嘉魚覺得十七八歲青春期的小孩子真是難伺候……

  三人處理完事情後,回了酒店,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林逐水帶著周嘉魚和沈一窮他們又來了大橋上面一次。周嘉魚在上看見一個熟人,卻是那痛失愛人的秦伊河。

  秦伊河站在橋頭,似乎正在燒紙什麼的,周嘉魚過去叫了她一聲。

  「是你們呀。」秦伊河的臉色和之前相比好了很多,至少笑容不勉強了,她手裡捏著些紙錢,微笑道,「我昨天夢到她了,她說想我,我就過來看看她。」

  周嘉魚也不知道該說是什麼安慰她,只能說節哀順變。

  「嗯,我知道的。」秦伊河說,「她不想我太傷心了,還安慰我呢,我也會努力調節情緒的,謝謝你們。」

  周嘉魚猶豫了一會兒,將他在橋上看見的景象告訴了秦伊河,說唐笑川已經掙脫了怨念,靈魂被淨化了。

  秦伊河點點頭,再次道了謝。

  今天是慧明做法事的最後一天,和十幾天前相比,他的面色憔悴了許多,看起來這場法事耗費了他不少的力氣。

  結尾的時候,江十六和江十九都在場,兩人對著慧明連聲道謝。

  慧明一直保持著笑容,只是這笑容連周嘉魚都覺得有點假,他溫聲道:「要是施主能少遇到些這種麻煩,才是最好的,小僧倒是希望,沒有出手的機會。」

  江十六嘆氣:「大師教訓得對。」

  慧明雙手合十,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在回去的車上,林逐水和慧明把艷紅岫的事情告訴了慧明,慧明聽後眉頭一直皺著,道:「艷紅岫的姓氏很不常見,你說到佘山徐氏,我才想起來,好像他們外戚,的確有姓這個的。」

  林逐水不說話啊,似乎在思考什麼。

  「這麼多條人命,也不損了陰德。」慧明嘆氣,「這一片都是江家的地盤,若是說他們不完全不知情,我是不信的。」不論是舊樓的火災,還是大橋,都是大事兒,就算不知道詳情,肯定也能聽見風聲。」

  林逐水道:「嗯,我知道。」

  「況且現在……」慧明義正言辭的說,「你的兩個徒弟還跟著你呢,會不會不太安全,要不然讓他們來青檀寺跟著我修習一段時間。」

  林逐水罵道:「做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慧明嘆氣,目光不捨的從周嘉魚身上移開了。

  周嘉魚打了個哆嗦,莫名其妙的從慧明的眼神,聯想到了家裡的那只黃鼠狼,難不成他在慧明的眼裡也成了個可以行走的冰淇淋?

  所有的事情都辦完了,林逐水定下了離開的機票。

  在走的前一天晚上,周嘉魚早早的入睡,

  半夜的時候,他忽然被敲門聲驚醒。

  「誰啊?」周嘉魚打了個哈欠,他以為是沈一窮有什麼事兒,也沒多想,便走到了門邊。但好在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湊過去看了看貓眼,這一眼,差點沒把他半個魂兒嚇掉。

  只見門外站了一個紙人,那紙人和正常人是等身大小,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衫子,紅艷艷的嘴唇咧開,正對著他笑。

  周嘉魚在心中開始感謝林逐水鍛鍊了他和沈一窮的膽量,說實話,這要是之前,他懷疑自己會會被嚇的厥過去。

  「開開門呀。」門外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周嘉魚心想我他媽憑本事關的門,我憑什麼要給你打開,他衝回了床邊,想要把這事兒告訴林逐水,但是又想起自己沒手機。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周嘉魚摸著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咬著牙。

  門口開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周嘉魚朝著門口瞅了一眼,心中開始瘋狂的罵臟話。那紙人居然開始試圖從門縫里擠進來,眼見已經探入了半個腦袋。

  周嘉魚額頭上溢出冷汗,眼睛在屋子里環視一周,然後突然注意到了桌上的某個物件——打火機。

  他拿起打火機,就去了門口,冷笑著對著那紙人說:「長得那麼恐怖有屁用,你他媽的還不是紙做的。」

  紙人的笑容僵住了。

  周嘉魚彎腰點火,一氣呵成。

  紙人真的燃了起來,它開始尖叫著縮了回去,周嘉魚在屋子里罵:「早該進步了,用什麼紙,你有本事用鋼板啊王八犢子!」

  外面沒了動靜,周嘉魚再從貓眼往外看,卻是什麼都沒看到了。

  不過就算如此,他也有點不敢入睡,怕自己睡著之後,那紙人又從哪個角落擠進來。現在周嘉魚唯一慶幸的事情,就是這紙人的智商好像不高,居然還先敲敲門,不然等自己睡醒了,睜開眼睛就看到這玩意兒立在床邊,恐怕真得被嚇個半死。

  第二天,天一亮周嘉魚就出門下樓,去人多的地方待著了。

  沈一窮見了還奇怪,說:「罐兒,你今天怎麼起來的這麼早啊?」平時都是他去喊周嘉魚起床,結果今天起來的之後發現周嘉魚居然已經吃完早飯,在一樓坐著休息了。

  「我昨天晚上又遇到那個紙人了。」周嘉魚滿臉晦氣的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沈一窮聽得目瞪口呆,說:「臥槽,你還真拿打火機把它給點了?」

  周嘉魚說:「對啊!」

  沈一窮說:「……可是一般紙人,是點不然的啊。」

  周嘉魚:「……啥??」

  沈一窮摸摸腦袋:「紙人都是陰氣特別重的玩意兒,普通打火機肯定點不著的。」

  周嘉魚陷入了沈默,他也覺得昨晚的事情有點離奇,於是便和沈一窮回到房間里檢查了一下。結果讓周嘉魚還是在地板上看到了火焰燒過的痕跡,他道:「你看你看,這不是燃了麼?」

  沈一窮說:「……不懂,咱去找先生問問?」

  周嘉魚說挺好。

  林逐水在一樓吃早飯,與其說是吃早飯,其實也就只喝了點牛奶而已,他見周嘉魚和沈一窮匆匆忙忙的過來,開口第一句居然是:「昨晚遇到什麼了?」

  「先生您已經知道了呀?」周嘉魚驚訝道。

  林逐水道:「嗯。」

  周嘉魚馬上想起了什麼:「那、那個打火機,也是您放我房間里的?」現在想來,那個打火機放的位置和顏色都十分顯眼,之前他一直都沒注意到屋子里有著東西。

  「對。」林逐水又慢慢的喝了一口牛奶,道:「我建議你最好把打火機隨身帶著。」

  周嘉魚懵了:「啊?」

  林逐水道:「佘山徐氏,有些特別。」

  周嘉魚道:「特別?」

  林逐水從兜里掏出了一隻小小的紙片人,那紙片人被放在桌上,片刻後,竟像是要哆哆嗦嗦的站起來:「他們家族精通墓葬一事,對紙人更是有特別的研究。」

  特別是封建古代,達官貴人,對於墓葬都有極高的要求。通常墓穴之中到處都是機關,只有製造者才知曉通路。

  徐氏之人,下葬從來不用活人,都是用紙人代理,紙人有最基礎的神志,可以聽從一些簡單的命令。

  周嘉魚看著小紙人顫顫巍巍的模樣,伸出手小心的戳了戳:「真……真的在動。先生是您再操縱著紙人麼?「

  林逐水淡淡道:「嗯,但我對這行不太瞭解,只能勉強做到能讓它動起來罷了。」

  周嘉魚心想這已經夠牛了……

  「先回去。」林逐水說,「過段時間陪我去佘山一趟。」

  周嘉魚當然說好,不過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伸進兜里,摸了摸打火機,感覺自己安全不少。

  知道林逐水他們要走了,江十九和江十六都來送行。

  江十九又憔悴了,整個人都消瘦的不像樣子,送行的時候全程臉上掛著非常艱澀的笑容,看起來十分的勉強。江十六臉上連笑容也不掛了,到達機場的時候,他找到了林逐水,什麼話也沒說,突然將自己的袖子輓了起來。

  周嘉魚被江十六的動作嚇了一跳,但是很快就露出驚訝之色。

  只見江十六的手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線,那些紅線像是被什麼利器割破又愈合了一樣,幾乎布滿了江十六整個條手臂。

  「林先生。」江十六艱澀道,「江家這一代,有些事情,我也管不了。」

  林逐水沈默著。

  江十六道:「我這條手,差點沒了,休養了差不多半年的時間,這半年里我也沒有精力管江家的事,所以才讓江十九出了那麼大的紕漏。」

  林逐水道:「沒有金剛鑽何必攬那個瓷器活?」

  江十六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林逐水道:「既然在江湖,那就該按江湖的規矩吧。」

  江十六重重的嘆氣,不再說話。

  從上飛機,到飛到家,林逐水都沒怎麼說話,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臉上的表情也很淡。

  到家之後,沈一窮才告訴周嘉魚,說他們這行如果手上沾了人命,很容易損陰德的,看江十九那模樣,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兒。因此江十六才出言試探,想讓林逐水出手幫忙。

  但林逐水的一句「按江湖規矩來」便是是表明瞭拒絕的意思。

  「畢竟六十條人命呢。」沈一窮說,「而且犯的錯誤也太低級了,大橋合龍這麼重要的時候也不到場,太不到位了。」

  周嘉魚想起了死掉的唐笑川,嘆了口氣。

  到家後,沈暮四卻不在家裡,不知道去哪兒了,只剩下一隻黃鼠狼坐在沙發上吃零食看電視,看它皮毛油光水滑的模樣,看來小日子過的相當滋潤。

  見到周嘉魚回來,黃鼠狼很高興的衝了過來,左聞聞右聞聞,像是在確認周嘉魚身上有什麼氣味。

  周嘉魚把它抱起來,擼了擼它光滑的皮毛,道:「有沒有想我啊,小黃。」

  黃鼠狼:「????」它什麼時候叫小黃了?

  沈一窮道:「哎呀,好累啊,咱們晚上吃什麼,不然和先生,說一聲,一起出去吃個夜……」他本來是想說夜宵,結果想起了什麼,硬生生的把「宵」字給咽下去了。

  周嘉魚說:「算了吧,還是在家裡吃飯比較安全,我去看看冰箱里有啥。」

  沈一窮說好。

  周嘉魚取了廚房,大致檢查了一下,道:「吃火鍋吧,有不少菜呢,我熬個湯底,現在才四點過,來得及。」

  沈一窮說好好好。

  晚上,幾人一起吃周嘉魚煮的泡椒火鍋,湯是骨頭湯,熬了之後再加上泡椒和各種香料,燉的香香的。

  林逐水也過來了,坐在周嘉魚旁邊。

  黃鼠狼跟圍脖似得,圍在周嘉魚旁邊,衝著火鍋流口水。

  周嘉魚吃了一口菜,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很好,雖然會遇到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但至少,身邊總是有人陪著,不至於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用筆記本記下必須要帶的東西:打火機,佛珠,吊墜,符紙……

  林逐水用筆記本記下必須要帶的東西:家裡的小蠢魚。


第40章 家主

  無論是什麼季節,吃美味的火鍋都是一種幸福的享受。

  周嘉魚的手藝還是那麼好,沈一窮吃的滿頭大汗,筷子就沒停過。

  和傳統的老火鍋比起來,泡椒火鍋的味道更佳清爽鮮美,沒有牛油的油膩感。吃飯過程中,周嘉魚發現林逐水其實飯量並不小,甚至比他還吃得多,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每次出門的時候林逐水都不願意吃東西呢。

  周嘉魚這麼想著,便猶猶豫豫的將這句話問出了口。

  林逐水聞言拿筷子的動作微微一頓,用一種非常理直氣壯的語氣回答道:「因為不好吃。」

  周嘉魚瞪圓了眼睛,他猜測了很多原因,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這個,他道:「可、可是,先生你不會餓嗎?」

  林逐水道:「會。」

  周嘉魚道:「那……」

  林逐水又吃了一口菜,慢慢咀嚼下去之後,淡淡道:「那也不想吃。」

  周嘉魚:「……」他第一次看見挑食挑的如此理直氣壯,讓人根本沒有勸說慾望的人。

  大約是火鍋有些辣,林逐水的嘴唇也開始發紅,他的唇形很漂亮,寬窄適中,嘴唇中央有一顆小小的唇珠,抿起來的時候會輕輕的壓到下唇上面,看起來……似乎很適合接吻的樣子。

  周嘉魚看著看著就出了神,直到林逐水的聲音響起:「你看我做什麼?」

  周嘉魚這才恍然回神發現自己有點跑偏了,整張臉都漲的通紅,不好意思道:「哦,哦……」他收回目光後,才想起什麼……林逐水不是眼睛閉著麼,那怎麼知道自己在盯著他,難不成是目光太過灼熱才被發現了……

  接下來,周嘉魚吃的有點慫。

  直到吃完之後,他和沈一窮一起洗碗時,說到這件事兒,沈一窮才道:「先生應該是有自己視物的法子,和我們的角度雖然不一樣,但說不定看的更加清楚呢。」

  周嘉魚道:「真的啊?」

  沈一窮說:「對啊。」他小聲的說,「而且我有時候懷疑,先生其實不是看不見,只是不想看見……」

  周嘉魚:「……」他本來以為沈一窮在開玩笑,結果沒過兩天,就真的見到了這一幕。

  那天,天氣不錯,周嘉魚坐在客廳里擼著翻著肚皮的黃鼠狼。

  林逐水在教習沈一窮關於一些觀氣的技巧。所謂觀氣,是指觀察建築和地形之貌,以斷凶吉的方法。這種觀氣可以後天習成,但其必須要豐富的經驗作為依託。

  周嘉魚眼巴巴的在旁邊看著,問:「先生,我不用學嗎?」

  林逐水淡淡道:「不用,你反正都能看見。」

  沈一窮的眼神幽怨的飄過來,像是在說我求求你閉嘴吧。

  周嘉魚:「……」他居然也嘗到了一點當學霸的滋味。

  他們正說著話,屋子外面卻是走進來了幾個人,其中兩個穿著黑衣走在後面,還有一個年輕人,態度看起來有幾分傲慢。

  幾人進來,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了沙發上。

  周嘉魚見到此景抱著黃鼠狼抄旁邊靠了靠。

  按理說,這要是放在平時,林逐水肯定早就發現這幾人來了,但是今天他卻依舊神色淡淡的繼續教習沈一窮,似乎一點也沒有發現屋子里來了人。

  這三人坐了幾分鐘,見林逐水根本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臉上都流露出些許尷尬之色,那年輕人幾欲張嘴,但見林逐水一直在和沈一窮說話,便息了聲,估計是想等著林逐水結束了給沈一窮上的課程後再開口。

  周嘉魚和沈一窮對視一眼,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默契。顯然林逐水並不是看不見,而是故意不想理這些人,只是不知道這些人到底什麼來歷。

  就這麼熬了一個多小時,來人中最年輕的一個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開口:「林先生!」

  林逐水手上的動作這才停下,淡淡道:「何事?」

  「是林珀讓我們來找您的。」年輕的那個,看起來地位似乎不低,語氣里帶著些衝味兒,說,「說您可以幫幫我們。」

  林逐水不語。

  年輕人見林逐水無動於衷,開口又道:「我叫陸小旭,我爸叫陸行冬!」

  周嘉魚聞言露出訝異之色,原因無法,只要是稍微對房地產有瞭解的,都應該知道陸行冬這個名字。

  陸行冬,房地產大鰐,手下掌控著數家地產集團,就周嘉魚死去的那年,還排上了全球福布斯排行榜,在國內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富豪。

  周嘉魚沒想到,在林逐水這裡還能聽到這個名字。

  林逐水道:「所以?」

  陸小旭見林逐水的態度依舊冷淡,甚至可以說得上冷漠,他有些不可思議,道:「你不知道我爸麼?我爸讓我來找你做事!」

  從他的語氣上聽來,似乎給他們家做事是什麼天大的榮幸一樣。

  周嘉魚在心中暗暗的想,陸小旭這態度肯定是要把林逐水給得罪了。

  果不其然,林逐水聞言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對著他們擺了擺手,道:「一窮,送客。」

  沈一窮本來就年輕氣盛,又是林逐水的忠實擁護,早就看不慣陸小旭這態度,蹭了一下站起來,擼起袖子說:「不好意思,先生今天不想見人了,幾位請吧。」

  陸小旭眼睛不可思議的睜著,大約是萬萬沒有想到這種情況,他道:「你知道我是誰麼?你敢這麼對我——」

  身邊兩人似乎是陸小旭的保鏢,見沈一窮想動手,都攔在前面。

  周嘉魚見狀,怕沈一窮吃虧,也打算站過去。

  哪知道沈一窮卻沒有再靠近他們,直接掏出了幾張符紙,用打火機一點,對著三人一吹。

  符紙的灰飄到了三人面前,他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便都僵住了。然後身體不受使喚似得,開始往門口走。

  周嘉魚看得目瞪口呆。

  沈一窮還在回味,說:「我上次用這法子的時候,好像已經是兩年前了,沒想到今天還有機會用到……真是想念啊。」

  周嘉魚聽著沈一窮的話,突然想起了一句:上個這麼做的人,墳頭草已經五米高了……

  沈一窮說:「不過既然他們是林珀介紹過來的,晚些時候應該還會過來一趟。」

  周嘉魚若有所思。

  沈一窮果真是說對了,傍晚的時候,那個被趕出去的陸小旭又回來了。只是這次他灰頭土臉,跟著林家家主林珀一起進來的。

  他們來的時候,林逐水正在桌上吃飯。

  晚飯是周嘉魚做的,因為天氣漸涼,他便熬了一鍋雞湯,又炒了新鮮的蝦仁,做了個紅燒排骨,炒了素菜。雞是老母雞,熬出來的湯味濃且鮮,香氣四溢,蝦仁也是新鮮的,吃起來鮮甜有彈性,紅燒排骨用的是肉小排,肉軟汁多,很是美味。

  林珀進屋子之後,也沒敢說話,就站在旁邊等著林逐水吃。

  林逐水吃飯的速度平時就不快,這會兒卻是更慢了,一口米飯最起碼嚼個十三四下……這是周嘉魚悄咪咪的數出來的。

  陸小旭臉上帶著滿滿的驚恐,想來是白天遇到的那情況超出了他的認知,導致他開始懷疑自己的世界觀——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不會再對林逐水態度不敬了。

  吃完飯,林逐水擦了擦嘴,大約是因為林珀也來了,所以他倒也沒有繼續為難陸小旭,道:「說吧。」

  林珀道:「小叔,是這樣的,陸家出了點事兒……」

  林逐水道:「恩。」

  林珀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大約就是這半年來陸家總是出事兒,已經死了兩個人了,而作為頂梁柱的陸行冬在最近也生了病……

  林逐水說:「這事兒你為什麼要接下來?」

  林珀尷尬道:「小叔,之前我父親他們不是去看了下葬的墓地麼?他們對那塊地方不是特別滿意,所以,就托陸先生幫了忙……」

  林逐水的手指點了點桌子。

  家族大了嗎,有好處,自然也有壞處。像這種族內的事情,相互都有牽扯。林珀大氣不敢出,他清楚林逐水的性格,知道他若是手指開始在桌子上慢慢的點,那便是心情很不妙了。

  「你哥哥死了麼?」林逐水忽的問了句。

  陸小旭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逐水在問他話,他道:「哪,哪個哥哥?」林逐水嘆氣:「叫陸啓荀的那個。」

  陸小旭道:「哦,他啊……出了車禍,還在昏迷呢。」

  林逐水道:「昏迷多久了?」

  陸小旭說:「有個兩個星期了……他昏迷不久後,我父親也出了事。」

  林逐水臉上出現了一點厭煩之色,他道:「你爸讓你過來的?」

  陸小旭尷尬道:「是我媽……我爸,我爸不讓……」

  林逐水冷笑一聲。

  林珀尷尬道:「小叔,要是您真的為難……」

  這明顯是客套話,哪知道林逐水真的來了句:「我的確是為難,你去找別人吧。」

  林珀的表情僵住了,陸小旭一臉懵逼,顯然是沒有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

  周嘉魚和沈一窮兩人埋頭假裝在吃飯,安靜的當著吃瓜群眾。

  林逐水道:「沈一窮,送客。」

  這句話是陸小旭今天第二次聽見了,他表情害怕的要命,一個勁的往後退,看向沈一窮的目光簡直像是在看什麼怪物。

  沈一窮還沒動作,林珀就苦笑著叫了聲:「小叔——」

  林逐水淡淡道:「別叫我小叔。」

  林珀面露無奈。他雖然是現任的林家掌門人,可是卻可以說對林逐水一點辦法都沒有。林逐水要是真的不願意肯定會一口回絕,現在沒有說的那麼直接,應該還有回旋的餘地。

  林珀把目光移到了周嘉魚的身上,忽的靈光一現,他道:「小叔,之前姨媽那邊不是送了我一個玉絲袋麼?我送您可好?」

  林逐水淡淡道:「我拿這個來做什麼。」

  林珀道:「您徒弟不是才得了那枚古鏡麼,那古鏡是陰氣重的東西,您徒弟又是至陰之體,不能把這東西隨身攜帶,有了玉絲袋就方便了啊。」

  周嘉魚聽了之後有點懵逼,心想這事兒這麼突然扯到他身上來了。但是他又感覺林逐水和林珀說話,沒什麼他插嘴的餘地,於是張了張口,到底什麼話也沒說話。

  林珀繼續勸說道:「嘉魚天賦這麼好,但體質特殊,身邊總要帶點防身的東西,我看那鏡子就很好啊……」

  周嘉魚聽著林珀碎碎叨叨,突然就覺得自己彷彿是一個被家長帶著的小朋友,而此時推銷員林珀正在利用家長對小朋友物品的購買慾望,進行推銷……

  林珀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最後還提到了佘山徐家,林逐水的態度總算鬆動了,道:「行。」

