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微光 by靠靠

群組大力推薦,喜歡年上的請務必來吃這篇!!!
受很堅強,攻很暖很溫柔但在床上很強勢
對於這種屬性大家反應一致yooooooooo


文案

失戀的35歲宅男,花錢請可愛男學生陪吃飯陪聊天。
忠犬攻X小可憐受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小寧,周旭 │ 配角: │ 其它:
第01章

  “你滿十八周歲了嗎?”對面的男人問。

  一副遮住半張臉的黑框大眼鏡,一頭亂糟糟、過長的發型,還有那土氣到極點的單肩電腦包,百米內必撞衫的經典格子襯衫——無一不說明男人老實、內向、單調、守舊的個性。

  這樣的男人,居然會花錢請男學生陪他吃飯聊天,真稀奇。

  小寧回答:“只是吃飯,不用滿十八周歲吧。”

  側面提醒一下男人,只陪吃飯,其他不包。

  不過為了安慰男人,他又補了一句:“當然,我滿十八了,今年讀大學一年級。”

  其實是說謊的,他還有三個月才滿十八周歲,這算是善意的謊言吧。

  不過男人聽了,好像也沒有比較開心。

  

  應該說男人整個晚上心情都很糟糕。

  居然過生日,還這麼不開心。

  小寧看著小蛋糕上的“35歲快樂”,覺得如果到了35歲還要花錢請人陪自己過生日,應該是一件很慘的事情吧。

  不管怎麼樣,他是收了錢的,要辦事。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小寧唱起生日快樂歌。

  一直悶悶不樂的男人有點吃驚。

  高級餐廳的包廂環境真好啊,隔音效果應該也很棒,小寧並不是很擔心他那亂七八糟的歌聲傳出去。

  “……謝謝。”男人低聲說。

  “許願吧!”小寧輕快地說。

  男人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沒有願望。”

  “怎麼會沒有願望?你不想中彩票頭獎嗎?”

  男人苦笑。

  小寧繼續他的聊天工作,說:“那你可以許世界和平。”

  男人被他逗笑了,真的閉上了眼睛。

  小寧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許願,還是為了應付過生日的一個流程而已。

  

  小寧給男人切了一塊蛋糕,也給自己切了一塊。男人看上去一點胃口也沒有,蛋糕基本沒動。小寧還是比較盡責的,蛋糕全部吃完了,菜也吃得很多。

  “這家店好好吃啊,我第一次來這麼高級的餐廳。”小寧沒話找話。

  男人看著小寧吃了那麼多,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麼高級的餐廳……”

  小寧瞪大雙眼。

  男人好像終於有了開口說話的欲望。

  “一個月前就訂好位子了。平時都舍不得來這麼高級的餐廳,想著生日的時候要讓他高興……”

  唉,一個失戀的人。

  “……可能是我太無趣了。他經常說我沒有情趣,在一起很無聊。只是完全沒想到他會分手分得那麼突然,一點征兆都沒有。原本想著跟他過一輩子的……”

  好痴情的同性戀啊!小寧想,不過好笨,對方一定是出軌了。

  男人看上去十分難受:“一下子說走就走,多一句解釋都沒有。我、我還想著已經35歲了,想定下來。跟家裡也說了,還被家裡趕了出來。現在是家也回不得,他也走了。”

  “你好有勇氣啊!”小寧趕緊鼓勵他。

  男人看他。

  小寧繼續說:“而且很有責任感。他離開你,是他的損失。”

  男人苦笑:“謝謝你的安慰。”

  “不是安慰,是真心話。”

  

  可能是小寧長得比較有欺騙性,看上去和善、天真,男人斷斷續續地,跟小寧說了許多心裡話,大多是抒發。

  畢竟他這些話無人可說。

  唯一兩個知道他性向的好朋友,早就警告過他,說他那前男友看上去並不可靠,他卻不放在心上。

  真是自作自受,自食其果。男人最後總結。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一次戀愛就能成功走到人生盡頭的,很少很少。你只是千千萬萬個中的一個而已,不要貶低自己,你會遇到更好的。”小寧流暢地說道。

  平時他話可沒這麼多,可能是因為進入工作狀態了。

  

  小寧的安慰還是挺有用的吧。兩人吃完了飯,還聊了一個多小時。從餐廳出來後,已經九點了。

  服務時間還剩下兩個小時,男人卻說不用陪他了。

  “今天謝謝你,心情好了一點。”男人一邊說著,一邊遞給小寧一個小盒子,“這個東西也沒用了,送給你吧。”

  小寧接過,打開一看,竟然是個男戒,鑽戒。

  媽呀,這小費賺翻了。

  小寧面上還是很矜持的:“這個好貴,我不能收,你拿去店裡退掉吧。”

  男人笑了笑,說:“去退,感覺自己挺悲慘的。本來打算扔了,想想可惜,送給你吧,謝謝你的安慰。”

  “謝謝周先生。”小寧說。

  

  那個戒指,小寧拿去賣了一萬塊。

  接下這個工作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省事好相處又大方的客人。小寧簡直想說,以後全部點我吧!

  不過想想這位周先生的老實樣,就知道不會有下次了。

  花錢請年輕男學生來陪吃飯說話,這樣的消遣,在他的人生裡,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沒人收的鑽戒,應該也不會買第二次了。

  人不能倒第二次霉嘛。

  

  第2章

  

  

  過了一個多月,有天小寧接到俱樂部的電話,今天的客人是位周先生。工作內容是到咖啡廳陪聊天。

  小寧覺得姓“周”的客人可能都是他的幸運客人,工作內容都是很簡單的聊天,約的地方也是咖啡廳這樣的公共場所。

  小寧有點怕約在包廂的客人。

  雖然按規定,他們這個價位只陪吃飯、聊天、逛街,但是十個客人裡面總有九個喜歡占點便宜。

  拉拉手,摸摸屁股,親親臉頰之類的。

  客人如果是寂寞的大姐姐還好點。女性相對比較矜持,一般渴求的就是有個人認認真真聽她們傾訴,安慰安慰她們就行。如果有性方面的需求,她們會花更多的錢,購買另一種服務。

  沒錢、小氣、猥瑣、好色的老男人顧客是最差的一種。

  小寧嘆氣。

  他不知道還能熬多久。

  小寧拿出手機,打開記帳本,看看裡面一點點減少的債務,心裡覺得好受了點。

  

  沒想到這位周先生就是上次那位周先生。

  他看上去更不開心了。

  難道還沒走出失戀的陰影?

  小寧跟他問了好,點了一杯果汁。

  小寧默默喝了半杯果汁後,周先生才開口:“心情很不好,實在沒地方說,就想到了你。”

  “我很樂意聽。”小寧笑著說。

  只是聽人家說話,就可以賺錢,實在太輕松了。所以這位周先生說再多、說什麼,小寧真的都很樂意聽。

  “我有沒有說過我的工作是什麼?”周先生問。

  小寧搖頭。

  “跟計算機有關的,算是程序員吧。所以要查到他現任男友的信息,對我來說還挺容易的……”

  “他已經有男朋友了?”小寧抓住重點。

  “我在他的朋友圈看到的。”周先生說,“我很少用微信,沒想起來要把他的好友刪除。我基本不用微信,他可能也忘記了。有天打開微信,就看到他朋友圈發了類似新的感情讓他很開心之類的話。他以前用過我的電腦,我找到他的微博小號,裡面都是他跟他現任男友。”

  周先生越說越痛苦。

  小寧心想,你這是自找罪受啊。

  “你應該放過自己。”小寧安慰他。

  “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這麼喜歡的現任男友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到底哪裡不好,讓他一下子斷得這麼徹底。”周先生喃喃低語。

  “可是,你的下一任,喜歡的是你,並不是另一個人。所以你了解了那個人的性格愛好等等,也沒有用。”

  周先生看了小寧一眼:“你說得對,我太放不下了,自找罪受。你猜我發現了什麼?他們早就在一起了,遠在他跟我分手之前。”

  難怪心情更不好了,比分手更糟糕的是包含欺騙的分手。

  小寧說:“那你應該放鞭炮!”

  周先生愣住。

  “慶祝你擺脫一個大騙子~”

  周先生一下被逗笑了。

  小寧喝了一大口果汁,說:“我的冰果汁都不冰了。上個月我以為你失戀了,是件不開心的事;可是這個月我發現,原來你失戀是件好事!離開一個不誠實的人不是很好嗎?”

  周先生看上去輕松了一點:“好像你說得很有道理。”

  周先生給小寧又點了一杯冰果汁,還給他點了兩份甜點。

  這些蛋糕、布丁,怎麼能做得這麼好吃,這麼好看。小寧一邊吃,一邊感嘆。

  周先生一度停止了說話,就看著小寧吃東西。

  小寧沒聽到聲音,抬頭看他。

  周先生這才反應過來似的,繼續說:“可能是我有點自卑,想看看對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結果看了後,更自卑了。”

  “很帥嗎?”

  周先生笑了:“怎麼第一反應就是問這個?確實比我帥多了,比我浪漫,比我有情調,還比我有錢。”

  小寧吃完最後一顆草莓,說:“有照片嗎?我看看。”

  周先生給他看了照片。

  小寧一看就撇嘴:“長這樣叫帥?”

  只是一個花裡胡哨的普通人罷了。

  周先生收回手機:“那是因為你自己好看,他比起你確實普通,比起我就帥得多了。”

  小寧仔細看了看周先生,說:“其實你只是沒有好好打扮,不像這位,頭發油光滑亮,每天出門前至少花半小時擺弄他的頭發呢!”

  小寧突然靈光一閃:“我們去逛街吧!”

  

  小寧真的說動了周先生,說要好好給他打扮打扮,拉著他去逛街。

  先是理了頭發,把完全沒有型的發型改了。

  小寧說:“其實你額頭很好看吶,露出來吧。”就讓理發師給理了一個露出額頭的利落短發。

  周先生的額頭飽滿寬闊,確實挺好看的。

  又換了眼鏡。

  把原先的老式黑框眼鏡,換成最新款的無框眼鏡。戴上去簡單大方,還有種白領精英的感覺。

  買了兩套衣服。本來小寧想買九分西裝褲,現在不是流行這個嗎,時髦又好看。然而周先生打死不穿,最後還是買了長褲。小寧給挑了一件藍色襯衫跟一件深灰色細條紋襯衫,說:“你這些格子襯衫都不要再穿了。”

  還給買了一個黑色的皮質公文包。

  總之,總算把那些小寧看不慣的東西給換下來了。

  看著眼前可以說是煥然一新的周先生,小寧瞪大了眼鏡,鼓掌歡呼:“太帥氣了!”

  周先生有點不好意思。

  然而換一個新發型,換一身新衣服,人確實有種從新開始的感覺。

  “跟你說說話,心情就會好很多。”周先生說。

  “謝謝!”小寧說。

  “我送你禮物吧。”周先生說,“衣服鞋子好不好?看你喜歡什麼,都可以。”

  一般大方的客人,都會送禮物或者給小費。

  周先生確實是一個好客人,小寧說:“不用了,你上次已經送給我一個很貴的禮物了啊,你忘記了嗎?”

  其實小寧更想要的是錢,不過他不好意思直說。

  然而臨走的時候,周先生支支吾吾地、猶猶豫豫地,最後從錢包裡掏出鈔票,塞給了小寧。

  真的是一位很體貼的客人吶。

  

  

  第03章

  

  

  第三次見面來得很快,就在第二次見面後的一星期。

  這次周先生看上去心情好多了。

  他們約的是下午四點半,小寧遲到了十五分鐘。

  “對不起,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吧?”小寧急忙道歉。

  周先生看他還背著書包,問:“你剛下課嗎?今天不是周六?”

  小寧回答:“今天沒課,我從打工的地方過來的。兩點半到四點半,沒辦法調。對不起,跟俱樂部保密好嗎?其實我是不能再做其他打工的,按規定時間都要由客人來約,所以除上課外的時間都得空出來。”

  但基本上客人都會約在晚上。小寧不能跟俱樂部說改時間,想私下聯系周先生也沒辦法。按規定,他們是不能相互留聯系方式的,沒這個必要,每一次工作都是通過俱樂部聯系。不遵守規則或者有傷害行為的客人,俱樂部將會把他們拉入黑名單。對一些人來說,這還是有一點約束力的;而對小寧這樣提供服務的人來說,也更安全。

  俱樂部的經理提前警告過小寧,不要跟客人私下聯系工作,在俱樂部不知情的情況下,俱樂部不為你的人身安全負責。什麼樣的客人都有,想花更少的錢做更多的事,或者想靠傷害來取得快感的客人並不在少數。

  

  周先生看上去有些驚訝:“你還打第二份工?”

  小寧點頭。

  除了這個工作之外,他還做家教。有時候發傳單、貼小廣告等雜工也做。

  但還是這個工作錢最多。

  周先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你很缺錢嗎?”

  小寧點頭。

  周先生看上去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

  不管怎麼樣,這畢竟是小寧的隱私。

  真的是位很體貼的客人吶。

  小寧很不喜歡有的人,一直追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份工作。“因為缺錢”,小寧都是這麼回答的。

  有的人會擺起長輩的面孔說大道理,年輕人不應該這麼虛榮、不應該追求名牌之類的;有的人會繼續問:為什麼缺錢?家裡條件不好?父母還在嗎?交不起學費?家裡欠債?親人得了重病?

  一直問一直問,就像看電視劇一樣,對劇情的發展無比關心。

  畢竟對他們來說,別人的痛苦,無關緊要。

  

  兩人去看了場電影。

  一般來說,很少有客人會去看電影。兩個小時,就是各自安靜地看電影,也太浪費錢了吧。

  每次周先生都會讓小寧覺得很特別。

  看完電影後,兩個人去吃了晚飯,很輕松地聊天。周先生沒有再吐苦水,也沒有再抱怨,只是很努力地找一些話題來聊天。他詢問了小寧的學校跟專業,可能是想找話題來跟小寧聊天。然而他的專業是計算機,小寧專業是貿易,差別挺大,一時找不到共通點。

  小寧說:“其他課還好,高數有點難。”

  周先生一聽,立即高興地說:“是嗎?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我以前高數挺好的。”

  小寧心想,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難道周先生自己花了錢請他來,結果還要給他補課嗎?

  想想就覺得很好笑。

  但是面上他還是說:“好啊,謝謝!”

  

  這個晚上很神奇地就這麼結束了。

  到最後小寧都不知道周先生叫自己過來干嗎。

  

  

  過了兩個星期,進入十二月,天氣陰陰冷冷。

  周先生跟小寧第四次見面。

  見面的地方約在商場,一見面,周先生就拜托小寧陪他買衣服。

  “你幫我買的衣服很受好評。現在換季,我又頭疼了,實在害怕挑衣服,也不會。想來想去,還是拜托你好了。”周先生一臉苦惱。

  竟然有人這麼浪費錢,小寧想,花錢請一個男學生來幫他買衣服。

  但是這是周先生的錢,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小寧陪周先生逛了一個多小時,把冬天的衣服都搞定了。其實周先生衣服很好買的,他不喜歡太過張揚的款式,挑經典款就不會出錯了。簡單的毛呢大衣、商務夾克,跟深色羊毛衣就很適合他。

  周先生都沒什麼意見,現在他對小寧的眼光十分信任。

  “你秋天給我買的衣服,我同事都很驚訝,還說我大變身,是不是談戀愛了。”周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確實他現在跟第一次見面比好看多了,本來長得就五官端正,只是不會打扮罷了。

  為了感謝小寧,周先生執意要給小寧買衣服。

  小寧推辭了幾句,但客人願意買衣服送你,堅決推辭的話,實在沒有道理。後來小寧也就接受了,道了謝。畢竟出來工作,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周先生幫小寧在同一家店挑了件外套跟毛衣。奇怪的是他不會買自己的衣服,但幫別人挑的話,眼光還可以。

  “那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周先生真心實意地說,“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麼都好看。”

  小寧確實好看,換上新衣服後,就像雜志上的模特。

  就是因為長得好看,所以走在路上才會收到俱樂部的名片啊。

  

  吃飯的時候周先生又讓小寧吃了一驚。

  他邀請小寧聖誕節跟他到酒店過夜。

  “可是,我只陪吃飯聊天逛街,過夜並不包括在我的工作範圍內。”小寧慢慢說道。

  周先生急忙解釋:“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請你陪我一起去玩而已,像朋友一樣結伴去玩,沒有別的意思。你要做的事跟現在一樣,陪我說說話就行。”

  然而卻要過夜啊。

  假如周先生是小寧的朋友,小寧肯定不會想這麼多,難道兩人一起出去玩就要發生什麼嗎?但是,周先生是客人。

  俱樂部的客人,都是有需求的。

  雖然小寧並不提供性服務,只是單純陪伴。但假如只是需要人陪伴,客人們為何不找自己的朋友、親人來陪伴,卻要花錢請一個陌生人?而且是對他們有吸引力的陌生人。

  小寧說:“這違反俱樂部的規定,恐怕不行,假如過夜,那價格就不一樣。”

  周先生說:“沒關系,我可以按過夜的價格來付錢。”

  小寧說:“可是,我不提供過夜的服務啊。所以俱樂部不會同意的,我如果答應了你,那麼俱樂部就要調整我的工作,我以後就得提供其他的服務了。”

  周先生有點失望:“嗯,那沒關系。看來我只好自己去了。”

  小寧建議:“可以找朋友一起去啊。”

  周先生苦笑:“找朋友,有點尷尬,訂的是蜜月套房……”

  跟朋友一起去會尷尬,但跟小寧就不會,所以他們根本沒法像普通朋友那樣結伴出游啊,小寧心裡默默想。

  “要不,就退了套房,換成雙人間?”小寧繼續出主意。

  周先生又搖頭:“沒法退,也不能換別的房間。當時是酒店的優惠活動,價格有打折扣,訂了就不能退不能換。不去的話太可惜了,是五星級的國際酒店,價格很貴,平時我根本不會訂的。那個時候就想著等生日的時候跟他求婚,所以後面訂了高級度假酒店,想做一個有點情趣的人……沒想到反倒浪費錢。”周先生笑笑,安慰自己一樣說道:“沒關系,我一個人去吧。那裡挺好玩的,有溫泉,自助燒烤,還有個很大的湖。我看了聖誕節的天氣預報,很可能會下雪,下了雪,湖邊會非常漂亮的。”

  周先生一邊說,一邊找出手機裡存著的照片,翻給小寧看。

  確實是很漂亮的酒店。

  “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好玩啊。”小寧說:“我要是堅決拒絕,好像很不明智。那就不要告訴俱樂部吧,我偷偷去。”

  這話說出來後,小寧自己都覺得有些鬼使神差。在話沒出口前,他還沒想要去;話出口後,他才發現莫名就答應了。

  大概是周先生確實是一位很誠實、體貼、值得信任的客人吧。

  

  

  第04章

  

  

  今年的25號剛好是星期五。下午的課結束後,小寧背了書包就往外走。

  周先生要來接他。

  小寧確實做了一些冒險的事。比如把自己的手機號給了周先生,答應跟他去酒店過夜,還允許他來學校接自己。

  假如換成其他的任何一位客人,小寧都不會答應的。

  可是周先生,小寧想,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好人。

  周先生跟其他的客人不大像。不會偷偷摸他屁股,不會逼他喝酒、去夜店瘋狂搖頭跳舞,不會硬要他撫摸身體的某些部位,不會說話說著說著突然開始罵他。

  所以小寧覺得,應該沒關系吧。

  

  周先生已經在學校門口等著了。

  順帶一說,周先生叫周旭,他發了條短信告訴小寧的。

  周先生的車锃亮锃亮的,一看就是剛剛新洗的。

  上車後,周先生拿了一袋子零食遞給小寧:“從這裡開車過去,要兩個半小時,等我們到了都快八點了。你先吃點東西吧。”

  小寧打開袋子一看,裡面有果汁、牛奶、水、面包、蛋糕、餅干、梅子,什麼都有。小寧說:“這麼多。”

  周先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提醒道:“也別吃太多,聽說酒店裡的餐廳很好吃。”

  小寧選了果汁,問:“你要不要喝牛奶?”

  周先生說好,等紅燈的時候二十秒內喝光了一盒牛奶。

  小寧笑,周先生也笑了。

  真的像去度假一樣的輕松。

  

  兩個半小時的車程過得很快,也不會無聊。他們一直在聽電台,電台放著音樂。周先生專心開車,小寧想著下午上課的內容,偶爾跟周先生說兩句話。後來小寧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下了高速。

  小寧有些不好意思,周先生一個人開了那麼久的車,他卻睡著了。

  “累嗎?”小寧問。

  周先生搖頭:“還好,很快就到了。你再睡一會?”

  小寧解釋:“為了周末出來玩,中午一直在趕作業,沒睡午覺。”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周先生才說:“你好像是一個很認真的學生。”

  “是啊。”小寧說,“不認真怎麼拿獎學金。”

  “……你還打好幾份工,包括俱樂部的這份工資,還不夠嗎?”周先生問。他是給俱樂部付過錢的,自然知道單單這份工作的工資,就遠超其他打工所得了。

  “不夠啊。”小寧說。

  不知道為什麼,小寧很自然就將自己的窘迫說出了口。有幾個客人問過他,為什麼做這份工作,是不是家裡有困難,是不是缺錢,還是想要買名牌?小寧只是笑笑含混過去,不想將自己的窘迫暴露人前。

  但是這會兒,突然就這麼說了出來。小寧自己都覺得挺奇怪的。

  大概是度假的感覺太輕松了吧,好久沒有過的輕松。

  

  

  到了酒店後,小寧連連在心裡驚嘆。酒店遠離市區,並不吝惜土地,巨大的花園跟庭院,漂亮的建築物,充滿設計感的內部裝飾,都是小寧從未見過的。

  這麼奢侈的酒店,要不是為了情人,肯定舍不得如此花費去預定。

  小寧覺得周先生並不像沒有情趣的樣子,他會默默在生日的時候給情人准備禮物,節日的時候會提前准備驚喜,又溫柔體貼。為什麼還會被前男友那麼決絕地甩掉,實在想不明白。

  辦理入住的時候,需要兩人的身份證。小寧把自己的身份證拿給酒店的前台後,明顯感到受過良好服務培訓的前台試圖隱藏的些微異樣情緒。

  兩個男人,要入住豪華蜜月套房。一個三十幾歲了,一個才剛滿十八,還背著雙肩書包,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周先生大概也察覺到了不妥。

  等兩人進了房間,周先生吐了口氣,說:“我大概成了需要重點監督的奇怪中年大叔了。”

  “三十幾歲不算中年人。”小寧說。

  周先生看看小寧的雙肩書包,還有他那一頭微微覆蓋著額頭的軟軟短發,嘆氣道:“但你長得太小,太像未成年,實際你也只能勉強算成年人。”

  “那我叫你哥吧,這樣安全點。”小寧笑嘻嘻說,還真的喊了一聲哥。

  本來很正常的一個稱呼,不知為何喊出口後,氣氛卻變得尷尬起來。

  可能是背著雙肩書包、笑嘻嘻的小寧看起來實在太小了,讓周先生有種罪惡感。也可能是蜜月套房太漂亮了,處處透著溫馨浪漫,桌子上擺著一束盛開的粉色玫瑰花,牆壁上掛著愛心的小圖像,在這樣一種環境下,自然而然氣氛變得曖昧旖旎。

  “看,下雪了!”周先生突然喊道,打破了房間裡的尷尬。

  小寧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果然外面飄飄揚揚下起了小雪。落地窗外是一個獨屬這間套房的小庭院,種著幾株小樹跟植物。經過設計的燈光從下往上投射,細細的雪花顯得越發清晰,緩緩地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

  兩人都不說話了,靜靜的,仿佛能聽見雪花的沙沙聲響。

  “去吃飯吧。”過了一會兒,周先生才開口打破這靜謐。

  

  晚飯吃的是溫暖的小火鍋,食材都十分新鮮,火鍋湯裡不知道加了什麼,與眾不同的鮮美,非常好吃。然而最吸引人的,還是餐廳的環境。餐廳很奇特,呈狹長型,每一張桌子都在落地玻璃窗前。窗外是漂亮的花園,還看得到一片湖泊。

  可以想像,春夏時候,這片花園該有多麼漂亮。即使是在此時的冬季,花園裡沒有盛開的花朵,依然有種獨特的美感。更遠處,湖面一片平靜,雪花紛紛揚揚落下,落在樹木的枝椏上,落在湖面上,落在地上,一片淺淺的白。

  餐廳裡,小火鍋咕咚咕咚地響,令人覺得十分美好又安心。

  小寧第一次度假,才知道原來度假是這種感覺。雖然煩惱還在,但是心裡一下忽然輕松了許多,又愜意,又舒服,什麼也不用多想。

  真好啊。

  

  

  第05章

  

  

  吃過晚飯後,他們到外面逛了逛。

  雖然還下著雪,有點冷。但他們剛吃完火鍋,渾身發熱,倒不覺得冷得厲害。兩人從酒店一直走到湖邊,還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

  雪花靜靜地落在湖面上,又靜靜地消融於水裡。透過雲層,可以看見朦朦亮的月亮和星星。偶爾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悄悄說著只有彼此才能聽見的話。

  “這裡真漂亮。”小寧感嘆。

  周先生說:“是啊。”

  兩人默默無語。

  過了一會,小寧又說:“我好像占了大便宜,這麼好的度假酒店,一定很貴吧。”

  “是我占了便宜,本來也沒人陪我一起來。”周先生笑著說。

  兩人又在外面散了一會步,直到手腳冰涼,才走回酒店。

  

  回到房間裡,周先生說:“這裡還有溫泉。”說著拉開玻璃門,領小寧走到小庭院外面。小寧這才發現外面竟然是露天溫泉池。

  這還是小寧第一次泡溫泉。下著雪,泡在溫暖的池水裡,舒適得讓人完全忘記了煩惱。這個溫泉池不大,但兩人進去寬闊得很。這樣看來,這蜜月套房真的是豪華蜜月套房,竟然還有單獨的溫泉。

  泡了一會,小寧眼睛都睜不開了。周先生趕緊推推他,讓他回房間睡覺。小寧揉揉眼睛,爬上池邊,走回屋裡。

  周先生跟在他身後,替他披上浴巾。

  小寧裹著浴巾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間,感覺身上的浴巾被拿開了。赤裸的感覺使得小寧突地打了個冷顫,他仍閉著眼,但睡意已經沒了,腦袋充血,兩耳嗡嗡響。好像突然才察覺到這位周先生可是喜歡男人的,這一晚上他把這些都忘了。

  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柔軟的被子很快被輕輕蓋在小寧身上。小寧眼前一暗,燈也關了。他聽見周先生的腳步聲,輕輕往外走。這一晚,周先生睡在外面小廳的沙發上。

  

  第二天小寧睡到十點才醒。周先生已經吃過了早餐,還幫他拿了份回來。

  酒店有許多節目,吃過飯他們可以出去散散步,中午有自助烤肉;下午有聖誕節的小型音樂劇,據說是請市裡音樂學院的學生來表演的;或者可以去酒店的餐廳喝下午茶,他們請了最好的甜點師;吃過晚飯,可以到酒吧裡面坐坐,聽聽現場演唱。

  反正一整天就是輕松自在地玩,到了晚上,小寧再一次泡在溫泉池裡時,又直打瞌睡。第三天一大早,周先生就把小寧叫起來,然後一起搭纜車到山上看日出。回來小寧睡了個回籠覺,中午起來到餐廳吃飯。

  吃完飯他們從花園裡繞路,聽見了鋼琴聲。 也不知道是從酒店哪裡傳來的琴聲,悠揚地在花園裡飄蕩。小寧不禁停下,坐在長椅上,舍不得走。

  他似乎好久沒感受過這樣的輕松舒適了。

  然而總是要走的,這只是個度假的酒店。況且,也不是度他的假,他只是作陪的。

  

  

  他們睡了個午覺,好好休息了一下才走。離開前,周先生拿出一份禮物,要送給小寧。

  是一支最新款的手機。

  小寧猜,這大概是這兩天的陪資吧。周先生跳過了俱樂部來約小寧,但不好意思讓小寧白陪,直接拿錢不好,所以要送這麼樣的一份禮物。

  “不用了,周先生。”小寧說,“你請我來玩,我已經很開心,並不需要禮物。”

  周先生趕緊說:“這是聖誕禮物。”

  小寧答應周先生的邀約時,是有點莫名地,腦子裡還沒想清楚,就先應下了。大概是看那時的周先生有點失戀的孤單可憐,加上他信用良好,才答應了。雖然每次見面,周先生都是付了錢的顧客,小寧提供的都是收了錢的服務。然而這次答應的時候,小寧並沒想也要收錢。

  “就當是聖誕節的免費優惠吧。”小寧說,“況且你也是付了錢的,我還是第一次住這麼豪華的酒店。”

  周先生一聽,反而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結結巴巴解釋說,這並不是特別買的,而是他在公司的聖誕活動中抽獎抽到的。

  “我手機不需要換,我拿著也沒用,就想作為聖誕禮物送給你,只是一個禮物。”

  小寧拿出自己的老式手機,搖了搖,說:“我手機沒壞,還能用。而且,我真不能收這麼貴的手機,我用了,同學們該覺得奇怪了。我領著學校的貧困補助金,卻用著最新款的手機,不合適。上次你送我的衣服,已經有人覺得奇怪了。”

  周先生瞪大眼睛。

  小寧繼續說:“衣服還能說是網上買的山寨牌子,手機卻瞞不過去。所以我真的不能收,謝謝你。”

  小寧看得出周先生欲言又止,也許是對他的情況感到好奇。但最後周先生還是沒多說什麼,只是把手機收起來了。

  不多問,大概是照顧小寧自尊吧。

  

  回程的路上,小寧心情很不好。

  早上看日出的時候,小寧還是很快活的。到了回程的時候,周先生啟動汽車,離開酒店,小寧的心情開始越來越不好。

  那感覺很糟糕,從愉快舒適中跌落回來,又得繼續面對現實。

  小寧想,難怪人有虛榮心,舒適的生活讓人忘卻煩惱,當然人人都更願過舒適的日子,喜歡有多多的錢。只要熬過這兩年,以後他一定要擺脫家裡,過他自己的生活。

  周先生似乎看出他心情不好,突然問:“怎麼了?”

  小寧搖頭,答:“沒有。過幾天要期末考試,玩了兩天,心裡有點不踏實。”

  周先生笑了:“我看你平時一定是一個好學生,不用擔心的。”

  “從哪裡看出來的?”小寧問。

  “感覺得到。”周先生說。

  重點大學的高材生,這是小寧的主打招牌。就因為他是重點大學的學生,他的出場費比其他人多了一點。小寧奇怪,那些客人真的能分辨出高材生跟普通人的區別嗎?還是只是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看,高材生有什麼用,還不是為了錢出賣尊嚴。有些客人還會義正詞嚴地對他說,為什麼不好好學習,為什麼不當個好學生,為什麼要出來出賣尊嚴呢?

  好像一出荒誕鬧劇。

  自己的人生,確實是一出黑色鬧劇,小寧想。

  

  

  第06章

  

  

  回程的兩個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周先生的車又一次停在小寧學校門口。小寧等了一小會,見周先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就說了聲“謝謝”和“再見”,伸手去開車門,卻打不開。

  周先生見他要離開了,才開口說:“我、我有話想說……”

  小寧等著他說。

  周先生猶猶豫豫地:“……我來說這些話好像很奇怪,也沒有資格,但是我想了想,還是應該說。”

  小寧一下就猜到他要說什麼了,但沒打斷周先生,沒直接說:“你要說的我都明白,但是道理不能解決我的問題。”

  “我、我肯定沒資格跟你說這些,我也不是一個什麼正直的人,但是我覺得你很好,是個很好的小朋友。你肯定是遇到了什麼困難,需要錢,才會來做這個工作。”

  “我不是小朋友。”小寧說。

  “……我只是想說,你遇到的困難是什麼樣的困難,是否可以有其他方法解決。我很謝謝你對我的幫忙,也想幫你,所以——”

  “我現在挺好的,畢竟還沒賣身,是不?我自己的問題自己可以解決,我也不會讓自己走得太遠,回不到正軌的。”小寧打斷周先生,“而且,你不用謝謝我,我並沒有幫你什麼。你是客人,付錢讓我來陪聊天,所以讓你開心點是我應該做的。”

  周先生當然聽得出小寧話裡的疏遠,也聽出了小寧的提醒:他只是一個付錢的客人而已。他有些尷尬,但仍堅持解釋:“我只是想跟你當朋友,像普通朋友那樣來往。雖然聽起來我很像不想付錢的騙子……”

  小寧當然知道他不是騙子。小寧還知道周先生是同性戀,喜歡男性,對他有微妙的好感,而且由此導致了同情的滋生。

  “我們當不了——”

  “朋友”兩字還沒出口,急促的手機鈴聲就打斷了小寧的話。

  “你先接電話吧。”周先生趕緊說。

  小寧深吸口氣,決定先接電話再說。等接完這個電話,他也許該和周先生說,再也不要見面了。

  然而接完這個電話之後,小寧卻沒說出他被打斷的話語。

  

  小寧不喜歡接電話,很不喜歡。他人生中最差的回憶,都是由接電話開始的。

  第一次是媽媽因為勞累倒下了,被工友送到醫院。電話打來的時候是深夜十二點,爸爸還沒回家,或許是在哪裡打牌喝酒。小寧還是個高中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身上只有幾塊錢零錢。打爸爸的手機,打了六七通都沒人接,最後爸爸直接關機。

  他或許以為是家裡人要催他回家吧。

  絕望的小寧沒辦法,給伯父家打了電話。

  人生中有一些片段很難忘記,比如接到電話後的絕望,比如醫院刺鼻的藥水味,比如伯父伯母厭煩的神色。

  比如媽媽冰冷的手。

  

  第二次是爸爸打電話來,說他打牌輸了十五萬,讓小寧給他湊錢。

  小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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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是狗血

  PS:老周是程序員啊,而且已經35歲了,工作這麼久了,不說很有錢,也還過得去吧

  

  

  第二次是爸爸打電話來,說他打牌輸了十五萬,讓小寧給他湊錢。

  小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升上大學,剛剛填完申請助學貸款的單子,剛剛松了一口氣。

  小寧想讓他去死。

  爸爸說,他走投無路了,誰也不肯借他錢,房子麼,是早就賣掉了,錢也花光了,現在什麼值錢的東西也沒有了。

  寧寧啊,他突然叫小寧的小名,你最後幫爸爸一次。

  人生中確實有一些片段很難忘記,比如小寧很小的時候,他爸爸從外面回家,舉著一輛小玩具車說:“寧寧啊,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麼。”

  小寧答應了,畢竟這是最後一次。

  以後大家斷絕關系,誰也別再聯系誰,小寧說。

  

  第三次就是現在。

  “小寧啊,你在學校嗎?你別急,家裡有點事,你請假幾天回來。”伯父在電話裡說。

  小寧的第一反應是,他爸爸又賭輸了錢,大概被人砍了。

  “伯伯,你說吧,我心裡有數。”小寧冷靜地說。

  電話那邊猶豫了一會,小寧聽見伯母的聲音,說:“小寧大了,你跟他說吧,反正回來也要知道的。”

  伯父終於開口:“你爸爸……又出去打牌,輸了錢,別人追著討,你爸爸一不小心,從樓頂上摔了下來……”

  小寧覺得自己一點也不驚訝,這就是他爸爸會做出來的事。

  摔了,摔成什麼樣了,干脆摔死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底下才有人發現,送到醫院,你爸爸就……不行了。”伯父啞著嗓子說。即使在電話的另一頭,小寧也聽得出他的疲憊。大概是為了這件事,不知道奔波了多久沒休息了。

  小寧有那麼十幾秒反應不過來。

  伯父沒聽到他的回答,喊了他幾聲,又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別急,千萬別急。”

  小寧終於緩過神來,慢慢說:“我知道了,我這就請假回家。”

  

  掛掉電話後,小寧呆呆坐在原位,早已忘了他要和周先生說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見周先生在喊他。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我得回家一趟……”小寧有點語無倫次。他說完了,卻還呆呆坐著,腦袋裡一片空白,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對。

  或許在他心裡,在最深最深的內心深處,曾不止一次想過,要是他爸爸死了就好了,他在這世上,永遠少了一個負累,少了一顆定時炸彈。

  當幻想成真,在他心裡浮現的不是欣喜,而是茫然,漫無邊際的茫然。

  “小寧,”周先生搖搖他肩膀,小寧回過神來,周先生擔憂地看著他,“家裡有事?”

  小寧並不想告訴別人自己的家事,但在這失去思考能力的一刻,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周旭沒追問他家裡究竟出了什麼事,直接說:“你得請假多少天?需不需要回宿舍收拾行李?”

  小寧搖頭。

  小寧失去了神魂一般,周旭問他什麼,他都一一回答。周旭幫他訂了動車票,幫他打電話跟學校請了假,把他送到動車站。

  “身上有帶錢嗎?”周旭問。

  小寧點點頭。

  周旭摸摸他頭,說:“上車吧,要是肚子餓了,我在你包裡放了面包跟牛奶。路上小心點,不管有什麼事,到了家再說。”

  小寧有如機器人一樣,在周旭的指揮下進了站。

  過安檢的時候,有一瞬間他想拉住周旭的衣角,就如同第一次上學,媽媽讓他快進去教室時,他拉住了媽媽的衣角不肯放。

  但只是一瞬,小寧就回過了神,這只是他的客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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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出門,沒有更新啦

  

  

  第07章

  

  

  小寧到達的時候,將近晚上十一點。下車後接到了周旭的電話,問他到了嗎,有家人來接嗎。

  小寧哪裡還有什麼家人啊。

  他跟周旭說,沒事,他馬上就到家了。

  然而他也並沒有家,只有一個租期快到的屋子。

  

  小寧待了五天。認領遺體,辦好火化,像征性地燒燒香燒燒紙錢。他伯伯本來還想幫他張羅葬禮的事,小寧說不用了。有什麼可辦的,幾個家裡人燒燒香就好了。

  他爸爸這種人,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心裡都松口氣。

  然後是他爸爸的債務。

  他爸爸又欠了十七萬,只能小寧來還了。

  伯伯和姑姑說,小寧也不容易,這麼小,還在讀書,過往他家欠他們的錢,大家兄弟一場,就都算了。但是現在他爸爸欠下的這些債,他們實在沒有能力幫小寧了,他們可以先跟別人借錢,把這錢還上,但小寧得寫借條,等畢業了再還錢。

  小寧說,好的,謝謝伯伯姑姑。

  小寧拿出手機,把記賬本裡的數字又改了改。

  

  離開的時候,小寧把出租屋裡那些破破爛爛的舊東西賣的賣扔的扔。包括他從小珍藏的那些舊玩具,一個也不要了。他不要再擁有任何屬於這裡的東西,他也不想再回到這裡了。

  剩下的,只要把那些錢還完,他就自由了。

  關於他爸爸的死因,到底是真的意外失足掉下樓,還是追債的人做了什麼,他也不想追究。像他爸爸那樣的人,除了給小寧留下一筆又一筆的債務,他還做過什麼?況且伯伯跟姑姑他們住在這邊,誰能保證這些人會不會給伯伯姑姑惹麻煩呢?

  死就死了吧,小寧想,不要再給活著的人添麻煩了。

  

  回到學校後,周旭給小寧打過一次電話,問他回來了嗎,又問他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放不方便說。

  小寧禮貌地謝謝了他,其余的不肯再說。

  考試周開始前,周旭通過俱樂部約了小寧一次,小寧以生病為由拒絕了。周旭給他發了信息,詢問他怎麼了,小寧沒回他。

  那之後,周旭又給他發過幾次信息,講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小寧都沒有回。

  小寧想,就這樣吧,不要再聯系了。他下意識覺得,與周先生已經有了一些不大好的牽扯。他所接待過的客人,沒有一個是像周先生這樣的,會關心他,會安慰他,明明付了錢讓他來陪伴,卻只是看電影、吃飯、聊天,連一句越界的話都沒說過。

  或許他對小寧有點好感,或許他同情心泛濫。

  但小寧既沒想過要當同性戀,也不覺得這樣的認識方式是好方式。

  就這樣吧。

  

  期末考試結束後,小寧遞交了寒假留校住宿申請,打算假期繼續打工。伯伯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他寒假回去,可以住在伯伯家,跟他們一起過年。小寧謝絕了,他並不想再回去那座破破舊舊的小城,再說,他真的去了,大家會很開心嗎?伯伯家就三個房間,他去了,堂哥堂姐住哪裡?他不想一直做一個給別人添麻煩的親戚。

  俱樂部的打工還在繼續。

  一放寒假,連俱樂部裡的學生們都變少了,不管多麼留戀城市裡的紙醉金迷,假期一到,很多人還是回了家。一下子,俱樂部裡供不應求起來,小寧幾乎天天都能接到俱樂部的電話。

  周六晚上,小寧接了一單到KTV陪客人的生意。小寧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客人們有五六個,似乎是吃完飯才過來的,已帶了酒氣。包廂裡還有幾個年輕的男孩子、女孩子,不知道是這裡叫來的“公主”,還是跟小寧是同一個俱樂部過來的。

  客人們開始喝酒唱歌,那些年輕的男孩子女孩子們也開始陪著喝酒唱歌。唱得好的,喝得豪爽的還能拿到小費。這種場合,小寧向來不敢喝得太多,他上去唱了幾首歌,一下來,某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客人招手讓他過去。

  小寧笑著坐在客人旁邊,客人拉開他毛衣領口,把一疊小費塞進他領口裡,說:“你幾歲啦?出來賺零花錢啊?看你的樣子,還是個學生吧?”

  旁邊的女孩子已經開始用哭腔講自己的故事,一疊又一疊小費塞在她手裡。小寧知道客人喜歡聽什麼,但並不想講自己的事,只是笑了笑。

  那客人看見小寧笑,眼睛都直了,又說:“想不想賺更多的零花錢?”說著把手放到了小寧大腿上。

  中年男子油乎乎的大手帶著令人不舒服的熱度,小寧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找了個借口:“您給的零花錢好多啊,已經夠了。”說著把鈔票從衣服裡掏出來,裝作很開心地數了數,放進自己的背包裡。

  客人說:“你這包不怎麼樣,想不想要名牌包?”

  小寧點頭說:“當然想要啦,等我攢夠錢就去買。”

  小寧漫天扯謊,就是不松口。旁邊的另一位客人,摟著個女孩子說:“這是個雛,還不敢玩。老林啊,別吝惜鈔票,多給點。都是出來賺零花錢的孩子,你怎麼能虧待人呢?小朋友啊,你把林老板招待好了,零花錢還用發愁嗎?怎麼這麼笨?沒有一點眼力!”他摟著的那個女孩子,任他把手伸進衣服裡,又揉又捏。她胸罩裡塞著滿滿一把鈔票,至少也有三四十張。

  林老板看著小寧,只是笑,說:“你別嚇著人家小朋友。小朋友,不用害怕,陪我喝喝酒就行。”小寧莫名心裡發毛,覺得今天的這四五個客人不好應付。 他不想惹怒他們,乖乖喝了幾杯酒。

  很快小寧就覺得不對勁。

  他不經常喝酒,但酒量還行,紅酒好歹也能喝個半瓶一瓶的。但才喝了幾杯下去,他就覺得頭開始暈,身體也開始發熱,嘴巴越來越干,越來越想多喝。

  被下藥了,小寧立刻意識到。

  客人將手放在他大腿上,此刻已快摸到他屁股,還將一疊鈔票又塞到小寧衣服裡,說:“要多少零花錢都可以給你。”

  小寧想還債,想賺錢,想擺脫過去,想過更自由的生活。

  但此時此刻那只手讓他快吐出來了。

  小寧撒了個謊,努力笑得自然,說:“喝多了,我去下洗手間。”

  小寧站起來,晃了一下。

  “去洗手間還背著個包干嗎?”林老板說。

  小寧只好笑著把包扔在沙發上。

  林老板或許怕他跑掉,或許怕藥效發作後小寧會暈倒在洗手間裡,吩咐道:“小陳啊,你陪這位小朋友去下洗手間,我看他有點喝醉了。”

  小寧拉開包廂的門,立刻有人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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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沒存稿了

  從現在開始現寫現貼(。

  大家給我施施養分呀~~

  

  

  第08章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轉。

  頭頂的水晶燈,四周金碧輝煌的鏡面牆壁,腳下花紋復雜的地磚,全都攪和在一起,旋轉起來。

  小寧進了洗手間,找了個隔間,反鎖在裡面。他趴在馬桶前,將手指伸進喉嚨催吐,吐了個天昏地暗,感覺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了。他出去漱口,卻發現還是暈,手腳漸漸沒了力氣。

  在外間等了一會的小陳走進來,問他怎麼了,好了沒。

  小寧這才感到恐懼。

  他強撐著說:“喝多了,還想吐。回包廂吐不好,怕林老板不高興,我再緩緩。我沒事,大哥你先回包廂吧。”

  小陳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退回洗手間外面,點了支煙,並沒有走掉。

  小寧又進了隔間,趕緊反鎖了門,手腳發軟,跌坐在地板上。他感到手腳的力氣一點點沒掉,他沒法再自己站起來了。

  背包扔在包廂裡,但裡面幾乎沒東西,除了剛剛林老板塞給他的鈔票跟一個破錢包,手機跟鑰匙在小寧自己身上。跟客人出去的時候,他盡量不帶私人物品,不帶任何會透露身份的證件。

  他就怕出事,就怕鬧到學校,書都讀不了。

  

  他給俱樂部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被下藥了。俱樂部告訴他,那就趕緊離開。小寧說自己沒了力氣,根本站不起來。俱樂部說,那就讓朋友來接。

  俱樂部哪裡管那麼多呢?他們又不是保鏢,還管人身安全。

  “這位客人我們下次不會接待了。”俱樂部的接線員說。

  掛掉電話後,小寧手開始發抖。

  不要,從一個漩渦裡爬出來後,他不要再跌進另一個漩渦。他只是想要過好一點的人生,他不要再又悲慘又可憐了。

  他點開手機裡的聯絡表,一個個看過去。

  叫朋友來接,他哪裡有朋友。

  同學們全都回老家了,就算他們沒回家,小寧也不會叫他們來接他。

  就像他明明承擔不起債務,卻沒開口跟他們說過一個字,借過一分錢。

  聯絡表到了最後一個字母“Z”,已經是最後一個人了。

  周先生。

  小寧看著這三個字,顫抖著手指撥了出去。

  已經是凌晨快一點了,他怕這個突然的來電被熟睡的周先生直接按掉。如果被周先生按掉了,他該怎麼辦?報警嗎?不,不能報警。打電話給老師?不,不行。

  怎麼辦?難道他要邁出最後一步,從陪聊天陪喝酒賺錢變成賣屁股賺錢嗎?