  林珀明顯松了口氣。

  當然,放鬆的最多的,還得是站在旁邊戰戰巍巍陸小旭,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一窮身上,深怕他一言不合就掏出符紙就點。

  「定下週三的機票。」林逐水道,「我要休息幾天。」

  林珀哪裡還敢置喙,點頭稱好,然後才帶著陸小旭走了。

  林逐水也結束了漫長的晚飯,回去休息。

  剩下的周嘉魚問沈一窮,說林珀說的那玉絲袋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一窮道:「我也只是聽說過,好像是那東西非常特別,是用古代秘法將玉石抽絲,然後做成的袋子,這袋子可以隔絕陰陽之物,是非常實用的寶貝。」

  周嘉魚道:「可是……這麼珍貴的東西……給我是不是不太合適……」

  沈一窮道:「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師兄當年獲得冠軍之後先生也送了個很特別的用來裝墨台的盒子,況且那鏡子如果你不能隨身帶著,不就白費了麼?」他說完之後,開始暢想自己參加比賽獲得第一,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的光景。

  已經過了這一關的周嘉魚卻是拍拍沈一窮的肩膀,說:「到時候你可要加油,不然罐兒這個外號,我估計就是要讓給你了。」

  沈一窮:「……」

  飛機票定在下周,這幾天他們可以好好的休息。

  周嘉魚閒得沒事兒就是練畫符合看各種風水相關的資料書,每天努力充實自己。

  林逐水給了周嘉魚一個符紙的模板,上面有各種各樣符的畫法,按照林逐水的說法就是周嘉魚先自己畫著,有什麼畫不過去的地方,再來找他。

  周嘉魚看著符紙發現符紙有很多功能的,什麼旺財啊,升官啊,健康啊,不過這些符紙畫起來都特別的費盡,周嘉魚第一天嘗試之後發現自己畫到後面整個人都沒了力氣,一筆畫完簡直就是不可能。

  晚上周嘉魚和沈一窮交流了一下心得,沈一窮說這是正常的,一開始畫符紙的時候基本都是這樣。他開始比周嘉魚還慘,畫個四分之一人基本就廢了,而且是一廢廢兩天,吃飯都得師兄端到面前來餵。

  周嘉魚聽完之後驚了,有氣無力的說:「還能餵飯啊?」

  沈一窮說:「所以說你注意點,別把自己畫廢了,還得我照顧你吃飯……」

  周嘉魚心想你照顧我吃飯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照顧我吃你做的飯,一想到沈一窮做的麵條,周嘉魚就覺得自己不能倒下,因為倒下去之後天天吃沈一窮的麵條極大可能再也爬不起來了……

  既然這符這麼難畫,那效果應該很好吧,周嘉魚有點好奇,便又問了一句。

  沈一窮說:「那可不,這些符都是先生改良過的,效果槓槓的。」

  周嘉魚說:「真的?你試過效果?」

  沈一窮表情複雜,沒說話。

  周嘉魚道:「哇,你這表情什麼意思?」

  沈一窮愁苦的說:「就是你知道吧,我這年紀,總想談談戀愛什麼的,當時就手賤,沒聽師兄的勸,試了試那桃花符。」

  周嘉魚眼前一亮,道:「效果怎麼樣?」

  沈一窮沈默了很久,才冒出一句:「桃花符,至少身邊得有個女人吧?那時候我天天窩在院子里,別說女孩兒了,吃個雞都是公的……」

  周嘉魚:「……」

  沈一窮說:「我開始還以為沒什麼效果,直到某一天……」

  周嘉魚看到了沈一窮痛苦的表情。

  沈一窮絕望的說:「暮四大師兄問我,說沈一窮啊,你怎麼最近越來越娘了?」

  周嘉魚:「!!!」

  沈一窮道:「我他媽是服了這個符的效果了,沒有條件?沒關係,創造條件也要起效果。沒有女人?沒關係,自己變成女人也得招桃花。」

  周嘉魚笑的前俯後仰。

  沈一窮說:「還好我發現及時,不然你就沒有四個師兄,而是三個師兄一個師姐了。」他滿臉不堪回首,「之後我就不敢隨便用這符,效果實在是太好,好的讓我害怕。」

  周嘉魚摸了摸符紙,心裡卻是有些好奇,沈一窮是異性戀所有才有了這麼個效果,如果他是同性戀,會不會效果……不一樣呢?

  當然,周嘉魚也就只是想想,不敢隨便亂動,畢竟沈一窮這個例子還擺在他面前呢。

  周嘉魚又想起了什麼,道:「那先生有賣這些符紙嗎?」

  沈一窮說:「為什麼要賣符紙?」

  周嘉魚說:「賺錢……」

  沈一窮聽著賺錢兩個字,瞪著眼睛:「錢?這一屋子里的人,有人缺錢嗎?」

  周嘉魚:「……」他默默的摸了摸自己褲袋,決定自己還是別說話了。作為一個沒有手機,沒有存款,靠著林逐水吃飯的人,周嘉魚心中滑過一滴悵然的淚水。

  沈一窮看見周嘉魚那表情,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嘆一口氣後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這樣嘛,你以前不是也挺有錢的,錢這東西,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

  周嘉魚:「……」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忙陸家的事情,這幾天周嘉魚都沒見過林逐水,直到星期二的晚上,林逐水才又來他們這兒吃了一頓飯。

  周嘉魚擔心之後幾天林逐水得一直餓著,所以做了一頓大餐,做了一隻烤雞之後還另外給黃鼠狼燉了一隻小公雞。

  三人一黃鼠狼,都吃的心滿意足,沈一窮低頭摸著自己的肚皮,很擔憂的說自己要是再這麼吃下去腹肌就只剩下一塊了。

  周嘉魚說那你就少吃點唄。

  沈一窮道:「不管,先吃了再說……」

  林逐水也吃的不少,周嘉魚十分佩服他的地方在於,他連吃個烤雞都顯得特別優雅。有人說人類滿足慾望的時候最醜陋,但周嘉魚看了林逐水,卻是覺得林逐水無論做什麼事兒都能顯得特別漂亮。

  吃完最後一頓飯,第二天三人又準備出發了。

  穿過來之後,周嘉魚就開始在國內到處奔波,幾個月里坐的飛機比他之前二十年里的還多。不過能看看周圍的風景,身邊還有人陪著,倒也是不錯的事兒——如果不遇到奇奇怪怪的事件,大概就更好了,周嘉魚暗戳戳的想著。

  出發的前一天林珀帶著陸小旭又過來了一趟,還帶來了承諾送給林逐水的玉絲袋。林逐水拿到玉絲袋之後直接給了周嘉魚,讓他把鏡子裝在裡面好隨身攜帶。

  周嘉魚乖乖的聽著,把那面據說可以看見真實的古鏡給帶上了。

  陸小旭這貨比之前簡直乖了好幾倍,林珀和林逐水說話的時候就在旁邊安靜如雞的坐著,一點也沒鬧騰。看向沈一窮的目光之中,依舊是滿滿的恐懼,似乎就害怕沈一窮會突然掏出一張符再搞他一次。

  沈一窮對陸小旭的態度很滿意,悄悄的和周嘉魚說:「我們就得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周嘉魚道:「……」可以的,你很棒棒。

  他們飛行的目的地,是S城,一個繁華的金融中心城市。

  陸家財大氣粗,為林逐水包下了專機,飛機上除了空乘人員之外,就只有他們幾個。

  因為林珀沒有跟過來,陸小旭一路上都安靜的跟只小雞仔似得,一句話都不敢說。直到下了飛機坐進了專車里,才小聲的道了句:「林先生,我們先去主宅可以麼?我父親現在住那邊……」

  林逐水淡淡的嗯了聲。

  車開從機場開始往靠近內環的近郊開去。

  約莫半個小時左右,他們到達了目的地,周嘉魚也看到了陸小旭口中的主宅。

  這主宅位於近郊,山環水繞,環境十分優美,主宅的屋頂和普通的屋頂有些不同,最上面呈現出一個半弧,中間是正方形,乍一看像一個被切了一半的外圓內方的銅錢。

  沈一窮一進院子就咂舌,道:「這是找了多少人來幫他佈局啊。」

  周嘉魚道:「什麼?」

  沈一窮道:「看見這水了麼?山管人丁水管財,這是特意造出來的假水,後依山川,這水從山中出,蜿蜒曲折正好在主宅面前打了個彎,就是將財氣甩了進去,是典型的入財局。」

  周嘉魚道:「原來如此……」他沒有沈一窮看的那麼清楚,但也能感覺這宅子的主人特別在意錢財之物。他到門口的甚至還隱隱看到主宅上面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只是這光芒和之前看到的瑞氣有所不同,帶著一點金屬的味道,反而像是金子的光澤。

  沈一窮又點出了幾個風水局,看來他的確對這些方面比較有研究。就光是通往主宅的路上,就足足能看見三四個和財有關的風水局,看來這陸家的確是很在意這方面的事。

  在進了屋子之後,周嘉魚的這種感覺更加濃厚了,因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一進屋子就嗅到了一股子獨屬於錢幣的味道。

  那味道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周嘉魚微微蹙起眉頭。

  「怎麼了?」沈一窮見周嘉魚的表情,問了句。

  「你沒聞到什麼麼?」周嘉魚道。

  沈一窮鼻子嗅了嗅,搖搖頭:「沒有。」

  周嘉魚小聲說:「我聞到了錢的味道。」

  沈一窮說:「啥?錢的味道?」

  周嘉魚點點頭。

  這要是其他人說的話,沈一窮大概只會當那人在胡扯淡,但偏偏是周嘉魚說出來的,而且表情非常認真,按照周嘉魚的靈感,能感覺出這些異樣也不奇怪。

  「錢的味道……」沈一窮嘟囔,「我也不懂。」

  兩人說話的時候,林逐水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理應看不出情緒。但周嘉魚卻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不愉的氣息,似乎從進入這個房子開始,林逐水的心情就開始變差。

  陸小旭將他們安排在會客室之後,便去樓上叫人了。

  周嘉魚本來以為他會叫出他爸爸,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卻是來了一個化著淡妝的美艷婦人,這婦人看起來應該有三十幾歲的樣子,眉宇之間帶著淡淡的哀愁,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林先生。」她在林逐水的對面坐下,小聲道,「勞煩您過來,真是對不住……」

  林逐水的態度很冷漠,似乎連客套都懶得和她客套了,他道:「陸行冬呢?」

  婦人道:「我丈夫正在上面休息呢,他不肯下來,只有勞煩您上去一趟了。」她說完這話,又很誠懇的表示了歉意,說自己丈夫性格就是這樣,固執的讓人沒辦法。

  林逐水直接起身,道:「帶我過去。」

  婦女驚喜的點點頭,她估計以為林逐水還會刁難一番,沒想到他竟是如此爽快的應下了。她遲疑的看了眼周嘉魚和沈一窮,道:「林先生,您的兩位弟子……」

  林逐水冷冷道:「有什麼問題?」

  婦人見他聲冷如冰,只好將質疑的話咽了下去,勉強笑道:「沒、沒問題。」看來她既不想讓周嘉魚和沈一窮他們跟著,又怕惹怒了林逐水,最後衡量之下,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婦人帶著他們三個慢慢的上了樓。

  這主宅一共四層,婦人走到三樓時,從手裡掏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三樓樓梯間的一扇鐵門。

  周嘉魚注意到這鐵門和周圍的裝修風格簡直格格不入,像是後天加上去的,而且看做工,恐怕加上去的時候也略顯匆忙。

  四樓很安靜,一個傭人的身影也看不到,婦人走到了一間臥室門口,輕輕的敲了敲:「老陸,林先生來了。」

  裡面沒有聲音。

  婦人哭道:「我好不容易將林先生請來了,你至少讓他看看,不然就這麼等死嗎?」

  過了一會兒,屋子里才一個屬於中年男人的聲音:「進來。」

  婦人松了口氣,對著林逐水他們露出抱歉的笑容,然後扭開臥室門的把手,將他們帶進了屋子。

  屋子里光線昏暗極了,沒有開燈,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幾乎很難視物。

  周嘉魚勉強看到有一個背對著他們坐在床邊,那人道:「甘千萍,誰叫你去找林先生的?!」

  原來甘千萍就是婦人的名字,她哭道:「老陸,我總不能看著你去死啊,你難道捨得拋下我,一個人先走嗎?」

  屋子里坐著的人,應該就是陸行冬了,他聽了甘千萍的哭訴,半晌沒說話,最後才道了一句:「我也沒辦法。」

  甘千萍不再和他說話,轉頭對著林逐水道:「林先生,需要,我開燈嗎?」

  林逐水道:「開吧。」他眼睛一直閉著,開不開燈根本無所謂,讓甘千萍開燈,大概是顧慮到身邊的周嘉魚和沈一窮。

  甘千萍稍作猶豫,還是走到了牆壁邊上,按下了燈的開關。

  周嘉魚的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強光,才勉強看清楚了眼前的東西。但陸行冬卻還是背對著他們,不肯轉過身來。

  林逐水淡淡的聲音響起,他道:「陸先生,好久不見了。」

  陸行冬嘆氣,他說:「林先生,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有這一天?」

  林逐水說:「當年我便告誡過你,當然,聽與不聽,都是你的選擇。」

  陸行冬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是站了起來,緩緩轉過身:「林先生,我還不想死,你看,我這病,有救麼?」

  他一轉過身來,周嘉魚和沈一窮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他整張臉上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濃瘡,那瘡個個如硬幣大小,外圓內方,乍一看就是古代錢幣的模樣。瘡面已經灌滿了膿液,甚至可以看到有黃白色的液體在往下流。而從他袖口露出的手腕來看,恐怕這瘡已經布滿了他全身上下。

  這畫面讓人有些惡心,連甘千萍的目光里都流露出些許游離。

  林逐水道:「你是你們家第幾個了?」

  陸行冬道:「第四個。」他垂著眉眼,聲音低落,「我先死了兩個侄兒,然後兒子遇到了車禍,接著我也開始……生瘡……林先生……我還有救麼?」

  林逐水並不說話,似乎在思考什麼。

  陸行冬見他不語,面露心灰意冷之色。

  林逐水卻忽的道:「林先生,我記得上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的妻子不是這位吧?」

  陸行冬似乎有些尷尬,畢竟拋棄糟糠之妻這種事情,說給誰都會覺得不光彩,他道:「是、是的,我和前妻起了些分歧,便……離婚了。」

  林逐水說:「什麼時候離的?」

  陸行冬見林逐水問這個,疑惑道:「林先生,難不成我生瘡,和前妻有什麼關係?」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情緒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對……好像自從和她離婚之後,我就開始倒霉了!!」

  哪知道林逐水卻對他的話一點興趣都沒有,又問了一遍:「什麼時候離的?」

  陸行冬道:「一年前……」

  林逐水微微挑眉:「所以那個陸小旭,是你和現任兒子了?」

  陸行冬很坦然的說:「對。」

  從陸小旭的年級來看,恐怕陸行冬早就和別的女人勾搭了十幾年了,周嘉魚倒是沒想到,身邊這個看起來低眉順眼,表情柔弱的女人,竟是個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而且聽陸行冬的敘述,看樣子是近年來才成功上位。

  陸行冬又道:「林先生,那、那我還有救嗎?」

  林逐水的表情上出現了非常明顯的厭惡之色,他很少情緒外露,若是真的表露出來,只能說已經對面人厭煩到了極點。

  周嘉魚以為林逐水至少會敷衍幾句,卻沒想到,他聽完陸行冬的話,轉身便走,冷冷道:「沒救了,等死吧。」

  陸行冬和甘千萍聞言全都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想給家裡的小朋友弄個袋子,那就勉強管一管吧。

  周嘉魚:先生我會努力的。

  林逐水摸了摸小朋友的頭:不努力也沒事兒,我在呢。


第41章 金錢瘡

  無論是陸行冬還是甘千萍似乎都覺得林逐水的那句「管不了,等死吧」只是氣話而已,然而兩人身形還未動,卻見林逐水已經轉身要走。

  甘千萍趕緊上前道:「林先生,您不能走啊,您走的老陸就真的要出事了——」她的眼淚簌簌流下,看起來頗為動人。

  但甘千萍表情再動人,林逐水也看不見,所以他的腳步甚至連停留都不曾有過,轉身便直接朝著樓梯走去。甘千萍見到林逐水態度竟是如此堅決,大驚失色,她跟在後面急切的喚道:「林先生,求求您幫幫我吧,只要您救下老陸,我們陸家什麼都願意給您!」她的語氣那般情真意切,讓聽了的人都好似要為之動容。

  然而林逐水聞言,卻是冷冷的笑了,他道:「陸家什麼都願意給我?你說這話的意思是你做的了陸家的主?」

  甘千萍被林逐水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簡直像是要氣暈過去似的。

  林逐水懶得再理她,直接走了。

  甘千萍還想再攔,身後的陸行冬卻是道:「算了,讓他去吧,看來我是沒救了!」

  甘千萍抽抽噎噎,眼淚婆娑,她好像也不在意陸行冬身上那些惡心的瘡,柔弱的靠在他身上道:「老陸,沒了你我可怎麼辦啊。」

  陸行冬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千萍,你莫怕,就算我走了,這陸家的產業,也是留給你們母子兩的……」

  周嘉魚跟著林逐水一起下了樓,自然是沒看到陸行冬和甘千萍兩人的「濃情蜜意」,不過他就算看見了,肯定也只會覺得惡心,不會覺得絲毫的感動。

  陸小旭在一樓等著,見林逐水他們下來的這麼快,有些驚訝,道:「林先生……我父親還有救嗎?」

  林逐水根本不說話,一言不發的便朝著門口走去。

  陸小旭條件反射的想要阻攔,沈一窮卻是上前一步瞪了他一眼,道:「你乾嘛?」

  陸小旭立馬縮了,尷尬道:「沒、沒事,我就想隨便問問……」看來之前沈一窮和符紙的那事兒對他的陰影實在是太深了。

  林逐水出了門,直接坐上了門口的車,吩咐司機去市區里的第一軍醫院。

  車里的司機是林珀配給林逐水的,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在陸家會不太順利,所以特意配了幾個人給林逐水使喚。

  在車上,林逐水道:「沈一窮,認出那瘡的來歷了麼?」

  沈一窮思量道:「我好像是見過這瘡的,只是這瘡,不是只長在死人身上麼……」他表情有些疑惑,「陸行冬身上那情況,我倒是第一次見。」

  林逐水道:「沒錯,那是一種特殊的金錢瘡,一般只長在死人身上。」

  沈一窮道:「那為什麼……」

  林逐水卻是搖搖頭,沒有回答沈一窮的問題,「先去醫院,我要確認一些事。」

  周嘉魚開始還沒明白林逐水為什麼要去醫院,直到他們進醫院後直接去了住院部的某間病房,看到了在病房裡面沈睡著的青年,還有坐在青年身邊,正神色淡淡的捧著書本看的女人。

  女人穿樸素,也沒有怎麼化妝,但神情之上,卻帶著一股子貴氣,讓人看了便感覺她身份不一般,想來她應該就是陸行冬的前妻祝寒蘭,周嘉魚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縷縷環繞的金色瑞氣,也不知道這瑞氣是怎麼來的。

  她見到林逐水他們三人,並不驚訝,開口道:「林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林逐水說。

  祝寒蘭苦笑:「沒想到幾年後竟是同您在這裡見面。」

  林逐水道:「陸啓荀怎麼樣了?」床上昏迷著青年,就是陸小旭同父異母的哥哥,陸啓荀。

  祝寒蘭道:「不太好。」她眼神里有些迷茫和痛苦,「林先生,您能幫我看看嘛?」

  林逐水沒說話,走到了陸啓荀身邊,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眉心,隨即蹙眉道:「和我說一下車禍的情況。」

  祝寒蘭簡單的描述了一下當日發生的事情。

  原來陸啓荀出車禍的那天正好是陸行冬的生日,開車趕回家準備給陸行冬祝壽。陸行冬得了怪病,也沒有打算大肆慶祝,只叫了幾個親近的人。雖然陸啓荀的生母已經和陸行冬離了婚,但他天資聰穎,又從小跟著陸行冬長大,很得陸行冬的喜歡。二十多歲便開始出入陸氏上下,接手陸家事務。

  陸啓荀做事一向穩重,幹什麼都不容易出錯,和他那毛毛躁躁的弟弟陸小旭倒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就是這樣的他,卻在陸行冬生日當天突然酒駕,差點釀成大禍。

  「他肯定不是自己喝酒的。」祝寒蘭道,「當時正好下午四點左右,他從公司忙著回陸家,怎麼可能去喝酒?」

  的確,這從道理上,是講不通的。若是這事情發生在陸行冬生病之前,他大概會好好查查,但現在陸家上下都人心惶惶,害怕下一個生瘡的就是自己,於是陸啓荀這事兒根本沒人願意深究。