  像一只地溝裡的臭蟲,永遠活在陰暗深處,永遠無法走到陽光下。

  深深的恐懼包圍了小寧,以致在電話接通的一霎那,他差點崩潰大哭,就像一個在黑暗中迷路的小孩,終於抓到大人的衣角。

  

  周先生在熟睡中被小寧的電話吵醒,他並沒有不耐煩,也沒有罵小寧,他很擔心小寧出了什麼事。小寧壓低聲音,盡量快速地把事情經過跟KTV地址說了一遍,求周先生來接他,求周先生不要報警,萬一讓學校知道,他就完了。

  周先生二話不說,讓小寧在原地等他,一定反鎖門。萬一出現什麼意外,立刻給他打電話,他二十分鐘趕到。

  小寧松了口氣,手一軟,手機掉在地板上。小寧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撿起來,屏住呼吸,深怕外面的小陳發現他打電話求助。

  然而那麼小的聲音,誰會注意到呢?小陳在外面抽煙玩手機,只以為小寧是一個出賣色相賺錢的虛榮小孩,遲早要被林老板用名牌衣服名牌包騙到床上,他只要看住小寧,不讓他跑掉就行。

  藥效發作,小寧只覺得意識逐漸模糊。他怕得不行,怕自己堅持不到周先生趕到。他狠命地掐自己,將一條手臂掐得青青紫紫,努力忍住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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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制不住剛開坑時的洪荒之力……

  晚上還有一小段

  

  

  期間小陳來敲過一次門,小寧隔著門告訴他自己還想吐,然後把手指伸進自己喉嚨,撕心裂肺地干嘔起來。小陳或許是聽他吐得厲害,嘟噥了幾聲就走了。

  

  小寧昏昏沉沉的,每次抵擋不住藥效差點昏睡的時候就猛地驚醒,狠掐自己一把。來來回回,出了一身的冷汗。

  也不知等了多久,小寧覺得很久很久,然而或許沒有二十分鐘,因為小陳是沒有耐心等那麼久的。有人在敲隔間的門,邊敲邊著急地叫小寧。

  小寧的手機響了,小寧驚醒過來。

  “小寧,你開門。”

  是周先生的聲音。

  小寧一顆心終於落了地,他伸手打開門,瞧見了一臉著急的周先生。他背靠馬桶坐著,渾身又髒又臭,從他的角度看,周先生高大得仿佛英雄。周先生的身影籠罩著他,令他感到無比安心,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句話,就陷入了昏睡中。

  

  周先生一路踩油門,十幾分鐘就到了KTV,他告訴服務員,自己弟弟喝醉了,倒在洗手間裡,打電話讓他來接。他不認識路,又怕搬不動他弟弟,叫了兩個服務員帶他過來。

  那個小陳還在門口守著,本來還想攔周旭。周旭說,我弟弟喝醉了,我帶他回家不行?那兩個服務員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麼回事。小陳顧忌著有服務員在,又見周旭一臉怒氣騰騰,以為周旭真是小寧哥哥,怕鬧了之後把下藥的事也捅出來,便不敢攔了。

  

  小寧昏昏沉沉趴在周旭背上,雖然渾身綿軟,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但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茫然中還能察覺到周旭背著他走出KTV。

  風吹在身上,冷冷的,但周旭背上很溫暖。

  好像小時候出去玩,累了趴在媽媽背上一樣。

  小寧能感覺到周旭將他輕輕放到車上,過了一會,也不知是多久,周旭又將他背起。過了一會,又將他放在軟軟的床上。

  還沒洗澡呢,他想,他抱著馬桶吐了個天昏地暗,渾身臭兮兮的。隨即,他便感到周旭輕輕脫了他衣服,用熱乎乎的毛巾擦拭他身體。

  小寧真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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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血啊

  

  

  第09章

  

  

  小寧在頭痛中醒了過來。

  天還未亮,他花了幾分鐘,才想起昨晚的事。

  頭很疼,喉嚨仿佛被火灼燒過,四肢仍然酸軟得提不起多少力氣,但好歹能自己坐起來了。

  小寧摸索著打開床頭的開關,燈一亮,他才發現這大概是周先生家的書房。靠牆是一排原木書櫃,擺著書、模型、鍵盤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小寧睡的是一張攤開的沙發床,想來是做客房備用床。

  他昨晚穿的衣服不見蹤影,此時身上穿著一套寬大的黑色家居服,干干淨淨的。

  沙發床對面的書桌上擺著一台電腦,桌面上整整齊齊,還有一個保溫杯。小寧走過去,拿起來一看,裡面果然裝著水,溫溫的,入口剛剛好。

  小寧一飲而盡,仍不解渴。

  食道跟胃裡燒灼得厲害,可能是藥的副作用。

  他拿著保溫杯,輕輕打開書房的門,想出去再倒點水。

  

  小寧頭還暈得厲害,但打開客廳燈的時候,竟還有心情打量起周先生家。

  這是一個小小的客廳,擺著一套灰色的棉麻沙發,上頭扔著幾個同色系格子抱枕。小小的原木茶幾上擺著台沒合上的筆記本電腦,旁邊還散放著幾本書。電視櫃旁邊的綠植長得生氣勃勃的,葉子都蓋住了電視一角,也沒移開,估計周先生很少看電視。

  廚房不大,干淨整潔,所有東西都是整整齊齊的。水壺裡還有半壺水,小寧一口氣喝了兩大杯,又倒滿了杯子,捧著慢慢喝。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充滿迷戀地看著這個小小的房子。

  這樣干淨、整潔的房子,多麼像他夢中無數次幻想過的家一樣。牆壁潔白,窗明幾淨,沙發上沒有堆積如山的雜物。還有一個整潔的廚房,一個書房,或許還有一個風景很好的陽台。

  小寧想站起來,到陽台看看,但渾身綿軟,胃又痛得厲害,只好窩在沙發裡,一口一口喝著溫水。

  茶幾上扔著的都是程序書,似乎還有產品計劃書之類的文件,做滿了大大小小的記號。

  周先生,似乎是一個很認真工作的人。

  

  “醒了?”

  周先生的聲音打斷了小寧的思緒,他伸回翻弄文件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想起產品計劃書這類的文件或許不能給外人看,不由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些是文件……我把你吵醒了嗎?”

  小寧抬頭看了看電視櫃上擺著的時鐘,才四點半,天還黑著呢。他昨晚鬧了這麼一場,周先生想必根本沒睡好。

  小寧正想道歉,周先生走近了問:“你不舒服嗎?臉色不大好,要不要去醫院?也不知道下的是什麼藥,萬一對身體有副作用……等天亮了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酒吧、KTV裡出現的藥無非就是迷藥、催情藥,小寧雖然是第一次碰到,但也曾經聽俱樂部裡的其他人說過,知道隔天必定會頭疼胃疼渾身無力,休息個兩天就緩過來了。他婉拒了周先生的提議,他也並不想去醫院,不是多光榮的事,就不要讓更多的人知道了。

  

  但周先生看上去似乎仍很擔心他,“你、你臉色很難看,哪裡不舒服?”

  被人關心畢竟是好的,小寧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度完假後,他與周先生就沒了聯系,周先生的短信他也統統不回,即使這樣,周先生仍然在接到他電話後立即趕了過來。

  “只是胃有點疼,沒事的,昨天酒喝多了,吐了一會。”小寧笑著說,只可惜胃疼得厲害,似乎笑得太勉強了,因為周先生皺起了眉。

  “胃都空了吧?我給你燉著粥,你喝一點吧。”周先生說。

  

  周先生的細心與溫柔超出小寧的想像與對男人的認知,昨晚接小寧回來後,他就給小寧燉了瘦肉粥,等著隔天小寧一醒來好喝了暖胃。他幫小寧擦了身體,又換了衣服,還把衣服都洗好了,又給小寧備好牙刷毛巾。

  小寧實在想不通,這麼好這麼溫柔的一個人,為什麼周先生的前男友要出軌?

  他或許是瞎了眼了,小寧想,這麼好的人,為什麼不好好珍惜,好好抓在手裡呢?

  

  喝粥的時候,小寧幾次感到周先生似乎想說點什麼,他抬頭看他,周先生卻又閉口不言。

  小寧大概也猜得到周先生想說什麼,心情不由低沉了許多。

  周先生到底還是沒說,只問他胃好點了嗎?

  喝了粥,小寧覺得舒服了許多,點了點頭。

  他又覺得困了。

  周先生收拾了碗筷,摸摸小寧頭發,低聲說:“困了就再去睡一會。”

  聲音溫柔極了,一瞬間,小寧很想抱著他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突然很想靠著周先生,依賴著周先生。

  然而——

  小寧再次在心裡提醒自己,就算周先生是個好人,就算周先生脾氣好,他也只是個見過幾次面的客人而已啊。

  小寧懷著復雜的心思,再次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睡到了下午兩點,醒來的時候小寧已覺好了很多。雖然頭還疼,腸胃也難受,但力氣恢復了許多,再休息一天,明天應該就沒事了。

  他打擾了周先生一天一夜,也該走了。

  小寧走出房間,想拿回自己衣服,跟周先生告別。

  在白天的陽光下,這個房子看起來更加可愛。小寧留戀地踩著腳下的木地板,心裡想著:有錢真好,錢不好嗎?有錢才能有這樣的房子,有錢才能有一個“家”。

  小寧從沒住過,甚至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房子。他還記得小時候他們家是有一個自己的房子的,那是媽媽辛辛苦苦打好幾份工,攢了很久的錢,才買下的小房子。

  雖然那個房子很小,才四十幾平,又破破爛爛的,樓道裡經常堆滿了垃圾,但小寧還是很喜歡那個房子。房子很老式,裡頭的家具有點舊,爸爸很不滿意,經常罵罵咧咧。但小寧很喜歡,搬進去的那天,他跟媽媽都很高興。他有點記不清了,但媽媽似乎說過,寧寧啊,我們終於有自己的房子了,接下來,媽媽要專心攢錢,以後給我們寧寧買新房子。

  後來沒過幾年,那個破破爛爛的小房子就被他爸爸賣掉了。

  那以後,他們住的房子越來越差。

  就是伯伯家,也沒有這麼漂亮,這麼整潔。伯伯家的房子也有年頭了,是二手的,但好歹是三室一廳,曾經小寧很羨慕堂哥堂姐有自己的房間,而他只有一個小陽台改的隔間,夏天熱冬天冷。

  但看到周先生的家後,小寧又覺得伯伯家不算什麼了。

  以後,小寧想,他也要鋪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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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樓!

  

  

  第10章

  

  周先生就在客廳裡,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的。他很專注,小寧走出來都沒注意到,直到小寧叫了他一聲。

  “周先生,謝謝你昨天晚上願意去接我……”小寧低聲說,被人看見了那樣的場景,實在很羞慚,“給你添麻煩了,我該回去了。”

  周先生停下手裡的工作:“我想跟你談一談。”

  小寧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同樣的對話已經發生過一次了。現在的小寧比那時的小寧更不想跟周先生談這件事。

  小寧給自己找借口:“我、我還有點不舒服,我現在不想——”

  “小寧!”周先生打斷小寧,“上次你回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已經快過年了,你為什麼沒回家?家裡人不擔心嗎?”

  小寧沉默了,他想說我是孤兒,卻又說不出口。

  周先生穿著件普通毛線衣,有點起球,或許因為手肘常常靠在桌上打代碼,小寧很清楚地看見袖口都磨破了。他還戴著跟小寧一起去買的無框眼鏡,那是店裡的當季最新款,買的時候周先生還很心疼價錢,那麼時髦的眼鏡,被周先生耷拉在鼻梁上,什麼時髦氣都沒了,只透出一副可靠的老實樣。

  在客人面前慣會花言巧語的小寧突然蔫了,在這樣的周先生面前,胡扯不出什麼話了。

  

  而在周旭看來,面前的小寧實在像個小可憐。昨晚洗手間門打開時,他看見跌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小寧,心都揪了起來,像看見一只無家可歸的小流浪貓一樣。

  此時的小寧還穿著他那身過大的黑色家居服,整個人細細瘦瘦的,陷在寬大的衣服裡面,袖子跟褲腳都挽了起來,柔軟的黑色頭發散落在白皙的額前,黑黑的眼睛怯怯地盯著周旭,越發顯得小可憐似的。

  周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同情心泛濫?從第一次見到小寧,他就覺得所謂的俱樂部果然名不虛傳。

  

  他是在常逛的同性論壇上看見俱樂部的帖子,有人發了帖子,述說了自己第一次花錢請男生陪伴的經歷。那人詳細說了俱樂部的聯系方式,又說了俱樂部的各種分級服務,最簡單的就是陪聊天陪吃飯,往上的還有各種限制級服務。

  發帖的樓主說他還沒有嫖的膽子,而且想上床根本不需要花錢,到酒吧裡逛一圈,隨時能夠找到一夜情對像;再不然,手機下個軟件,也很簡單就能約到人。

  樓主說,他只是想找個人聊天。

  炮友哪有耐心聽你聊天,每個都是欲求不滿,一見面衣服都來不及脫,只顧脫褲子。誰耐煩聽你說兩句話?

  樓主說他心情實在太郁悶了,工作太煩,發現談了兩個月的男朋友只想玩一玩然後照常結婚生子,想去酒吧找人抒發抒發郁悶的心情,結果大家只想打炮不想多聽他說一句話。

  他只好花錢找人聽他說話。

  結果來了個小天使,又可愛又善良的男孩子,極其有耐心,聽他說了一晚上的話,一點也沒有不耐煩。小天使長得又青春又陽光,笑起來讓人甜到了心裡面。

  樓主說他看著小天使的笑,頓覺什麼煩惱都不見了。

  這錢花得值!

  底下都是笑話樓主土炮的,笑話樓主被騙錢騙心的。

  周旭看了沒放在心上,直到在求婚之前,前男友突然跟他分手,凄慘落魄之際,忽地想起那個帖子,鬼使神差地,打了帖子裡的電話。

  

  周旭覺得小寧應該不會是那帖子裡樓主說的那個小天使,然而小寧真的是又可愛又善良,一整個晚上一直在順著他說話安慰他,笑起來也確實像天使,甜到了人心裡。

  一開始周旭並不在意小寧為何要做這份工作,這樣好看的美少年,大概是為了名牌衣服鞋子包包那些東西吧。然而周旭沒想到的是,他們見了第一次面,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周旭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他並不認為這樣的美少年是適合談戀愛的對像。況且小寧太小了,才十八歲,整整小他十七歲啊。但或許是人都有愛美之心,每過一段時間,他就忍不住想見小寧。

  接著事情越來越失控,到了現在,他已經無法放任小寧不管了。

  

  “我能理解你大概有什麼原因,才不得不做這份工作。我沒資格說這些,但是既然發生了昨晚那樣的事,你身處危險之中,不能求助朋友,不能求助警察,最後只能找我。要是我按掉了電話,或者沒及時趕到,你怎麼辦?”周旭緩緩說道,一個字一個字敲在小寧的耳膜上。

  “我下次會注意的。”小寧回答。

  周旭似乎有些無奈,“小寧,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要做這份工作?你昨晚既然找了我,我就不能不多問一句。人都有困難的時候,也許你告訴我,我能幫你想想辦法。你如果想要順順利利完成學業,那麼這份工作還是不做的好。”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小寧咬著下唇,“我的衣服呢?”

  周旭拿他沒辦法,只好繼續說:“那你爸爸媽媽呢?你過年不回家,他們不會問原因嗎?”

  

  或許是周旭眼裡的關切太明顯了,小寧被那樣看著,忽地覺得十分委屈,心裡十分的苦,不由喊道:“他們早就死了,哪裡顧得上我!”

  喊完自己也愣了,似乎被自己語氣中的怨忿嚇到了。

  周旭愣住了,好一會才說:“你爸媽已經過世了?”

  小寧沒回答,但周旭從他臉上的神色大概也能肯定了。

  “是因為家裡之前欠了錢嗎?大概欠了多少?”周旭問,“你還在讀書,沒有收入,對你來說也許是一個大數目,但或許我能幫幫你。”

  小寧難以置信地反問:“幫我?我們就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你憑什麼幫我?我就是還不上錢,才來做兼職。”

  “既然我們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周旭平靜地問,“你昨晚又為什麼打電話給我呢?為什麼不找你認識的人,卻來找我?”

  周旭不傻,他能感覺得出,小寧很信任他。

  

  小寧被問住了,氣急敗壞,不肯再說一句話,堅持拿回自己的衣服。不管周旭再怎麼問他,再怎麼跟他講道理,他都一概不聽,換回衣服後就跑掉了。

  

  

  第11章

  

  回到學校後,小寧在宿舍裡躺了一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裡一直想著周旭的話。

  他很想哭,他爸爸死的時候他都沒流過一滴淚,現在居然想哭。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覺得很委屈很難受。

  大概是因為自從他媽媽去世後,就沒再有過這麼關心他的人了吧。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周旭這麼關心他。

  無緣無故的,為什麼提出要幫他呢?這世上有這麼好的事嗎?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突然提出要幫助他。

  小寧等了好多年,爸爸賣房子的時候,媽媽被打的時候,在手術室外面等待的時候,爸爸欠了一堆賭債的時候……

  都沒有等到。

  事到如今,他還需要什麼幫助。

  他已經有過太多次失望了,在第一次給俱樂部打電話之前,他已經下了決心,從今以後不再期待別人的幫助,他要靠自己。

  

  小寧沒有辭掉俱樂部的工作,他也無法辭掉。為了他爸爸的賭債,他還欠著俱樂部錢呢。

  只是他比以前更小心了,經過別人手的酒水飲料跟食物,他再也不碰了。

  周旭給小寧發了幾條短信,告訴他自己有一點存款,願意借給他,小寧可以寫借條,等大學畢業工作後再還他。

  他真的是個好人。

  小寧想不通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然而他不敢回復周旭。

  一旦答應了,就是依賴周旭的開端。

  小寧已經習慣了獨立承擔,他害怕自己產生依賴的情緒。

  一旦你開始依賴某個人,你就會對他產生不一樣的感情。他對你來說,再也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路人,他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你會越來越依賴他,離不開他。

  那麼等他離開後,痛苦跟傷心會翻倍。

  

  小年夜的晚上,俱樂部又通知小寧出去接待客人。

  這次的客人有男有女,人數眾多。他們叫了小寧,還有許多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喝酒玩樂。客人似乎是外地過來做生意的商人,過年回不了老家,叫上幾個老鄉,自己給自己找點樂子。

  小寧陪的是位四十幾歲的女老板。

  女老板在外面摸爬滾打做生意多年了,各種應酬來來往往,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玩得很開。她倒不會像之前下藥的林老板那麼猥瑣,只是一直勸小寧喝酒,說過年了,她要給小寧發獎學金,喝一杯紅酒一張鈔票,隨便小寧喝多少杯。

  她問了小寧許多問題,什麼學校的、幾年級了、為什麼要來做這份工作、家裡缺錢嗎諸如此類的問題。小寧隨便扯了幾句謊話,說自己家庭貧困,出來賺學費。她就做出十萬分的同情來,仿佛一杯一張鈔票,是真心要給小寧發獎學金。

  小寧自己開了一瓶紅酒,果然一杯接著一杯喝了起來。那女老板看這麼一個好看的男學生喝得這麼爽快,十分高興。小寧喝完一杯,她就拿一張鈔票,拍在小寧面前。很快,小寧面前就散落了一疊鈔票。

  除了俱樂部的錢,至少還能多賺幾千小費,這錢來得多麼容易啊,小寧想。

  旁邊的人,羨慕地看著小寧。

  小寧瘋了一樣,拼命地喝。

  客人在旁邊,高興地喊好。

  只是偶爾,恥辱的感覺會像細微的電流一樣,順著酒精流進小寧的喉嚨,流過他的四肢百骸。

  

  散場的時候,小寧吐了好幾次,渾身癱倒,站不起來。

  一個同去的年輕男孩子把他扶到酒店門口,就讓他自己回去。一位客人說:“怎麼,要不這位小朋友也跟我們走吧。這麼晚了,醉得這麼厲害,還能去哪?”

  他們要帶幾個男孩子女孩子去過夜,這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小寧醉得腦袋模糊,安全意識都沒了,嘟噥著說:“我、我不去,我叫我哥來接我……”

  眾人聽他這麼說,倒也不糾纏,把他扔在大門口就走了。

  

  小寧醉醺醺的,一屁股坐在路邊的花台上,拿出手機就打周旭的電話。

  那頭電話一接通,小寧就喊:“哥,你來接我吧,我喝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才說:“你打錯了,我不是你哥。”

  小寧開始哭了起來。

  是啊,他是沒有哥哥的,他哪有哥哥。

  醉了的人哪有什麼邏輯,他開始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我喝醉了,走不動了,你不來接我嗎?我沒有哥哥,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你也不來接我嗎?你不接我電話嗎?你不管我了嗎?”

  周旭被他哭得心都慌了,急忙問他地址,又囑咐他不要亂跑,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這次的酒店離周旭家比較遠,周旭花了二十幾分鐘才到。到的時候,在酒店大堂根本找不著小寧人,差點急死。

  給小寧打電話,小寧醉醺醺地,只說自己就在門口。

  周旭衝出酒店,來來回回找了十分鐘,才發現小寧坐在路邊,凍得嘴唇慘白。他哪裡知道小寧醉得這麼厲害,大冬天不在酒店裡面等著,竟然跑到外面來。

  他拿下自己的圍巾,趕緊把小寧脖子、臉蛋裹得嚴嚴實實的,說:“怎麼跑到外面來了?不冷嗎?”周旭背起他,走向停車的位置。

  羊毛圍巾被周旭圍得暖呼呼的,小寧本來醉得沒感覺到冷,此刻卻打了個哆嗦,緩過氣來一樣,開始覺得手腳都冷得麻了。

  但是身下的背,又寬又厚,還很暖和。

  小寧環住周旭脖子,抱緊了他,又開始掉眼淚。

  等周旭把他放到車上,他已經是嚎啕大哭了。

  周旭慌了手腳,忙著啟動車開暖氣,又趕緊拿紙巾給他擦眼淚,問他怎麼了,被人欺負了嗎?

  小寧哭得哽咽,斷斷續續說:“我欠了好多錢,我還不完,不知道怎麼辦,才、才跟俱樂部借錢……”

  不是為了虛榮,也不是執迷不悟。

  

  小寧醉了,醉得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醉得沒有力氣偽裝自己,突然把積攢的眼淚,一次性流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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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到的一章,今天摸魚看文了……

  

  

  第12章

  

  他躺在後車座,醉得暈暈乎乎,流著眼淚把自己的心裡話有一句沒一句的都泄露了。

  他說他恨他的爸爸,只會拖累他和媽媽;他又恨他媽媽,為什麼那麼軟弱,被打了也不反抗,不帶著他離開他爸爸;他又恨自己,為什麼沒有能力幫助媽媽,最後讓媽媽又苦又累地死了。

  他說他很害怕,他害怕他以後的人生還會活得跟以前一樣,又苦又累又沒有一點希望。

  更多時候,小寧只是在喃喃自語,聲音低得聽不到。

  等他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只記得自己打了電話給周旭,剩下的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喊出了自己的心裡話都不知道。

  

  小寧醒來見自己又在那個舒適的小書房,心裡羞恥得不行。他記得是自己打電話給周旭,求人家來接他。

  小寧想了想,只好硬著頭皮去跟周旭道謝。

  周旭給他端了一碗熱乎乎的米粥,沒問他醉倒在路邊的事,直接說:“你還欠俱樂部多少錢?還清了是不是就不用去做這份兼職了?”

  小寧有點驚訝,隨即反應過來一定是自己說醉話了,他有些擔心自己還說了些什麼,沉默著沒回答周旭的問題。

  周旭又說:“你先告訴我數目,我看看能不能幫幫你。小寧,你沒必要拒絕我的幫助。為什麼你願意去找俱樂部借錢,不願意跟我借錢呢?這說不過去。你寫個借條,我按銀行利息跟你收錢,這樣你放心了吧?”

  大概是周旭渾身散發出一股讓人不由自主信任他的氣質,又或者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幫了小寧,在他的堅持追問下,小寧終於松口說了錢數。

  小寧想,假如周先生願意借他幾萬塊,他就很感激了。十幾萬對周先生來說可能不是很巨大的一筆數目,但誰會隨隨便便借一個陌生人那麼多錢呢?即使是小寧自己的伯伯跟姑姑,願意先幫他承擔那十七萬的債務直到他大學畢業,他都已經很感激了。

  沒想到周旭說:“你給我一個卡號,我後天把錢轉給你,然後你去還給俱樂部,把這份兼職辭了。”

  小寧傻傻看著他,說:“我不止欠這十幾萬,我還有伯伯跟姑姑那邊的債務,加起來三十幾萬,我根本沒法畢業後馬上還錢的,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還清。”

  周旭顯然被他的債務數目給嚇了一跳,但仍說:“俱樂部這邊的十幾萬當務之急先還了,你必須把這份兼職辭了。小寧,不是我對這份工作有意見。假如你是心甘情願去做這份工作,那麼我作為一個旁人,沒有發言的權利。但你明顯心裡並不願意做這份工作,上一次是被人下藥,這一次是醉倒在路邊,你明明也很害怕,為什麼還要繼續做這份工作?或許你覺得我的幫助來得莫名其妙,但對我來說,只是個舉手之勞,雖然我也不是什麼有錢人。”說到這,周旭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傾自己之力拿出這筆錢,你放心好了。你現在覺得三十幾萬是很大一筆債務,那是因為你還在學校,無法保證收入。你是重點大學的優等生啊,你要對自己有點信心,等你畢業了找到工作,你的工資不會低。對現在的你來說不可跨越的檻,以後可能只是一個小小的坑窪而已。”

  周旭摸摸聽得一愣一愣的小寧的頭,說:“什麼都會過去的,以後會越來越好。”

  小寧想,你這麼會講大道理,當時怎麼還要花錢請我來陪你聊天逗你開心呢?

  他想著想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寧終於同意了周旭的幫助,但他堅持利息要提高,按民間行情來寫。他不懂周旭為什麼那麼相信他,他想抵押點東西,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可以抵押。

  他想抵押身份證,但身份證時時要用到。最後他說,等他畢業了,把畢業證抵押在周旭這,還把這寫在了借條上。

  周旭哭笑不得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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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先更一小段,明天會補上今天的份的~

  周末斷更了哭瞎

  今天開始重新日更打卡!

  

  

  等談完這一切,小寧坐在原位,尷尬得坐立不安,立刻便想告辭。

  周旭看他神色,笑著說:“等雪停了再走吧。昨天小年夜,我包了好多餃子,等會中午我們吃餃子。我早上得加會班,你在客廳看電視吧。”

  周旭給小寧打開電視,又怕他無聊,拿了個平板給他玩游戲,自己進書房加班去了。

  小寧無心看電視,也從來不玩游戲。他捧著周旭塞給他的平板,呆坐在沙發上。過了一會,他想去看看雪大不大,不大還是回學校去。他起身往陽台走,透過玻璃門,看見外面果然紛紛揚揚下著雪。但屋裡暖氣熱乎乎的,舒服極了。

  小寧突地不想走了,舍不得走了。

  到了中午,周旭果然下了一鍋餃子,又煮了白菜豆腐湯。他給小寧盛了滿滿一碗餃子,說:“我不會做飯,餃子包得難看,湊合著吃吧。”

  小寧都不知道多久沒吃過自己家包的餃子了,他透過蒸騰的熱氣看周旭的笑臉,突然感到眼眶有點酸脹,急忙埋頭專心吃起餃子來。

  

  兩人默默吃完午飯,雪也停了,小寧幫忙收拾好碗筷就告辭了。從周旭家出來,他打了個哆嗦。

  外面好冷啊。

  回到宿舍,小寧拿出書來看,卻讀不下去。他今天沒有安排打工,無事可做。過了一會,他給俱樂部打了個電話,說了還錢的事。

  掛掉電話後,他開始發呆。

  他開始想周旭的房子,想等他以後有了自己的房子,他也要這麼裝修。

  木地板,棉麻沙發,綠植,大陽台,書房……

  想了一會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幻想中的房子跟周旭家幾乎一樣。

  

  隔天晚上周旭給小寧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已經把錢轉到小寧卡上了。小寧不知道說什麼,只說了一聲“謝謝”。

  周旭那頭還沒掛掉電話,沉默了一小會,周旭問:“宿舍冷嗎?”

  冷是不冷,多穿點就不冷了。宿舍的暖氣有點壞了,但還湊合。小寧本來也沒覺得什麼,睡覺的時候他就往被子上再疊件外套,此時周旭一問,他反倒覺得越來越冷。

  “還行。”小寧回答,心裡想的是,沒你家暖和。

  周旭那頭又沉默了,小寧也不知道說什麼,一時之間,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小寧想起周旭的笑臉,睡得亂亂的頭發,耷拉到鼻梁的眼鏡,袖子破了的毛線衣。想得心裡亂亂的,慌裡慌張說了一句:“沒事我就掛了。”

  “再見。”周旭說。

  小寧第一次注意到周旭的聲音又厚又沉,跟他的人一樣,聽上去就很可靠。

  “再見。”小寧說。

  過了幾秒,兩人才按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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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上昨天的份!

  晚上再繼續奮戰今日的更新!

  

  

  第13章

  

  

  小寧去俱樂部把錢結算清楚後,給周旭發了條短信說了一下這事。沒過一會,周旭就回了短信,問俱樂部現在還沒停工?

  小寧看了一下日歷,才發覺已經是農歷二十九了。俱樂部是從不停工的,總有人打電話來花錢請人陪自己,過年的時候更不用說了。

  周旭又問小寧在市區嗎,今天還有兼職?

  小寧從今天開始兼職已經停了,過年大家都回家了,整座城市空了一半。

  周旭說自己還在公司,無良公司讓他們上班上到三十早上。

  小寧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周旭聊著,講些不痛不癢的閑話,今天很冷,人少了許多,公車上都是空座位,學生街的店鋪全關了之類的。

  等公車到站,停在學校門口時,小寧才發覺自己一路握著手機,都發燙了。

  

  農歷三十中午,小寧窩在宿舍吃泡面,周旭打電話過來,問小寧晚上有活動嗎,要不要跟他一起過年。

  小寧放下筷子,期期艾艾地不好意思馬上答應。

  他向來很怕麻煩別人,或許一開始別人是樂意的,但長期下來,你總會成為一個煩人的存在。

  就像小時候,伯伯跟姑姑還是很疼他的,每次爸爸一鬧出什麼事,打媽媽了,或者又欠錢了。總有一個人勸架,一個人抱著嚇哭的小寧哄他。

  後來久了,疼惜就被磨沒了,只剩厭煩。

  

  但周旭說,他馬上就下班了,要是小寧願意,他過來接小寧,反正他也是一個人過年。

  小寧最終還是沒說出拒絕的話。

  十一點多,周旭就到了小寧學校門口。上次也在同一個地方,他接了小寧去度假,那是小寧第一次度假。

  周旭坐在車裡,看見小寧出來了,降下車窗,招手跟他示意。

  小寧匆匆走過去,坐進車裡。

  周旭笑著說:“你怎麼跟以前有點不一樣,話都少了。”

  小寧抱著包沒說話,他話是變少了。以前在俱樂部兼職的時候,看見客人他張口就能來事,前幾次見周旭也是,有的沒的都能扯幾句。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反而想不出該說些什麼。

  周旭沒等到他回話,也沒在意,側頭看了看緊緊抱著包的小寧,突然伸手摸了摸他頭。小寧訝異地轉頭看他,他發動車子,一腳踩住油門,走了。

  

  到周旭家已經中午十二點了,周旭下了面條,兩人簡單吃了午飯。周旭說他不會做飯,昨天買了火鍋料放冰箱裡了,晚上吃火鍋,小寧沒意見。

  兩個單身男的也不知道大年三十該忙些什麼,只好去睡了個午覺,到下午四點才起來洗菜切肉。小寧廚藝比周旭強一點,還曉得先把骨頭湯給燉上,再幫忙洗菜。

  周旭不會做飯,廚房倒弄得齊齊整整。各種鍋碗瓢盆都有,連烤箱都有一個。小寧站在流理台前擇菜,心裡想,這個廚房真好,干干淨淨,又寬敞。

  他覺得自己特別沒志氣,一踏進周旭家,就特別喜歡這裡,哪都喜歡,恨不得時時刻刻住在這。

  六點時,兩人開了電視,慢慢邊看著電視邊吃火鍋。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這個菜心嫩好吃,說牛肉蘸麻醬特別香。就這麼吃到了九點,收拾好了鍋碗,在客廳看春晚。

  春晚也沒什麼好看的,到了十點多,周旭問小寧要不要出去走走,十二點的時候江濱公園那邊會放煙火。全市沒幾個地方能放煙火,江濱公園那是一塊。大家習慣在家陽台上待著看煙火,但周旭覺得看春晚沒什麼意思,吃火鍋又吃撐了,不如出去走走散散步。

  小寧也不愛看春晚,同意了。臨出門前,周旭找了條羊毛圍巾給小寧圍上,說風大,別感冒了。

  

  兩人下樓,沿著馬路往前走。路上沒什麼人,稀稀拉拉的,偶爾幾個小孩子砸鞭炮、點仙女棒玩。

  靠近江濱公園,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兩人慢悠悠走到公園前,沒進去,找了個視角好的地,搓著手站著等放煙火。

  周旭看看時間,才十一點,不好意思道:“太早叫你出來了,還有一個小時,冷嗎?”

  小寧搖搖頭,他倒不怎麼覺得冷。

  兩人站在路燈下,身邊漸漸人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都是看煙火的,大都是年輕人。小寧本以為這麼冷的天,誰舍得從暖氣房裡出來,不料人越來越多,漸漸把他跟周旭圍了起來。他們占了個視角特別開闊的地,大家都往這邊來。

  周旭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不大想接的樣子,按掉了電話,過了一會又響了。周旭接起來,聽著那邊說,自己只說了一句“也祝你新年快樂”就掛掉了電話。

  這麼簡短的對話,莫名的氛圍,小寧一瞬間就想到了周旭的前男友,但他不敢問。周旭看上去絲毫沒受影響,小聲跟小寧介紹著江濱公園放煙火的歷史。

  

  人群聚集起來,小寧被擠得沒處站,周旭將他拉到自己身前,替他擋住後面的推擠。他們來得早,穩占第一排。小寧幾乎是被他圈在懷裡的,完全隔絕了人流。

  小寧突然渾身僵硬,他能感覺到周旭的下巴就在他的頭頂上,輕輕靠著他腦袋。周旭盡量與小寧身體保持距離,不去觸碰到他,然而後面人群不斷往前擠,周旭的胸膛還是時不時碰到小寧後背。

  小寧轉頭對周旭說:“你往前靠點沒關系,後面太擠了。”說著把周旭雙手往前拉。

  他仿佛被抱住了一般。

  小寧心髒跳得好快,他不明白自己怎麼了。

  煙火一朵一朵炸開,小寧看得糊裡糊塗,什麼也沒看進去。二十分鐘的煙火,只覺得一下子就過去了。除了周旭時不時靠在他腦袋上的下巴跟緊貼著他後背的胸膛,他什麼也沒記住。

  人群來得快,散得也快。

  周旭跟小寧往回走,走到半路下起了小雪。

  

  小寧沒感覺到風,沒感覺到冷,沒感覺到雪。

  只感覺到周旭走在他身邊,一下又一下輕輕的呼吸聲,踩在雪地上的聲,還有地上長長的影子。

  他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想再走一會,再多走一會。

  

  

  第14章

  

  

  初一早上,小寧睡得很香,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跟周旭昨晚看過煙花回來,洗完澡已經是一點多了。他心裡又亂亂的,躺了很久才睡著,早上就起晚了。

  小寧換好衣服,到外間的浴室洗漱。正刷牙呢,客廳的門鈴響了。周旭剛打開門,就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急吼吼喊:“哥,我先上個廁所,憋死我了!”

  小寧還沒回過神,一個女孩子就已經衝進了浴室。

  兩人面面相覷。

  小寧趕緊吐掉水,把牙刷放好,走出浴室,讓她先上廁所。

  周旭跟在後面,來不及喊住那女孩子,對著小寧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妹妹。”又對著浴室喊:“毛毛躁躁的。”

  

  周旭竟然有一個妹妹。

  周旭妹妹從洗手間出來後,規規矩矩朝小寧問好,但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把小寧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那意思不言自明。

  好似在打量未來大嫂。

  周旭大概見她鬼模鬼樣的,忙把她拉到客廳去了。

  小寧進去洗臉,模模糊糊地聽見周旭妹妹的聲音。

  “哥!你老牛吃嫩草啊!”一副不嫌事大的語氣。

  周旭似乎被嗆了一下,喊:“你小聲點!”接下去的話小寧就聽不大清了。

  

  小寧洗好臉,輕輕走出洗手間,站在轉角偷偷聽周旭跟他妹妹說話,自己也弄不清自己什麼心態。

  妹妹問:“哥你劈腿了?”

  周旭無語:“……你東西放下快走,別在這裡胡言亂語,說了只是朋友,而且我跟陳易宏已經分手了。”

  “不是吧,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告訴我?!”

  “……現在不就是在告訴你嗎?”

  妹妹急了:“你不是為了他還跟家裡鬧翻,說就跟他過了嗎?”

  “人家不想跟我過,就分了,很正常,你別嘰嘰喳喳了,放下東西快走。”周旭催她。

  妹妹安靜了一會,再開口又是那副不嫌事大的語氣,“哥,我錯看你了,沒看出來你這麼老實的人手段居然這麼厲害,剛分手就找上個美少年,人都回家過夜了……”

  周旭趕緊解釋:“你不要亂說,小聲點,被人家聽到了怎麼辦?只是朋友,他還是學生,才幾歲的小孩,我們差了十七八歲,怎麼可能?你哥還沒到那麼喪心病狂的地步,你快閉嘴,然後安安靜靜回家去。”

  妹妹撇撇嘴:“我辛辛苦苦背了這麼多好吃的來給你,你還不讓我歇會。自己藏了個美少年,我看一眼就要把我趕走,哎,真是親哥。”

  周旭不理會她胡言亂語,問:“爸媽怎麼樣了?”

  妹妹嘆口氣:“還在生氣,爸特別生氣,昨天還在罵你。媽呢,比較心軟,怕你大過年的吃不好穿不好的,嘴上沒說,昨天年夜飯把好吃的都留了一份。我曉得她想留給你,但不好意思說,我早上就纏著她說你大過年慘兮兮的沒好東西吃,要給你送過來。這事爸媽短時間肯定接受不了,慢慢的就好了,媽現在不就心疼你了嗎?”

  兩人一時沉默,妹妹也不再插科打諢。

  

  小寧不好一直站在轉角偷聽,自己輕手輕腳回了小書房,在裡頭坐著,想著周旭剛剛的話。是了,他為什麼會覺得周旭對自己有好感?周旭是同性戀,對他很好,好得奇怪,關心他,把錢借給他還債,他又長得還行,就開始覺得周旭是對他有好感。

  然而他忘記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周旭就問他滿十八周歲了嗎。也許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周旭就沒把他當一個有吸引力的男人看過,他對周旭來說,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孩。

  也許周旭是把他當弟弟看,畢竟周旭有一個妹妹,習慣了當大哥,習慣了照顧人。

  小寧不是同性戀,他只是為了賺錢才去陪男人吃飯聊天。但是此刻想著周旭也許對他毫無感覺,只是把他當一個小孩,心裡不知道為什麼很不痛快。

  

  小寧發了一會呆,在小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突然在書架前停了下來。

  書架上整整齊齊擺著周旭的書,還有裝在相框裡的照片、飛機模型、輪船模型、幾個鍵盤。

  小寧發現,中間的幾格位置空了。

  他突然明白過來,恐怕那裡原本擺的是周旭前男友的書,他們分手了,這位前男友把自己的東西都搬走了。

  小寧又仔細看,有幾個相框是空的。

  也許裡面本來放著他們的合照,小寧想。

  

  這位前男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小寧想起來了,周旭就是因為跟他分手,太過傷心,才會打電話給俱樂部,花錢找小寧陪他過生日。

  到底是一個多好的人,才會讓周旭這麼喜歡他,喜歡到想跟他過一輩子,還准備了求婚的鑽戒,預定了豪華酒店的蜜月套房?

  他應該跟周旭年紀差不多,因為周旭說小寧跟他“差了十七八歲,怎麼可能”,所以這位前男友肯定是在跟周旭有可能的年齡範圍內。周旭這麼老實保守,這個範圍肯定不超過五六歲。

  這個人麼,肯定有穩定的工作,有一定的經濟能力,才能跟周旭分手後,想搬就搬。小寧數數空格子,還挺多。這個人受教育程度也不會低,畢竟有這麼多書呢。

  在小寧的想像中,這人的形像逐漸拔高,幾乎要成為一個完美的人。

  因為周旭喜歡他。

  小寧越想越不痛快。

  

  周旭妹妹很快就走了,留了一桌好吃的。兩人吃完午飯,周旭說要帶他去蘭西寺拜佛。

  大年初一帶小孩子去蘭西寺拜佛是本市的傳統,小寧不知道,周旭說想帶他出門去逛逛,他就答應了。

  雖然是大年初一,但蘭西寺裡人流還不算十分擁擠。大人多是七早八早就帶著小孩子來的,越早越好,天剛亮時,這裡的人流量才叫可怕。到了下午,人就漸漸少了。

  蘭西寺也算是本市的景點之一,小寧還從沒來過。周旭帶著他慢慢地逛,在正殿拜了佛,雙手合十祈求平安。

  昨晚下了場小雪,落在樹上、屋檐上,淡淡的白。正殿的檐角下還掛著一排短短的透明冰棱,反射著陽光,在角落裡投射出四散的光芒。

  小寧對著太陽張開五指,仰頭看冰棱反射的光芒撞在手掌上。

  一個小小的紅色平安符放進他手裡,小寧收回手,仔細一看,折成方形的紅色符紙上寫著“歲歲安康”四個小小的毛筆字。

  這是哄小孩子麼?小寧想。

  周旭站在他面前,摸摸他頭,笑著說:“新年快樂。”

  小寧看著他的笑臉,訥訥回道: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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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名我杜撰的

  這一章寫得……自己覺得萌萌的(喂!

  

  

  第15章

  

  

  從蘭西寺出來後,小寧不好意思再跟著周旭去他家,跟他告了別,自己回去學校。

  他回到宿舍也沒事做,蓋著棉被躺在床上發呆。

  假期留校的學生是集中起來搬到同一棟樓裡住的,跟小寧安排在同宿舍的還有一個男生,但過年期間他都不在,說是去找老鄉了。暑假留校的人多,寒假人少,畢竟大家再怎麼沒錢,還是想回家過年。

  無家可回或實在不想回家過年的人,又總有去處,找女朋友,找同學,或者找老鄉。

  像小寧這樣,沒有朋友,也沒有老鄉的人,實在太少。

  大年初一晚上,小寧一個人孤零零窩在宿舍裡,著了魔地想周旭。他把那個小小的平安符捏在手裡,看了又看,把“歲歲安康”四個字都看出花來了。又時不時拿起手機,想著周旭為什麼沒給他發信息。

  小寧覺得自己大概是有病,他本來不是同性戀的。雖說長到這麼大,他從沒喜歡過誰,但一直覺得女孩子挺可愛,也沒覺得哪個男生特別帥過。

  但是周旭——

  周旭不能說特別帥,他長得並不能說是英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小寧還覺得他挺普通的,就是一個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宅男,穿得土裡土氣的,還背著個電腦包。走在路上,小寧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是換了個發型,換了個眼鏡,換了套衣服,周旭就像變了個人一樣。雖然他能把當季最新款的無框眼鏡戴得跟老花鏡一樣,簡單時髦的羊絨毛衣也被他磨破了袖口,但是……周旭長得還是挺好看的,小寧想。

  周旭長得很溫和,一看脾氣就很好的那種人。眉毛平順,眼角稍微有點下垂,感覺凶不起來,鼻子麼,挺好看的,大概周旭最好看的就是他的鼻子了,挺直挺直的。

  他看著你的時候,嘴角仿佛時時帶笑。

  

  小寧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一直想著周旭,還想著晚上他在做什麼,也是一個人嗎?為什麼不給小寧打電話?

  明明下午才分別的。

  小寧想得暈乎乎,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小寧是被凍醒的。他夢見自己在游泳,凍得要死要活的,還游不到頭。醒過來,發現自己手腳都冰涼冰涼的,一看時間,才六點多。小寧爬起來,套上毛衣,穿上棉襪,拿了件外套蓋在棉被上,又鑽進被窩裡。太早起來也沒事可做,不如睡晚點,起來半天就過去了。

  暖氣大概是壞得更厲害了,小寧迷迷糊糊睡到九點多,實在受不了,穿那麼多,被窩也沒暖和一點,還是起床了。

  宿舍裡溫度很低,暖氣一定是壞徹底了。小寧想找宿管,但樓下沒人在,他打了後勤部的電話,也沒人接。想想也是,才大年初二,誰會現在上班啊,估計維修人員至少也要等到大年初五才能來。

  小寧慢吞吞走回宿舍,看看別的宿舍沒什麼動靜,估計只有小寧住的那間壞了。

  也許去問問看,搬到其他宿舍先住著再說,小寧想。

  

  宿舍樓裡安安靜靜的,大概留守的幾個學生還未起床。小寧不想太早去敲門,自己搬了椅子,到陽台曬太陽,邊曬邊背英語單詞。

  不背單詞,他又要開始想周旭的事了,想得他很煩躁。干脆摒棄雜念,專心背起單詞。

  正背得專心致志、渾然忘我,手機“叮——”響了一聲,是信息提示聲。

  小寧馬上放下英語書,拿出手機一看,是手機公司發來的新春祝福短信。這都初二了,才發過年短信,有沒有搞錯。

  小寧懨懨放下手機,突然驚覺自己原來一直在等手機響起來。

  他在等周旭。

  一下子什麼背單詞的心情都沒了,單詞在腦子裡糾成雜亂無章的一大塊,再也組合不出意思。

  小寧煩得想撕爛英語書。

  

  他在陽台有氣無力癱坐了一會,手機又響了。

  小寧心馬上提起來,拿出手機看,幾乎是劃拉開屏幕的一瞬間,他就看見了周旭的名字。

  周旭問他起來了嗎,在做什麼?

  小寧一下子心情就好了,回他在背單詞。

  周旭的電話馬上就過來了,小寧接起來,心情更好了。

  “大年初二在背單詞?這麼認真,不約同學出去玩一玩嗎?”周旭問他。

  小寧沒回答,反問他在干嗎,周旭說自己在家看電視。

  “你怎麼不約同學出去玩一玩?”小寧用周旭的話問他。周旭笑了,說:“我的同學跟同事都拖家帶口的,初二忙著做上門女婿,哪裡約得到人。”

  小寧沉默了,他忘記周旭的年紀跟他相差了那麼多。

  “我同學都回家了。”小寧說,“本市的沒幾個,我也跟他們不熟,沒什麼好玩的。”

  就認識你一個,小寧心想。

  “早飯吃了嗎?”周旭問。

  “早就吃了,我九點就起床了。”小寧說,他早上隨便泡了杯麥片。

  “沒多睡一會?”

  “宿舍暖氣壞了,早上凍醒的。”小寧抱怨,聲音是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軟。

  電話那頭,周旭著急起來:“那怎麼辦?叫人去修了嗎?今天才初二,估計也沒人上班。冷不冷?”

  小寧聽見周旭那種追問的焦急的語氣就覺得莫名心情好,但仍壓著聲音抱怨:“冷,我在陽台曬太陽。”

  “這種天氣沒暖氣怎麼行,要不你來我家住幾天吧,等暖氣修好了再回去。”周旭說,“好不好?我去接你。”

  小寧覺得心跳得有點快,差點就脫口答應了。但是……但是他可以去隔壁宿舍借住幾天,把鋪蓋搬過去就可以了。他不認識隔壁宿舍的人,但是別人不會拒絕的,畢竟暖氣壞了,實在沒辦法。

  周旭又問了一遍:“你找維修人員了嗎?能不能馬上修好?不能的話你還是過來吧,這麼冷的天,沒有暖氣是不行的。”

  “好吧。”小寧說。

  沒有說他可以去隔壁宿舍借住就好。

  

  周旭果然開了車過來接小寧,小寧一上車他就遞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過來,說:“冷壞了吧。”

  奶茶熱乎乎的,特別溫暖。

  小寧捧著奶茶,輕輕靠在自己冷冰冰的臉上,突然覺得手指尖似乎凍得都麻了。

  “特別冷,早上六點就凍醒了。”小寧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撒嬌。

  周旭看上去有點心疼他,把車裡的暖氣又調高了。

  小寧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啜著奶茶,不是很煩惱地想著:我是不是變成了同性戀,喜歡上周旭了?

  

  

  第16章

  

  

  小寧覺得喜歡上周旭是一件好事,至少他覺得挺好的。

  他呢,從小就希望自己有一個大哥。媽媽被打的時候能站出來保護媽媽,他肚子餓的時候能煮飯給他吃,他在學校被同學嘲笑的時候能站出來幫他說話,爸爸欠錢的時候能跟他一起想辦法,諸如此類的幻想。

  只是想想而已。

  但現在有了周旭,小寧覺得幻想好像成真了。

  小寧喜歡粘著周旭。

  周旭在客廳看電視,他就跟著看電視;周旭在書房上網,他就在裡面看書;周旭去超市買菜,他就負責推車;周旭做飯,他就在旁邊洗菜,遞個盆什麼的。

  周旭讓他先去客廳等著,飯菜馬上就好,他也不走,就在旁邊看著。周旭問他怎麼了,他就說:“我喜歡看人在家做飯,以前我媽媽打好幾份工,忙得沒時間做飯,我都在外面吃快餐,難吃。”

  他一這麼說,周旭就會露出似乎有些心疼的神色出來。

  小寧發現,周旭心特別軟。周旭要不是心軟,怎麼會幫他出錢還債?