  林逐水道:「醫生怎麼說?」

  祝寒蘭道:「醫生說沒有什麼大礙,但是就是醒不過來……」

  林逐水道:「拖得太久了,你該早些來找我。」

  祝寒蘭苦笑道:「我有什麼臉來找先生呢。」

  林逐水沒有再和她說話,吩咐沈一窮和周嘉魚去買些他要東西回來。

  沈一窮掏出個本子把林逐水要的東西全部仔仔細細的記下來,然後和周嘉魚出了門。

  周嘉魚道:「先生這是要做什麼呀?」

  沈一窮研究著本子:「我覺得可能是那個陸啓荀丟了魂魄,先生得給他招回來。」要買的東西里有一隻紅冠子大公雞,還要求了重量。

  周嘉魚和沈一窮找到了醫院附近的菜市場,花了些力氣把林逐水要的東西都買齊了。看來林逐水每次出門要帶幾個徒弟還是有用處的,至少能幫他跑跑腿兒。

  兩人回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提著東西進了病房。

  林逐水拿了東西,便開始準備,他先將紅線纏繞在了陸啓荀的右手無名指上,又拿出了一根針,扎破了陸啓荀的手指。

  手指破裂,流出了鮮紅的血,林逐水將血擠到了裝滿水的碗中。

  血落入水中,緩緩的暈開,但周嘉魚卻注意到,這血液里似乎含了點什麼東西,並沒有完全的飄散,而是留下了幾顆米粒大小的顆粒。

  這時候屋子里的氣氛太緊張,周嘉魚不敢開口問林逐水,便問了腦子里的祭八,道:「那顆粒是什麼東西啊?」

  祭八道:「好像是蟲卵……」

  周嘉魚:「啥??」

  祭八道:「恩,的確是蟲卵。」它咂咂嘴,很認真的說,「看起來蠻好吃的呢。」

  周嘉魚:「……」

  如果祭八說的沒錯,那碗里的蟲卵居然不止一顆,不過五六滴血的樣子,碗底就密密麻麻的布滿了薄薄一層,也不知道陸啓荀身體里到底有多少這東西……

  周嘉魚簡直看的頭皮發麻。

  林逐水取了蟲卵,從懷中拿了一張符紙,燒成灰燼之後直接放進了碗里。符紙的灰燼入水後,在碗里漸漸的化開。

  林逐水道:「把雞放開。」

  沈一窮聞言,連忙蹲下,將公雞腳上的繩索解開。周嘉魚在旁邊乖乖的看著,卻見林逐水轉身,將碗遞給了周嘉魚:「你來餵。」

  周嘉魚道:「啊?」

  林逐水說:「你體質特殊,你來餵效果更好。」

  周嘉魚雖然不知道效果很好什麼意思,但林逐水既然這麼說了,他就按照林逐水的說法,接過了碗,然後將碗遞到還在昏迷的陸啓荀嘴邊,把水餵進了陸啓荀的嘴裡。

  水灌下去之後,林逐水叮囑祝寒蘭從身後扶著陸啓荀坐著。

  起初周嘉魚還不明白為什麼,直到幾分鐘後,陸啓荀突然睜開了眼。

  周嘉魚這會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林逐水一定要陸啓荀坐起來了。因為他醒來之後,便開始劇烈的嘔吐,開始還只是乾嘔,接著便開始嘔出一堆一堆米粒大小的蟲卵。

  一屋子的人除了林逐水之外都看呆了,祝寒蘭表情更是難看的要命,到後面已經不忍直視的轉過了頭。

  周嘉魚之前有了心理準備,勉強還能看著這畫面不移開目光。

  「再灌一碗。」林逐水道。

  周嘉魚接過去,又給陸啓荀灌了第二碗。這麼連續搞了三四次後,陸啓荀的身體一陣抽搐,突然趴在床邊慘叫起來。

  祝寒蘭面露擔憂正欲上前,卻被林逐水攔住了:「等著。」

  幾分鐘之後,陸啓荀的嘴裡,竟是慢慢的爬出了一隻拇指大小粗的蟲子,那蟲子一出來,整個屋子里都充斥著一股子酒味兒。而被放在旁邊沒怎麼動彈的大公雞,卻像是受到刺激一樣,直接衝了過去,對著那蟲子就是一嘴。將蟲子叼在口中,囫圇的吞了。

  陸啓荀乾咳幾聲,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林逐水這才對著祝寒蘭道:「好了。」

  祝寒蘭松了口氣,走到陸啓荀身邊,將他扶起:「啓荀,你好些了麼?」

  陸啓荀微微點頭,道:「媽……」

  祝寒蘭眼眶含淚,道:「你終於醒了,媽媽好擔心你。」

  他們說著話,周嘉魚卻是注意到屋子里地板上的蟲卵開始融化,散髮出濃郁的酒氣,而剛才吃掉了那只大蟲子的公雞,此時暈暈乎乎的在屋子里亂轉,像是喝醉了似得。

  「先生,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呀?」周嘉魚實在是太好奇了。

  林逐水道:「酒蟲而已,平常可以用來釀酒,但如果把母蟲吃進了肚子里,就有點麻煩了。」

  周嘉魚道:「陸啓荀酒駕就是因為這個?」

  林逐水點點頭:「他運氣不錯,沒有受很重的傷。」不過給陸啓荀吃母蟲的人,顯然不安好心。陸啓荀吃完母蟲之後酒勁上來時剛好在開車,沒有出大事故,已經是很幸運的情況。

  祝寒蘭道:「啓荀,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快同林先生說說!」

  「我也不知道……」陸啓荀整個人還有點暈暈的,看起來思路似乎不太清晰,他道,「我當時和人一起吃了個下午茶,然後便開車準備回主宅,之後的事兒,就記不得了……」

  「下午茶?」祝寒蘭道,「你和誰一起吃的?」

  「張秘書。」陸啓荀捂著頭,痛苦道,「媽,我頭好疼。」

  祝寒蘭見狀朝著林逐水投來求助的眼神,道:「林先生,啓荀怎麼會頭疼呢?」

  「宿醉而已。」林逐水道,「緩兩天就好了。」

  祝寒蘭這才松了口氣,她恨恨道:「真當我祝家無人,他們真是欺人太甚!」誰對陸啓荀下手這事兒,根本不需要太過複雜的思考。因為能從陸啓荀的死亡中獲益的人,就那麼幾個,甘千萍母子兩人肯定脫不開關係。

  「那年我便勸過你。」林逐水道,「陸行冬並非良配,為何不及時止損。」

  祝寒蘭嘆道:「那時候我還對他抱有一絲希望,雖然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但到底是還算疼愛啓荀,現在……」她的語氣冷下來,「現在,我算是看透了他。」

  林逐水點點頭。

  祝寒蘭道:「林先生,我之前一直以為,啓荀沒辦法醒過來,是因為我們該還債了,所以也沒有臉去請您過來。現在看來,啓荀出事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您能不能再幫幫我們母子二人?」

  林逐水似乎對祝寒蘭印象還不錯,道:「怎麼幫?」

  祝寒蘭燦然一笑,她撩起了耳畔的發絲,溫柔道:「您只要不去管陸行冬,便已經是幫我們最大的忙了。」

  林逐水微微挑眉,似乎沒有料到祝寒蘭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看來你是真的想他死了?」

  祝寒蘭冷冷的說對。

  林逐水道:「如果我告訴你,陸行冬和他兩個侄兒得的瘡也不是天災,而是人禍,你還會這麼想麼?」

  祝寒蘭聞言愣住,不可思議道:「人禍?怎麼會是人禍?」

  林逐水語氣斬釘截鐵:「就是人禍。」

  祝寒蘭的思維顯然有些混亂,想不明白為什麼陸行冬生那金錢瘡也是人為的。乍一看似乎家中不應該有人希望陸行冬這個頂梁柱倒下,可細細想來,祝寒蘭又發現……好像希望陸行冬好好活著的人,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多。

  祝寒蘭到底是個聰明人,她的混亂片刻後,很快就抓住了重點,語氣里竟是帶上了一點驚喜:「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們的報應還沒來?啓荀也不會受到影響?」

  林逐水點點頭。

  祝寒蘭對著林逐水連聲道謝,她卻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詢問兇手到底是誰。

  林逐水叮囑陸啓荀好好休息,便起身離開了。

  他出門之後在電梯里輕聲感嘆了一句:「她果然聰明。」

  周嘉魚有些地方想不明白,祝寒蘭如果真的不去管陸行冬,讓陸行冬死了,那陸行冬的家業極有可能大部分都會被甘千萍收入懷中。按理說這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會有些憤憤不平,但看祝寒蘭的模樣,卻好像絲毫沒有將甘千萍放在眼裡。只是卻不知道,她到底哪裡來的底氣……

  林逐水上車之後,語氣平淡的把當年他和陸行冬他們的淵源說給了出來。

  早些年,陸行冬還未發跡,但已小有資產。他特別相信一些風水招財局,也很喜歡把一些招財的物件往家裡迎。某一次掏舊貨的時候,他看上了一副畫著金山銀山的畫像,將畫像迎回了家,結果家中怪事連連,差點沒出人命。林逐水當時正好在四處遊歷,機緣巧合之下替陸行冬看了風水,解決掉了那副畫像。陸行冬當時問林逐水,說這些風水局真的有用處嗎。林逐水給的回答是,有用,但人一輩子能得到的財富其實是有限的,利用這些手段就算是攬進了財,也得付出點別的東西。

  陸行冬聽完之後,問林逐水會付出什麼。林逐水說,什麼都有可能,只有報應來了,才能知道。

  當年陸行冬和祝寒蘭的感情還算不錯,祝寒蘭自幼信佛,喜做善事,她也試圖勸解自己的丈夫,但顯然失敗了。

  都道好言難勸要死鬼,林逐水從來不是那種喜歡替別人選擇命運的人,他做事向來都點到即止,見陸行冬無意悔改,便什麼都不說了。

  唯一幸運的是,陸行冬命中的確帶財,是做生意的料子,隨著經濟的發展,事業也沖天而起,甚至成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富豪。當然,盛極一時的代價到底是什麼,目前誰都還不知道。

  周嘉魚聽完之後恍然道:「怪不得我一進屋子,就看到那祝寒蘭身上帶著濃濃的瑞氣,這是做了善事之後才有的嗎?」

  林逐水道:「對,她自幼信佛,樂善好施,人也算得上聰慧,如不是嫁了這樣一個男人,現在應該會很幸福。」

  周嘉魚聞言也露出些許遺憾之色。

  三人去了酒店,看林逐水的態度,是真的不打算去管陸行冬了。

  但是他不想管,有人卻有點急,晚上吃飯的時候,林逐水接到了林珀打來的電話。

  為什麼知道是林珀呢,因為林逐水剛按下通話鍵,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林珀近乎撕心裂肺的叫聲:「小叔啊——」

  林逐水正在吃飯,說是在吃飯,全程都沒怎麼動筷子,聽見林珀的慘叫,也不過是淡淡的嗯了聲。

  林珀說:「小叔——你不能這樣啊。」

  林逐水吃了一小口米飯,沒說話。

  林珀道:「小叔你明明答應我的……早知道我就晚點把袋子給你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痛心疾首和委屈。

  林逐水道:「到底怎麼了。」

  林珀說:「我爸那邊又給了我電話。」

  他這麼一說,林逐水馬上就明白了,他淡淡道:「他有什麼問題,讓他給我打。」

  林珀道:「他才不敢呢……」現在整個林家,和林逐水關係不錯的一隻手都數的過來,他爸那邊的人雖然想讓林逐水幫忙,但也只敢讓他來說。畢竟林逐水要是真不給他們面子,他們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敢就閉嘴。」林逐水有點煩了,「不然你自己來?」

  林珀語塞。

  林逐水說:「掛了。」

  林珀囁嚅了兩句,最後委委屈屈的掛了電話。林逐水把電話一甩,直接扔到了周嘉魚面前:「給你了。」

  周嘉魚嘴裡還包著飯,跟只呆滯的松鼠似得,說:「啊?」

  林逐水道:「你不是沒有手機麼?我的給你用。」

  周嘉魚盯著手機弱弱道:「這、這合適嗎?」

  林逐水挑眉:「有什麼不合適?」

  周嘉魚訥訥半晌,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但是面對林逐水理直氣壯的表情,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最後只能把手機收進了兜里。

  吃完飯之後,林逐水回房休息,周嘉魚找到沈一窮,說他拿了先生的手機是不是不太合適。

  沈一窮無所謂的擺擺手:「沒什麼不合適的,先生經常扔手機,扔了反正也是浪費不如給你用。」

  周嘉魚說:「啊?為什麼要扔手機?」

  沈一窮道:「因為不想接電話。」

  周嘉魚:「那為什麼不關機呢……」

  沈一窮說:「因為就算關了機,那些人也有辦法打進來。」

  周嘉魚瞪著眼睛說真的假的。

  沈一窮衝著周嘉魚擠眉弄眼,說:「不信,不信你就試試嘛。」

  雖然沈一窮都這麼說了,但是周嘉魚內心深處還是不太相信。晚上的時候,他躺在床上,翻看了一下林逐水的手機,發現手機里居然一個號碼都沒有存,沒有一個軟件,沒有一條短信,除了通話記錄之外,這手機完全不像使用過的樣子。

  周嘉魚想了想,手機關了機,放在床頭,準備睡覺。

  結果半夜他迷迷糊糊的被手機鈴聲吵醒了,周嘉魚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當他發現本該關機了的手機真的來了電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有點懵。

  「臥槽,這電話接不接啊?」周嘉魚問祭八,「怎麼感覺那麼恐怖?」

  祭八縮了縮它嫩黃色的小腳丫,很虛的說:「我也不知道啊。」

  周嘉魚盯著那手機看了一會兒,咬咬牙,拿起來,哆嗦著按下了通話鍵。電話一通,那頭就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逐水?」

  周嘉魚道:「你、你好。」

  女人聽到周嘉魚的聲音,一愣:「你是誰?怎麼會有逐水的電話?」她稍作停頓,隨即不可思議道,「你和林逐水睡在一起?」

  周嘉魚見她誤會了,趕緊解釋,道:「是先生把手機送給我了——」

  「……」那頭沈默片刻,隨後道,「哦,這樣啊,之前沒有聽過你的聲音,你就是逐水新收的徒弟周嘉魚麼?」

  周嘉魚沒想到她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道:「您,您有什麼事兒嗎?」能叫林逐水名字後兩個字的,肯定和林逐水關係不一般,輩分肯定也比自己高。

  「沒事。」女人道,「我就打電話過來問問你們這邊什麼情況了。」

  周嘉魚沒吭聲,他到底是不知道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不敢隨便說話。

  女人笑道:「你能和我說說嗎?」

  周嘉魚遲疑道:「這個我不太方便說呢,如果您有什麼事兒,我明天可以告訴先生,讓他給您回個電話。」

  「看來你警惕性還蠻重,不錯……」女人道,「算了吧,他之所以把電話給了你,就是不想接,我也懶得管了,由他去吧。」她說完之後,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周嘉魚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腦子里冒出些許猜測,但他並沒有想太多,重新躺回床上沒多久後,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周嘉魚還是把電話的事情和林逐水說了。

  林逐水果真是一點也不驚訝,隨口嗯了聲。

  「先生,您把手機給我了,萬一有人有急事找您怎麼辦啊?」周嘉魚小聲的問了句。

  林逐水道:「沒事,如果真的是急事,他們總歸有辦法找到我。」他說完這話,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道,「罷了,還是叫人再送個手機過來吧。」他說完這話就念了個號碼,讓周嘉魚發個要手機的短信過去。

  周嘉魚起初還沒明白為什麼林逐水突然就妥協了,後來他仔細想來,卻是發現林逐水可能是因為擔心自己出事兒的時候聯繫不上他,才馬上又要了個手機過來。

  三人吃著早飯,門口卻是忽的進來了幾個人,這幾人的體型看起來都頗為壯碩,一看就很不好惹。在他們身後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他上前叫道:「林先生。」

  林逐水手裡捧著杯牛奶,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開口應聲,

  「林先生,我是陸行冬先生的秘書張耀,陸先生聽說您救醒了我們大少爺陸啓荀,想請您過去一敘。」張耀看似態度客氣,但語氣里卻隱隱帶著點威脅的味道。

  林逐水慢慢的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語氣很輕,「你是在威脅我?」

  張耀本來態度強硬,可看到林逐水這個表情,內心深處卻莫名的瑟縮了一下,他道:「林、林先生,我當然不是在威脅您,只是您明明可以救陸先生,為什麼不願意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林逐水冷冷道:「我又不信佛,造什麼浮屠塔。」

  張耀:「……」

  林逐水道:「我這麼和你說吧,陸行冬有救,但是救他的法子,只有一個。」

  張耀眼睛亮起:「您說。」

  林逐水道:「你附耳過來。」

  張耀看了看周圍,湊到了林逐水的面前。

  林逐水薄唇輕啓,悄悄的說了了一句話,張耀瞬間瞪大眼睛,滿面不可思議,他道:「林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嘛?」

  林逐水道:「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

  也不知道林逐水到底說了什麼,張耀從頭到尾都是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林逐水的手指點了點桌面,道:「只此一法可救陸行冬,若是他不捨得,那就只有等死了。」

  張耀咬咬牙,道:「真的沒有……」

  他還沒說話,就被林逐水直接打斷:「沒有。」

  張耀面露無奈。但是林逐水的態度如此堅決,讓他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況且他來這兒之前,陸行冬還叮囑他千萬不可動粗,如此一來事情就更不好辦了。

  張耀道:「我……我先同陸先生說一下。」他說完這話,轉身去了角落,拿出手機給陸行冬彙報了這邊的情況。

  電話很快掛斷了,張耀回來的時候小聲道了句:「陸先生請林先生稍等片刻,他馬上就趕過來。」

  林逐水厭煩道:「誰來都一樣。」

  周嘉魚倒是有些好奇林逐水到底說了什麼才讓陸行冬反應那麼大了,還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離開家中匆匆趕到這裡。要知道他身份特殊,要是這模樣被有心人看到,那他們家的上市公司肯定得股價大跌。

  十幾分鐘後,陸行冬來到了酒店。

  「林先生,陸先生在會客室里等您。」張耀道,「麻煩您過去一趟。」

  林逐水起身便往會客室走,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說拒絕的話,張耀卻一個勁的在旁邊解釋,說不是陸先生不願意過來,實在是怕嚇到旁邊的人才選了個沒人的地方……

  林逐水對著張耀做了個息聲的手勢。

  張耀見狀趕緊閉嘴。

  林逐水帶著周嘉魚和沈一窮進了會議室包廂,看到了坐在裡面將自己全副武裝起來的陸行冬。

  陸行冬取了口罩和墨鏡,露出那張已經幾乎見不到一塊好皮膚的臉,他道:「林先生。」

  林逐水在他對面坐下,點點頭。

  陸行冬道:「林先生,您之前和張耀說的話,是真的嘛?」

  林逐水道:「自然是真的。」

  陸行冬咬著牙,情緒看起來有些激動,他說:「一個月內散盡家財,我這個病就能痊癒?」

  林逐水道:「當然。」

  他雖然語氣淡淡,但其中的篤定,卻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陸行冬是很相信林逐水的,不然也不會繞那麼大一個圈子,還要將林逐水請過來,他內心深處的直覺已經在告訴他,眼前這個風水師,手裡握著他最後的生機。

  「可是,那麼多錢,我要怎麼散出去?」陸行冬顯得有些焦慮。

  林逐水道:「賺錢不容易,花錢總該比賺錢容易些,其實散盡家產,也不是要讓你將所有的產業都賣掉,只是讓你將用來享受之物,去換功德罷了。」

  陸行冬聞言道:「我不用關了旗下公司?」

  林逐水挑眉:「為什麼要關公司?你公司里那麼多員工,全部解雇了,難不成讓我來解決他們的就業問題?」

  他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三個人都有點驚訝,周嘉魚完全沒有想到一茬……講道理,某些時候,林逐水簡直比他們還現實。

  陸行冬顯然也被驚到了,他沈默片刻,苦笑道:「林先生,您果然厲害。」

  林逐水道:「公司不用解散,存款和房子總該是有的,現在慈善的途徑那麼多,就不用我一一和你說了。當然,這事兒還是得心誠,心誠則靈。」他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著,語氣卻是輕柔的,彷彿心情很好似得,「你這情況很麻煩的,家裡人至少得跟著吃個十年的素,吃穿用度也不能太好,我看每個月一人兩千塊,就差不多了。」

  陸行冬呆呆的說:「兩千塊?」

  林逐水道:「怎麼?覺得多了?」

  陸行冬趕緊擺手,說:「沒、沒,挺好的。」他現在隨便喝瓶酒都不止兩千,一個月生活費兩千的日子他簡直想都不敢想。這話要是別人說的,他早就把那人趕出去了,可偏偏是林逐水,而且說話的態度語氣都那麼的正經。

  「那、那我現在先要做什麼呢……」陸行冬似乎已經默認林逐水說得話了。

  林逐水說:「吃素,散財,若是情況沒有減輕,你再來找我。」

  陸行冬趕緊說好。

  林逐水道:「抓緊時間。」

  陸行冬點點頭,匆匆忙忙的起身走了。看來他雖然愛財,但也惜命,而且林逐水也給他留了一線,沒有要求他直接變得一無所有。

  周嘉魚好奇道:「先生,這樣真的有用嗎?」

  林逐水淡淡道:「有沒有用,過幾天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逐水:給小蠢魚手機還得找藉口,麻煩。