  於是,小寧不介意賣賣慘,讓周旭越來越心疼他。

  他還記得周旭說過他是個十幾歲的小孩,他們相差了十七歲,根本不可能。

  對嚴謹保守的周旭來說,相差十七歲已經是一個天塹般的鴻溝,根本不可能跨越,不存在任何相戀的可能性。

  小寧得讓周旭的這種想法動搖。

  具體怎麼動搖,小寧還想不出辦法。他只知道自己長得還行,周旭曾經誇過他好看,那麼長相是沒問題了。周旭心軟,他不如就一直粘著周旭,偶爾賣賣慘,越來越心疼他的周旭也許某天就無法拋下他了。

  不管怎麼樣,他要追到周旭。

  

  小寧是個計劃性很強的人,說到做到。以前是想奮力考上名牌大學,脫離那個破舊的小城,讓一直嘲笑他的同學跌破眼鏡;後來是想不擇手段還完他爸的賭債,擺脫這種生活,以後往上走,過自己的人生;現在則是想追到周旭,讓周旭變成他的。

  小寧收起那些脆弱、猶豫跟彷徨,在周旭面前賣乖。

  吃完飯,他就幫著洗碗掃地;周旭睡完午覺起來,他就去切水果;周旭看書,他就拿出英語書背;周旭問他怎麼不約同學出去走一走逛一逛,他就說自己跟同學相處不來,關系一般。

  “我中學的時候一直被欺負,所以現在都不大愛跟同學來往,有心理陰影。”小寧說。

  周旭果然好奇起來,問他為什麼被欺負。

  小寧用很輕松的語氣說道:“因為我爸是個賭鬼,還愛打老婆。我老家那麼小,誰家有點事,飛快就傳出去了。我沒錢,參加不了同學的聚會,他們看不起我,只要有一個帶頭欺負人,其他的就跟著做了。”

  雖然是故意賣慘,但小寧說的也是實話。所以他上了大學後,跟同學依然不鹹不淡的,即使欠了那麼多錢,也從沒想過跟同學借。

  因為他們只會看不起他,欺負他。被欺負倒也無所謂,小寧不在乎,也習慣了,但被欺負總會影響到其他方面,學習啦做兼職啦,因此還是盡量避免的好。

  周旭一聽見他的悲慘往事,果然又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但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摸摸小寧頭。

  小寧很喜歡周旭摸他頭,輕輕的,帶著點疼惜似的,讓他有種被寵著的錯覺。小寧睜著眼睛專注地看著周旭,期待周旭說點什麼,或者摸摸他臉,吃吃他豆腐。但周旭一接觸到小寧的視線,就火燒一樣縮回了手。

  小寧思索是否自己看起來太小了,是不是應該去換換發型跟衣服,往成熟點的風格靠攏。

  他想誘惑周旭,引周旭摸摸他,親親他。

  不知道為什麼,在俱樂部做兼職的時候那麼討厭客人做出這些舉動,現在卻希望周旭每個做一遍。

  

  周旭起身去洗澡,把手機留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小寧從書房拿了本書,盤腿窩在地毯上看書。沒一會,手機“叮叮”連響了好幾聲。小寧沒在意,但那手機發瘋一般,隔幾秒就響一聲,至少來了幾十條信息。

  小寧相當敏感,立即嗅出不尋常的味道。他探過身去看手機,信息來的時候,手機屏幕就會短暫亮幾秒,未讀信息一條條排列在鎖屏界面上。趁著那幾秒的功夫,小寧看清了,信息全都來自“陳易宏”。

  小寧差點抓狂。

  他控制住自己拿起手機解鎖偷看的強烈欲望,周旭手機根本沒設置密碼,隨便拿起一劃拉就能解鎖。

  周旭就這麼把手機扔在了茶幾上,從沒想過小寧會有偷看他手機的可能。

  小寧小心翼翼聽著浴室那頭周旭的動靜,然後趁著下條信息響起時屏幕的亮度偷看了周旭的手機。

  這個陳易宏跟神經病似的,連發了幾十條信息,有長有短。短的有“我想你了”“你不信嗎”“我們見見吧”之類的,長的有掏心掏肺跟周旭述說心路歷程的大段文字,鎖屏界面只能顯示每條信息的前幾個字,小寧沒法看全了,急得抓心撓肺的,恨不得拿起周旭手機把這個陳易宏的信息全刪了。

  小寧不遲鈍,他一下就明白了,這個傻逼一定是跟出軌對像談崩了,現在想吃回頭草了。想起周旭這個人老實又好欺負,回來說幾句軟話,周旭心軟了,兩人就復合了。

  做夢去吧,小寧想。

  手機又響了,小寧偷看到幾個字:

  “我的書落在你那了”

  “《愛你就像愛生命》”

  “以前我讓你讀給我聽,你總是——”

  

  小寧聽見浴室的水聲停了,他不知怎的,突然五感敏感程度達到一個新高度,大腦飛速轉動,還沒想清楚,已經起身跑進小書房。

  他在書架前一目十行,瘋狂尋找那本《愛你就像愛生命》。

  找到了!

  夾在周旭的一堆代碼書中間。

  小寧想也不想,抽出那本書,塞進自己放在小書房的背包裡。然後迅速關了小書房的燈,回到客廳,照著原本看書的姿勢盤腿坐好。

  幾乎是他剛做完這一切,周旭就擦著頭發出來了。

  想回來拿書,門都沒有!

  

  周旭一手擦著頭發,一手拿起手機看信息。

  小寧故作自然地說:“你的手機好像中病毒了,剛剛連響了幾十聲。”

  周旭看著信息,苦笑道:“不是。”

  他默默看完信息,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小寧故意問他怎麼了,周旭說沒事,轉身進了書房。小寧猜他一定是去找那本書了。

  小寧心髒跳得飛快。

  明天,小寧想,明天倒垃圾的時候,就把那本書扔垃圾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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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uli小寧是個心機BOY

  嘻嘻

  

  

  第17章

  

  

  隔天周旭帶小寧去看廟會,這是本市的傳統活動。

  周旭大概想著小寧整天悶在家裡也無聊,把他帶出來逛了逛。其實廟會上都是一些小孩子才喜歡的玩意兒,什麼摔炮、仙女棒、二踢腳,剪紙、燈籠、中國結等等,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孩玩具。

  小寧麼,其實對這些都不怎麼感興趣。

  從小爸媽沒帶他玩過,他也早早就把對玩具的渴望抑制得都沒了。

  但周旭專程帶他出來逛的,他喜歡周旭的這份心,便也裝作興致勃勃的樣子。一下子要吃棉花糖,一下子要買糖人,要剪紙,還要吃燒烤。

  周旭去幫他排隊買烤雞翅的時候,他偷偷把陳易宏那本書扔進垃圾桶裡,那本書早就用黑色垃圾袋包了起來,以防萬一。

  包裡一下輕了不少。

  

  扔完書,小寧看看隊伍那麼長,過去跟周旭說:“要嗎算了吧,這得排多久。”

  周旭低頭看他,說:“沒事,一會就該輪到我們了,你去旁邊椅子上坐吧。”小寧怎麼舍得讓他一個人排隊,抬起頭說:“我陪你等。”

  今天天氣很好,小寧一抬頭,被陽光刺得半眯著眼說話。他說完,還是抬頭看著周旭。周旭看著小寧,突然轉頭移走視線,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小寧自戀地想,他的皮膚挺好的,是不是在陽光下特別好看?

  這麼想著,他就故意纏著周旭說話,非要周旭看著他,回答他的亂七八糟的問題。

  周旭的眼神一時飄忽,一時閃爍,直到手機響起。

  又是叮叮連響了好久,周旭看不都看手機,小寧故意問他是他的手機在響嗎?

  周旭說:“只是些無聊的信息。”

  

  周旭買了兩大串烤雞翅,他自己不愛吃這些東西,跟小寧說:“不要多吃的好,回家倒是可以自己烤著吃。”

  小寧啃著雞翅說:“我不會烤。”

  周旭看著他吃,笑著說:“查查食譜,我看不會太難。”

  小寧喜歡周旭這樣講話,仿佛他要在周旭家住到天長地久一樣。

  

  小寧兩串烤雞翅還沒啃完,周旭的手機就響了,有人打電話給他。

  周旭掏出手機,看了來電顯示後,表情有些不好看。小寧沒能瞄到名字,但心裡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周旭接起電話,只說了一聲“喂”,接著就沉默了,一直是對方在說話。說了半天,周旭才回一句:“不是,是真的沒有,你自己不知道收到哪裡去了吧。”

  小寧猜他在說那本書,心想,被我扔到垃圾桶去了。

  電話那頭又是啰裡啰嗦講了好一會,周旭打斷他:“別說這個了,我在外面,先掛了。”說著也不等電話那頭回答,自己掛了電話。

  小寧心裡挺開心的,裝作不知情問:“怎麼了?是誰打的電話?你看上去不大開心啊。”

  周旭看著他啃完雞翅,拿出面巾紙給他擦手,嘆氣道:“是我前男友。”

  小寧一聽他開口說,立即恨不得炸起來大罵這個渣男友,但他忍住了,裝作驚訝問道:“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嗯。”周旭點點頭。

  小寧看他不繼續往下說了,試探道:“他後悔了?想跟你復合?”

  周旭看他一臉好奇樣,笑著說:“這你也能猜到。”

  小寧憤憤:“怎麼猜不到,如果不是想復合,怎麼會給你打電話?他不是出軌了嗎?跟他的出軌對像談崩了吧,要嗎就是發現對方太糟糕,沒有你萬分之一的好,現在後悔了,想回頭。”

  周旭笑著說:“我有什麼好的。”

  小寧發現他雖然笑著,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便不敢再往下說了,只問他:“那你還喜歡他嗎?”

  問出口,小寧才發現自己心裡七上八下的,亂得很。

  周旭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只說了一句:“不知道。”

  

  小寧心都涼了。

  什麼叫不知道?那個渣男都出軌了,欺騙了周旭,周旭居然還說不知道。

  

  小寧頓時沒了逛廟會的興致了,也裝不出那興致勃勃的樣子。兩人又逛了一會,周旭見小寧臉色不好,擔憂問說怎麼了。

  小寧說累了。

  周旭看他精神萎靡,也沒心情逛了,兩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小寧靠著椅背,懨懨的。

  周旭實在擔心,又問:“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怎麼臉色都青了,嘴唇發白。要不要去看醫生?”

  小寧聽他這麼一說,才發覺自己胃是挺疼的。

  “胃有點疼,沒事。我從小腸胃就不好,大概剛才亂吃東西了,休息一會,明天就好了。”

  周旭頓時自責,不該帶他去吃那些棉花糖、烤雞翅,小寧還喝了一大杯冰奶茶!周旭堅持要帶小寧去醫院,小寧從小就習慣了胃疼,並不在意。

  “不想去,我不喜歡去醫院,大過年的,別去了,好不好?”小寧懇求道,“我經常這樣,沒事的,休息一會就好了。”

  周旭問他:“怎麼會經常這樣?你都沒去看過醫生?”

  小寧不以為意:“小時候媽媽沒空管我吃飯,做兼職不在家,爸爸要是忘了給我錢,我就餓一頓。大概餓多了,又吃那些油膩膩的快餐,腸胃就不好了。”

  周旭又開始心疼起他了。

  小寧這次倒不是特地賣慘,但怎麼他一脫口而出就挺可憐的呢?

  到家後,周旭趕緊給小寧煮了熱騰騰的米粥,盛了一碗米湯,讓他慢慢地喝。又是給他拿胃藥,又是給他端熱水,還問他疼不疼,還疼就必須去醫院,又叮囑他以後一定要把胃養好。

  小寧躺在暖呼呼的被窩裡,被照顧得像只舒適的貓咪。

  他從前胃疼,忍一忍就過了,要嗎就去買點胃藥吃,也不覺得多難熬,該上課上課,該打工打工。現在麼,看著周旭一臉擔憂地守著他,開始覺得是挺疼的,不禁哼哼唧唧起來,引得周旭伸手給他揉肚子。

  周旭的手又大又暖。

  

  小寧鬼迷心竅一般,脫口問道:“你前男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旭一愣,手上停了動作。

  小寧有點忐忑:“我只是想,他都那麼對你了,現在轉頭來找你,你還不拉黑他……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歡他?”

  小寧只敢說“以前”,不敢用“現在”這個字眼,他怕周旭給出肯定的答案。

  周旭想了一會,才說:“他是個……跟我一樣普通的人,沒有什麼特別的。至於‘很喜歡’,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很少有多麼強烈的情感了。我們麼,一開始是朋友,慢慢認識了解了之後才在一起的。我不知道怎麼說,畢竟我是下了決心要跟他過一輩子的,突然分了,實在受打擊。”

  小寧越聽,心裡越沉,他真怕周旭說的這種相濡以沫的感覺,問:“那你……要跟他復合嗎?”

  周旭笑了,搖搖頭說:“你怎麼這麼八卦?我還沒考慮那麼多,一時心裡不大能接受,畢竟他騙了我。”

  小寧一聽,心裡又有了點希望,忙說:“你要是覺得他煩,可以拉黑他!”

  周旭繼續任勞任怨揉他肚子:“無所謂煩不煩,我把他拉黑了,他上門來,我還是躲不過。”

  

  要是那個前男友持續不斷給周旭發短信打電話,甚至上門來求他原諒呢?周旭會不會答應跟他復合了?

  周旭說一時心裡不大能接受,那時間長了,難道就能接受了?

  小寧看著周旭那好脾氣的眉毛眼睛,過一輩子,他也可以跟周旭過一輩子啊。周旭是同性戀,他就是男的,不是剛剛好嗎?他長得好看,又年輕,難道不比那個前男友強?

  小寧故意說道:“你條件這麼好,有好工作有房子有車子,人又這麼好脾氣,還怕找不到下一個男朋友嗎?我覺得你還是等一等,也許有更愛你的、更好的人出現。”

  周旭聽他這麼說,笑了,摸摸他頭說:“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小寧縮進被子裡,心想,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一定會把你追到手的。

  

  

  第18章

  

  

  過了初五,小寧兼職的地方重新開門營業了。他給學校後勤又打了電話,這回終於有人接了,說已經聯系好,初七上班就有維修人員過去維修暖氣。不過到了初七,有些到校早的學生也陸陸續續到校了,小寧可以搬回自己宿舍了。

  這兩天,周旭的手機響得異常頻繁,最後周旭不堪其擾,把信息提示音關了。

  小寧有些擔心,等過完年周旭上班,他就該搬回學校去住了,兩人少了日夜相處的機會,到時怎麼辦?

  以周旭的性格,只怕小寧直接告白的話要嚇壞他。他一定會以兩人年齡相差太多為由拒絕小寧,到時候小寧就一點挽回的余地都沒有了。

  要想追到周旭,唯一可行的辦法大概就是細水長流,慢慢跟他培養感情,直到有天,他們的感情深厚到可以突破年齡界限。

  但那得花多長時間?!

  要是沒有那個前男友突然出來搗亂,小寧還能平心靜氣慢慢培養感情。

  

  初六那天,小寧出門打工,周旭朋友約他吃飯,兩人都出了門。

  小寧一整天在甜點店裡,調奶茶的時候,炸薯條的時候,拿小蛋糕的時候,一直在想著怎麼快速追到周旭、別讓那個渣男友又重新上位,想得心煩意亂的。

  傍晚吃盒飯的時候,周旭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晚飯吃什麼,最好吃點容易消化的,免得腸胃不舒服。

  小寧對待自己身體向來沒那麼仔細,買了一盒排骨飯正在吃呢,看見了周旭的短信,賣乖回說知道了,本來想吃排骨飯,還是吃面條吧。

  周旭說,明天再給他煮排骨飯吃。

  小寧心裡挺美的,覺得自己還是得有點信心。

  

  小寧這天的班排到晚上十點才結束,等到了周旭家,已經快十一點了。周旭給了他備用鑰匙,他自己開了門進去。

  一走進去,客廳裡的人頓時全停了說話,轉頭看他。

  小寧才發現,今天周旭家來了兩位客人,年紀看上去比周旭大幾歲,一副已婚中年男人的樣子。兩個人跟周旭在客廳裡喝酒,茶幾上擺著幾盤下酒菜,四周地板上散落著許多空罐子,有啤酒,也有紅酒。三人都盤腿坐在地毯上,看樣子是喝了一晚了。

  那兩人詭異地盯著小寧看了一會,又齊刷刷轉頭去看周旭。

  周旭解釋說:“在我家借宿的小孩,他學校宿舍暖氣壞了,這幾天沒上班沒人修。這兩個是我大學同學,好哥們,馮松和呂鵬宇。”

  小寧趕緊問好:“馮哥好,呂哥好。”

  馮松和呂鵬宇面面相覷,馮松開口邀請:“會喝酒嗎?過來跟我們喝一點吧。”

  小寧看馮松和呂鵬宇的神色奇怪,在朋友家裡看見一個同性不會是這種詭異的神情。小寧心思靈活,立即想起周旭說過他有兩個知曉他性向的朋友,大概就是這兩位了。

  難怪一臉在單身宅男家裡看見妹子的詭異神情。

  小寧察覺到馮松只是嘴巴上客套客套,自己找了個借口:“謝謝馮哥,不了。我明天打工排早班,得早點休息,謝謝。周哥,我先去睡了。”

  周旭從地上爬起來,想去廚房給小寧拿個杯子,他大概喝了不少,搖搖晃晃的,說:“肚子餓不餓?我給你榨了點玉米汁。”

  小寧扶住他,說:“我自己去倒,你坐下吧。”

  周旭不聽,進了廚房給他倒了杯玉米汁,還加了冰糖。

  玉米汁熱乎乎的,又香又甜,小寧喝下去果然覺得胃舒服不少。周旭一直看著他喝完了玉米汁,才低聲說:“我們晚上估計會喝得比較晚,有點吵。”

  小寧小聲說:“沒事,我很好睡的。”

  他倆在廚房磨蹭了一會,出來時,馮松跟呂鵬宇兩人的神情更微妙了。小寧進了浴室洗澡,關上門前聽見呂鵬宇的聲音:“阿緒啊,你給我老實交待……”

  

  周旭、馮松跟呂鵬宇,是大學舍友,三個人大學畢業後都留在了本市,一直維持著革命友誼,到現在也有十幾年了。

  當年在校期間,宿舍本來有四個大男生,感情很好,沒事就一起泡網吧、喝酒聚餐、聊天扯淡。有次馮松失戀,大伙買了兩箱啤酒,在宿舍陪馮松喝酒療傷。大家都喝高了,紛紛述說起自己內心最大的秘密。

  二十歲的大學生哪有什麼大秘密,無非就是暗戀誰喜歡誰被誰拒絕了這種感情上的問題。

  呂鵬宇說他暗戀班花,另一個人說他喜歡同系的一個女生,他們是高中同學,隔壁宿舍的某某也喜歡她,托他去要女生的手機號,他撒謊說人家女生不給。馮松說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被甩了,還他媽的喜歡他女朋友。

  周旭說,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是同性戀。

  其他三個人當場驚得酒都醒了,只剩周旭癱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三個人都沒說什麼,過了一段時間,另一個人跟學校提出申請,說自己要考研,宿舍太吵了,默默換了宿舍。

  周旭才發覺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馮松跟呂鵬宇對此事從沒發表過看法,但直到大學畢業,他倆一直當周旭是宿舍的一員,是好哥們,從未疏遠他。

  後來大家陸續結婚了,年紀也過了三十,兩人關心起周旭的終身大事。周旭跟陳易宏確定關系穩定交往後,就把陳易宏介紹給他倆認識。

  馮松跟呂鵬宇對於陳易宏一直是不大滿意的,周旭是個老實人,認准了就不回頭,但陳易宏這個人看上去有點油頭,說話也油腔滑調的。同性戀不能領結婚證,沒有法律的保障,因此他們一直提醒周旭留個心眼。

  周旭總說,不會的,沒事的。

  一副信心滿滿會跟陳易宏天長地久的架勢。

  結果過了個年,陳易宏給他們分別打了電話,說他跟周旭年前分手了,是他的錯,他沒珍惜周旭,現在周旭不回他短信不接他電話了,他想請兩人幫忙,勸勸周旭。

  周旭又不是小孩了,兩人不想攙和這事。但架不住陳易宏一天一條短信地求他們,說周旭完全不答應跟他見面,他想找個借口上門找周旭,周旭都不答應,他只是想跟周旭見見面說說話,只要他們幫個忙把周旭約出來就好。

  馮松跟呂鵬宇一合計,談戀愛誰不分分合合呢?反正只是見個面,具體怎麼回事,還是陳易宏自己解決,要是周旭堅決要分手,他們也不管這事。

  於是兩人過完年,把家裡的一攤事忙完了,就把周旭約出來吃飯,把陳易宏也叫過來了。

  周旭事先不知情,見到陳易宏也沒翻臉,和和氣氣把飯吃完了就說要回家,也不顧陳易宏的挽留就走了。

  兩人一看沒戲,拎了酒上門,想安慰安慰分手的周旭。周旭雖然沒說,但他們曉得周旭心裡應該挺難過的,畢竟先前都確定要跟陳易宏過一輩子了。

  不料這個老老實實的周旭,剛剛跟前男友分了手,家裡竟然就住進了一個美少年。

  馮松跟呂鵬宇不約而同地想:不會吧,難道是周旭變心了?!

  

  

  ————

  

  度過了更加危險的周六,呼呼

  真正的神助攻來了!

  

  

  第19章

  

  

  周旭被兩位好友追問得哭笑不得,說:“你們別亂想,是一個認識的小孩,真的是學校宿舍暖氣壞了,我才讓他來家裡住幾天的。我今天出門吃飯,怕晚回來才把鑰匙給他。”

  馮松說:“先回答我兩個問題:一,他知道你喜歡男人嗎?二,他喜歡男人嗎?”

  周旭喝了一大口酒,才回答:“知道,我不知道。”

  呂鵬宇差點拍桌而起:“阿旭啊,我怎麼越來越搞不懂你了。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會是被這小孩迷住了,甩了陳易宏吧?”

  話說出口,呂鵬宇自己都覺得不大可能。周旭是一等一的老實,連當同性戀都是老實到極點的同性戀,從來不跟人一夜情,談戀愛就一定是奔著過一輩子去的談戀愛。

  周旭郁悶,又灌了好幾口酒,悶聲說:“不是,跟陳易宏已經分了好幾個月了,他甩的我。這事我不知道怎麼跟你們說,就一直拖著。這小孩是跟陳易宏分手之後才認識的,但是我跟他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就是看他宿舍暖氣壞了,沒地方去,才叫他來家裡的。”

  “他過年不回家,住到你家裡來?不要告訴我你們一起過的年。”馮松問。

  周旭嘆口氣:“你們別這麼八卦好不好?這小孩的家庭有點特殊,他爸媽已經不在了,他寒假留在這裡打工賺錢。”

  馮松似乎被說服了,正想繞回陳易宏這個話題,呂鵬宇突然拋出一個問題:“阿旭,你實話告訴我,前陣子你跟我借的十萬,跟這小孩有沒有關系?”

  馮松驚訝:“阿旭跟你借了十萬?怎麼回事?你房子車子都買好了,還裝修好了,沒事借十萬做什麼用?”

  周旭被問住了,他是個老實人,不會撒謊,但要說那十萬就是為了幫小寧還債,估計要被兩位好友撲上來扒皮,只好保持沉默。

  

  原來周旭雖然工資還可以,但他新買了車,房子又是前年剛裝修好的,早已把存款花得一干二淨,每個月還有房貸車貸還著,一時也湊不出十幾萬借小寧,就去跟呂鵬宇借了十萬。周旭向來老實,呂鵬宇問清了他沒什麼事,只是手頭暫時比較緊,就借給他了,也沒問清楚原因。

  此時周旭這沉默簡直是不打自招,馮松跟呂鵬宇臉色變了。

  周旭看這架勢,只好說:“我是借給他了,不是給他,他會還我的。至於他怎麼欠的錢,你們就別問了,這是人家的私事。這小孩挺好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人家學校是重本,還經常拿獎學金。”

  馮松跟呂鵬宇不以為然。

  一個還在讀書就能欠十萬的學生,實在讓人不能有好印像。

  馮松恨鐵不成鋼:“他會還你,什麼時候還?萬一他不還,你又有什麼辦法?”

  “他寫了借條。”周旭說。

  呂鵬宇說:“借條在哪,拿來我看看。寫了還款期限、逾期不還怎麼處理了嗎?有公證人嗎?”

  周旭干脆閉了嘴巴喝酒。

  這兩人恨不得把周旭腦袋掰開看看裡頭都裝了些什麼。

  

  現在陳易宏再不靠譜,跟這個小孩比起來,都靠譜太多了。

  馮松問:“你不會喜歡上這小孩了吧?阿旭,美色誤國啊,你一定要保持清醒。你要為了這小孩,不跟陳易宏和好,那是真的傻。過日子,還是要踏踏實實找個適合自己的人。你們倆當初說了要過一輩子的,你房子都買了,怎麼突然說分就分了?”

  呂鵬宇插嘴說:“哥哥們不清楚你們這事,但陳易宏我看他認錯態度挺好的,最近每天一條短信求我們幫他說說好話。你就算真的鐵了心跟陳易宏分了,也不能跟這小孩在一起,我看不靠譜。你千萬不要再給他錢了,聽清楚沒?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能做出這種事?”

  周旭把手裡最後一口酒悶了,說:“我跟這小孩真的不可能,他才十八歲,一差就差了十七,人家怎麼可能看得上我?”

  馮松又開了一罐啤酒,氣急道:“萬一他就看上了你的錢呢?!”

  呂鵬宇繼續打邊鼓:“不靠譜,你要穩住,還是吃吃陳易宏這顆回頭草。”

  周旭郁悶極了,只好埋頭喝酒,半天才說:“我真的不知道跟陳易宏還能走下去嗎?”

  周旭再老實,也是個男人,有點大男子主義的心態。陳易宏出軌了這件事,他覺得太丟人了,並不是很想告訴馮松跟呂鵬宇。

  馮松跟呂鵬宇不明白兩人為什麼分手,怕周旭被不知道哪裡跑來的美少年騙錢騙心,自然不遺余力替陳易宏說起好話來。

  三個人邊喝酒邊聊天,話題繞來繞去都在陳易宏跟小寧身上。

  

  小寧裹著棉被,在窗戶邊邊吹風邊偷聽,渾身冰涼。

  周旭家客廳跟書房是相連的,客廳的陽台跟書房的窗戶在同一邊。周旭他們喝酒喝得渾身燥熱,暖氣溫度又高,就打開了點陽台拉門吹風。

  小寧洗完澡發現待在窗戶邊能偷聽到只言片語,便把窗戶打開了,裹著棉被偷聽。

  他沒聽清三人所有的談話,只聽到了一些。包括馮松跟呂鵬宇講他的壞話,讓周旭提防他;包括周旭又再一次強調他跟小寧相差十八歲,根本沒有任何可能;包括周旭跟別人借了十萬;馮松跟呂鵬宇一再替陳易宏講好話,讓周旭考慮跟陳易宏復合。

  那個陳易宏已經渣成這樣了,就算他們兩人不知道陳易宏出軌,但分手也是陳易宏先提的分手,憑什麼他想分就分,想回頭就回頭,這兩人還一直幫他說好話?寧願讓周旭跟陳易宏復合,也不願周旭跟他在一起。

  小寧氣得腦袋突突地疼。他怎麼了?他長得好看,又年輕,到底差在哪了?他是跟周旭借了錢,但是他會還的,憑什麼就認定他是騙子呢?

  小寧又生氣,又有點安慰。

  安慰的是周旭竟然為了他跟別人借了錢,是不是說明他對周旭來說還是挺重要的?

  小寧簡直又喜又憂。

  當聽到周旭說:“……跟陳易宏……能走下去……”

  小寧氣得差點把棉被扯爛。

  強烈的危機感浮上心頭,不行,他必須得做點什麼。如果他什麼都不做,周旭萬一被這兩個人說動了心思怎麼辦?

  

  

  ——————

  

  

  發現我有點啰嗦

  一個晚上的情節還沒寫完…………

  

  

  第20章

  

  

  三個人喝酒直喝到了凌晨一點多才散,馮松跟呂鵬宇都叫了計程車回家,剩下喝得暈乎乎的周旭,癱在客廳的沙發上不動。

  偷聽得睡過去的小寧半夜被冷風吹醒,一看都一點多了,外面早沒了聲音,但客廳的燈還亮著。小寧出去一看,周旭癱在沙發上,陽台拉門都沒關,也不怕感冒。

  這些人,自己都不靠譜,還敢說他。

  小寧關了門,過去推醒周旭,讓他回房間睡覺。

  周旭已經醉糊塗了,被推醒後在沙發上發愣,還是小寧去拉他,他才跟著起來。喝醉的周旭相當順從,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小寧擰了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臉,他一臉茫然的坐在床上,過了一會自己開始脫衣服,鑽進被窩裡。

  小寧看他手機電源燈已經變紅,想找充電器幫他充電。周旭房間收拾得相當整齊,床頭櫃上干干淨淨,什麼東西都沒放,小寧隨口問:“手機充電器放在哪裡?”

  周旭有問有答:“抽……抽屜裡……”

  小寧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果然看見卷得整整齊齊的充電器。

  他拿出充電器,眼角掃到抽屜裡還有個什麼東西,他心頭一跳,沒細想就拿出來看。

  是一瓶用了一半的潤滑劑。

  小寧心頭突然有一股火。

  這瓶潤滑劑是跟誰用的,不言自明。

  直到這一刻,小寧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周旭從前不屬於自己,現在也不屬於自己。

  有一只惡魔爬上了小寧的心髒。

  

  小寧給手機充上電,拿著那瓶潤滑劑,閱讀了印刷在瓶身上的使用說明。

  他推了推周旭,問:“這瓶是什麼?”

  周旭睜開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後回答:“……潤滑劑。”

  “你跟誰用過?”

  “……陳……易宏……”周旭大著舌頭繼續回答。

  “你跟陳易宏做過幾次?”

  “……”這次周旭沉默了,皺起眉頭,似乎在心裡默默數著次數,但這一時哪裡數得清。

  小寧發現了,周旭是真的醉了,醉得人事不知,醉得有問必答了。

  “你跟呂鵬宇借了十萬做什麼用?”

  “幫……幫小寧……還錢……”

  小寧深吸口氣:“你為什麼要幫小寧還錢?你是不是喜歡小寧?”

  周旭皺眉:“……小寧……太小了。”

  這個回答有點像是為自己不能喜歡小寧找理由,小寧有些欣喜若狂,又追問:“那要是小寧是三十歲呢,你喜不喜歡他,他好還是陳易宏好?”

  這個問句大概是太復雜了,爛醉的周旭並不能理清之中的邏輯並做出回答,只是再一次重復了自己的上一句:“……小寧……太小了……”

  “小寧長得好看嗎?”

  “……好……看……”

  “陳易宏好看,還是小寧好看?”

  “……小……寧……”

  小寧噗嗤笑出聲。

  

  凌晨一點多,小寧自己一個人思考了一會,沒花多少時間,他就做了決定。

  有時候人挺奇怪的,在俱樂部陪客人的時候,男客人摸一摸小寧的屁股,他就惡心得隔夜飯要吐出來。

  現在居然想自己把自己的屁股送上門給別人插。

  還覺得挺高興的。

  

  

  小寧把窗簾拉好,房門關好,脫了自己的衣服,掀了周旭的被子。周旭茫然地睜開眼睛,酒精已經讓他無法分辨眼前赤裸著身體的人了。

  小寧靠近周旭耳朵,低聲說:“我知道你喜歡小寧,只是不敢說,是不是?”

  周旭的神色立時變得有些尷尬,搖頭想否認:“不……”

  “你又是借錢給小寧,又是收留他,照顧他,你在路上看到誰可憐都會對他這麼好嗎?你敢說你沒有一點點喜歡小寧?”

  一個醉酒的人哪有什麼分辨能力,被追問得回答不出來,只是漲紅了臉。

  小寧看著周旭的眉毛眼睛跟嘴唇,想著親上去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腦袋裡還這麼想著,身體已經照做了。

  他親了親周旭的額頭,鼻子,嘴唇。

  他沒接過吻,不知道怎麼親,只是兩片嘴唇碰了碰。

  

  聽說酒精有助性事,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當小寧還在思考怎麼用他青澀的技巧撩撥周旭的時候,周旭已經抱住了他,將一條舌頭闖進了小寧嘴裡,又攪又吸。

  小寧呆住了。

  他不知道接吻是這樣的,當然他在書上、在電影裡都看過舌吻,但他不知道實際上是這麼回事。

  也太直接了吧。

  周旭的吻混合著酒精的氣味一股腦闖進了小寧口腔裡,只一會,小寧就覺得自己舌頭麻了,嘴唇腫了。

  周旭接起吻來這麼發狠用力?

  小寧實在想像不出來外表老實和順的周旭,接起吻來竟然這麼凶。

  黏膜相觸的感覺實在太奇特了,無法用言語形容。

  小寧本想誘惑周旭的,但只是被吻了一下,他大腦裡就一片空白了。

  等周旭放開他的時候,他才發現已經變成周旭壓著他的姿勢。

  “……你不是醉了嗎?”小寧看著周旭問。

  周旭沒回答他,一下就把他掀翻過去。

  大手摸上他屁股,用力揉了幾下,就要把手指插進小寧屁股裡。

  小寧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急忙喊:“潤滑劑!”

  事後他無比慶幸被嚇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竟然還記得潤滑劑這回事,保證了自己屁股不開花。

  

  周旭抓過潤滑劑,不耐煩似的擠了一大堆在小寧屁股上。

  潤滑劑冰涼涼的,小寧打了個哆嗦,還有心思想:明天就把這瓶扔掉,買新的。

  周旭擠進一根手指,小寧努力放松自己。周旭很快把手指變為兩根,然後是三根。

  他趴在小寧背上,吭哧吭哧喘氣。

  擴張並沒有持續多久,周旭草草揉弄了幾下,很快就抽出了手指。

  一根溫度驚人的硬棒抵在小寧股間。

  也許是潤滑劑把屁股弄得濕濕冷冷的,當接觸到周旭的性器後,越發顯得那根東西燙得驚人。

  小寧也有這根東西,他也自慰過。

  但他從沒覺得性器有這麼硬這麼燙,他簡直想轉身回頭看周旭是不是拿了一根電熱棒抵著他。

  他沒來得及。

  周旭猛地一下插了進來。

  小寧忍不住低呼出聲,實在是太疼了。

  屁股跟裂了一樣。

  但是周旭的喘氣聲變粗了,明顯更激動了,他低頭含住小寧的耳垂,一邊舔,一邊下身不停地抽插。

  小寧不知道自己耳垂這麼敏感,被含住舔時止不住地起雞皮疙瘩,還哆嗦。雖然屁股還是痛,但是被舔著耳垂跟後背感覺好多了。

  他能感受到一根勃發的東西在自己身體裡進進出出,很疼,但是又怪怪的。

  那是不同於口腔的,另一種黏膜的相觸,更親密。

  他喜歡聽見周旭在自己上方激動的喘息聲,還有周旭胸膛在他後背上不斷摩擦的感覺。

  小寧不斷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盡量放松自己的身體。

  反正就像電熱棒在捅自己的屁股一樣。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堅強的小寧真的要哭了的時候,周旭終於射了。

  小寧能感覺到周旭很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麼覺得。周旭在他背上趴了有一分鐘,才抽出性器,又把小寧翻了過來。

  小寧立刻感到屁股裡的精液流了出來,滴落在床單上。

  “你是不是醒了?”小寧啞著嗓子問周旭。

  周旭依然沒回答他,埋頭吞下小寧的性器。

  

  小寧又爽又生氣。

  生氣的是周旭是不是也對陳易宏這麼做過?!

  但是太爽了,很快他就舒服得忘記了生氣,雖然屁股還在疼,但是性器在濕熱口腔裡的感覺實在太奇特了,舒服得要升天。

  小寧立刻就硬了。

  周旭縮緊口腔,壓迫著性器,還用舌頭舔弄龜頭。

  “啊——”小寧終於忍不住叫出聲,兩只腳跨在周旭肩膀上,緊緊夾著周旭的腦袋。雙手還抓著周旭的頭發,隨著周旭的動作起起伏伏。

  “恩——啊——”

  小寧真的很想閉上自己的嘴巴,他自己聽著覺得挺尷尬的,但是他忍不住。性器被舔的滋味實在是太好了,這是處男小寧第一次開葷,他爽得暈暈乎乎,想著這比自己用手好多了。

  小寧射的時候拉開了周旭,射在了床單上。

  

  然後周旭又硬了。

  他順著小寧兩腿架在他肩膀上的姿勢,沒等小寧反應過來又插了進去。

  小寧的腰差點被折騰得斷掉。

  兩人把床單弄得烏七八糟的,也不知到了幾點才結束,反正小寧累得昏睡了過去。

  

  

  第21章

  

  

  小寧睡得挺好,還做了夢。

  夢見自己在溫水池裡泡著,熱熱的,暖暖的,載浮載沉,真舒服。泡著泡著,覺得口渴,張大了嘴巴想喝水。水池裡的水那麼多,就是沒一滴能進到小寧嘴巴裡,小寧著急,渴醒了。

  醒了就看見周旭一臉天塌下來的表情坐在他身邊,正看著他。

  雙眼通紅,眼睛下方一圈青色,胡渣亂糟糟的,一副宿醉的落魄樣。

  他已經穿好了衣服,不過衣服皺巴巴的,明顯是昨晚扔在地板上的髒衣服。他連澡都沒心情去洗,就那麼一臉絕望的神情坐在小寧身邊。

  小寧想起來昨晚發生的事了,他面上不為所動,心想:周旭真的醉了啊,還以為他昨晚醒了呢,為什麼醉得那麼厲害,還記得怎麼做愛?

  小寧在心裡默默想著等會如何應對,看起來就像睡醒了無法接受現實,一時說不出話。

  周旭先開了口:“小寧……我……”

  周旭聲音沙啞得可怕。

  “你昨晚說的話還算數嗎?”小寧打斷他,自己開始捏造情節。

  周旭瞪大雙眼,反問:“我昨晚說了什麼?”

  小寧故意皺起眉頭,手緊緊抓著被子,怯怯說:“你不記得了?”

  周旭一瞬間露出想死的表情,好半天才緩緩說:“我昨晚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我……是不是強迫你了……小寧,我……我該死……”

  周旭懊悔得快要哭出來一般。

  小寧趕緊說:“不,不,不,你沒有強迫我,我是願意的!”

  周旭一臉震驚。

  小寧撒謊:“你昨天跟我說你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你也不記得了?”

  周旭快要無法呼吸了,僵硬地搖了搖頭。

  小寧緊張地問:“你說讓我當你男朋友,你要永遠跟我在一起。我也喜歡你,我願意的。你說過的話還、還算數嗎?”

  一句話說完,小寧聲音已經哽咽了。他想做出一副小可憐的模樣,讓周旭不忍心拒絕他,但是說到最後,眼圈無法控制地紅了。

  隨即他發現情節是假的,但他心底的恐懼是真的。

  他真怕周旭拒絕他,說昨晚只是喝醉了,喝醉的事當不得真。

  

  等了半天,周旭才開口:“小寧……我……”

  “你想不認賬嗎?”小寧問,他想坐起來,但一起身就牽動後面,疼得倒抽了口氣。

  周旭急忙上前扶住他。

  被子滑落,小寧赤裸著的身體上滿是紅印。脖子、胸前、手臂上都是,乳頭更是被吸得紅腫不堪。

  周旭羞慚極了,可憐兮兮說:“不是……你……你太小……我這是犯罪……”

  小寧知道周旭的道德感在作祟,有道德感是好事,那樣他就不會事後不認賬。

  “我滿十八周歲了,還是自願的,怎麼是犯罪呢?”小寧抓住他手臂,適時轉移話題,“我口渴,頭昏,全身都疼,後面更疼。”

  

  周旭雖然心慌意亂,還記得照顧小寧,急忙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看他臉頰紅得異常,摸了摸他額頭,發現發燒了。

  小寧昨晚裹著棉被在窗戶邊吹著寒風偷聽,著了涼,發燒也不奇怪。周旭只以為是昨晚做得狠了,小寧不適應,這才發起燒來,愧疚得不行。

  床單上更是慘不忍睹,周旭臉色一下白一下紅,只覺自己真是禽獸。他昨晚醉得什麼也不記得了,小寧是第一次,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記得做潤滑。

  雖然窘迫,周旭還是說:“你還走得動嗎?我抱你去浴室清洗一下,我……我昨天有帶套嗎……”

  小寧眨眨眼睛,搖頭。

  看上去又乖又聽話,十分的無辜,任誰也不會想到他花了那麼慘重的代價就為了撒謊讓人插他屁股。

  周旭去浴室放好熱水,拿了條浴巾,裹住小寧,將他放到浴缸裡,問:“你能自己清洗嗎?後面……後面的東西要清理干淨……”

  小寧想叫周旭幫他清理,增進增進感情,然而想到後面肯定被插得又紅又腫,說不定很難看,還是算了。

  況且小寧雖然是第一次做,但大概也猜得到要怎麼清理……他臉皮還沒那麼厚,還是自己來吧。

  “我自己來……”小寧抬頭看周旭,“你是不是該去上班了?我沒害你遲到吧?你快去吧。”

  周旭哪裡還有心情去上班,他安撫小寧:“沒事,第一天上班大家都很懶散,遲到一會沒關系。我去幫你買藥,你小心,實在難受就從浴缸裡出來。”

  小寧乖乖點頭。

  周旭從浴室出來,把烏七八糟的床單換了,煮了米粥,又下樓去買退燒藥。

  等他回來,小寧已經洗好澡,穿好衣服,躺在床上了。他拿了溫度計給小寧量體溫,又把煮好的米粥端來房間,把藥片剝開放在水杯旁,還不放心,躊躇了半天,想請假照顧小寧。

  小寧不同意,他不願耽誤周旭的工作,也不願表現得像個負擔。

  “我吃了藥,睡一覺,馬上就好了。你去上班吧,沒關系的,我這麼大的人了。”

  

  臨出門前,小寧叫住周旭,雖然有點心虛但仍提醒他道:“你昨天說的話算數的吧……”

  周旭猶豫了半天,才緩緩點了頭。

  小寧松了口氣,手心都出汗了。

  他真怕周旭說他太小,不能算數啊。

  

  小寧吃完藥,打了個電話跟店長請假。

  也不知是藥效快,還是他年輕身體好,吃完藥他就感覺輕松多了,倦意全消,還有點興奮。

  周旭是他的了。

  小寧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瓶潤滑劑扔了。

  他想把這房子裡所有陳易宏的東西扔掉,但他在房子裡游蕩了半天,實在分辨不出哪樣東西有可能是陳易宏落下的,只好作罷。

  他精力充沛,把還沒收拾的客廳擦洗得干干淨淨,又把弄髒的被單床罩都洗了,晾完後癱在沙發上吹暖氣,舒服得一動也不想動。

  中途周旭給他打了個電話,關心他好點沒。

  小寧早就好了,但把聲音裝得軟軟的,說:“好多了。”

  下午的時候,周旭提前下班回來了。

  

  兩人相處有些尷尬,周旭給小寧做了晚飯,但似乎還沒從早上的震驚中回過神,菜都炒鹹了。

  小寧不在意,吃得樂滋滋的。

  吃完飯,小寧要去洗碗,周旭堅決不肯。小寧只好去看電視,周旭洗完碗後就磨磨蹭蹭坐到小寧身邊。

  小寧突然有些緊張。

  他跟周旭是戀人了啊。

  這時候要做些什麼呢?

  他不知道,他沒談過戀愛。

  周旭就在他身旁,連呼吸聲都十分明顯。小寧想,要不要伸手過去牽住他的手呢?還是應該找點話說?

  但小寧大腦一片空白,一個話題都找不到。他還在苦苦思索,周旭就先開了口:“……那個……你後面……還疼嗎?”

  小寧臉刷地一下紅了。

  怎麼說呢,早上鎮定地扯了那麼多鬼話,赤身裸體也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周旭開口一問,他突然覺得好羞恥。

  後面……當然還疼啊!

  今天一整天,他都是趴在沙發上的。

  屁股就像被卡車碾過,又被電熱棒捅過……

  小寧忍著羞恥說:“還好……”

  

  周旭畢竟比小寧年長,比小寧有經驗,自然知道小寧是在逞強。

  “……我……買了消炎的藥膏……你後面不知道什麼情況,還是讓我看一下吧……”周旭說完,一張臉已經紅得可憐了。

  小寧的臉也紅得快要滴血了,他搖了搖頭,想謝絕周旭的好意。

  但周旭堅持道:“還是讓我看一下吧……我實在不放心……”

  

  小寧拉下褲子,趴在床上,露著一個屁股給周旭檢查。

  他也不知道自己後面什麼情況,應該挺難看的。畢竟屁股又不是什麼漂亮的部位,又被捅了一個晚上……

  周旭檢查完說沒什麼大礙,但有點撕裂……

  兩人尷尬得話都講不下去了。

  周旭小心翼翼給小寧抹了藥膏,抹完後給小寧蓋上被子,讓他過一會再穿褲子,免得沾了藥膏。

  小寧把臉埋在被子裡,不敢看周旭,但仍不忘說:“你說話要算數哦。”

  過了一會,小寧感到一只溫熱的大手溫柔撫摸著他的頭發,耳邊響起周旭的聲音:

  “一定算數。”

  

  

  ——————

  

  開車之後的回帖……有點多啊……

  答應我不開車的時候也要回帖哦……

  說話要算數哦……

  

  

  第22章

  

  

  初十那天,小寧接到學校後勤部的電話,說暖氣已經修好,同時也可以搬回原宿舍了。

  小寧當然舍不得周旭,但他每天都要出去打工,早晚班不一定,學校離打工地點更近,再加上這兩天他跟周旭在家待著,實在是太尷尬了,兩人經常不知道說什麼。

  感情是一點一滴培養的,現在他們跳過了培養的過程,直接做完最後一步……

  小寧想,既然已經牢牢抓住了周旭,那麼還是應該給彼此一點空間跟時間,慢慢把他們缺失的中間過程彌補起來。

  至於陳易宏——小寧不敢直接跟周旭提,但他相信周旭,既然說了要跟他在一起,就必定不會再去理會陳易宏了。

  

  從周旭家出來那天,小寧背著他唯一的背包,抓著帶子,半天才吭哧吭哧說:“你一定說話算數。”

  他已經把這句話重復了好多遍了。

  周旭點點頭。

  小寧仍覺不夠,他看著周旭的臉,想看看周旭是否有一點點不情願。然而周旭已經收拾起那天的狼狽,溫和地站在他面前。

  小寧想抱抱周旭,但他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不敢,最後只是不舍地看了又看,然後走了。

  

  一整天小寧都在等周旭的信息,等得發愁。

  到下午打工結束後,周旭還是沒消息。小寧想,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給周旭發了信息,問他下班了嗎?

  等小寧吃完晚飯,周旭才回說剛下班,今天特別忙。

  小寧在宿舍裡無聊地翻來覆去,書都讀不下去了,想給周旭打電話,又怕他太累了打擾到他。

  一直到晚上九點,周旭才給他打了個電話,提醒他記得洗完澡再塗一次消炎藥。

  其實小寧的屁股已經好了,一點事也沒有了。就是周旭要再來捅它,也完全沒有問題。

  但小寧不敢開口說這個,只是應好。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最後小寧先說了晚安。

  

  兩個人每天發四五條信息,晚上周旭必定打一個電話,問問小寧的情況,也沒聊幾分鐘,兩人就陷入了長長的尷尬中。

  小寧發愁極了,真不知道這戀愛要怎麼談下去。

  直到元宵節前一天,周旭打電話時終於說了點不一樣的話,約小寧元宵節去看花燈。

  隨便他看什麼,就是看恐怖片小寧也會答應的。

  花燈展在市文化廣場舉辦,從元宵節開始,持續三天。看花燈的人多,周旭當天沒開車,但仍提前到小寧學校門口去接小寧。

  “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過去就行。”小寧說。

  “帶你先去吃飯。”周旭笑著說。

  時間還早,才六點。周旭帶小寧去吃廣式茶點,吃完兩人慢慢散步到文化廣場。

  天還有點冷,小寧兩手插在兜裡。

  越往前走,人潮越擁擠。周旭一手插在兜裡,一手輕輕拉著小寧的袖子,怕他被人潮擠散了。

  小寧走著走著,連冷都感覺不到了,臉熱熱的,好像要冒汗一般。

  

  花燈展挺熱鬧的,一下子好像全市的人都湧過來了。小寧他們算挺早到的,但文化廣場已經是人山人海。

  小寧跟周旭順著人群往前走,緩慢地觀賞花燈。人實在太多了,都邁不開步,只能順著人流一小步一小步挪,周旭湊在小寧耳朵邊叮囑他看好手機錢包,熱氣噴吐在小寧耳朵上,小寧真冒汗了。

  在廣場中央,擺了一個巨大的花燈。花燈是古代輪船造型,船身由木頭制作而成,船艙裡放著彩色小燈泡。這也不知道還算不算花燈,反正挺大,看上去挺復雜,後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狀況,一看這個架勢,只以為是什麼稀世的精美花燈,都紛紛往前擠。

  擠得小寧晚飯都要吐出來了,還差點跟周旭被擠散了。

  他不受控制往旁邊被擠走時,周旭一把拉住他手,奮力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兩手抱住。

  一晚上下來,小寧沒記住都看了些什麼燈,只記住了周旭的胸膛熱熱的,雙手把他抱得緊緊的。

  他們花了一個小時看花燈,從人群中出來時,臉都紅紅的。

  人實在多得可怕,廣場裡好多人,廣場外的公交車站也擠滿了等車回家的人。

  周旭說:“人太多了,我們走幾條街,到別的站坐車吧。”

  小寧點頭。

  兩人就逆著人流慢慢地走,走了一會,離了通向文化廣場的主路,人立刻少了,路上都清靜多了。

  黃黃的路燈照著,地面有未掃干淨的薄薄的雪。

  兩人也不說話,就慢慢走著。

  小寧偶爾扭頭,裝作看街景,偷偷看周旭。

  周旭穿著一件薄薄的羽絨夾克,一手插在兜裡,一手自然地垂著。

  小寧覺得周旭有點帥。

  周旭的鼻子真好看,一管挺直的鼻梁,很有男人味。

  周旭轉過頭,問他:“看什麼呢?”