  周嘉魚:咦……_(:з」∠)_


第42章 死亡和真相

  無論怎麼說,散盡家財就能讓自己的病好起來這件事聽起來總覺得有點玄乎。周嘉魚甚至還在想這是不是林逐水開的玩笑。但沒想到的是,不到一個星期,陸行冬那邊就傳來了消息,說是他的瘡居然真的沒有再繼續惡化,並且熱情的邀請林逐水去陸宅赴宴。

  林逐水在收到陸行冬的邀請後,居然同意了。

  這幾天周嘉魚和沈一窮都閒著沒事兒做,當然他們也只敢在周圍溜達,慫的連夜宵都沒敢出去吃。周嘉魚實在是有點無聊,聽到林逐水要去赴宴,心裡有點小興奮,因為他也好奇陸行冬到底怎麼樣了。

  當晚,是陸行冬的秘書張耀來接的他們。

  張耀和幾天前相比,看起來精神狀態要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陸行冬的病情有所緩和,讓他也松了口氣。

  林逐水坐在車後座,忽的開口:「張秘書有孩子了麼?」

  張耀有點驚訝,沒想到林逐水會突然問起這個,他點點頭,道:「有了,兩兒一女。」

  林逐水哦了聲:「多子多福。」

  張耀笑道:「還行吧。」

  周嘉魚開始還不明白為什麼林逐水會突然說起這個,直到下車的時候,林逐水他們往陸家主宅走,林逐水道了句:「一窮,看出點什麼了麼?」

  沈一窮撓撓頭:「這張秘書,不像是多子的人啊,他眉尾下垂,鼻梁凸骨,子女宮的形狀也不太好,若是說他一輩子都沒有子嗣,恐怕我也是信的……」

  林逐水滿意的點頭,道:「不錯。」

  沈一窮說:「先生,那為什麼他會說自己有兩兒一女?」

  林逐水淡淡道:「女人比男人有一個很大的生理優勢,知道是什麼麼?」

  沈一窮和周嘉魚在旁邊搖頭。

  林逐水勾唇一笑:「她們能確定孩子是自己的,但男人,卻不行。」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嘉魚和沈一窮都懂了林逐水的意思,兩人面露訝異之色,於是再看張耀時,眼神里未免都多了點同情的味道。

  張耀停好車回來的時候面對周嘉魚和沈一窮憐惜的目光覺得簡直莫名其妙,他道:「林先生,這邊請,陸先生已經在主宅等您了。」本來平時這邊都是有車童替他停車的,但是最近陸行冬聽了林逐水的話,居然把家裡的車童全給開了,還叫著要賣房,說是為了治病。張耀本來以為林逐水在胡說八道故意整陸行冬,可偏偏陸行冬這麼乾了一個星期之後,他的病症真的開始好轉了……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和之前相比,眼前的陸宅安靜了不少,據說大部分傭人都被遣散,陸行冬已經開始為這宅子尋找買家。

  他們到了飯廳,看到了一桌已經備好的飯菜。桌上邊坐著十幾個人,從幾人神態看來,應該都是陸行冬的親戚之類的。甘千萍坐在陸行冬的旁邊,那是獨屬女主人的位置,她態度殷切的招呼著賓客,但周嘉魚卻感覺出,桌子上的人對她的態度都有點不冷不熱。想來雖然成功上位,但在其他人眼裡,甘千萍到底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很難讓人徹底承認她在陸家的地位。

  陸行冬臉上的瘡果然好了一些,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流膿而是開始緩緩愈合。他見林逐水進來,感激道:「林先生,您坐!」他們給林逐水三人留的都是上賓的位置,林逐水也沒客氣,直接坐下了。

  「林先生,您果然厲害啊!」陸行冬說,「照著您說的法子,我的病情果然大有好轉,今天特意請您過來……」他滿目笑容,但配著那猙獰的金錢瘡,讓人卻看了有些頭皮發麻。

  「客氣。」林逐水神色淡淡。

  周嘉魚注意到,桌上的飯菜幾乎都是以素食為主,雖然有葷菜,但大部分都擺放在靠林逐水這邊,想來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開宴之後,陸行冬為了忌口沒有動一筷子的肉。

  周嘉魚嘗了嘗菜品,覺得味道倒是真的不錯。特別是桌上那一份東坡肉,色如瑪瑙,味鮮軟滑,入口便是濃郁的肉香,卻是絲毫感覺不到油膩。

  看得出,做這道菜的人,對肉菜頗有研究。

  陸行冬見到周嘉魚臉上的驚艷,笑道:「周小友覺得這肉菜如何?」

  周嘉魚道:「不錯,很好吃。」

  陸行冬道:「賤內千萍在廚藝這方面頗有研究,特別是葷菜,這桌上的葷菜都是她親手做的,只是可惜我現在情況特殊,沒有那個口福了。」

  坐在旁邊的甘千萍對著周嘉魚露出笑容。

  周嘉魚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要回應的意思,哦了一聲後,再也沒對肉菜下筷子。

  沈一窮比周嘉魚做的還明顯,碗里本來還有兩塊排骨,直接夾起來放到了旁邊。

  甘千萍見到此景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陸行冬卻像是沒看到似得,繼續找話題和他們聊天。看來對於某些男人而言,愛情這種東西,顯然是沒有自己的命重要的。

  林逐水還是不喜歡吃飯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要為陸行冬破例的意思,從頭到尾筷子只動了三四次。

  陸行冬見狀,問林逐水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林逐水搖搖頭,只是說自己向來如此,讓陸行冬不要在意。

  看陸行冬的表情,其實應該是還想再勸,但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沒有說什麼。

  吃完飯,林逐水起身告辭。

  陸行冬說:「林先生,我這個病什麼時候能好完啊?」

  林逐水看了他一眼,道:「心誠則靈,散財散的越快,好的也越快。」

  陸行冬露出瞭然之色,周嘉魚卻注意到,兩人對話的時候,坐在旁邊的甘千萍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但這表情一閃即逝,很快就恢復成了之前那人畜無害的溫婉模樣。

  周嘉魚在心中感嘆,她和陸行冬之間哪裡會有那麼純粹的愛情,不過估計陸行冬心裡,自己也是清楚的。

  這事情似乎就這麼結束,晚些的時候周嘉魚問林逐水,說先生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呀?

  林逐水道:「怎麼,想家裡那只黃鼠狼了?」

  周嘉魚臉一紅,沒想到自己沈迷擼黃鼠狼的這事兒被林逐水發現,他道:「沒呢,我想著先生天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出來久了,身體會不會受不住。」

  林逐水道:「還好,習慣了。」

  周嘉魚想了想:「先生,不然晚上回去我去酒店借廚房給你做點吃的吧。」

  林逐水思考片刻,竟是同意了周嘉魚的提議。

  沈一窮在旁邊說強烈要求蹭飯,說他也沒吃飽呢。

  回到酒店後,周嘉魚去找酒店借了廚房,因為酒店是陸行冬安排的,負責人的態度相當好,還說需要什麼食材都可以和他們說,廚房裡都有。

  周嘉魚沒有做太麻煩的東西,就用高壓鍋燉了點雞湯,然後用雞湯下了兩碗面。

  沈一窮在旁邊一邊幫忙,一邊和周嘉魚聊天,他說:「周嘉魚,你說陸行冬他們家,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周嘉魚說:「先生說是人禍,那肯定是有人想害他唄。」

  沈一窮道:「嗯,那會是誰呢?」

  周嘉魚道:「我覺得甘千萍挺有嫌疑的。」他把煮好的麵條撈起來,放進濾過油的雞湯里,簡單的放了點鹽和香油,又蓋了一個煎的金燦燦的雞蛋撒上些翠綠的蔥花。

  沈一窮吸了吸口水,道:「我也覺得她嫌疑挺大的,罐兒,你給我多煎個蛋嘛……」

  周嘉魚道:「這麼晚了還吃這麼多?」他雖然這麼說,還是又開了火,低著頭道,「你先把面端給先生吧,我再煎一個。」

  沈一窮點點頭,屁顛屁顛的端著面就出去了。

  周嘉魚去冰箱里拿了蛋,又重新開火倒油,這會兒已經快到十一點,酒店偌大的廚房裡就只有他一個人。蛋被打進了鍋里,發出滋滋的響聲,周嘉魚正低著頭,卻聽到身後傳來了嘎吱一聲開門聲。

  「這麼快?」周嘉魚以為是沈一窮,也沒回頭。

  但他很快就感覺了不對勁,因為身後並沒有人回應他的話,他反而感到了一股子涼氣,從自己後背往上竄。周嘉魚渾身上下都有點毛,他咽了口口水,緩緩的扭頭。

  這一回頭,差點沒把他的魂兒嚇掉,只見在離他不遠處,竟是立著一個白森森的紙人,那紙人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卻是它手裡拿著一把半米長的尖刀,見到周嘉魚扭頭看來,咧開紅唇笑了起來。

  周嘉魚大叫一聲,把手裡的蛋和鍋直接全都砸了出去,不過剎那間,那紙人朝著他便衝了過來。

  好在之前已經遇到過,周嘉魚冷靜且迅速的掏出了林逐水給他的打火機,他打出火苗,便將打火機朝著紙人所在的方向扔了出去。但是周嘉魚沒想到的是,打火機上的火苗碰到了紙人的身體,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這樣掉在了地上。

  紙人發出刺耳的笑聲,紅艷艷的嘴巴已經咧到了腦後,它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緩步靠近,竟像是在享受周嘉魚的恐懼。

  周嘉魚繞了個圈,跑到門邊想要出去,卻怎麼都打不開大門,按理說他叫救命的聲音這麼大,外面的人肯定能聽見,可卻沒有人一個人靠過來。

  紙人道:「你跑呀——快跑呀——」它歪了歪頭,似乎非常的開心。

  危急時刻,周嘉魚忽然就想起了什麼,他抖著手在自己渾身上下摸了一遍,很快在褲兜里發現了自己需要的東西——用玉絲袋包起來的古鏡。他將古鏡從袋子里取了出來,對著那紙人就照了過去。

  紙人見到周嘉魚的動作,獰笑道:「就是一面爛鏡子……」結果它話才說了一半,身體竟然就這樣燃了起來。

  紙人:「……」

  周嘉魚罵道:「滾他娘的,爛鏡子也把你揍個稀巴爛,升級有用嗎?有這個時間他媽的不如去工地多搬兩塊磚!」

  紙人顯然還想反駁什麼,但是火焰已經沒給他機會了,青色的火苗從它的腳下一路往上,很快就將它的身體燃成了灰燼。周嘉魚被嚇的一頭冷汗,罵罵咧咧的走過去把那把刀撿起來,結果撿起來之後他才發現,那刀其實也是紙做的,只是做工比較精緻,光線又很昏暗,乍一看還真有點像真的刀。

  「咚咚咚。」門外響起了沈一窮的聲音,他道,「周嘉魚,你在裡面做什麼呢?我錯了,我不加蛋了,你別真的往我的面里吐口水啊!」

  周嘉魚:「……」他提著刀就去給沈一窮開了門。

  沈一窮見到周嘉魚這模樣嚇了一跳,後退兩步說:「兄弟,你提刀做什麼,不就是個蛋,咱至於嗎……」

  周嘉魚面露無奈,把手裡的刀遞給了沈一窮,示意他看看。

  沈一窮開始還沒明白,小心翼翼的接過刀之後,才發現刀居然是紙做的,他瞪眼睛道:「紙刀?你從哪兒來的?又出事兒了?」

  周嘉魚沒吭聲,帶著沈一窮進了廚房,指了指那一地的灰。

  沈一窮沈默了很久,最後幽幽的來了句:「看來和出不出去沒關係,這夜宵,真的吃不得啊……」

  周嘉魚:「……」沈一窮不說他都忘了他們是在宵夜了。

  沈一窮蹲下來研究了一下地上的灰,道:「奇怪,怎麼是濕的,你弄濕的?」他用手捏了一點灰燼,在鼻間嗅了嗅,「血?」

  周嘉魚也蹲下仔細看了看,發現那團灰居然是真的是濕的,他看到這情況,站起來走到牆邊打開了廚房裡的大燈。

  燈光亮起,周嘉魚看到地板上到處都是血糊糊的腳印,看來那血的確是紙人身上帶著的。周嘉魚心想怪不得他真的點不燃了,這玩意兒還真帶升級的啊。

  沈一窮咋舌:「這人是真的盯上你了啊,我們上樓告訴先生吧?」

  周嘉魚嗯了聲,道:「不急,先把你的面做了。」

  沈一窮對著周嘉魚露出敬佩之色,心想自然界真的物競天擇,第一次見紙人的時候周嘉魚還嚇的哆哆嗦嗦幾欲昏厥。這第三次見面,就已經能夠冷靜的處理現場,甚至還能繼續做面了。

  看來林逐水果然說的對,周嘉魚就是乾這行的料……沈一窮這麼在心裡想著。

  周嘉魚把沈一窮的面做好了,讓他在旁邊吃,自己則拿著拖把拖地,把那把紙刀也扔進了垃圾桶,嘴裡念叨這玩意兒真是麻煩。

  沈一窮這碗面真是吃的膽戰心驚的,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得盛贊一下周嘉魚的手藝。雞湯麵的味道果然絕佳,清淡爽口,雞蛋是糖心的,沈一窮嚼著簡直是心滿意足。

  周嘉魚收拾完了,沈一窮也把湯喝了個乾淨,抹抹嘴說:「上去嗎?」

  周嘉魚道:「走。」

  他們正準備上樓去找林逐水,沈一窮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疑惑道:「張秘書的電話,這麼晚了,什麼事兒啊。」

  周嘉魚道:「應該是急事,不然也不會突然打電話給你。」

  沈一窮按下通話鍵,也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他整個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半晌後,他才轉頭對著周嘉魚道了句:「死了。」

  周嘉魚沒明白這沒頭沒尾的話,疑惑道:「死了?」

  沈一窮說:「……陸行冬死了。」

  周嘉魚也被這消息驚到了,他們剛才才和陸行冬吃了飯,怎麼突然人就沒了,他道:「你確定?」

  沈一窮說:「是,張耀說的,那邊聯繫不上先生,讓我和先生說一說。」

  周嘉魚道:「我們快去吧!」

  兩人坐著電梯匆匆的去了樓上,敲響了林逐水的房門。

  林逐水過來開了門,道:「怎麼了?」

  沈一窮簡單的把張耀說的事情告訴了林逐水。林逐水聽完之後微微蹙起眉,道:「走,過去看看。」

  他似乎也沒有料到陸行冬會突然橫死。

  據張耀說,陸行冬的死亡完全就是個意外。他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錯,在林逐水離開之後,還和甘千萍喝了點小酒,聊了會兒天,接著便回房休息了。

  結果十一點多鐘,樓里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陸行冬的一個侄兒過去看了看,卻發現陸行冬竟是直接四樓跌了下來,就這樣摔斷了脖子。

  這事情一出,陸家直接炸了鍋,張耀還算冷靜,馬上去檢查了監控。但是不看還好,這一看他整個人被驚嚇的不輕。

  只見監控視頻里,本來已經睡覺的陸行冬突然從床上爬起來,他像是見到了什麼東西,滿臉都是驚恐之色,連滾帶爬的往外跑。接著,他跑到了樓梯邊上,回頭朝著身後望去,像是在尋找什麼。如果只是這樣,那張耀還能安慰自己說陸行冬只是因為情緒失控無意中跌下了樓梯,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整個人汗毛倒立起來。

  因為在樓梯邊上站著的陸行冬,像是被一隻手重重的推了一下,他整個人踉蹌著抓住了旁邊的樓梯,可那雙抓著樓梯的手,卻一個手指一個手指的被看不見的東西硬生生的掰開了。

  陸行冬穿過了樓梯的縫隙,從三樓落到了一樓。

  這種情況其實是非常困難的,因為樓梯的縫隙並不大,甚至可以說只有在下落的過程中保持著某種姿勢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陸行冬,卻偏偏做到了。

  張耀看完了監控,慌慌張張的想要聯繫林逐水,卻發現他居然沒有林逐水的電話號碼,無奈之下,只好給沈一窮打了過去。

  陸行冬的死亡肯定不是意外。

  去陸家的一路上,林逐水都沒怎麼說話,似乎在思考什麼。

  周嘉魚本來是想告訴林逐水他遇到了紙人的那事兒,但是猶豫片刻還是沒說出口,想著這事兒結束了再和林逐水說吧,反正那紙人升級速度肯定沒那麼快。

  因為陸行冬突如其來死亡,陸宅果然已經亂成一鍋粥。周嘉魚剛進屋子就聽到了甘千萍的嚎啕大哭,她跪在陸行冬的屍體旁邊,不停的叫著:「老陸啊……老陸……你怎麼就走了,你走了我怎麼辦……」

  陸行冬的屍體被白布蓋著,白布的邊緣依稀可見紅色的血跡,想來應該是跌落的時候造成的。

  甘千萍見到林逐水,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道:「林先生,林先生,您可要為我家老陸做主,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她看樣子,是想撲倒林逐水的身邊,但人還沒到,就看到了林逐水那冷的結了冰的神情。她的表情瞬間瑟縮了一下,把伸過來的手收了回去,訥訥道:「林先生,只有您能幫我們了,幫幫我們這對無依無靠的母子吧。」

  甘千萍說這些話,做這些事兒的時候,陸小旭就站在旁邊,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呆滯,似乎一時間沒能接受他們在陸家唯一的靠山就這麼走了的殘酷事實。

  甘千萍見他木愣的模樣,恨鐵不成鋼的罵道:「陸小旭,你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快來求求林先生!」她說完,對著陸小旭臉上就扇了一耳光。

  陸小旭的頭被打偏過去,也不敢反駁,小聲道:「林先生,求求您了。」

  周嘉魚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不舒服:「你打他做什麼?這事情又和他沒關係。」

  甘千萍哭道:「我只是怕,我只是怕呀……」

  怕估計倒是真的,陸宅一屋子十幾人,幾乎可以說是個個都心懷鬼胎,之前陸行冬生病的時候這些人就蠢蠢欲動,現在陸行冬一走,他們有的甚至都懶得再掩飾,直接準備分屬於自己的那塊蛋糕了。

  說到底,甘千萍怕的不是陸行冬的死亡,她怕的,是陸行冬突然暴斃,甚至連遺囑都不曾留下。

  整個屋子里都亂哄哄的,充斥著哭泣聲,喊叫聲。

  林逐水簡單的檢查了陸行冬的屍體,道:「的確不是意外。」

  張耀是少數幾個看了監控視頻的,所以這會兒情緒依舊驚恐,他戰戰兢兢道:「那林先生,陸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林逐水卻沒有回答,而是道:「先走程序進行屍檢吧。」

  陸行冬這樣身份的人死了,肯定是不可能簡單下葬的,屍檢肯定得做。

  張耀雖然想說什麼,但看了林逐水的表情,又把話全都給咽了回去。

  就在張耀聯繫了警方的人準備屍檢的時候,陸宅屋後響起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正門一個男人連滾帶爬的衝進了屋子,喊道:「救命!救命——屋後,屋後有好多的屍體!」

  眾人全都愣了。

  周嘉魚也沒反應過來,以為這人也是精神出了問題:「屍體?」

  男人道:「對——好多具!」

  林逐水說:「走,去看看吧。」

  雖然大家都不信男人說的話,可當他們走到後院裡時,卻被眼前的驚呆了。只見後院裡有露出了幾個大大小小的土坑,土坑里放了好幾具身體。有的屍體只剩下了枯骨,有的屍體卻非常的新鮮。

  只是這些屍體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便是他們身上的肉幾乎都被沒了。

  周嘉魚開始注意力還放在屍體上,但當他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之後,卻注意到了一點異樣。本來嚎哭不止的甘千萍,此時停止了哭泣,身體微微發抖,目光也有游離。

  周嘉魚腦子里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但他覺得自己這想法實在是太荒謬了,便沒有說出來。

  看到這麼多屍體,不報警是不行了,正好陸行冬的死因也需要細緻的調查。

  在警察來了之後,林逐水才離開了陸宅。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坐在車里一直都沒有說話。周嘉魚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先生。」

  林逐水道:「嗯?」

  周嘉魚道:「我昨晚又遇到那紙人了……」

  林逐水聞言道:「那鏡子好用麼?」

  周嘉魚點點頭:「好用是好用,只是我有點擔心,這次那紙人都點不燃了,下次會不會連鏡子都拿他沒辦法?」

  林逐水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陸家的事,很快就會解決,到時候我們便去佘山,瞭解了這一樁事。」

  周嘉魚這才松了口氣,比如他真的不想某天睡覺醒來的時候看見一個紙人提著兇器站在他的床邊……

  林逐水說陸家的事很快就會解決的這句話,很快就應驗了。

  不到三天,後院屍體的來源便被警方調查出來了,這些屍體竟是甘千萍特意找人買來的,至於買來做什麼,甘千萍卻一直不肯說。

  接著陸行冬的死也被歸到了甘千萍的身上,據說當晚在陸行冬出事之前,只有她一個人經過陸行冬的房間,雖然目前具體作案手法未知,但她的嫌疑卻是最大的。

  陸行冬的葬禮辦的很匆忙,他生前大約也沒有想過自己的葬禮會如此的簡單樸素,好像他一死,所有人的目光都從他這個身上移開,將注意力放到了他身後那些誘人的財產身上。

  他們三人也參加了葬禮,還在葬禮上看到了一幕好戲。

  之前在醫院裡曾經見過的陸行冬前妻祝寒蘭出現在了葬禮上,只是她並不是來憑吊陸行冬的,而是帶著律師來宣佈陸行冬的遺囑。

  當時陸家眾人聽完遺囑的內容全都嘩然,當場就有人懷疑遺囑的真實性。

  祝寒蘭表情里帶著一股子不可侵犯的凜然,她道:「這是陸行冬自己立下的,已經公正,還有錄像和錄音作為證據,有意見的可以直接上法庭告我。」

  「他根本不可能立下這樣的遺囑!」張耀不可思議道,「你對陸先生做了什麼——」

  祝寒蘭笑了:「為什麼不可能?」

  張耀道:「因為——」

  祝寒蘭打斷了他的話,冷冷道:「因為我們感情不好?關於這個你可以看看遺囑的具體錄像,錄這份遺囑的時候,我和陸行冬的感情,可是好的不得了的。」她笑了起來,「當然,我是向來不信男人的承諾的,所以讓他立下了這份遺囑,沒想到現在確實派上了大用場。」