  小寧自然而然地答道:“你的鼻子真好看。”

  周旭笑了,大概覺得小寧在恭維他。

  一瞬間,盤旋在兩人之間的那種尷尬感突然消失了,小寧又可以自然而然跟周旭聊天了。

  “人可真多,剛才我腳被踩了好幾下,疼死了。”周旭立刻低頭去看他腳,小寧笑了,“沒事,鞋子沒被踩爛就好。”

  周旭抱歉道:“我沒想到人這麼多。”

  “挺好玩的。”小寧說。其實一點也不好玩,但他喜歡跟周旭出來,像是約會一樣。

  “下次帶你去人少又好玩的地方。”周旭說。

  小寧聽到“下次”,高興極了,直點頭。

  周旭看著他,眼神十分柔和。被那麼柔和的眼神看著,小寧有點飄飄然。 周旭大概……有一點點喜歡他吧……至少不討厭……

  小寧走過一個又一個的路燈,踩一下,心裡糾結一下。

  忽然天地間的一切都感覺不到了,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身邊的周旭,以及周旭那只沒插在兜裡的手。

  那手是靠近小寧的右手。

  前面有一盞壞掉的路燈,半徑兩米內,黑幽幽的。

  小寧一踏進那個黑暗的圓,猛地深吸一口氣,抓住了周旭的右手。

  周旭的手,又大又暖又干燥。

  小寧的手心緊張得濕漉漉的。

  周旭愣了一下,停住腳步,很快就反握住小寧的手,緊緊牽著。

  走出那個黑暗的圓後,小寧就把手松開了。但直到公交車站,直到上了車,坐在座位上,他一直想傻笑。

  周旭就坐在他旁邊,將他一直送回學校,而後自己才回家去。

  臨分別的時候,小寧真想抱抱他,但校門口來來往往都是人。

  夜裡睡覺前,小寧發了條信息跟周旭說晚安,周旭很快就回了他晚安。

  小寧想,原來這就是談戀愛啊。

  

  

  第23章

  

  

  元宵節過完,這個春節也過完了,小寧開學了。

  開學後小寧就更忙了,白天要上課,偶爾沒課也要忙著寫作業,晚上要打工,他在校外學生街的一家奶茶店做周一、三、五、七的兼職,二、四、六當家教。剩下一丁點休息時間得全部拿來讀書,保持拿一等獎學金可不容易。

  那之後周旭又問過他一次,要不要出來看電影。小寧晚上要打工,自然沒有時間去。以前他也是這樣過的,用忙碌填滿自己的時間。現在卻開始感到有些煩躁,太忙了,沒有跟周旭見面的時間。

  周二晚上睡覺前,小寧接到周旭的電話,說他把英語書落在周旭家了,周旭要給他送過來。其實等周末小寧過去拿就行了,他也不急用這本書,但他心裡又很想見見周旭,就昧著良心說好。

  周三早上一起床,小寧就有點興奮,心情也特別好。早上上完課,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同學問他是不是戀愛了。

  小寧悚然一驚,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同學說:“看你滿面春風的,真的戀愛了?跟誰?系花?”

  小寧長得好看,系裡不少女孩子都暗戀他。大學裡沒人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只曉得他領著貧困補助,天天打工,讀書還能拿一等獎學金。許多女孩子都喜歡、欣賞這一款的男生:家庭條件不好,但不卑不亢,不自怨自艾,努力拼搏向上,最重要的是,還長得好看。

  殊不知小寧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根本不是什麼腳踏實地努力拼搏的人,而是為了盡快追到男人可以獻出自己屁股的膚淺家伙。

  小寧搖頭,不正面回答同學的問題,神秘莫測地說:“我不喜歡同齡人,不夠成熟。”

  同學目瞪口呆。

  

  下午上毛概課的時候小寧已經無心聽課了,想發信息又怕打擾周旭工作,就望著窗外發呆,然後數著時間等下課鈴聲響。

  五點半的時候終於下課了,小寧收拾好書包,飛奔出教室。說好了讓周旭在校門口進來的一個小廣場等他的,小寧五點四十五分下課,七點就得去打工。

  周旭早就在小廣場等著了,天已經黑了,他大概為了讓小寧看到他,站在一盞路燈下。小寧跑過去,問:“你怎麼這麼早?等很久了嗎?”

  周旭笑著看他像小孩子似的跑得氣喘吁吁的,說:“剛過完年,氣氛很松散,大家都提前下班了。我剛到這裡,就聽見下課鈴聲響。”

  周旭把一個小袋子遞給小寧,裡頭裝著他的英語書。小寧接過來,看也沒看就把書裝進書包裡,他怕周旭立刻要走,忙說:“你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吃飯!”

  小寧還從未請過周旭吃飯。

  每次都是周旭付錢,後來小寧離開俱樂部後,周旭也沒讓小寧付過錢。他知道小寧沒錢,每次都小心翼翼先把帳付掉。

  小寧知道周旭心細,怕他拒絕,又急急補充說:“請你嘗嘗我們學校食堂,小炒部的鐵板牛肉飯可好吃了。”

  周旭本來還在猶豫,聽見是去食堂吃,果然答應了。

  

  食堂離教學樓有點路程,得走十幾分鐘。周旭邊走邊說:“你們學校挺漂亮的。”

  小寧問他以前在哪裡讀大學,周旭說了一個沿海城市的名字。小寧羨慕地說:“我還從來沒看過海,海邊很漂亮吧。”

  周旭說:“夏天的時候我跟同學常常去海邊游泳,學校明令禁止,但我們還是偷偷去。”

  小寧想像了一下在藍色無垠的大海裡游泳,惋惜說:“我不會游泳。”

  “夏天帶你去市體育館學游泳。”周旭說,“很簡單,進了泳池就會了。”

  小寧立刻就開心了,他喜歡聽周旭說一切“下次”“以後”的話。

  

  食堂裡人不算多,五點下課的人早早就吃完飯了。小寧讓周旭找個位置坐好,自己去小炒部點了兩份鐵板牛肉飯。

  在鐵板上煎熟的牛肉攤在熱乎乎的白米飯上,澆上黑胡椒醬汁,混著煎出香味的洋蔥跟青椒,美味得讓人流口水。

  小寧高興地端著兩份飯過來,還打了西紅柿蛋湯,坐下後周旭就說:“是挺香的。”

  小寧連連點頭:“這間食堂最好吃的就是鐵板牛肉飯,一份二十四塊呢,我每次考第一名就獎勵自己來吃一次。”說完舀了一勺牛肉飯大口吞進去,小寧正吃得香呢,抬頭見周旭深深地看著他,眼神專注得可怕。

  小寧突地有些臉紅,低聲問:“怎麼了?我臉上有飯粒?”說罷摸了摸自己臉頰。

  周旭笑著搖了搖頭,開始吃牛肉飯。他慢慢吃了幾口,又細細嚼了嚼,過了一會說:“這個應該不難做,你喜歡的話,下次我做給你吃。”

  

  小寧一下就明白了周旭的意思,心髒“怦”地重重跳了一下。他並不貪吃,一份牛肉飯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誘惑,考第一名就獎勵自己,只是因為離拿第一名獎學金又進了一步,有點高興而已。哪怕讓他永遠不吃牛肉飯了,他也不會惦念的,他就不是那種想要什麼就非得得到的孩子。

  比起牛肉飯,他更想要周旭的關懷,跟愛。

  非得得到的那種想要。

  

  兩人吃完飯,已經是六點半了。小寧看著手機上的時間,舍不得但又沒辦法,說:“我等會就得去打工了,七點的班……”

  周旭問他在哪裡,小寧回他就在校外的學生街。

  “我們慢慢走過去吧。”周旭說,“你會不會太累了?晚上到幾點?”

  “十點半。”小寧回答,“不會的,我回去十一點就睡覺,第二天照常上課,精力充沛。”

  周旭沒再多說什麼,兩人從食堂出來,在校園裡慢慢地走。

  天氣雖冷,路上還是有許多對小情侶,分別了一個寒假,此時恨不得膩在一起,一個個手牽手,緊緊靠在一起。

  小寧雙手插在兜裡,偷偷瞥了一眼周旭,他也想牽周旭的手,但不敢。

  他們走了二十幾分鐘,到奶茶店剛剛好七點。

  小寧說:“你回去吧,開車小心點。”

  周旭點點頭:“你進去吧。”

  上一班的人在店裡早已對小寧翹首以盼,等著去吃飯。小寧跟周旭揮揮手,轉身進了奶茶店。同一班的收銀小哥看見小寧來了,跟他問好。

  “吃飯了嗎?”

  “吃了。”

  小寧正在系店裡的咖啡色格子圍裙,就聽見收銀小哥中氣十足的問好聲:“晚上好,請問想喝點什麼?我們今天的招牌特價是熱可可哦!”

  顧客也許是在翻看奶茶店的菜單,沒人回答,收銀小哥喋喋不休介紹這個又介紹那個,好一會,顧客才說:“要一杯奶綠,什麼都不要加。”

  小寧驚訝地轉頭,看見周旭局促地站在吧台前,被收銀小哥纏住了。收銀小哥問他:“真的什麼都不加?我們的珍珠很好吃哦,是手工做的,椰果也很好吃……”

  周旭連連擺手:“什麼都不加。”

  小寧憋住笑,開始做奶綠。

  收銀小哥還在啰嗦店裡的珍珠、椰果、芋圓、紅豆等等配料,小寧已經調好一杯熱乎乎的奶綠了,還少放了糖。

  “您好,這是您的奶綠,不加珍珠。”小寧咬住嘴唇忍笑,遞過奶綠,解救了周旭。

  周旭松口氣,接過奶綠,喝了一口,突然說:“挺好喝的。”

  小寧看著成熟的他拿著一杯學生妹經常拿在手裡的可愛奶茶杯,明明不習慣喝這種東西,還說好喝,就很想抱抱他。

  周旭看了他一眼,示意要走了。

  小寧點點頭。

  

  周旭的身影拐過街角就看不見了。

  收銀小哥奇怪地問:“你在看什麼?”

  “看我女朋友。”小寧說。

  “什麼?!”收銀小哥八卦地衝出吧台,在店門口四處張望,“在哪?在哪?是哪一個?!”

  小寧轉身去收拾調奶茶的工具,笑著說:“已經走遠了。”

  

  

  ——————

  

  

  我突然意識到,生米煮成熟飯也是經典狗血梗的一個吧!!!

  為自己寫了一個狗血梗欣喜若狂!!

  啊,狗血,是我的精神食糧!

  

  

  對不起,今天請假……跪地哭……

  

  

  本樓重寫見下↓

  

  

  把24章重新寫了,昨天的刪掉作廢……

  終於趕出來了!!!沒開天窗!!!OTL

  

  

  第24章

  

  

  小寧拿出自己的時間表,很是愁苦。兼職已經把他的時間表幾乎占滿,剩下一點是學習時間,學習時間是怎麼也不能壓榨的,這可關系到他本學期還能不能拿一等獎學金,關於錢的事總是大事。

  小寧想,自己不能那麼墮落,那個即使熬夜也要寫完論文的自己,即使被摸屁股回來也繼續背公式的自己,即使陪客人喝酒喝到宿醉仍不曠課的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即使在談戀愛,也不能墮落到壓榨學習時間。

  ——但是,這樣就完全沒有與周旭見面的機會了啊。

  小寧看著唯一的空閑時間:周六下午跟周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要不,拿出一個周六下午,應該沒關系吧?小寧想,等到了期末的時候,把兼職停一段時間,好好復習。

  小寧是個計劃性很強的人,既然已經決定好了,他就開始查起周六下午能做些什麼事。查來查去,只能想到看電影,這是最省錢的活動。小寧沒錢,周旭肯定不願意讓他請吃飯,他也不好意思每次都花周旭的錢啊,電影票倒是挺便宜,團購只要二十塊,只是時間比較早,中午一點開始。

  小寧早上要到家教中心打工,十一點半結束,他倒是可以隨便吃個盒飯,然後去電影院等著,但是約中午一點,實在不太好,正好是人家的午休時間。

  小寧想著不管怎麼樣,還是問一問,跟周旭實話實說,中午一點的電影票有優惠,就是時間比較早,問周旭願意去看嗎?

  周旭說好。

  

  周六早上小寧心情好得有些過頭,連輔導的中學生都問他,老師,你談戀愛了啊?

  十一點半從家教中心出來,小寧照例在家教中心外面臨街的面店吃了一份刀削面,等他吃完面,搭上公交趕到電影院時,才十二點。

  小寧奇怪,他吃了面,坐了好幾站的公交車,怎麼才過了半個小時?

  他在大廳取完票後,就坐著等了快一個小時。周旭提前十分鐘到了,見他早就坐在那玩手機,問他幾點到的。

  小寧嘿嘿笑著,說自己做完家教吃完飯過來的,剛到不久。

  兩人提前幾分鐘進了場。

  坐好後,小寧低聲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看動作片?”

  “喜歡。”周旭回答。

  兩人進行完這個簡單到極點的對話就陷入了沉默。

  小寧絞盡腦汁想話題,還沒等他想出來,燈光就暗了,電影開始了。

  小寧不耐煩看慢慢吞吞的愛情片,選的是科幻動作片,他一向喜歡這種類型的片子。但電影開播後,他卻有些心不在焉的,想投入到劇情裡面,腦子裡卻一直想著周旭,時不時就轉頭去看一下周旭。

  隔著3D眼鏡並不能看分明。

  周旭的手輕輕搭在座椅的扶手上,小寧也把手臂搭在扶手上,能感覺到與周旭的手臂微微觸碰。

  他想去拉周旭的手。

  小寧就跟著了魔一樣,一直想著這件事。從電影開播,一直想到劇情過半。英雄已經跟反派們鬧翻了臉,在太空飛船上打打殺殺,各種精彩的動作戲。

  他卻跟慢慢吞吞的愛情片主角一樣,一直想著要不要拉周旭的手。

  最後還是拉了。

  周旭的手又厚又暖,被他拉住後,很快就輕輕回握著小寧的手。

  電影院裡暖氣開得挺足,小寧的手汗出得更嚴重了。

  

  兩人在電影院裡拉了半個多小時的手,影片結束後就把手松開了。

  出來後小寧臉紅紅的,兩人悶頭不吭聲,誰也不說去哪裡,走了好幾分鐘路,周旭才說:“我們進去人民公園逛逛吧。”

  人民公園是本市有名的公園,面積挺大,裡頭樹木參天、花草繁茂,市民們茶余飯後總喜歡去人民公園散步,七八十年代,大家談對像沒地方可去,常常去人民公園散步、劃船。本市人民打趣年輕人談戀愛,總說“你們要去人民公園呀”。

  人民公園這麼有名,小寧當然知道,聽了後臉更紅了。

  周旭提起去人民公園,完全是無意,只是因為電影院離人民公園近,而他們又不知道去哪好。等說出口,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於是兩人又各自埋了頭,悶聲進了人民公園。

  

  進入三月,天氣稍微暖和了,雪也化了,人民公園裡有幾棵櫻花樹,此時有了點點花苞,有一些已經盛開了,十分漂亮。

  下午三點大概不是散步的好時間,公園裡還沒幾個市民。現在的年輕人約會要嗎去看電影,要嗎去喝咖啡,此時公園裡的小年輕也不多。

  兩人繞著人民公園走了一圈,周旭時不時介紹幾句人民公園的歷史跟植物,兩人不知不覺竟走了快一個小時,最後在小道旁找了個長椅坐下休息。

  長椅的對面就是櫻花樹,好像還有桃花,一點點深淺不一的紅鑲嵌在綠裡面,美極了。

  小寧感慨:“這裡真漂亮。”

  周旭看他喜歡,松口氣道:“怕你覺得無聊。”

  小寧趕緊說:“不會!”

  他很想說跟你在一起,怎麼都不無聊。

  但實在說不出口。

  

  兩人在長椅上靜靜坐了一會,四周寂靜,人們似乎都消失了。

  微微的風吹著,將幾朵飄落的櫻花瓣落在了小寧頭上、身上。周旭說:“別動,我幫你拿花瓣。”

  他伸手去幫小寧撥落頭發上的櫻花瓣。

  他有點靠近小寧,又不是非常靠近。

  小寧有些頭昏腦漲的,也不知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他湊過去,極快地在周旭唇上碰了一下,周旭愣住了。

  心跳得極快,又不是非常快。

  他臉很熱,但仍抬頭去看周旭,心裡想著,怎麼了,我就親你了,我們在談戀愛,不該牽手親吻嗎?

  周旭看到他的眼神,突然笑了。

  小寧還未來得及思考周旭的笑是什麼意思,就被周旭吻住了。

  

  周旭教給他真正的親吻。

  溫柔地觸碰唇瓣,含著唇瓣吮吸,將舌頭探進嘴裡,繾綣地糾纏著對方的舌,輕輕地舔舐。

  不同於那天酒醉後的粗暴,這天的周旭極盡溫柔。

  將小寧吻得不知身處何地。

  

  

  第25章

  

  

  整個星期天小寧都在強迫自己專注讀書,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他在圖書館待了一天,結果差點連作業都沒寫完。

  他有點後悔。昨天周旭問了他今天要做什麼,或許是想約他,他卻說今天要讀書做作業。

  剛開始的時候還是應該主動點,小寧想,畢竟正要培養感情。

  他在圖書館裡第一次感到坐立難安,周旭整個下午都沒給他發信息。

  四點多的時候,周旭終於來了電話,氣喘吁吁的,問他作業寫完了嗎,小寧說寫完了。周旭說:“你下來,我在上次那個小廣場等你。”

  掛掉電話後,小寧呆了幾秒鐘,隨即風卷落葉一般把書本掃進書包裡,站起來就飛奔出圖書館,把周圍的同學都嚇了一跳。

  他一路跑到小廣場,一眼就看見周旭站在上次的地方,正在喝水。

  周旭瞧見了他,朝他揮手,小寧飛跑過去,高興地問:“你怎麼來了?”

  周旭一身運動服,還穿著跑步鞋,猛灌完一瓶水,緩了口氣才說:“出來跑步,跑過來的。”

  小寧瞪大雙眼:“從你家?!”

  周旭點頭:“不遠,開車感覺挺遠的,其實跑步我繞著小路,跑過來大概花了一個多小時。”

  周旭家有個跑步機,還有一些簡單的健身設備。小寧知道他偶爾有在運動,沒想到還能跑這麼遠。

  周旭笑著說:“程序員都死得早,得好好鍛煉身體,年紀大了,頸椎都不舒服了。”

  小寧不喜歡聽他說自己年紀大,小聲說:“頸椎不舒服關年紀什麼事,我舍友天天打游戲,頸椎也經常不舒服。”

  兩人在小廣場站了一小會,小寧問:“你還要跑回去?”

  周旭點頭:“休息一會,再跑回去。”

  

  小寧帶著周旭在校園裡散步,想找個地方坐一坐,讓他休息會。走啊走的,走回了圖書館,圖書館邊上有一條小小的人工河,兩邊是茂密繁盛的花草。天氣暖和了,植物開始冒綠色,河邊的柳樹也發芽了。小寧帶著周旭在河邊的長椅坐下,這是個隱蔽性很強的位子,一叢灌木剛好把長椅圈住了,誰從小路邊經過都不會注意到這邊有沒有人。

  小寧無數次在來圖書館的路上看見小情侶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現在輪到他坐在這裡了,心猿意馬的,只想著昨天在人民公園跟周旭接吻的事。

  “跑了一個多小時,頸椎舒服多了。”周旭轉轉脖子說,“敲了一早上代碼,下午肩膀就不舒服了。”

  小寧盯著他的肩膀看,好像能從那看出什麼不舒服的症狀似的,問:“今天還在家加班?”

  周旭點頭,說:“反正也沒什麼事做。”

  從本質上講,周旭真是個宅男,平時下班後沒什麼活動,幾乎不外出。小寧幾乎每晚都在做兼職,跟周旭打電話時問他在做什麼,他一般回答在看電視或者在加班。周旭的愛好很有限,沒事不抽煙不喝酒,看電視常年只看科教頻道。難怪他的前男友會嫌棄他無趣,仔細想起來,確實很無趣。

  但小寧就是喜歡跟他待在一起,隨便聊聊天也挺好。

  小寧咕噥:“沒事做怎麼不來找我?”

  周旭失笑:“你不是說要做作業嗎?”

  

  小寧看著周旭,穿運動服的周旭跟平時不大一樣,汗濕的頭發耷拉在額頭上,小寧想幫他把頭發往後攏。

  然後親親他額頭。

  周旭的額頭很好看,鼻子也好看。

  小寧這麼想,也這麼做了,親了周旭的額頭,又親了他的鼻尖,然後退後,看著周旭,又去親他嘴唇。

  他已經想了很久了,從剛剛就在想。周旭站在小廣場上的時候,他就想親。

  說實話,跟小寧告白過的女孩子有的長得挺可愛的,而小寧陪過的女客人裡也有美麗的大姐姐,有的大姐姐對他表示過好感,半露酥胸,不介意跟他發生點什麼。

  但他都不想。

  他覺得小說裡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角色都太過誇張,是在抹黑男人。

  ——然而現在他終於知道,什麼叫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了。

  他跟周旭斷斷續續地親,舔著唇瓣,伸舌頭親,含著嘴唇吮吸,變著花樣親,親得天都黑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側身坐到了周旭大腿上,周旭摟抱著他,親得天昏地暗,親得快沒氣了,兩人才放開。

  小寧摟著周旭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不好意思看他。

  小寧已經硬了。

  他想起醉酒那天,周旭用濕熱的口腔含住他的性器……

  更硬了。

  小寧別扭地動著,想從周旭身上下來。

  然而卻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周旭緊緊抱住他,尷尬地說:“別動。”

  

  兩人抱了許久,都舍不得放開。直到小寧不得不去奶茶店了,周旭才松開手。

  小寧偷偷看周旭褲子,大概已經恢復原狀,什麼也看不出來。

  周旭說吃了飯跑步不舒服,空著肚子就回去了。剩下小寧一人,一晚上神思不屬,幾次把奶茶都調錯了,不是太甜就是忘加牛奶。

  收銀小哥看看小寧的神色,把店裡放著的傷心情歌掐掉,換成最近正當紅的新人歌手黎裡的甜蜜情歌。

  

  我想為你寫情歌

  Do Re Mi Fa

  寫很多

  ……

  我想為你做很多

  我想為你做很多

  噢噢噢噢

  永遠都不夠

  

  

  下一周周二下午,周旭又來找了小寧一次。

  兩人也來不及做什麼事,小寧剛賊兮兮找了個小樹林散步,跟周旭講了沒兩句話,系花竟然找了過來,說要單獨跟小寧說幾句話。

  小寧經常一下課就衝出教室,要嗎去打工,要嗎去食堂吃飯,又經常不在宿舍,想托人找他都找不到。今天系花在小寧教室外等著,才等到他。

  小寧不耐煩得很,但系花又不走,一定要問他幾句話。小寧雖然剛談戀愛,也知道要避嫌,說:“你有什麼話就直接問吧。”

  系花看沒辦法,只好當著周旭面問:“我聽人說,你有了女朋友?”

  小寧偷偷瞄了周旭一眼,點頭:“是。”

  系花眼眶紅了,咬著嘴唇又說:“我還聽說她大你好幾歲,你——”

  “這是我的私事,跟你沒關系吧?”小寧打斷她,“我的女朋友幾歲跟你有什麼關系?”

  系花受不了這樣的語氣,流著眼淚走了。

  小寧轉身,趕緊要跟周旭表忠心,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旭就先說:“你講話何必這麼直白?”

  小寧愣住。

  周旭看著他,臉上滿是無奈的表情,說:“有時候不必這麼傷人,她眼睛已經紅了,你何必這麼不客氣?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喜歡你,也不是什麼壞事,你就算不喜歡她,也沒必要這麼衝……”

  小寧第一次被周旭責備,竟然是為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小寧不理解,呆呆地聽著周旭說話。

  天已經黑了,小寧聽見周旭嘆了口氣,他的臉有一半藏在陰影裡,他說:“你們不曉得,被拒絕的人多麼傷心跟難堪……”

  

  他不小心說了“你們”。

  小寧曉得他在說誰了,他的前男友。或許他想起了前男友那些無情的分手言語了吧……

  小寧有些手足無措,解釋道:“不……我只是……怕她誤會……我……”

  周旭耐心地聽著他說,又嘆了口氣,突地笑了,說:“是我不對,不該那樣說你。”說罷還摸了摸小寧的頭發,親了親他的額頭。

  小寧也顧不上四周有沒有人,一把抱住周旭。

  周旭摸著他頭,湊在他耳邊說:“我不是怪你,對不起……”

  小寧抱著周旭,低聲說:“我不會那麼跟你說話的……永遠也不會……”

  周旭笑著親了親他,沒事一樣地說:“好。”

  

  

  第26章

  

  

  小寧疑心周旭還忘不了他的前男友。

  沒什麼征兆,那天回去後,周旭跟以前一樣,他們還是一天發幾條信息,晚上打一個電話,周旭也沒再說出“你們”這個詞。

  但小寧很不開心。

  他不喜歡那天周旭那麼說——“你們不曉得”——這不就是把他跟那個陳易宏放在一起比較嗎?這個陳易宏,不就是一個出軌男嗎?憑什麼一直待在周旭心裡啊。

  小寧又疑心,這個陳易宏,說不定天天給周旭發信息打電話,周旭回復他了嗎?小寧真想讓周旭拉黑他,但是一開這個口,不就暴露自己偷看他手機的事了?