  張耀道:「但是這份遺囑是違法的!陸小旭也是陸行冬的孩子!就算陸行冬立了,遺囑,你也不能剝奪他的繼承權!」他說的義憤填膺,不知道的還以為陸小旭是他兒子呢。

  祝寒蘭聞言微笑,她緩步走到陸行冬的棺木邊上,像是隔著玻璃撫摸著曾經深愛,此時卻只余淡漠的愛人,她道:「張秘書,那如果陸小旭不是陸行冬的兒子呢?」

  張耀整個人都傻了。

  祝寒蘭道:「當然,你也不要想太多,他也不會是你的,你不會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沒有生育能力吧?」

  張耀怒道:「你在胡說什麼?我沒有生育能力?我沒有生育能力幾個孩子是這麼來的——」

  祝寒蘭道:「我哪兒知道,這事情,恐怕得問你老婆。」她身上,那股子柔弱的氣質已經完全不見了,「另外,張秘書,我宣佈,你被陸氏開除了。」

  張耀整個人都瘋了,直接朝著祝寒蘭撲了上去,又被祝寒蘭帶著的保鏢架開。

  祝寒蘭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憐憫,她道:「送客。」

  鬧劇結束後,祝寒蘭走到了林逐水面前,輕聲道謝。

  林逐水卻是只說了三個字:「何必呢。」

  祝寒蘭說:「我不爭,是因為我不想要,但若是我不爭會害死我兒子,那爭一爭也無妨。」都道女子本弱,為母則強,祝寒蘭身上倒是完美體現了這樣的氣質。

  周嘉魚這次看祝寒蘭一直覺得有哪裡不太對,仔細觀察之後,他才發現,祝寒蘭身上原本環繞著的金色瑞氣不見了,反而多了幾縷黑氣,那黑氣襯得她冷冰冰的表情,讓人無法想象幾天前她還是一副嫻靜的模樣。

  陸啓荀沒有來參加葬禮,也不知道是真的身體沒有恢復,還是單純的不想看見自己這個父親。

  改變了想法的祝寒蘭直接壓下了陸家所有反對的聲音,周嘉魚經過這個才知道,原來祝寒蘭的娘家在本地勢力也不弱,之前她說自己不想爭,的的確確是實話。

  而進了監獄的甘千萍,卻是再也沒能出來。

  據說她通過某些非法途徑買賣屍體,然後將屍體上的肉剃了下來,至於剃下來做了什麼,官方並沒有給明確的說法,只是大家心中都很清楚。

  得了金錢瘡的三個人,有一個共同點便是日日都在陸家吃飯,而甘千萍,則每日都會為陸家上下老小,做那麼一兩道葷菜。原來陸行冬人面瘡有所好轉,根本不是因為他開始散盡家財,而是聽了林逐水的話開始食素……

  周嘉魚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立馬想起了他吃過甘千萍做的葷菜,惡心的差點沒吐出來。

  沈一窮更是整個人都差點直接瘋了,哭嚷著說他至少吃了兩塊肉,好幾塊排骨。

  林逐水道:「別擔心,那次她用的豬肉。」

  「真的嘛?」周嘉魚還是心有餘悸。

  林逐水點點頭:「她怕我。」

  好像甘千萍的確是挺害怕林逐水的,幾乎每次和林逐水見面情緒都會有些不穩定,只是周嘉魚忽的想起什麼:「先生,既然是甘千萍導致陸行冬得的金錢瘡,那為什麼他還要讓他的兒子陸小旭來請您?」

  林逐水挑眉:「你該不會真的以為甘千萍能讓我出手吧?」

  周嘉魚仔細想想也覺得有道理。既然林珀都出手讓林逐水幫忙了,那肯定是陸行冬授意的,只是他拉不下面子,只好讓甘千萍代為出面,卻沒想到自己那一身瘡,就是甘千萍弄出來的……

  沈一窮沒有周嘉魚看瑞氣的能力,所以此時還不知道祝寒蘭身上的變化,他道:「先生,那為什麼甘千萍突然就對陸行出了手?她不是還沒有讓陸行冬立下遺囑什麼的麼?」這樣的情況對她來說非常的不利啊。

  「陸行冬的命,不是甘千萍要的。」林逐水道,「另有其人。」

  沈一窮說:「啊?會是誰?」

  林逐水挑眉:「誰?一般根本無需推理事情是誰做的,你只要想想,誰能從這件事里收益最大。」

  沈一窮仔細思考了一會兒,面露不可思議之色:「祝寒蘭?可是她……她看起來,不像那種人啊。」

  林逐水沒有再說話。

  周嘉魚卻是想起了那句:人都是會變得,兔子被逼急了,不也得咬人麼。

  只是不知死去的陸行冬若是知道自己現在的下場,內心深處,會不會有一點後悔,後悔那樣對待,曾經溫柔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讀者區有個叫安瑾的妹子寫了個段子特別好哈哈哈:

  林逐水:外面的酒店一點也不好吃,想吃魚。

  周嘉魚:先生想吃什麼魚呢,回去給先生做。

  林逐水:回去就給做?

  周嘉魚:?!


第43章 怪物

  陸行冬的這件事,就這麼到了尾聲。

  祝寒蘭以雷霆手段接管了陸家,年輕的陸啓荀成為了陸家的下一任掌門人。

  林逐水走之前,受祝寒蘭之托改變了陸家主宅的風水格局,拆掉了陸宅裡面以前佈置的大部分入財局,換成了效果更加緩和的風水局。

  林逐水說你可要想好,這些東西拆了,陸家家業是會受到影響的。

  祝寒蘭卻是笑著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她只求陸啓荀平平安安而已。周嘉魚看她的表情,並不似作假。想來對陸啓荀動手,卻是甘千萍下的一步最臭的棋。她觸碰了祝寒蘭的底線,激起了祝寒蘭的母性,最後落得個那樣的下場。

  之前周嘉魚還未細想,現在仔細思考後,卻是發現在陸宅後院裡突然發現的屍骨,恐怕也是祝寒蘭的手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找出甘千萍棄屍的地方,發怒的祝寒蘭果然不是個好惹的對象。

  至於祝寒蘭到底是怎麼弄死陸行冬的,這似乎就是個謎團了,只是想來和她身上消失的瑞氣有關。

  幾十年行善積攢的功德一並俱損,反而身上還多了一絲絲黑氣,看來用陰術殺人,果真是做不得的。

  林逐水似乎也是覺得祝寒蘭有些可惜,但因果之事,他也不好貿然插手,只是在別離的時候,告訴祝寒蘭陸啓荀命格不錯,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二十多歲的時候會遇到一次命劫,撐過去,便坦途一生。這次車禍應該就是那次命劫,陸啓荀熬過來了,以後只要不去做什麼特別傷天害理的事,這輩子應該都挺順利的。

  祝寒蘭聞言微笑,說若是這樣,她便放心了。

  林逐水點點頭,轉身離開。

  祝寒蘭在身後道:「林先生,以後若有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出來,陸家、祝家都欠了您一個天大的人情。」

  林逐水擺擺手,並未應聲。

  上了飛機之後,林逐水問周嘉魚和沈一窮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周嘉魚整理著自己的思路,從一開始,陸行冬的金錢瘡就是甘千萍搞出來的,記得林逐水看了陸行冬的金錢瘡後,還開口說了句「這瘡只有死人會染上」,想來便是已經發現陸行冬吃了某種死人的肉之後,才會出現那樣的症狀。甘千萍雖然讓陸行冬得了病,但卻並未打算讓他就這麼快速的死去,因為她需要讓陸行冬知道,即便所有人都離開他,厭棄他,可自己卻願意不計較的留在他的身邊。

  而甘千萍擔心陸啓荀對她在陸家的地位產生影響,便也對他出了手,其中也有那個叫張耀的秘書應該也參與其中。

  祝寒蘭發現這一切之後,直接快刀斬亂麻,弄死了陸行冬,又將甘千萍買屍的事情曝光出來,徹底斷絕了她反擊的可能。

  周嘉魚道:「先生,那陸小旭真正的父親是誰呢?」

  林逐水淡淡道:「不知道,不過,若我猜的沒錯,他和甘千萍也沒有血緣關係。」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驚了,沒有想到這茬。

  林逐水道:「甘千萍恐怕很早就開始接觸這些陰私之物,這東西處理不好,對身體影響是很大的。她自己受了影響,連帶著和她私下有關係的張耀也沒了生育的能力。」

  周嘉魚心想這行居然這麼危險,還好他完全不用擔心生孩子的事兒。

  林逐水又叮囑周嘉魚讓他隨身帶著那面鏡子,防止意外。

  說到鏡子,周嘉魚就想起了那紙人,他莫名的有點委屈,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變態盯上了一樣,道:「先生,他怎麼就盯著不放啊。」

  林逐水聞言很溫柔的說了一句:「因為你看起來好吃啊。」

  周嘉魚:「……」

  沈一窮在旁邊解釋:「不都說了你是行走的大號的冰淇淋嗎?哦,現在天冷了,冰淇淋不受歡迎了,那你是大號的雞腿兒好了。」

  周嘉魚整個人都委屈巴巴。

  沈一窮拍著他的肩膀,說:「別擔心,我們不會讓你被吃掉的,就算是個雞腿兒,也該有選擇被誰吃的權力。」

  周嘉魚說:「……」

  因為周嘉魚的事兒,林逐水回去沒多久後就定下了去佘山的行程,說休息兩天就出發,讓他們準備一下。

  沈一窮聽到準備,就喊著說要買糯米,周嘉魚問他這次打算背幾斤啊,沈一窮說至少十斤起背吧。周嘉魚對沈一窮的身體素質竪起大拇指。

  不知不覺,周嘉魚來到這裡已經半年了,從天氣炎熱的夏天,直到此時降下第一場雪。

  飄飄灑灑的雪花落在院子里,不過一夜之間,樹梢上,地面上,都覆上了一層賞心悅目的白。

  黃鼠狼已經正式升級成了周嘉魚的圍脖,連做飯的時候都不肯下來。最後還是沈一窮強行把它揪下來了,說:「你掉毛掉的那麼厲害,還進廚房,我可不想吃的滿嘴都是毛。」這黃鼠狼換毛的時間有點晚,都初冬了才換了一半,搞得整間屋子里都是飛舞的毛髮,沈一窮簡直要崩潰。

  黃鼠狼咔咔咔直叫,很生氣的和沈一窮理論,沈一窮說:「你非要進去,晚上先生也要來吃飯,等著他吃到你的毛了,我看你咋辦。」

  提到林逐水,黃鼠狼就蔫了,瞪著那雙黃豆大小的眼睛在沙發上縮成一圈,肉墊冷的厲害,便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取暖。

  周嘉魚做好飯出來,看見這一幕真是心都化了,他一直喜歡小動物,但是沒時間養,這黃鼠狼也算是彌補了他的一個執念。

  晚上林逐水來吃飯,叫他們多備一些禦寒的衣物,說佘山那邊很冷,也很偏僻,甚至只通了火車。

  周嘉魚說:「先生,他們真的能操縱紙人啊?」

  林逐水道:「嗯,佘山徐氏也算是名門望族,只是近年來子嗣越來越淡薄,甚至很多珍貴的秘法都失傳了。」

  周嘉魚道:「那為什麼會子嗣越來越單薄呢?」

  林逐水語氣淡淡說了一句:「大概是建國之後不能成精吧。」

  周嘉魚:「……」他扭頭看了眼在沙發上窩著的黃鼠狼。

  黃鼠狼注意到周嘉魚的目光,表情扭曲了一下,咔咔叫了兩聲,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逐水的嘴唇微微勾起,倒像是心情不錯的模樣。

  出發的那天,周嘉魚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沈一窮年輕氣盛,號稱自己根本不怕冷,結果出門一分鐘就慫回來了,哆哆嗦嗦的去樓上換了件厚厚的羽絨服。

  周嘉魚說:「你不是不怕冷麼?」

  沈一窮說:「我是不怕,我是太黑了,散熱有點太快……」

  周嘉魚:「……那你吸熱也快啊。」

  沈一窮怒了:「我就要穿!!」

  周嘉魚在沈一窮身上看到了什麼叫做惱羞成怒。

  林逐水也換上了冬裝,但他所謂的冬裝,也不過是一件看起來有些單薄的風衣罷了,周嘉魚強烈懷疑他換這衣服單純是為了應景,就算繼續穿夏裝估計也絲毫沒有影響。

  佘山那邊果然比較偏僻,坐了飛機之後,還得坐一趟火車。這火車還是綠皮的,連空調都沒有,不開窗戶悶,開了窗戶,那涼風順著縫隙往車里灌,冷的周嘉魚覺得整個人都要傻了。

  沈一窮說:「周嘉魚,你沒事兒吧?怎麼表情那麼呆滯?」

  周嘉魚說:「我……沒……事……啊。」

  沈一窮:「……」這說話的樣子不像是沒事兒啊。

  裹成粽子的周嘉魚和對面穿著單薄的林逐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逐水卻像早就料到了周嘉魚的情況,從身邊拿起一個保溫瓶,遞給周嘉魚,道:「喝一點。」

  周嘉魚接過來,灌了一口水進嘴裡。他開始以為這水只是普通的熱水,喝了一口後咂摸著覺得好像水里又股子淡淡的腥味,但這腥味非常的淡,入口後很快便消散了。熱水經過喉嚨,進入了胃部,下一刻,周嘉魚就感到自己身體里騰地升起了一股熱流,從內到外,驅走了那折磨著他神經的寒冷。

  沈一窮驚訝道:「周嘉魚,你臉怎麼那麼紅?」

  周嘉魚說:「……我、我好熱啊。」喝完水之後,他整個人都很暖和了過來,臉也漲紅了,手忙腳亂的將脖子上厚厚的圍巾取了下來。

  沈一窮道:「哇,這麼厲害?先生,這水是什麼啊,我能嘗嘗麼?」

  林逐水道:「你不能喝。」

  沈一窮道:「啊?」

  林逐水道:「水里陽氣太重,你身體受不了的。」

  沈一窮聽完點點頭,其實他喝不喝都無所謂,畢竟他也沒有周嘉魚冷的那麼厲害,只是好奇罷了。

  火車裡面的乘客很少,一節車廂里,除了他們之外,就只有七個人,其中五個是大學生,另外兩個是一對中年夫婦。這幾個大學生似乎是過來旅遊的,年級小,也很活潑,在車廂里高聲交談,討論著下車之後準備去哪裡玩。

  冬天後,天色都暗的快,不到六點,外面的天空已經全黑了。寂靜的夜即將降臨,火車在軌道上行駛的聲音,和著窗外呼嘯的風聲,讓周嘉魚有些昏昏欲睡。

  朦朧的睡意中,周嘉魚看著自己對面沈默著的林逐水。林逐水的眼睛閉著,在昏暗的燈光下,長長的睫毛投射出淡淡的陰影,周嘉魚突然就想起之前有人說過,如果睫毛夠長的話,可以在上面放上好幾根火柴棍……周嘉魚迷迷糊糊的想著,以後有機會,他一定要試試……他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

  「嘎吱……嘎吱……」刺耳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著,周嘉魚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趴在車廂里睡著了,他揉揉眼睛,含糊道,「什麼聲音啊?」待他清醒過來後,才發現本該坐在他對面的林逐水不見了。

  身邊的沈一窮倒還蜷縮成一團打著瞌睡。

  周嘉魚抬頭看了看頭上,發現聲音的來源就是車頂。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像是車頂上面有什麼東西在用利器戳刮一樣。

  周嘉魚想了想,轉身把沈一窮推醒了。

  沈一窮醒來後整個人都是懵的,他道:「罐兒,怎麼了?」

  周嘉魚小聲道:「上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他伸手指了指他們的頭頂。

  沈一窮道:「東西」他一聽這話馬上就清醒了,從位置上爬起來,仔細聽了聽,愣道,「好像還真有……」他乾笑兩聲,道,「哎,你說這聲音像不像有人在用指甲撓車頂?」

  周嘉魚:「……」

  沈一窮見周嘉魚的表情,道:「我開玩笑啦!你不要這麼嚴肅好不好……」

  周嘉魚說:「兄弟,你知道在恐怖故事里開玩笑的下場是什麼嗎?」

  沈一窮做了個給自己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

  那聲音越來越響,刺耳無比,車廂里剩下的幾個人都被這聲音吵醒,那幾個大學生看非常的好奇,走過來說:「這什麼聲兒啊?」

  周嘉魚道:「我哪裡知道。」他環顧四周,還是沒有看見林逐水的身影,「先生呢?」

  沈一窮搖搖頭:「我剛才睡著了,沒注意。」

  「嘎吱……嘎吱……」如果說剛才的那聲音還勉強能忽略,那麼現在,這聲音已經大到了讓整個車廂都難以入眠的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嘉魚他們座位所在的上方,有個膽子比較小的姑娘,戰戰兢兢道:「這會是什麼東西啊?」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此時窗外被黑夜籠罩著,寒風呼嘯,卻有格外寂寥。那怪異的聲音充斥著整個車廂,周嘉魚聽的難受極了,他道:「我去其他地方找找先生吧?」

  沈一窮說:「你一個人?我也陪你去好了。」

  周嘉魚同意了,他們兩人正準備往另外一個車廂走,原本在車廂里待著的一個女生突然出聲慘叫道:「啊啊啊!!!有鬼啊!!!」她的叫聲尖銳極了,叫完之後整個人連滾帶爬的滾下了車座。

  「怎麼了?」同行的男生馬上過去詢問。

  「有人,窗外面有人!!」女生嚇渾身發抖,整張臉都慘白如紙,她道, 「我看到一張臉貼在窗戶上,還有頭髮,黑色的頭髮——」

  周嘉魚朝著女生指的方向看去,卻是只看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同行另一個女生道:「這裡可是火車上面,怎麼會有人,小鞠,你是看錯了吧?」

  被叫做小鞠的女生憤怒道:「我沒有看錯,真的有張臉貼在上面,剛才還在呢,剛才還在呢!」

  她縮在邊上,死活不肯再靠近那扇窗戶。

  「真的假的?你確定麼?」有個男生道,「這、這不可能吧,我也覺得你看錯了……」

  見大家都不相信,小鞠道:「好,就算是我看錯了,那頭頂上這聲音怎麼解釋?」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氣氛更加凝重。的確,窗外的臉什麼的,還能用幻覺這個詞來敷衍一下,可是他們頭頂上的聲音,卻是實際存在的,而且有越來越大聲的趨勢。

  大學生里有人先受不了了,說:「我們別在這車廂里了,先去找火車乘務員吧,他們肯定知道怎麼回事兒。」

  這話倒是有道理,周嘉魚也挺同意的,不過他和沈一窮想找的不是乘務員而是消失不見的林逐水。

  「那我們走吧。」幾人站起來,都準備往其他車廂去,周嘉魚走在最後,他的眼神掃過人群,忽的發現了什麼,「等、等一下……」

  「什麼事?」領頭的那個大學生態度不太好的回頭。

  周嘉魚語氣艱澀道:「我之前看你們好像是五個人,怎麼這會兒……變成了六個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只余下粗重的喘息聲。

  領頭的人表情慌亂了一下,他道:「你在胡說什麼,我們一直是六個啊。」他數了一遍身邊的人,還說出了他們的名字。

  周嘉魚很想是自己之前數錯了,但是他的的確確的記得這群人只有五個。因為火車上一個位置能坐三個人,所以他們五個坐著,還多了一個空位放著一個紅色的大包。周嘉魚把目光投向了他們的位置,並不意外的看見那個紅色的大包依舊靜靜的躺在座位上。

  「我、我也記得你們是五個。」車廂里一直沒有說話的中年夫婦中的女人也開了口,她明顯是有點害怕了,說這話的時候還往後退了幾步。

  「怎麼多出來了一個呀。」其中一個女生看表情已經要情緒崩潰了,她哽咽著,顫聲道,「怎麼會多出來了一個。」

  沒人說話。

  周嘉魚道:「不然……我們先去人多的地方吧?人多了,那東西估計也會怕,說不定就不見了呢。」

  人多壯膽還是比較靠譜的,周嘉魚的提議得到了幾人的同意。

  「等一下。」領頭人的人卻攔住了他們,他道,「先不要過去,你們就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麼?」

  「什麼問題?」看見人臉的女生問。

  領頭人說:「如果說我們之中多了一個,而且找不出來,又要怎麼確定,我們在其他車廂里看到的,也是人呢?」

  這話一出,又沒任說話了。

  「萬一,萬一他們都不是人。」領頭人道,「那我們過去了,豈不是……」

  他們正在討論著,周嘉魚朝著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只見黑漆漆的窗戶上,竟是真的貼著一張扭曲的臉,那臉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見和人類相差無幾的五官,還有五官四周披散著的黑色發絲。

  周嘉魚看到這景象,話語噎在喉嚨里,他伸手重重的抓住了沈一窮的手臂,道:「窗戶……」

  沈一窮滿目疑惑,順著周嘉魚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張猙獰的面容,他沒周嘉魚那麼淡定,直接罵道:「臥槽!什麼玩意兒!」

  他這話一出口,那張臉瞬間便不見了。

  眾人的神經本來就緊繃著,被沈一窮這麼一下,都差點發瘋。

  「我就說我沒有看錯,你們也看見了對吧?」之前看見臉的那個女生,急急道,「窗外真的有東西,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啊?」

  周嘉魚說:「先冷靜一點,就算說有東西混進了你們裡面,但是你們身邊帶著的東西總該不會變的,車票呢?身份證呢?全部拿出來一一對應不就能找出來了!」

  這法子聽起來似乎挺靠譜的,六個人都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想要翻找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但事情果然沒有周嘉魚想的那麼簡單,因為他們很快發現,放著重要物品的包被人拿走了。

  六人無一幸免,甚至說除了他們放在椅子上那個放滿了零食大紅書包之外,其他的行李居然全都統統消失。

  在發現這個事實後,六人均是面如死灰,其中兩個女生相擁而泣,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沈一窮道:「不然這樣吧,讓他們一人含一口糯米啥的,看看誰有反應?」

  周嘉魚道:「能有用麼?」

  沈一窮道:「沒辦法了啊?不然有什麼法子能看出他們真是的模樣?」

  聽到沈一窮這句話,周嘉魚突然想起了什麼,他道:「等等,我好像有辦法了。」他從懷中取出了玉絲袋,然後掏出放在玉絲袋里的古鏡。

  周嘉魚記得林逐水說過,這鏡子可以看出最真實的模樣,想來如果真的有東西混進來,那肯定也能看見。他拿著鏡子照了照,卻發現好像沒什麼效果……

  沈一窮道:「有用嗎?」

  周嘉魚蹙眉片刻,隨即恍然,自己好像沒有把血抹在鏡子上。他用力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將一點鮮血抹在了鏡面上,道:「這樣應該沒問題了。」他說著便將鏡面對準了那六個因為恐懼癱軟在地上的大學生。

  鏡子裡面,映照出了他們的身影。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周嘉魚呆住了,讓粗略的數了一遍,鏡子里的的確確是有六個人。為什麼會是這樣?周嘉魚正在思考,卻忽的注意到鏡面里,出現了一個根本不該存在的人——沈一窮。

  本該站在他身邊的沈一窮,此時卻坐在他的對面,似乎正在苦惱尋找著什麼,周嘉魚血液湧上了頭頂,而他身邊的人,還在繼續詢問:「有用嗎?」

  周嘉魚渾身都僵住了,他勉強道:「好像,沒什麼用。」

  「真的沒用嗎?」屬於沈一窮的聲音繼續發問,「既然沒有,那你抖什麼呢?」

  周嘉魚很冷靜的說:「有點冷。」

  「冷嗎?」聲音道,「你把鏡子給我看看吧,我也想看看。」

  這聲音連語氣都和沈一窮一模一樣,周嘉魚根本從中聽不出任何的區別,他告訴自己要冷靜,然後將手裡的鏡子轉了一面,照向自己身後,嘴裡卻是道:「哎,真的看不出來區別,我們還是去找先生吧。」

  「好啊。」「沈一窮」很高興的應下了。

  周嘉魚趁機微微低了頭,看到了鏡中照出的景象——鏡中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身影,那身影根本就不屬於人類,五官扭曲,披散著黑色的頭髮,正站在的身邊,張嘴催促著他。

  周嘉魚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把另一隻手放進了褲袋里。

  「周嘉魚?」那東西還在說話,「走啦,去找先生吧,快一點。」

  周嘉魚轉身,迅速的將自己褲兜里的符紙掏出來,一把拍在了他的後背上:「找個屁,滾你娘的!」

  那符紙一貼上那玩意兒身後,它後背上就開始冒出黑色的煙,嘴裡也發出淒慘的叫聲,扭頭看向周嘉魚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周嘉魚——」它似乎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轉身就直接朝著其他車廂奔逃而去。

  周嘉魚本來還想追,但那東西速度極快,幾乎是片刻間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媽的!」周嘉魚低低罵了一聲,沒有選擇追擊,而是看向自己身邊還一臉茫然的沈一窮。

  這車廂里剩下的人看到這一幕,表情都傻了,有人在不停的問那玩意兒是什麼東西,是鬼嗎?

  周嘉魚心想我哪裡知道,他也沒理這人,朝著表情嚴肅的沈一窮走去,一巴掌就拍到了他的腦門兒上。

  沈一窮被打的有點懵,很委屈的說:「你打我做什麼?」

  周嘉魚說:「沈一窮,醒醒,你哪裡是大學生!你從初中就失學了!」

  沈一窮:「……」

  周嘉魚抬手又打算給他腦袋上來幾下把他從幻覺里抽醒,沈一窮趕緊捂著頭說:「我想起來了,你輕點!輕點!」

  周嘉魚有點不相信,滿目狐疑的看著他:「真想起來了?」

  沈一窮說:「再給我五分鐘!」

  周嘉魚:「……」

  他面露無奈,乾脆從包里掏了張自己畫的醒神符貼到了沈一窮的額頭上,這符紙是他最近練習的,現在還畫的非常難看,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符紙貼上去之後,沈一窮猛地打了個哆嗦,然後滿目驚恐:「嘉魚,我想起來了——剛才那東西是什麼玩意兒?」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是從內心深處覺得自己和這幾個大學生是一起來的,而且最恐怖的是,這些大學生指著他說出某個他根本沒有聽過的名字時,他也覺得那名字就是屬於自己。

  「不知道。」周嘉魚說,「不是什麼好東西,等等,頂上的聲音好像停了啊……」

  眾人聞言,都抬起頭,發現車頂上那像是刮撓一樣的聲音消失了。

  就在氣氛凝滯的時候,車廂盡頭處,卻是走近了一個身影,周嘉魚定睛一看,發現那是林逐水,他激動道:「先生!」

  林逐水慢慢的走進了車廂,他的手裡像是提著什麼東西,待他走到有微光的地方,周嘉魚才看清楚了他右手上到底抓著什麼。

  那是一種有些像猴子的東西,小小一隻,被林逐水捏著脖子,它的五官和人類極為相似,頭上甚至還長著黑色的長髮。

  周嘉魚看到這玩意兒,立馬想起了自己在車窗外面看見的那張臉,和剛才假扮成了沈一窮的玩意兒。

  「山魅。」林逐水的聲音很淡,「車廂外面有七八隻。」

  周嘉魚咽了咽口水,他道,「山、山魅?怎麼沒聽說過啊,是國家保護動物嗎?」

  站在他旁邊的沈一窮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說:「如果是保護動物難不成你要聯繫林業局?」

  周嘉魚不好意思道:「我就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他也是太緊張了,一想到剛才差點被那玩意兒騙出去,就覺得後背發涼。

  林逐水輕輕嘆了口氣,這下連周嘉魚都感覺出他語氣里的無奈了,他道:「這東西可遇不可求,一般人也遇不到。」

  周嘉魚小聲的哦了聲。

  然後林逐水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種東西,說山魅算是山裡的一種動物,身體素質並不好,但是智商很高,而且通常是以族群的方式存在。它們狩獵的方式有些特殊,身體里會散髮出一種特殊的物質,讓獵物出現幻覺,再將獵物騙到陷阱里殺死。這種東西不喜歡靠近人類,但在極度缺乏食物的時候,也會以人類為食。

  只是卻沒有想到,他們居然盯上了這列火車,而且看樣子,恐怕在上一站就已經上車了。

  「情況不太對。」林逐水道,「這才剛剛入冬,這些東西應該不會缺食物。」他隨手將那只已經死掉的山魅丟在了地上,「我殺了四隻,還有幾只跑了,多注意點吧。」

  這車廂里的人看向林逐水的眼神都在發光。

  那個之前看到人臉的女生,很激動的說:「大師,大師,您好厲害啊。」

  林逐水沒理他,而是對著周嘉魚招了招手:「過來。」

  周嘉魚趕緊屁顛屁顛的湊過去。

  林逐水道:「表現的不錯。」他又取出了一些符紙,道,「帶在身邊。」

  周嘉魚第一次被林逐水這麼誇,感到整個人都要從裡面炸開了,連拿符紙的手都是抖的,他道,「謝謝先生!!!」

  林逐水也沒忘了沈一窮,道:「你的。」

  沈一窮接過符紙,依舊是道了謝。

  「那這東西怎麼辦啊?」周嘉魚看著林逐水腳邊已經死去的山魅。

  林逐水很淡定的說:「帶會兒找個地方扔了吧。」

  林逐水一回來,周嘉魚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安心了,他打了個哈欠,縮在林逐水對面又開始打瞌睡。

  林逐水在介紹著山魅的一些習性,他說,山魅的幻覺是需要介質的,要麼通過聲音,要麼通過氣味,至少二者取其一。車頂上的聲音,就是他們的同伴製造出來的,而沈一窮,從一開始就被魘住了。

  周嘉魚迷迷糊糊的小聲問了句:「先生,要是我沒發現異樣,跟著它走了呢?」

  林逐水聞言,沈默片刻後,才輕聲道了句:「小蠢貨,我在,它別想碰你。」這句話的聲音太輕,周嘉魚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但當他透過昏黃的燈光,看到林逐水柔和下來的面容時,他才確定這話並非是他的錯覺。

  「謝謝先生。」到底是有些累了,周嘉魚說完,便沈沈的睡了過去,和身旁的沈一窮,一起陷入了夢鄉之中。

  第二天,天氣大亮後周嘉魚才醒過來。

  沈一窮比他醒了早了點,坐在車窗邊上說昨天真像是一場夢。

  周嘉魚說對啊,他看了看身邊,看見坐在對面的林逐水,道:「你們餓嗎?我去買點吃的……昨天抓著的那只山魅呢?」

  沈一窮說:「剛才先生給打開車窗扔出去了。」

  周嘉魚:「……」這個處理方式,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他睡了一覺,今天總算是清醒了些,回想了一遍昨晚發生的事,卻發現了一些疑點,他小聲道:「先生,如果說山魅只是動物,那……符紙為什麼會對它起作用呢?」

  林逐水似乎沒有想到周嘉魚會想到這個,他微微勾起了嘴角,聲音低沈,「那你說,如果我告訴車廂里的人這是臟東西。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周嘉魚一愣,沒有想到這茬。

  林逐水說:「真相有時候並沒有那麼重要,至少對於某些人來說,沒有那麼重要。」知道了又如何,只能徒增恐慌罷了,他道,「悟性不錯,本來想下車之後單獨和你們說,沒想到你竟是自己發現了。」

  又被誇了……周嘉魚在心裡高興的時候,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自我反省他為什麼以前沒有發現,先生如此溫柔呢。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沈迷擼黃鼠狼。

  林逐水沈迷擼沈迷擼黃鼠狼的周嘉魚。


第44章 冰雕

  火車開了一天一夜。

  窗外的景色也變得越來越荒涼,隨著火車駛入站點,他們也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外面的雪下的非常大,地上也積累起來了厚厚的積雪。周嘉魚和沈一窮穿著臃腫的羽絨服,和林逐水單薄的風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個大學生也在這兒下車了,他們一直猶猶豫豫,但還是在下車之前湊了過來,大約是看周嘉魚比較好說話的樣子,其中一個女生搭話道:「幾位師父,能問下你們去哪兒麼?要是順路,我們可以一起呀。」

  周嘉魚記得這個女生名字叫小鞠,就是那天晚上看見窗外山魅的那個,他道:「不好意思,我們應該不順路的,你們怎麼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旅遊?」

  小鞠嘟囔道:「是我同學非要選這兒,說這兒有什麼特別漂亮的冰雕展覽……現在倒好,冰雕沒見著,鬼倒是看見了幾個。」她顯然有點生氣,語氣里帶了些埋怨的味道。

  周嘉魚笑道:「那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別進山太深了,這雪要是這麼一直下,估計車站都得封,能走就早點走吧。」

  小鞠道:「我知道呀。」她嘟了嘟嘴,「那可以和我交換個電話號碼嗎?萬一我遇到了什麼事兒,我真的很怕遇到什麼東西。」

  周嘉魚稍作猶豫,還是和女生交換了電話號碼。

  小鞠得到周嘉魚的電話後,高高興興的走了。沈一窮在旁邊怨念的說:「周嘉魚,你女人緣怎麼這麼好啊?」

  周嘉魚說:「我身邊都是男的,你怎麼看出我女人緣好了?」

  沈一窮說:「你忘啦?之前那個女鬼可都是來找的你。」

  周嘉魚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下次有這樣的機會,我一定讓給你。」

  沈一窮還很高興的說:「你太客氣啦。」

  周嘉魚對沈一窮實在是無話可說,心裡想著懷春的少男真的太恐怖了。

  火車上的人陸陸續續的都下了車,林逐水沒急著出站,似乎在等什麼人。

  周嘉魚本來以為是林逐水約了本地的人,但卻沒想到他在站台外面看到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沈暮四。

  沈暮四穿著厚厚的冬裝,對他們招手道:「先生!一窮!嘉魚!」

  沈一窮情緒激動,說:「師兄,你怎麼在這兒啊?」

  沈暮四說:「先出來,慢慢說。」

  外面停了一輛雪地越野,沈暮四坐上了駕駛席,沈一窮爬上了旁邊副駕駛,說:「師兄,好久不見啦,你怎麼跑到佘山來了?」

  沈暮四道:「師父之前就讓我先過來踩踩點。」他掃了眼沈一窮,說,「一窮,你怎麼又黑了?」

  沈一窮:「……」他整個人都好像凝固了,隔了好久,才咬牙切齒的說了句,「沈暮四,你就不能說句人話麼?」

  周嘉魚在後面憋著笑。

  車站附近是一個的小鎮,因為地址位置很偏僻,經濟也不發達。周嘉魚注意到,這村莊里機動車輛非常少,從頭到尾他就看見了一輛機動車,那機動車還是拖拉機……

  「這兒沒什麼人來,就一間招待所。」沈暮四說,「給你們訂好房間了,勉強住著吧。」

  林逐水倒是不在乎這些,問,「讓你找的東西你找到了麼?」

  沈暮四說:「找是找到了,但是一直沒過去看。」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去那邊的路程有點遠,要是過去了估計沒辦法回來接你們了。」

  林逐水點點頭。

  幾人進了招待所,討論之後決定吃點東西,休息一晚,明天再出發。

  沈暮四說招待所的東西特別難吃,他吃了三天就難以下嚥,所以去鎮上買了點肉和菜,自己做飯吃。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非常明顯的朝著周嘉魚那兒瞟了一眼。

  周嘉魚:「……」行了行了,他知道了,做飯是吧?

  有飯吃,大家都挺高興的。周嘉魚看了看材料,決定簡單的做個豬肉燉粉條算了。

  他泡了粉條,又處理好了豬肉,然後放在一起直接開燉。

  好歹這兒煤氣還是有的,沈一窮眼巴巴的站在旁邊,朝著鍋里看,說:「什麼時候好啊?」

  周嘉魚低著頭切菜:「你是個小學生嗎?沒事兒給我剝兩個蒜!」

  於是沈一窮開始剝蒜。

  兩人聊著天,周嘉魚說著鎮上感覺沒什麼東西啊,這裡雖然小,但是氣息卻很純淨,周嘉魚到這裡之後一點黑氣都沒看見,也沒有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我也覺得這鎮上挺正常的。」沈一窮說,「不過佘山不在這片兒地,好像還得往山裡走,之前先生和他們的人打過交道……」

  周嘉魚道:「他們人怎麼樣啊?」

  沈一窮說:「人怎麼樣……嗯,很難說吧,畢竟每個族里都有好人壞人,不能一慨而論的。不過他們這種古代氏族,一般都比較保守,不熟悉的人都不會歡迎的。」

  周嘉魚哦了一聲。

  飯做好後,又蒸了大一盆的米飯。

  四個成年男人的飯量自然小不了,周嘉魚把那三斤豬肉全給燉了,裡面還放了白菜,紅薯粉,等等配料。他還用蒜蓉打了作料,擺好之後招呼著他們過來吃飯。

  這菜雖然簡單,但味道卻並不受到影響,而且鎮子上的豬肉是沒有餵過什麼飼料的,味道特別香,粉條也是手工製成,白菜煮在裡面更是嘗起來甜滋滋。

  「好吃好吃。」沈一窮吃著粉條高興極了。

  沈暮四的表情也比之前放鬆,看來食物能慰藉人的心靈這句話果然是真的。只要是周嘉魚做的東西,幾乎都從來沒有剩下過,這次也不例外,一大盆豬肉燉粉條,被他們全部解決了,最後剩的湯還被沈一窮用來泡了一碗飯。

  周嘉魚道:「剩下的湯留著吧,明天早晨吃麵條能用。」

  沈暮四點點頭:「我們後天去佘山,先準備點東西,你們這羽絨服不行的,還得換成軍大衣,還有雪地靴——」作為林逐水的大弟子,他的性格非常細緻,和沈一窮的大大咧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逐水道:「早點休息。」

  周嘉魚和沈一窮都說好。

  坐硬座火車過夜,總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特別是半夜的時候還遇到了山魅那東西折騰了半宿。周嘉魚進了自己的房間,簡單的打掃了一下,又燒了點熱水泡泡腳,便打算上床睡覺了。

  「這裡好安靜啊。」周嘉魚坐在窗戶邊上泡腳,現在差不多才下午四點左右,天還亮著,但街上已經沒有什麼人走動了。他們對面有個小賣部,也早早的關了門。此時雪還在簌簌的往下落著,發出沙沙的響聲,襯的整個鎮子更加的寂靜。

  祭八蹲在那只烏龜上面,慢條斯理的整理著羽毛,道:「對呀,都沒什麼人呢,這鎮子上的人口應該不多的。」

  從他們離開火車站,到進到招待所,就沒看見幾人。招待所的前台還空著,據沈暮四說在前台工作的那個大媽只有早上能看見,一到下午人就沒影兒了,據說是回去做家務去了,招待所也不過是兼職而已。也對,這裡十天半月沒個外來人,好像乾坐著也沒什麼用。

  周嘉魚說:「嗯……這樣與世隔絕的過著日子,好像也挺不錯的。」雖然時間還早,但他有點困了,整理了一下床鋪便準備睡覺。

  這招待所應該是長期沒人使用,被褥散髮著一股子潮濕的味道。周嘉魚用爐子烤了烤,爬上了床鋪。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機看了眼,發現這裡信號非常的弱,勉勉強強就一格,還時不時的往下掉。

  周嘉魚握著手機,玩了會兒之前下載下來的遊戲,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他正在沈迷消消樂第一百三十二關,卻忽的聽到耳邊隱隱傳來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周嘉魚道:「祭八,你聽到有什麼聲音麼?」

  祭八道:「聽到了……窗戶那邊傳來的?」

  周嘉魚已經有很有經驗了,事實上每次聽到這種聲音都沒有什麼好事兒,總會遇到點什麼。這次他聽到這聲音,躺在床上沒動,道:「要是我裝作沒聽到會不會比較好?」

  祭八說:「可是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聲音的確是越來越近了,之前若能用隱隱約約來形容,那麼現在,周嘉魚則可以清楚的形容出這聲音。那是一隻重物被拖拽的聲音,重物壓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周嘉魚很想裝作什麼都沒聽到,但是聲音卻好像到了他窗口底下。

  「我就偷偷的看一眼行吧?」周嘉魚像是在和祭八商量,其實更像是在自我安慰,「萬一別有東西都爬到我窗戶底下了,我還沒發現……」

  祭八道:「那你小心點呀。」

  在詭異的聲音里,周嘉魚披了衣服,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走到了窗戶邊上。

  屋外已經完全籠罩在了夜色之中。但大約是因為地上和屋頂上到處都是積雪,所以外面倒也顯得不是特別的黑,反而亮堂堂的。

  周嘉魚縮在窗戶底下,冒了雙眼睛朝著外面望。

  他看見了幾個走在路上的人,他們穿著厚厚的冬裝,打扮也並不奇怪,像是鎮上的普通村民。但他們身後的東西,卻顯得有些特別。那是一尊冰雕,精緻又漂亮,雕刻的是一長髮飄飄的女人,抬起一隻手做出招手的姿勢。冰雕的每個細節都很完整,甚至於還雕刻出了縷縷發絲,神態也是活靈活現,看得出是一件非常珍貴的藝術品。

  前面走著的幾人,肩上都搭著繩索,繩索上拖著木板,而木板上面則放著那一尊冰雕。

  周嘉魚看到這一幕,想起了之前那個女學生小鞠說這裡有舉辦冰雕節的習慣,心裡微微一松。看來這不是什麼奇怪的情況,只是鎮上村民在搬運冰雕。他剛這麼想著,卻是注意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完全僵住了。

  只見臉明明對著前方的冰雕,此時卻扭過了頭,扭頭的方向正是周嘉魚縮在的招待所。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直挺挺的望著散髮著微光的窗戶,周嘉魚甚至有種和它目光接觸了的錯覺,他吸了口涼氣,直接縮進了窗戶下面,再也不敢冒頭。

  「嘎吱,嘎吱——」聲音逐漸在走遠,最後消失在了周嘉魚的耳旁。

  周嘉魚捂著自己撲通撲通直跳的心臟,咽了咽口水,道:「祭八,這不是我的錯覺吧?」

  祭八說:「不是,我也看見了,那冰雕扭頭了對吧?」而且是一百八十度轉過了頭。

  周嘉魚很後悔自己那該死的好奇心,他說:「我就不該去看的……」

  祭八道:「既然沒事兒,就別管它了,早點睡吧。」

  周嘉魚同意了祭八的說法,趕緊爬上了床。

  那幾個拖著冰雕的人走遠之後,一切再次都安靜了下來。寒風呼嘯著,吹的窗戶碰碰作響,好像下一刻那薄薄的玻璃就會被吹碎一樣。躺在床上的周嘉魚覺得身體冷的厲害,冬天就是這樣,剛爬上床的時候身體很難暖和,特別是雙腳,幾乎都凍木了。本來疲倦的身體,卻因為侵入骨髓的寒冷無法入眠,周嘉魚翻來覆去,眼見都到了十點多,還是沒能醖釀出睡意。

  他冷的實在是厲害,道:「祭八,我好冷啊,怎麼辦……」

  祭八說:「不然你去問問先生?他那兒應該有法子。」

  周嘉魚猶豫片刻:「可是這麼晚了,去打擾先生不太好吧?」

  祭八道:「別想那麼多了,要是你今天沒睡著,明天生病了才麻煩呢。」

  周嘉魚想想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於是哆哆嗦嗦的床上衣服,出門去敲了敲林逐水的房門。

  「怎麼了?」片刻後,林逐水來給周嘉魚開了門。和此時的周嘉魚比起來,他身上竟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這毛衣是貼身的,穿在林逐水的身上寬肩窄腰分外的好看,這要是平時周嘉魚或許會悄咪咪的多看幾眼,但今天他實在是太冷了,覺得整個人都要木掉,他道:「先、先生,我好冷啊,冷的受不了了。」

  林逐水聞言蹙眉,直接伸手摸了摸周嘉魚的手背,果真是冰冷一片,他道:「進來吧。」

  周嘉魚說:「啊?」

  林逐水重復了一遍道:「進來。」

  於是周嘉魚就懵懵懂懂的進了林逐水的房間。

  這房間連炭火都沒有起,卻好像一點都不冷,周嘉魚縮在椅子上,林逐水轉身道:「我給你倒點熱水。」

  周嘉魚已經凍傻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會這麼冷,片刻後林逐水把水遞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表情還都是呆滯的。

  林逐水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周嘉魚?」

  周嘉魚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他捧著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那熱水進了肚子,他才猛地感到有熱量從他的胃部騰地爆發出來,順著血液流向心臟和四肢,寒冷被驅走整個人瞬間松懈下來。

  「怎麼那麼冷啊……」周嘉魚緩過來之後還對剛才的那會兒的寒冷心有餘悸。

  林逐水沒說話,突然伸手按住了周嘉魚的頭,然後緩緩的靠近。

  周嘉魚被林逐水動作嚇了一跳,他看著林逐水近在咫尺的臉,心臟不受控制的飛快的跳動起來,兩人的臉靠的非常近,只要林逐水再往下靠一點,他們的唇變會碰在一起……

  周嘉魚激動的差點都快厥過去了,就在他心如擂鼓的時候,林逐水突然對著他的耳朵吹了口氣,隨後一伸手,從他的耳後拿出來了一個東西。

  看見林逐水手裡的東西,周嘉魚呆住了。只見林逐水的手指上,夾著一個藍色的小紙片,那紙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形狀像一片藍色的六角雪花。

  而這紙片被林逐水捏在手裡,竟是開始緩緩的融化。

  周嘉魚懵了,他立馬想起了剛才自己在窗外的見到的那東西。

  冰冷的雪水順著林逐水的手指滴落到地上,他卻似乎知道了周嘉魚之前遇到的事,開口道:「看見了什麼?」

  周嘉魚回神,結結巴巴的把剛才看到的事情告訴了林逐水。

  林逐水聞言微微蹙眉:「冰雕?你看見了冰雕?」

  周嘉魚道:「是的,有幾個人拖著冰雕從我的屋子外面過去,我透過窗戶看了一眼。」他手裡捧著空空的玻璃杯,道,「然後就看見冰雕轉過頭,朝著我縮著的方向望了過來……」

  這事情要放在之前,周嘉魚自己都不會信,可現在經歷了那麼多事兒,就不得不信了。

  林逐水卻似乎對著冰雕的存在並不感到驚訝,只是輕輕道了一聲:「怎麼會在這兒,難道他們離開了佘山。」

  周嘉魚聽到佘山二字,問道:「先生,難道佘山徐氏和冰雕有什麼關係?」

  林逐水點點頭,說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佘山一年里六個月都在下雪,所以有製作冰雕的文化。但是他們的冰雕分種類,一種是普通的,另一種,卻是用來祭祀的。傳說他們用來祭祀的冰雕非常特殊,只有擁有徐氏嫡系血統的人才能觸碰,旁人就算看一眼也會出事兒。當然,這些消息都是業內傳聞,沒有人親眼證實。

  「他們喜歡紙人,喜歡冰雕,喜歡一切似人非人之物。」林逐水說,「在他們的眼裡,身邊可以操控的死物,比其他人類更加可信。」

  一直襲擊周嘉魚的紙人,肯定和徐氏脫不開關係,這也是林逐水之所以要來佘山的原因。他要找到那個罪魁禍首,乾淨利落的斬草除根。

  「那我剛剛看到的冰雕,就是他們用來祭祀的?」現在想來,那冰雕的工藝的確非常特別,至少周嘉魚就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精緻的雕刻。

  「或許是。」林逐水道,「你今天就睡我房間里吧,免得出現什麼意外。」

  周嘉魚道:「啊?先、先生,這不好吧?」

  林逐水淡淡道:「有什麼不好?」

  周嘉魚還想辯解,但一時間又找不到藉口,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個gay吧。只是片刻的猶豫,周嘉魚就失去了反駁的機會,林逐水說話語氣雖然溫和,但卻是有點不容拒絕的味道。

  無奈之下,周嘉魚只能灰溜溜的去自己房間拿了床被子過來,然後躺上了林逐水的床。好在這招待所的床足夠大,而且又是冬天,兩人完全不用擔心肢體接觸。可即便如此,周嘉魚還是心如擂鼓,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僵的根塊木頭似得。

  反觀林逐水,卻像是對周嘉魚的反應有些疑惑,他躺在周嘉魚的身邊,輕聲了句:「怎麼還那麼怕我?」

  周嘉魚小聲的說:「我……不怕先生。」

  林逐水道:「那你緊張什麼?」

  周嘉魚勉強的解釋:「我只是不習慣和別的人睡覺……」

  林逐水道:「今天將就一晚上吧。」

  他坦然且淡定的語氣,終於讓周嘉魚隱約間意識到,自己似乎想的太多了。

  在林逐水的眼裡,他不過只是個討人喜歡的後輩而已,再加上他體質特殊,總是吸引一些奇怪的東西,所以才讓林逐水對他多上了一份心。那些讓他覺得緊張的舉動,若是放在別人的身上,不過是正常的關心罷了。就好像如果今天沈一窮也遇到了這事兒,估計林逐水也會讓他睡在房裡。周嘉魚在想明白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心情忽的就有些低落。

  身旁的林逐水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似乎已經睡著了。

  周嘉魚看著天花板,感到眼皮漸漸發沈,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一夜安穩且溫暖,周嘉魚沒有受到寒冷和夢境的叨擾,一覺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晨,沒有再下雪,明亮的太陽掛在了空中,天空是漂亮的蔚藍色,還漂浮著幾朵潔白的雲彩。

  周嘉魚打著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林逐水已經不見了。周嘉魚穿好衣服,慢吞吞的出了門,正好看見沈暮四。

  沈暮四見到周嘉魚從林逐水的房間里出來,驚了一下:「周嘉魚,你怎麼了?昨晚遇到什麼事兒了?」

  周嘉魚說:「你怎麼知道?」

  沈暮四說:「你要是沒遇到事兒怎麼會從先生的房間里出來。」

  周嘉魚想了想,小聲的問了句:「暮四,你也去先生的房裡睡過?」

  沈暮四很坦白的道:「睡過啊。」

  周嘉魚的心往下沈了沈,心想他果然沒猜錯。

  結果沈暮四下一句話,又將他的心提了起來,沈暮四說:「我經常去先生屋子里打地鋪的。」

  周嘉魚:「……」咦……打、打地鋪?他感到自己的腦子里那個已經垂頭喪氣的小人兒突然蹦起來,衝著他嚷嚷,周嘉魚,先生對你是特殊的,他們都睡地上呢,你可是睡的床!

  沈暮四悚然道:「周嘉魚,你怎麼了?笑的這麼恐怖?」

  周嘉魚摸摸鼻子,說:「沒事兒,沒事兒,走,吃早飯去。」

  沈暮四對著周嘉魚露出狐疑之色,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周嘉魚走路蹦蹦跳跳的,簡直像是被沈一窮附身了一樣。

  大約是心情好,周嘉魚早上做出來的麵條格外的美味。

  沈一窮其實挺喜歡吃麵條的——只要這麵條不是他自己做的。

  吃飯的時候沈暮四簡單的說了一下佘山的情況,佘山那邊雖然偏僻,但也已經通了車,他們要過去還是比較方便的,而且這邊大部分的確都是平原,也不用擔心封路什麼的。

  周嘉魚聽著好奇:「你來這邊多久了?」

  沈暮四道:「有一個多月了吧。」

  一個多月……那就是周嘉魚第一次被紙人追殺的時候他應該就過來了,看來林逐水早就料到他們會有此行,讓沈暮四過來先做好了準備。

  今天一天需要為進山做些準備,周嘉魚和沈一窮去鎮上買了冬大衣和冬靴,換上了更加厚實的禦寒衣物。

  這些衣服雖然不好看,但勝在保暖,周嘉魚覺得穿著還挺舒服的。

  這鎮上的人雖然少,但對外來者卻並不抗拒,倒像是挺歡迎的。周嘉魚買東西的時候隨口問了句,才知道這個鎮上真的有舉辦冰雕節的習俗,而且冰雕幾乎會從初冬保存到初夏。

  周嘉魚說:「那怎麼進來之後沒看見冰雕呢?」

  「都在河邊那攤子上呢。」當地的老鄉說話有些口音,「過去得收門票哩。」

  周嘉魚道:「哦,這樣啊。」看來這鎮上是有發展旅遊業的打算的,只是礙於地理位置原因,估計很難發展起來,畢竟太偏遠了,除了那些心血來潮的年輕人之外,也不會有人往這邊過來。

  沈一窮道:「怎麼了,罐兒,表情這麼嚴肅?」

  周嘉魚道:「出去和你說。」

  兩人出了店鋪之後,周嘉魚簡單的把他昨晚看見的事情告訴了沈一窮。沈一窮聽後非常驚訝,「你真看見冰雕回了頭?」

  周嘉魚道:「對啊,我差點被冷死了。」

  沈一窮道:「那要不然我們買完東西,去河邊看看?」

  「也行。」周嘉魚同意了。

  到招待所,林逐水和沈暮四卻是不見了,說是有點事先出去,讓他們注意安全。周嘉魚和沈一窮討論了一下,決定還是去冰雕那地兒看看,據鎮上的人說那地方也不遠,朝著南邊走個幾百米就能看見了。

  冰雕建在河邊,應該是為了方便取冰。

  周嘉魚和沈一窮往村民指的方向走了幾百米,便看到了一片非常廣闊的平原,遠遠便能看見,那平原上擺放著各式各樣晶瑩剔透的雕塑。

  這些雕塑旁邊砌著冰牆,想要靠近看,還得買票。

  沈一窮到底是孩子心性,看見這些玩意兒興奮地不得了,衝過去就買了兩張票。賣票的是個老頭子,整個人都裹在衣服里,除了眼睛之外都快看不清楚長相了。

  之前周嘉魚還以為冰場是建在河邊上,現在到了才發現冰場位於河流上方,外面才下初雪裡面的河就凍結實了,看來這裡的氣溫果然一年四季都很低。

  票二十五一張,並不貴,周嘉魚和沈一窮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冰場。

  冰場里的冰雕形態各異,有人,有動物,還有建築。沈一窮看見一個巨大的滑梯,還跑去溜了兩圈。

  周嘉魚在冰雕里尋找著什麼,事實上昨晚那些人拖冰雕的方向也是南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最終目的地是這裡。

  這裡的冰雕全都很精緻,周嘉魚看見了幾只天鵝模樣的冰雕,其羽毛毫髮畢現,張開翅膀的模樣彷彿下一刻就展翅欲飛。

  但在冰場里逛了一圈,周嘉魚沒看見昨天那雕塑,他也說不出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落,招呼著沈一窮便打算回去了。

  沈一窮很高興的在地上蹦躂著,把圍巾都崩掉了。

  周嘉魚覺得他簡直是個幼稚的小學生,彎下腰來正打算將他的圍巾撿起來,卻注意到了冰面上有些痕跡。待他仔細看清了那些痕跡是什麼,他整個人的身體都僵住了大半。

  沈一窮還不知道怎麼了,道:「罐兒,咋了?」

  周嘉魚沒說話,低著頭指了指冰面。

  沈一窮見狀,也彎了腰,仔細看向冰面後,後背汗毛都炸了起來,只見冰面之下,竟然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手掌印,這些手掌印顯然是在河水快要凍結,卻還沒有完全凍結的時候留下的,此時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但的的確確是人類手掌的大小。

  「哈哈,這,這是什麼?」沈一窮的表情有點僵。

  周嘉魚說:「……我們沒看錯吧?」

  沈一窮說苦著臉,「我倒寧願自己看錯了。」

  整個冰場就他們兩個遊客,之前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卻覺得渾身發毛,連帶著周遭那些冰雕,也變得詭異了起來。

  「我們回去吧。」沈一窮感覺不太好,他說,「也……沒什麼好看的。」

  周嘉魚心想你剛才在雪地裡跟只狗子一樣撒歡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不過他也沒有說出來,點點頭同意了沈一窮的提議。

  走的時候,收票錢的那個老頭子一直盯著他們看,還粗聲粗氣問他們有什麼意見。

  沈一窮和周嘉魚都搖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得,心想這他娘的哪裡敢提意見啊,提了意見的手掌印都凍成冰花兒了。

  他們離開冰場後趕緊回了招待所,兩人縮在屋子里當鵪鶉,哪兒都不敢去了。

  林逐水和沈暮四下午的時候才回來,一進屋子就看見兩個乖寶寶關著窗戶窩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等著他們。

  沈一窮說:「師兄~~~」

  沈暮四驚了:「沈一窮你沒中邪吧?這個表情和語氣什麼意思?你中邪了?」

  沈一窮:「……」

  林逐水倒是比沈暮四明白一些,道:「遇到什麼事兒了?」

  周嘉魚趕緊把他們在冰場遇到的事情說了。

  林逐水聽完之後不置可否,輕聲道了句:「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些冰雕,和活人有些關係?」

  周嘉魚之前就想到了這個,聽林逐水這麼一說,簡直想和沈一窮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林逐水不用看也猜到了周嘉魚的表情,他心情很不錯的勾起嘴角:「別怕了,我開玩笑的。」

  周嘉魚:「……」先生,你變了。

  林逐水道:「應該是有什麼誤會,佘山徐家沒有人祭的習慣。」

  既然如此,那無數個手掌心又如何解釋呢,但看林逐水的表情,這事情應該不會很嚴重,周嘉魚要真是自己一個人去的,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沈一窮作為林逐水的迷弟,那當然是把林逐水的話當做真理,林逐水說沒事兒,他就徹底放鬆了下來,還很高興的表示冰場其實挺好玩的,那個滑梯真高啊……

  周嘉魚看著沈一窮這模樣,覺得有時候自己是挺羨慕他的,畢竟傻子好像總能活得比較長……

  「好好休息一晚。」林逐水最後道,「明天就去佘山。」他說完這話,微微停頓了一下,卻是轉向了周嘉魚,「若是你害怕,今晚也可以來我房間睡。」

  周嘉魚一聽這話整張臉都開始泛紅,他還沒吭聲,沈一窮這個二百五就嚷嚷著:「先生,我也怕,我也要來!」

  周嘉魚:「……」

  於是當天晚上,周嘉魚咬牙切齒的和沈一窮一起在地上打了地鋪。沈一窮還說:「罐兒,你咋了,表情這麼恐怖?」

  周嘉魚說:「沒——」他擠出一句,「睡吧!」

  沈一窮滿臉莫名其妙。

  作者有話要說:  周嘉魚:我宣佈,我正式已經和先生睡過了!

  林逐水:正式?那我們再來次不正式的?

  周嘉魚:_(:з」∠)_


第45章 火災

  第二天,周嘉魚早早的起了床,吃完早飯之後,四人便準備出發了。

  沈暮四的雪地越野據說是托運過來的,可以載著四人到佘山邊上。不過因為地勢緣故,車只能停在山腳下,還得走一段路才能上山。

  佘山的地形其實算不得險要,但因為常年積雪,所以道路走起來也有些費勁。現在外面不過是初冬,但這裡的積雪卻已經足足能埋入小腿,只是不知道隆冬時節,這裡又該是何種光景。

  根據沈暮四的說法,如果順利,他們傍晚的時候就應該能到佘山上。沈一窮這貨問了一句:「那如果不順利呢?」

  沈暮四看了他一眼:「不順利?那得看有多不順利,如果是特別倒霉的話,那估計就是一輩子都到不了了。」

  沈一窮:「……」

  沈暮四說:「這裡有時候會發生雪崩,要是咱們真遇到了,就去買彩票吧。」

  周嘉魚總覺得這句話聽著像是在立flag。

  在雪地裡行走是非常耗費體力的,光是身上穿著的那件軍大衣就好幾斤。周嘉魚以為他體力不錯,但是一路下來,卻發現他大概是四個人里體力最差的。林逐水就不用說了,臉色都沒變一下,沈暮四微微有點喘,沈一窮跟個兔子似得蹦躂,就他喘息喘的好像在吹風箱——

  沈一窮還在旁邊湊熱鬧說:「罐兒,你這是有哮喘嗎?怎麼喘成這樣了?」

  周嘉魚咬牙切齒:「你……呼呼,別,和……呼呼,我說話!」

  沈一窮嘖嘖乍舌,說你著身子骨虛啊,得好好補補。

  最慘的是周嘉魚還無力反駁,繼續在旁邊喘,心裡狠狠的給沈一窮記了一筆。

  這天天氣還算不錯,至少沒有飄雪,四人到達佘山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四點,和沈暮四估計的時間差不多。

  周嘉魚本來以為佘山應該會看起來很偏僻落後,但沒想到到了山上,卻發現佘山上的很多建築都非常的漂亮,大部分都是整齊的紅磚小樓。

  村口坐了幾個人,其中一人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老人,他雖然頭髮已經全白,但精神矍鑠的模樣,讓人有些猜不明白他的實際年齡。

  「林先生。」那人一見到他們四個,便站起來上前迎接。

  林逐水點點頭,道:「徐老。」

  被林逐水稱為徐老的老者,笑道:「您太客氣了,這聲徐老我實在是受不起,要是您不嫌棄,叫我名字就行。」

  林逐水搖搖頭:「您太客氣了,長者是為師。」

  兩人又客氣了幾句,最後林逐水還是堅持稱呼老者為徐老,徐老拗不過,便也作罷。

  說話時,一行走往村子裡面走去。

  和徐老同行的是兩男一女,他們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逐水身上,周嘉魚從他們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種名為崇拜的眼神。看來林逐水的迷弟迷妹們,已經遍布在世界的每一角落,連佘山上都有。

  徐老說今天天色已晚,今天他們知道有貴客要來,所以已經設好了宴席款待,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林逐水同意了徐老的提議。

  設宴的地方便在徐老的住所,村子里偏西處的那一棟紅磚樓。

  進了院子之後,周嘉魚感覺這棟紅磚樓看起來很新,外牆上的磚甚至一點苔蘚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單純是新房子。不過當周嘉魚進了屋子後,就沒有心情去管這房子外面是什麼模樣了。因為紅磚樓里的裝飾,實在是太特別了。

  整個屋子里,牆壁上全部掛著一隻只紙人,這些紙人形態各異,身上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臉上畫著濃郁的妝容,有的手裡還捏著樂器,讓周嘉魚瞬間想到了他被襲擊時看到的那幾只紙人。

  大約心裡有陰影,周嘉魚的腳步頓了頓,甚至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

  他的動作徐老看來眼裡,和藹道:「這位就是遇到那件事的小友吧?」

  林逐水道:「對。」

  徐老的目光在周嘉魚身上下掃了掃,贊道:「林先生好福氣,收了這麼一個徒弟。」

  林逐水笑了笑:「謬贊了。」

  周嘉魚被誇的莫名其妙的。

  不過徐老也沒有要詳細說的意思,只是很溫和的告訴周嘉魚,說這裡的紙人都不會害人的,只是他們的文化如此,如果周嘉魚實在是害怕,他可以讓人將這些紙人全部取下來。

  周嘉魚趕緊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之前遇到的那紙人有點恐怖,也沒那麼害怕。」他可是客人,客隨主便,就算不喜歡紙人,也不能一來就讓人家改變自己的風俗習慣。

  徐老聞言,也沒有強求。可以看出,佘山上的人,的的確確對紙人有非常特殊的情感。乃至於交談的時候,提到紙人表情都會比平時柔和一點。

  晚飯倒是挺豐盛的,徐老在徐氏應該地位不低,他們家裡十幾口人,對林逐水的態度都十分敬重,周嘉魚起初還不明白為什麼,後來才知道林逐水幾年前幫過他們一次大忙,成了徐氏的貴客。

  周嘉魚食慾不太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屋子里的紙人上,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紙人好像在動,明明之前還是垂著手,下一刻再抬起頭的時候那紙人的手卻又抬起來了。

  這麼搞了幾次,周嘉魚都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神經衰弱出現的幻覺,於是他向腦子里的祭八確定了一下,祭八道:「你沒看錯,的確是在動。」

  周嘉魚:「……」

  祭八道:「就你左邊那個穿紅色花衣裳的,剛才還瞅著林逐水呢,這會兒已經開始瞅你了。」

  周嘉魚悄悄的抬頭,正好和那個紙人的眼神對上。

  一時間氣氛非常尷尬,周嘉魚居然從那個紙人里看出了不好意思的感覺。

  周嘉魚:「……」他默默的移開了目光,把眼神放到了自己面前的臘肉上面,告訴自己什麼都沒看見,那不過是他的錯覺。

  沈一窮在周嘉魚旁邊胡吃海塞,見周嘉魚一副隨時要背過氣兒的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嘴裡含著肉含糊道:「吃啊,罐兒!你沒餓嗎!」

  周嘉魚說:「我吃不下……」

  沈一窮道:「唉,你就是胃口太小才會身體虛。」

  周嘉魚很想把沈一窮的腦袋切開,看看他裡面的神經是不是筷子那麼粗。

  沈暮四也注意到了異樣,他輕聲道:「沒事兒的,先生在這兒呢,他們這紙人沒有威脅性,和襲擊你的不一樣。」

  周嘉魚強顏歡笑的哦了一聲。

  這頓飯吃的是相當煎熬,林逐水照例不怎麼動筷子,徐老估計瞭解他的性子了,沒有開口勸。周嘉魚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旁邊的紙人上面,沈暮四稍微吃了點東西,就沈一窮這個傻狗子吃的心滿意足的,看的周嘉魚在心裡感嘆傻人果然好養活。

  吃完飯,徐老將開始安排客房。

  因為有四個人,所以得分到兩家去住,林逐水是貴客,徐老非要留他在自己家住。

  林逐水推辭不掉,只好同意下來。

  而周嘉魚他們三個,則住在隔壁的二樓的客房。

  和徐老家一模一樣,隔壁的紅房子牆壁里也掛著各式各樣的紙人,那家主人態度很熱情,還給周嘉魚他們準備了熱水,說有事兒就說啊。

  周嘉魚拿著自己的換洗衣物一進廁所就驚了,只見連廁所裡面都掛著紙人兒,但大約是害怕紙人兒被水弄濕,還用塑料布裹了一層。

  鑒於之前發現外面的紙人會動,周嘉魚盯著廁所的紙人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用自己的衣服把紙人的眼睛遮住……

  祭八說:「不過是紙人,看了就看了唄,難不成還能對你做點什麼?」

  周嘉魚說:「臥槽,你忘了我在他們眼裡是大雞腿兒了嗎?看見大雞腿兒洗澡會不會產生點什麼不該有的衝動啊?」

  祭八說:「……」它無話可說。

  洗完澡,進自己的住所,毫不意外的看見住的地方也到處都是紙人。周嘉魚這下算是徹底放棄了,他躺在床上,覺得自己簡直像個誤入恐怖故事的可憐路人,就他一個不習慣,連沈一窮那個慫貨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算了算了,睡吧睡吧。」周嘉魚躺在床上安慰自己,說,「肯定不會有事兒的,有事兒林逐水還在旁邊呢。」

  這麼想著,周嘉魚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結果事實證明,他每次這麼想的時候都沒什麼好事兒,因為半夜時,周嘉魚被祭八尖銳的聲音吵醒了。

  「周嘉魚!!快起來,你再繼續睡你要變成火罐兒了!!!」祭八尖叫著,聲音大的嚇人。

  周嘉魚馬上清醒了,他醒來,就感到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味兒,像是什麼東西被點著了似得。他道:「怎麼了——」

  祭八說:「著火了,著火了!」

  周嘉魚趕緊爬起來,隨便披了件衣服就打算往外跑,然而他剛到門口,就發現門外面已經燃起來了,最恐怖的是,燃燒的地方,居然是這棟樓的牆壁。

  牆壁也能燃??周嘉魚整個人都是懵的,但待他仔細看過之後,竟是看見看起來像是紅磚的牆壁,裡面居然是厚厚的紙。

  周嘉魚崩潰了:「這是違章建築啊——」

  祭八說:「你趕緊快跑,這裡才二樓,跳陽台出去!」

  周嘉魚這會兒也想不了那麼多了,轉身就往陽台那邊跑去,但他還沒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周嘉魚!」

  是林逐水在叫他!周嘉魚心中大喜,應道:「先生!」

  燃燒著的門口,出現了一個被火光映照的身影,林逐水道:「周嘉魚,過來!」

  周嘉魚幾步上前,跑到了林逐水的身邊,道:「先生,你……」

  他話才說了一半,站在他面前的林逐水,竟是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道極大,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的脖子擰斷。

  「你好呀。」獨屬於紙人的聲音從帶著笑意的林逐水口中發出,「好久不見啦,有沒有想我呀?」

  周嘉魚這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林逐水——

  不過已經太晚了,周嘉魚的脖子被死死的掐住,因為小樓是紙做的,所以火勢一旦起來,就很難熄滅。氧氣一點點的從周嘉魚的頸項里擠出來,他不斷的掙扎著,無力的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臂。

  「你這次還跑的掉嗎?」尖銳的聲音繼續湊到周嘉魚的耳邊低低的喃喃,那人有著和林逐水一模一樣面容,臉上帶著的,卻是林逐水決不會露出的惡意笑容。

  周嘉魚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他感到缺氧的同時,周遭的溫度也在不斷的上升,好像整個人都要被烤焦了。

  就在周嘉魚已經感到自己的眼前開始出現黑色的斑點,甚至清楚的感覺到生命力從自己的身體里開始抽離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聲巨響,那巨響好像是什麼東西被用暴力破開,一陣狂風掛過——林逐水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聲冷如冰,一字一頓:「你找死!」

  周嘉魚聽到了噼里啪啦珠子落地的聲音,隨即他耳邊響起一聲慘叫,原本被牢牢掐住的脖子被放開,他的身體軟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突然湧入的氧氣讓周嘉魚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來,他感到有東西抬起了自己,在他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將他朝著陽台的地方送了過去。

  雖然這裡不過是二樓,但周嘉魚整個人都沒有力氣,甚至眼睛因為濃煙也難以視物,他本來以為自己還要努力一下才能爬處窗台,哪知道托著他的東西,卻將他舉了起來,隨後用長長的帶子纏住了他的腰,準備將他送下樓。

  周嘉魚劇烈的咳嗽著,在火光里,卻是朦朧的看見,救下他的,竟是兩個紙人兒,那紙人原本詭異的面容在此時卻顯得有幾分可愛,周嘉魚只看了他們一眼,便被慢慢的放到了一樓的地面上。

  「周嘉魚!周嘉魚!」沈一窮見到周嘉魚,趕緊衝了過來,他緊張道,「周嘉魚,你沒事兒吧?」

  周嘉魚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說實話,他重生這麼久了,也經歷過了不少事兒,但還是感覺這一次最為凶險。喉嚨疼得厲害,根本無力回應沈一窮的關心。

  沈暮四把周嘉魚扶起來,將水遞到他的嘴邊,道:「喝一點,快,喝一點。」

  周嘉魚咽了一口,艱難的吞咽下去,緩了緩後,才感覺自己喉嚨部位的疼痛感減少了許多,他扭頭看向自己身後已經陷入禍害的房子,艱澀道:「出什麼事兒了?怎麼突然……燃起來了?」

  沈一窮臉色難看道:「有人想殺你。」

  周嘉魚說:「……我早就知道了。」之前兩次那紙人就想弄死他,結果都失敗了,沒想到這次搞的那麼大,竟是點燃了整棟房子。但是周嘉魚覺得最恐怖的其實不是紙人,而是這些房子的構造——居然全部是紙做的!

  沈暮四說:「你感覺好點了麼?」

  周嘉魚點點頭,他從地上爬起來,坐著,道:「你們什麼時候跑出來的?我都不知道火災了……」

  沈一窮無奈道:「我們被那玩意兒騙了,他用你的聲音告訴我們出了火災,將我們騙出了屋子,當時情況太混亂,等我們發現那個東西偽裝成了你,整棟樓都燒起來了。」

  周嘉魚說:「先、先生呢?」

  沈一窮道:「一直沒看到先生人。」他頓了頓,又小聲的說了句,「那個徐老人也不見了。」

  周嘉魚在被紙人送出來之前切實的聽到了林逐水的聲音,他道:「可是我在出來之前,聽見了先生的聲音啊……」

  沈一窮道:「真的假的?」

  周嘉魚點點頭,他喉嚨現在還有點疼,但好歹能說話了,他道:「真的,我真的聽見了。」他猶豫片刻,沒有將紙人變成了和林逐水一模一樣的人這件事說出來。

  沈一窮和沈暮四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看表情像是覺得周嘉魚似乎是被煙薰傻了。

  這村子被點著了一棟樓,也沒人來救火,徐家人就好像知道房子燃起來之後火肯定滅不了一樣,圍在旁邊安靜的看著。

  沈一窮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幾個凳子,三個人坐在樓前面的空地上看著房子燒。

  周嘉魚神情恍惚,說:「我以為我會死在裡面呢。」

  沈暮四沒說話,遞給了周嘉魚一支煙。

  周嘉魚接過來,抽了幾口,感覺好多了,他道:「住著屋子里的其他人呢?怎麼沒看見?」

  沈一窮說:「他們運氣不好,從三樓跳下來的時候兩個都把腿摔斷了。現在估計在村醫那兒躺著。」

  周嘉魚:「……」所以說,住二樓的他其實運氣還不錯?

  沈一窮繼續道:「火是從三樓燃起來的,我和沈暮四被叫出來的時候已經燃的特別大了,噥,這就是偽裝成你的那個紙人。」他用腳踢了踢旁邊一個躺在地上的玩意兒。

  周嘉魚朝那邊看了眼,發現那紙人表情是用簡筆畫畫出來的,但是居然真的和他有幾分神似,粗略一看,真的能從他身上看出自己的影子。

  「這紙人在屋子里看起來和你一模一樣。」沈一窮怕周嘉魚不信,手舞足蹈的比劃著,「我發誓真的是一樣!」

  周嘉魚點點頭,示意自己信了,他不也在屋子里看到了一個和林逐水一樣的人麼。只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面前紙屋繼續熊熊燃燒,周嘉魚的臉被火光映照著,顯得有幾分寂寥。

  有徐氏的人過來問他們要不要換個屋子休息,周嘉魚想了會兒,很認真的問:「你們屋子都是用紙造的嘛?」

  被問這個問題的徐家人是個小姑娘,表情有點尷尬,說:「啊……是、是這樣的。」

  周嘉魚表情扭曲了一下:「那你們這兒失火了怎麼辦?」

  姑娘很小聲的說:「一般火點不然的……」她瞅了眼自己面前還在燃燒的屋子,覺得自己這話好像的確是沒有什麼說服力,聲音更小了,「當然也有偶然情況。」

  周嘉魚覺得他真是堅強,因為聽見這解釋,心情居然非常的平靜。

  倒是他旁邊的沈一窮和沈暮四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指著屋子說:「紙做的?」

  姑娘點點頭。

  沈一窮拍拍周嘉魚的肩膀,說:「你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

  周嘉魚無話可說。

  小姑娘無奈道:「那你們還住嗎?我騰了乾淨屋子出來——我們這裡唯一一間磚砌的。」

  周嘉魚說:「我想再看會兒,你看見我家先生了麼?」

  小姑娘說:「林先生?他半夜的時候就出去了,好像是和我爺爺去了墓地,那地方平時只有我們族里的祭司才能去,林先生因為對我們族里有大恩,去那兒已經是破例,你們肯定不能去的。」原來她爺爺就是徐老,徐老還是徐氏的祭司。

  周嘉魚心想林逐水沒出事兒就行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沖天火關,有種支撐著肉體的骨頭塌了的感覺,渾身上下都是軟的,只想靜靜的坐在凳子上什麼都不做。

  小姑娘見周嘉魚真不想去睡覺,告訴了他那房子的大致位置,還把房子的鑰匙給他們後,這才走了。

  紙做的屋子,就這樣燒了大半夜。

  呼嘯著的冷風把灰燼吹的到處都是,周嘉魚黑色的頭髮里也夾了不少。他剛才才發現,慧明送他的那穿佛珠斷了,應該是他被掐的半死的時候斷掉的,珠子全落在了屋子里,隨著火焰被付之一炬,一顆都沒能留下。

  「嘉魚,走去睡會兒吧。」沈暮四道。

  周嘉魚拍拍自己的頭上的灰燼,道:「好吧。」

  屋子已經被燒的差不多了,整棟樓果然如周嘉魚看到的那樣,全部是紙做的,燒完之後連根房梁都沒留下,全部塌陷在了地上。

  說是睡覺,其實真的是一點都睡不著。那磚房許久都沒人睡了,估計也是簡單打掃了一下。屋子里就一張床鋪,勉強夠他們三個擠一擠的。

  他們三個都沒怎麼說話,沈暮四升起了爐子,說:「睡會兒吧,估計天亮的時候先生就回來了。」

  周嘉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他脖子上的手指印還十分的明顯,剛才還是紅的,現在已經開始呈現青紫色。

  「為什麼那人盯著咱家罐兒不放呢。」沈一窮在旁邊小聲的念叨,「難道他有什麼必須要弄死罐兒的理由?」

  沈暮四沈默片刻:「周嘉魚的體質,是個大問題,就像是磁鐵一樣,很容易招惹那些東西。」

  「所以我要加油一點。」周嘉魚喃喃道,「總不能一直靠著先生。」

  現在想來,他的確是太依靠林逐水了,如果有一天林逐水不在他身邊了呢,遇到這種事情,他又該怎麼辦。不過此時的周嘉魚並不願意去細想,他和林逐水分別時的畫面,他閉上眼,假裝自己睡著了。

  沈一窮和沈暮四都沒有再說話,屋子里安靜了下來。

  白天爬了一天的山路,幾人都挺累了,晚上又遇到這樣的事兒。周嘉魚這一覺睡的渾渾噩噩,處於半睡半醒之間。

  沈暮四沒上床,一直守在爐子邊上,快到凌晨的時候出去了一趟,似乎是因為消失了一晚上的林逐水回來了。

  周嘉魚聽到開門的聲音後就醒了,聽到沈一窮傳來的輕微呼嚕聲,他朝著那兒看了一眼,發現沈一窮這貨是真的黑,躺在牆角睡覺簡直跟隱了形似得。

  周嘉魚隨便披了件衣服,偷偷溜到窗戶邊上,看見林逐水站在雪地裡,沈暮四在和他說些什麼。

  周嘉魚躲的挺小心的,沒想到卻還是被林逐水發現了。林逐水微微扭過頭,伸手對著周嘉魚縮在的位置的招了招。

  周嘉魚稍作猶豫,還是出門去了。

  「先生。」周嘉魚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脖子沒事吧?」雖然林逐水看不見,而且剛才才回來,但他卻好像對周嘉魚的情況知道的一清二楚。

  「嗯,沒事兒。」周嘉魚說,「暮四師兄給我喝了點水,就沒那麼疼了。」

  林逐水點了點頭。

  周嘉魚道:「先生,之前慧明師父送我的那串佛珠掉了……」

  林逐水道:「小事,以後有機會,再幫你討一串。」

  周嘉魚道:「好……」

  天亮了,之前燒掉的房子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只余下一片焦黑的灰燼。

  林逐水最後說了一句:「我今晚去了一趟徐氏的墓地。」

  周嘉魚道:「墓地?」

  林逐水沈吟片刻:「那裡外人是進去不得的,沒想到他膽子那麼大,趁著我離開,就直接對你出了手。」

  周嘉魚心裡有些話想私下對林逐水說,而林逐水卻也像知道的似得,讓沈暮四先回去休息。

  沈暮四走後,周嘉魚把他晚上看見了一個和林逐水一模一樣的人的事兒告訴了林逐水。林逐水聽後,竟是冷笑起來:「他也是膽子大,不過他這次被我重傷,應該有一段時間不敢出手了。」

  周嘉魚道:「救我的果然是先生……」他依稀記得當時那兩只小紙人努力的把他拖出了火場。

  林逐水道:「不,救你的,是你自己。」

  周嘉魚對著這話有些不明白,但見林逐水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便只能作罷。

  第二天,疲憊不已的他們都沒有心思出門,全部窩在磚石屋子里補覺。

  周嘉魚沒睡的太深,迷迷糊糊的時候又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立馬醒了,警覺地走到床邊查看情況。

  結果這一眼差點沒把他看傻。

  只見窗戶外面,立了十七八個紙人,這些紙人有的周嘉魚甚至昨天還見過,應該是徐老家裡牆上掛著的那些。

  它們拖著像是磚塊的東西,正在搭建什麼,周嘉魚觀察了片刻,才發現他們是在起房子。那些看起來像磚塊的,其實也是紙……

  周嘉魚:「……」他真的對這個村子的消防隱患感到擔憂。

  紙人的速度極快,房子的外牆很快就搭建了起來,最神奇的地方是,房子外牆搭建結束之後,原本看起來像紙一樣的牆壁居然變成了磚石模樣,誰都看不出破綻。

  周嘉魚看的目瞪口呆。

  兩三個小時,一棟房子就建造在平地上,這房子還是三層的,該有的結構都有,看起來很是精緻。

  周嘉魚坐在椅子上,找了個紅薯啃著,很崩潰的想還好徐氏沒有朝房地產業發展的興趣。不然這房子真是誰買誰倒霉。

  建好房子之後,周嘉魚看著一個穿的花花綠綠的紙人衝著他就跑過來了。他本來想裝作沒看見,但那紙人都跑到了他窗戶底下,還很高興的衝著他招手,說:「你好呀。」

  周嘉魚:「……」他不知道該不該應聲。

  這紙人的模樣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周嘉魚居然從它的臉上看出了羞澀的味道,它說:「我、我們挺喜歡你的。」

  周嘉魚:「……」他沈默片刻,還是道了聲,「謝謝。」

  「你身上有很好聞的味道。」紙人這麼說,「聞起來挺很好吃……」

  周嘉魚:「……謝謝。」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再見。」紙人說完這話,又扭著腰跑了,看起來它還是相當有禮貌的,但周嘉魚卻一直很沈默。因為他總在思考這一幕是不是他勞累過度出現的幻覺。

  但重新修好的屋子告訴了周嘉魚他的的確確看見了。

  結果這場火災唯一的造成的損傷,就是那兩個從三樓跳下來摔斷了腿的房主,周嘉魚看見他們拄著拐杖,住進了新修的房子里。

  這一幕實在是有些滑稽,周嘉魚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

  這村子里的紙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懶得繼續偽裝,開始在村子里到處溜達。沈一窮一覺起來,發現整個世界都變了,站在窗口崩潰的指著外面說:「臥槽,臥槽,我他媽的是他沒睡醒麼?外面這些紙人是什麼東西??」

  周嘉魚很冷靜,坐在爐子邊上掏之前塞進去的紅薯:「就是紙人,字面上的意思。」

  沈一窮說:「可是她們為什麼會動——」

  周嘉魚終於把紅薯掏出來,開始慢慢的剝皮,說:「它們一直都會動啊,我們當時吃第一頓飯的時候,人家就盯著你吃的大骨頭棒子看呢,」

  沈一窮被周嘉魚的淡定震驚了,他說:「罐兒,你還好嗎?」

  周嘉魚說:「挺好的。」啃了一口熱乎的紅薯,說,「吃嗎?」

  見周嘉魚如此淡定,沈一窮居然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少見多怪了,他走到周嘉魚旁邊拿了個紅薯也開始啃。

  於是兩人就一邊啃紅薯,一邊看窗戶外面到處亂蹦躂的紙人。這些紙人的性格好像還不大一樣,有的活潑,有的害羞,有的好奇,有的嚴肅,好奇心特別重又很開朗的,還能跑到他們窗戶底下來打招呼。

  沈一窮開始還很不習慣,後來也麻木了,偶爾搭上兩句話。

  林逐水進屋子時,聽到了自家兩個蠢蛋的對話。

  沈一窮說:「你看那個穿的紅卦子,比那旁邊的綠衣裳好看。」

  周嘉魚說:「我覺得還行吧,綠衣裳也挺好看的。」

  沈一窮說:「哪能啊,綠衣裳的樣式太土了,紅褂子更時尚一點。」

  林逐水:「……」

  林逐水進來的悄無聲息,周嘉魚和沈一窮聊了一會兒才猛然驚覺,趕緊站起來叫了聲先生。

  林逐水說:「周嘉魚,白天好好休息,晚上和我去個地方。」

  沈一窮說:「先生,我呢,我呢?」

  林逐水道:「你和暮四留在這兒。」

  沈一窮委屈道:「我也想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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