  

  除了疑心前男友的事,小寧的腦袋裡只剩下“怎麼把周旭再拐上床”這件事了。小寧不得不承認,男人果然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親了兩次,他就已經硬了,心急如焚,想做下一步了。

  雖然屁股被捅很不舒服,但是前面被舔……很舒服。

  如果照著老實人周旭的速度,他們得親到何年何月才能進行到下一步?而且老在公園裡樹林裡親有什麼用呢,光天化日之下,想做點什麼都做不了。

  小寧覺得自己似乎有點色。

  

  周六早上家教兼職結束後,周旭叫小寧到他家吃午飯。剛領到獎學金跟家教工資的小寧樂滋滋答應了,將錢裝進信封,周旭一開門,就把信封遞給他。

  周旭接過信封,問是什麼東西。

  “我的獎學金,跟家教工資。這裡有五千塊,先還給你。”小寧高興地說,還掉第一個五千,猶如向前踏了一小步,再踏個二十幾步,他就能到達終點。

  周旭一開始不想收,他讓小寧不要著急還錢,平時要買什麼東西或者有急需怎麼辦。小寧堅持要還他,一再強調自己還有貧困補助,還有打工的錢,夠用了。

  最後周旭收了,但仍說如果有急用,一定要跟他說。

  小寧想把錢早日還清,跟周旭站在平等的位置,讓周旭的朋友知道他不是為了騙周旭的錢,也想讓他們知道,他絕對比陳易宏好多了,比陳易宏更適合周旭。

  

  周旭收下錢,笑著說:“那今天就剛好當做慶祝你拿了獎學金。”說罷從廚房裡端出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黑椒牛肉飯,讓小寧趕緊試試味道。

  “我在平底鍋上煎的牛排,可能不夠嫩,你嘗嘗。”周旭不好意思地說,“估計沒有你們食堂的好吃。”

  飽滿軟膩的白米飯上澆了一大勺混合著黑胡椒醬汁的牛肉,香氣撲鼻。

  小寧聞著米飯的香味,感覺心髒漲得難受。

  自從媽媽走了以後,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特地為他學一道新菜,特地為他做一頓飯。

  他不想讓周旭看出來他情緒的異常,埋頭吃了一大口牛肉飯,狼吞虎咽,連連說:“好吃,太好吃了!”

  他有點羞於、又有點害怕讓周旭知道他的心思,他想要擁有周旭,非得到不可的那種想要。

  還想把所有會影響到他跟周旭關系的人事物統統趕走,比如系花,比如陳易宏,比如周旭的朋友。

  

  下午兩人出去散了一會步,晚飯周旭煮了雜糧粥,炒了兩個小菜,小寧吃得很香。吃完飯,周旭還堅持要送小寧到家教中心,明明小寧自己搭公交車過去就好了。

  到家教中心時,小寧在車上磨蹭了一會,最終不得不告別時,還是沒聽到周旭開口讓他晚上留下來……

  小寧知道周旭這樣的老實人肯定不會這麼早就邀請他去家裡過夜的,畢竟已經在交往了,這時候再邀請過夜,意義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但小寧真的,好想跟周旭多待一會,哪怕什麼都不做。

  

  家教中心的兼職從七點半開始,到九點半結束。結束後,小寧一個人從家教中心出來,突然有了個主意。

  他從家教中心出來,通常都是在家教中心門口的公交站搭598路車,然後中途換736路車到學校。736路車十點最後一班,他往常都來得及,最近市區在修建地鐵,598路車換路線了,沒有經過家教中心,小寧都得步行十幾分鐘到前面兩站搭公交。

  今天他從家教中心出來,沒立刻去搭公交,而是拐進了家教中心旁邊的一家書店,在裡面看了一會書,直到十點,才從書店出來,慢吞吞往前面的北都小區站走。到了北都小區站,小寧也不坐車,也不打的,就在原地站著。三月份的晚上還是挺冷的,寒風吹得小寧手腳發冷。

  周旭通常在十點半前會給他打一個電話,果然小寧哆哆嗦嗦等了一會,手機就響了。

  周旭問他要到學校了嗎,小寧凍得聲音都在抖,說:“還沒呢。”

  周旭聽出他聲音不對,問:“你沒在車上?”

  “今天車沒來,好像修地鐵換路線了,沒趕上最後一班……”

  “那怎麼辦?”

  去你家睡覺唄,小寧心裡這麼想,但不敢直接這麼說,故意說:“我正研究呢,可以坐哪一路車到半路下,然後再打的到學校。”

  果然周旭聽他這麼說,直接說:“別這麼麻煩了,晚上來我家住。你在哪,我過去接你,好不好?”

  小寧樂壞了,說:“好啊,我就在公交站,自己坐公交車過去就好了,晚上很冷,你別出來了。”

  但周旭堅持出來接他,說公交車還要繞路,他開車過去更快。

  

  周旭來的時候,明顯著急出門,外套都沒套,身上還穿著家居服。小寧一上車,他就摸了摸小寧臉頰,摸到一片冰涼,立刻就把車裡的暖氣調高了幾度。

  小寧就像偷到糖果的小老鼠,開心極了。

  

  到家後已經快十一點了,周旭怕小寧感冒,讓他去洗個熱水澡,還給他煮姜茶喝。

  小寧洗好澡出來,一杯熱熱的姜茶已經擺在小書房的桌子上了,裝在保溫杯裡。小寧捧起姜茶,喝了一口,燙燙的直入心裡。

  他心癢癢的,蠢蠢欲動。

  

  

  第27章

  

  

  周旭的房間還亮著燈,小寧捧著姜茶過去找他。周旭斜靠在床頭,正拿著手機在打游戲。小寧故意湊過去,坐在床邊看他玩。周旭一看他進來,以為有什麼事,把手機放下問:“怎麼了?”

  小寧比他還在意游戲,急忙說:“繼續打啊,都快過關了。”

  周旭玩的是射擊游戲,小寧在旁邊看了一會,說:“讓我玩一關吧。”

  周旭把手機給他,看他興致勃勃玩了一關,技巧沒掌握,很快就死了。周旭說:“你再玩一次。”小寧畢竟年紀小,還有點貪玩,一連玩了三次,到後面已經能得到挺不錯的分數了。

  游戲雖然好玩,但小寧還記得自己來干嗎,第三次陣亡後就把手機還給周旭了。周旭看他抱著手機玩得興高采烈的模樣很孩子氣,很可愛,說:“你在你手機上裝一個就好了,我給你裝。”

  小寧搖頭,沒多想就說:“不用了,我手機會卡,玩不了。”他手機是幾百塊的便宜機子,多裝幾個軟件就卡得要命,更別提玩游戲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周旭低聲說:“其實去年要送你的那部手機,真的是我抽獎抽到的。”

  小寧疑惑地看著他,隨即想起來去年聖誕節,周旭拿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要送他,他不敢收。

  “後來你不肯收,我就給我妹妹了。”周旭說,“以後抽獎再抽到,你就拿去用吧。”

  小寧躺在周旭床上,聽著周旭低聲說話,心裡有種被人寵的欣喜,嘴巴上仍說:“我又不愛玩游戲……玩游戲浪費時間,我得好好讀書。”

  “是,是,是。”周旭點頭,大手撫摸著小寧的頭發,“你要拿一等獎學金,沒人比你更厲害了。”

  小寧拉住周旭的手,蓋在自己臉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盯著周旭。

  周旭停了聲音。

  

  小寧沒帶衣服,拿了一件周旭夏天的黑色棉T恤穿。屋裡暖氣還沒停,很暖和,穿短袖也不冷,周旭的衣服對小寧來說太大了,半個肩膀都露了出來,白得晃眼。

  小寧故意的。

  他直勾勾地盯著周旭。

  小寧沒勾過人,但他覺得自己應該做得挺好,因為周旭真的停了說話,沉默地看著他。

  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自己的男朋友露著半個肩膀躺在床上,那還能往哪個方向去思考呢?

  周旭的眼神,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樣。

  小寧感覺渾身都熱了起來,臉頰都發燙了,血液也一點點往下半身流,性器微微充血。

  但周旭還是不動。

  小寧想,他該不會內心還在掙扎,還覺得捅一個剛滿十八歲的人是犯罪吧?

  小寧拉下周旭的手,將周旭的手指停留在自己唇瓣上,輕輕親了一下。

  

  周旭猛地俯身,移開手,吻住了小寧。很凶狠的吻,跟平時的周旭不一樣,跟在公園裡的周旭也不一樣。周旭用舌頭直接擠開小寧的牙關,氣勢洶洶闖了進去,纏住小寧舌頭吮吸,又掃過他口腔,狠狠舔過黏膜。

  小寧被吻得頭發暈。

  周旭放開他的時候,他已經唇瓣紅透,眼神散亂了。

  周旭露出猶豫的神色,小寧雙手拉住他衣擺,不讓他退開。理智的作用只有一小會,這一小會沒能成功退開,那就再也退不了了。

  周旭雙手一撩,將小寧衣服撩起,堆在胸前,露出乳頭。

  乳頭被含住的時候,小寧仿佛被帶電的鞭子打了一下,輕輕顫抖起來。跟親密的人用最親密的方式接觸,那是難以想像的感覺。

  小寧忍不住呻吟出聲。

  周旭更激動了,用舌尖舔弄乳頭,另一只手拉下小寧寬松的家居褲,握住小寧性器套弄起來。

  這雙重的刺激讓小寧無法思考,雙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分開,周旭擠進雙腿中間,腦袋不斷往下移,從胸前親吻到肚臍,舌尖繞著肚臍打轉,另一只手握著小寧已經勃起的性器,用大拇指揉弄著龜頭。

  周旭毛絨絨的腦袋繼續往下移,含住了小寧性器。

  小寧呻吟得都變調了。

  

  小寧在周旭面前一直很直接很坦白,不知道為什麼。他向來不是一個坦誠的人,從小到大,沒有過交心的朋友,以前是常常被欺負,上了大學後跟同學也只是表面客套,他好像已經不會袒露心扉了,下意識就想先保護自己。

  但是在周旭面前就不會,他敢於在周旭面前袒露自己,比如……快感。

  小寧的直白大概讓周旭備受鼓勵,因為他呻吟得實在太大聲了,爽得雙腳緊緊夾著周旭的腦袋,雙手還抓著周旭的頭發。周旭更加賣力吞吐起來,用滾燙的口腔夾緊性器。

  可怕的快感不斷累積,射精之前,小寧總算還有一絲神智,自己退出了周旭的口腔。

  

  小寧的下腹一片濕滑。

  他緩了一會,才回過神來,發現周旭已經躺在他身邊,不再進行下一步,明明褲襠已經翹起老高。

  小寧恢復了力氣,猛地翻身壓住了周旭,趴下他褲子,露出底下凶狠的性器。

  這根硬梆梆的東西上次把小寧捅得要死要活,小寧看到它,頭皮就緊,但仍伸手握住了它。

  好燙。

  “小……寧……”周旭還來不及阻止他,小寧就低頭含住了周旭的性器,學著周旭的樣子舔弄起來。

  小寧是第一次做這事,嘴巴裡含著別人性器的感覺實在很奇怪。但是小寧剛剛享受過這種滋味,他知道有多舒服,他想讓周旭也獲得快感。

  可憐的周旭臉都漲紅了,小寧瞥見的時候覺得奇怪,周旭含住小寧性器的時候也沒見他臉紅得這麼厲害,怎麼調換一下,就這麼害羞呢?

  小寧技術不好,但他覺得周旭應該是很舒服的,因為周旭的性器實在硬得厲害,甚至還在他嘴巴裡一跳一跳的,不斷脹大。

  小寧舔弄了許久,弄得嘴巴都酸了,周旭還沒瀉出的意思。小寧實在下頜都要脫臼了,只好退出休息一下。

  周旭悶聲說:“這樣不行……”

  小寧剛想問他怎麼不行,就被周旭推翻在床。周旭從床頭櫃拿出一瓶新的潤滑劑,擠了一大團在手上,就往小寧屁股抹去。

  粗糙手指捅進屁股的感覺真的很奇妙……

  雖然小寧硬著頭皮,做好了被捅得半死不活的准備,但這次的感覺跟上次完全不同。

  周旭的手指十分耐心,輕輕地繞著,將潤滑液塗抹均勻,又緩緩抽插,直至潤滑液都滾燙起來,才插入第二根手指,接著又是重復漫長的擴張過程。

  清醒的周旭,沒有酒醉時的急不可耐,溫柔多了。他明白小寧後處不習慣進入,以十足的耐心在做擴張。

  小寧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查資料的時候,大家都在說潤滑,都在說擴張。

  周旭已經插入三根手指了,但充足的潤滑液與耐心的抽插讓小寧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只有微微的酸脹感。

  而屁股,竟然被捅出了一點奇怪的感覺……

  微微的麻癢……

  小寧的性器,被捅屁股捅得……又開始抬頭了。

  

  周旭的耐心真可怕,小寧覺得自己的屁股快要被周旭揉化了揉爛了,他還不進來。小寧實在受不了了,低聲說:“你進來吧……”

  周旭一僵,果然退出了手指。

  一根又熱又燙的東西抵在小寧屁股上。

  小寧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

  周旭硬得要爆炸了,他怕自己一時沒忍住,又傷了小寧,啞聲說:“……要是會疼,你就告訴我。”

  小寧衣服早脫了,渾身肌膚泛著一層紅,雙眼含水地看著周旭,小貓一樣低聲說好。

  周旭再也忍不住,緩緩進入小寧。

  

  脹,很脹,又酸又脹。

  小寧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斷了氣。但他忍住了,沒叫出聲,他怕周旭停下來。

  他不想周旭停下來,他想讓周旭得到快感,而這巨大的快感是他給的,他跟周旭一起擁有的。

  小寧怕屁股被捅破,但人的身體真的很神奇,它忍耐下來了,還開始泛起奇怪的感覺。

  周旭是懂得如何做愛的,他咬緊牙關,不放任自己隨著快感在小寧體內橫衝直撞,即使又熱又緊又軟的內部已經快使他失去理智了。

  周旭極盡耐心,在小寧體內緩慢抽插,尋找能夠帶給小寧快感的地方,查看小寧的反應,往某處碾磨、撞擊。

  

  小寧叫得一聲比一聲大。

  本來已經干涸的下腹,又再一次被汗水跟硬起的性器掉落的粘液弄濕。

  這跟小寧想像的不一樣,也跟第一次做的時候不一樣。

  奇怪的感覺虜獲了小寧,他才知道原來捅屁股也可以這麼舒服,快感幾乎要讓他崩潰,因為周旭還不停下來,似乎永遠也不會累一樣一直往他體內深處撞擊,每一次衝撞都要把他的腰折斷,每一次衝撞都撞在他體內某一個神奇的開關上,然後快感洶湧而出,無法控制。

  “啊——”

  伴隨著一聲喊叫,小寧緊緊抱住周旭的脖子。

  第二次的射精帶給他無法想像的快感,也讓他突然陷入一種空虛中。

  他抱著周旭的脖子不放,生理淚水把周旭的脖子都弄濕了。

  周旭的精液從他的屁股流了出來,把床單弄得濕黏黏的。

  小寧依然抱著他不放,不讓他抽出性器,不讓他清理,不讓他換床單。

  

  “……小寧?”周旭輕輕親吻著小寧的頭發,低聲叫他。

  “你是我的。”小寧臉埋在他脖子裡說,“不許再跟別人聯系。”

  這個做愛過後的要求實在有些奇怪。

  “好。”

  但周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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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確實要相信自己,因為我把更新寫出來了,還飆了3000字車…………

  

  

  第28章

  

  

  小寧覺得,他好像一下跟周旭熟悉親密了許多。那種感覺很難言明,但他確實在周旭面前放松多了,也開始能毫無顧忌地說出“我想你了”這種話。他厚著臉皮頻頻到周旭家過夜,既然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那就無所謂再有第三次、第四次了,周旭看上去已經放棄掙扎了,或許已經開始漸漸接受小寧這個小男朋友的身份。

  至少每個相處的晚上,他抱著小寧埋頭猛干的樣子,實在已經看不出猶豫了。

  

  有一些時候,小寧能感覺到周旭似乎是非常喜歡他的,喜歡到無法自控。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還是只是因為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比如周日的早上,兩人剛吃完早飯,懶散地待在客廳裡休息。周旭拿著手機在看新聞,小寧在趕作業,為了談戀愛他已經犧牲了好多讀書的時間。作業做著做著,就會突然感到周旭在看著他,他抬頭朝周旭笑了笑,周旭抿抿嘴,放下手機朝他靠近。先是看他在做哪門課程的作業,接著就湊近了聞他頭發,親他耳朵,坐到小寧身後,虛虛地攏著他,把他半抱在懷裡,專注地看他的側臉。

  小寧被看得作業都寫不下了,周旭就開始一下又一下地親他。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演變成小寧上半身趴在沙發上,下半身跪在地毯上,被周旭一下又一下地撞。

  衣服甚至都沒脫,只把褲子扒下,露出一個白白的屁股,當然現在已經被撞得泛紅。

  明明昨晚才做過的。

  小寧覺得羞恥得很,大白天的,在客廳裡,自己上半身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只有褲子被扒下,而周旭更是只露出一根硬梆梆的東西在他體內進出。

  看周旭的臉,完全想像不到他竟然欲望這麼強,幾乎隨時隨地,他都想抱著小寧就做。在這個家裡的每個地方,他們幾乎都做過了,浴室裡,廚房裡,客廳裡,甚至陽台也……

  周旭射精的時候,小寧也爽得暈頭轉向。

  周旭趴在他背上喘氣,小寧責怪他害他作業寫不完了,聲音卻是軟軟的,甜到不行。周旭於是摟住他,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如果不是門鈴聲響起,周旭很可能還要再來一次。

  

  這麼早會是誰來?小寧十分慌張,周旭的性器甚至還沒拔出去,兩人就聽見周旭妹妹在門外大喊:“哥!哥!開門!”

  周旭這時才曉得臉紅,跟小寧兩個人手忙腳亂的,不知如何是好。周旭戴了套,但是擠了一大堆潤滑液在小寧屁股裡,不清理根本不行。他剛一拔出,小寧就覺得潤滑液似乎全化成水,濕噠噠流了一褲子。而小寧眼角發紅,渾身春情蕩漾的,一臉恨不得昭告天下我剛享受了高潮的表情,這幅樣子實在見不得人。

  小寧提上褲子,自己躲進了廁所。

  

  周晶一進門就抱怨:“你干嗎啊,開門那麼慢,我拎著這些東西多重你知道嗎?”

  周旭不吭聲任她說,實是自己心虛。

  “我偷偷跟媽說要過來看你,媽塞了這些東西給我。你自己看看吧,有的是舅舅寄來的干貨,有的是罐頭,還有的是什麼我也不清楚,反正你記得吃,別東西放壞了。”周晶啰啰嗦嗦又說了一大堆,察覺周旭都沒回她,覺得不對勁。

  “你怎麼今天這麼沉默啊?”周晶問,自己熟門熟路打開冰箱幫她哥騰地方放東西,“我實話跟你說吧,陳易宏昨天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把他拉黑了……怎麼回事啊?你真鐵了心不跟他復合了?他犯了什麼錯?要是是他的錯,哥我堅決支持你,要是你兩只是吵架,你再想想?他在電話裡態度還挺好的,說他真心想跟你復合,已經求了你好幾個月了。”

  “別說他了。”周旭悶聲說。

  周晶急了,從小周旭就是個悶葫蘆,什麼也不說,自己心裡早就拿定了主意。當初下了決心跟陳易宏在一起過一輩子,跟家裡出櫃,鬧得雞飛狗跳的。現在什麼原因也不說,就跟陳易宏分了,人家求他復合他還不肯。周晶清楚自己哥哥是什麼性格的人,他一旦認定了人,那就是真要過一輩子的,現在跟陳易宏分了,照他這個性格,什麼時候才能再找到一個合適的?

  “你倒是跟我說說原因啊,實在不行,你也別拉黑陳易宏?他昨天就差聲淚俱下求我了。”

  

  小寧聽到這,哪裡還按捺得住,真想衝出去說周旭是我男朋友,讓那個出軌男滾遠一點。他還沒來得及衝出去,就聽見周旭說:“我有男朋友了,所以別再提陳易宏了。”

  過了一會,周晶才尖叫出聲,連連追問:“是誰?是誰?你怎麼不告訴我?人在哪?有沒有照片?到底是誰?”

  小寧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周旭該說出他了,他是不是應該出去跟周旭妹妹問個好?可是,這樣子見面會不會有些尷尬?

  小寧在裡面還在猶豫是否要走出去,就聽見周旭對他妹妹說:“到時候自然會介紹給你認識的。”

  周晶把小寧立即浮現出的疑惑質問出聲:“為什麼現在不能認識啊?!”

  周旭還在含糊應付他妹妹,小寧卻覺得渾身有點發涼。

  大概是暖氣停了的緣故吧。

  

  到時候,是什麼時候?

  他們已經接過吻,上過床,還未到時候介紹給自己家人認識嗎?

  小寧手握著浴室的門把手,用力得泛白。

  他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剛剛還覺得,周旭似乎很愛他。

  小寧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好情緒,心想,沒關系的,事情總會變得越來越好,至少周旭已經很喜歡跟他在一起,也很喜歡跟他做愛。

  他會努力爭取到周旭的全部。

  

  小寧轉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周晶此時也走到了客廳,發現攤在茶幾上的課本與作業紙,正想問她哥這是誰的東西,轉頭就看見了小寧。

  穿著一身家居服,眼睛跟小鹿似的,又乖又漂亮,怯怯地跟她問好,又低聲跟周旭說他有點冷,周旭馬上進房間找了件外套給他披上。

  周晶想起來他是誰了,他是上次在她哥家出現的美少年。

  等美少年轉身進了小書房時,周晶才輕聲問:“這是你新男朋友?你上次不是說你們差了十幾歲不可能嗎?”

  接著用看非常人的眼神看著她哥。

  周旭不知如何解釋。

  

  臨走時,周晶跟她哥說:“哥,我今天對你刮目相看,你能泡到這樣的美少年,我真心佩服你,希望你把辦法寫給我,好好共享一下,不要藏私。”

  玩笑開完,周晶還是免不了擔心,忍不住說:“跟這樣的美少年談戀愛肯定拒絕不了,但是……哥……我可能比較啰嗦,你這麼老實,找了個這麼好看的小男朋友,差了十幾歲,他願意安心跟你一輩子過下去嗎?”

  周旭到最後,都保持沉默。

  

  

  第29章

  

  

  小寧有很多假想敵。

  小的時候,他最討厭爸爸的朋友,媽媽說那些都是狐朋狗友,如果沒有他們,爸爸不會出去喝酒打牌,不會半夜醉醺醺地回家,不會打媽媽,不會把家裡的房子賣掉。

  後來再大一些,他被學校裡的同學笑話,有人開始欺負他,他長得好看,學習成績又好,竟然有一個賭鬼爸爸,把自己家房子賭沒了,還有暴力傾向,會打自己老婆,這在小城裡是最丟人的事。一下子,暗戀他的小女生都遠離他了,嫉妒他的男生開始欺負他。欺負這種事情,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的時候。整個中學階段,他都在人家的嘲笑跟惡作劇中度過。

  他會想,等以後他有本事了,要給這些人好看。

  後來媽媽去世,他上了大學,他終於認識到,他最該恨的,不是他爸爸那些狐朋狗友,不是他那些欺負人的同學,而是他爸爸自己。

  而現在,他最討厭的是陳易宏。

  一個陰魂不散的人,自己先跟周旭提的分手,過了幾個月又轉頭要來求復合。

  最令小寧生氣的是,周旭的朋友跟妹妹,全都在幫陳易宏說話。

  在拿他跟陳易宏作對比後,他們似乎都認為,陳易宏比他好,比他靠譜,比他適合當周旭的男朋友。

  小寧害怕的是,周旭會不會心裡也這樣認為?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小寧都在想這個陳易宏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跟周旭是怎麼認識的。他既然是一個性格浮躁會出軌花心的人,為什麼一開始會跟周旭這樣的老實好男人在一起?他跟周旭在一起了多久?而周旭,到底有多喜歡他?

  這麼一想,就想起了很多讓小寧不開心的事。

  他想起周旭給陳易宏買好了求婚戒指,想起周旭給陳易宏提前一個月訂了高級餐廳,想起周旭給陳易宏訂了五星酒店的蜜月套房。

  小寧不敢去問周旭關於陳易宏的事,怕他反感,也怕自己表現得太神經質。

  陳易宏的形像,在小寧的假想中,變得越來越好。

  至少他不是一個負債累累的人,也沒有為了金錢出賣過尊嚴,被人嘲笑,被人偷偷摸過屁股,為了鈔票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

  或許他是真的比不上陳易宏。

  

  四月的某個周六早上,原本要來補課的學生突然身體不舒服請假,小寧空出了早上的時間,開心極了,立刻往周旭家趕,想給周旭一個驚喜。

  到了周旭家小區,進門的時候小寧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捧著一大束玫瑰花、手上還提著袋子的男人,男人手裡的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小寧趕緊道歉,幫他撿起花束。

  男人看上去三十幾歲,鮮花或許是要送女朋友的,此時掉到地上,蹭掉了幾朵花瓣。本來男人臉已經黑了,正准備生氣,但當小寧撿起花束遞到他手上,跟他說對不起時,他看見小寧映在玫瑰花束中的臉就呆住了。

  小寧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走在路上,路人總喜歡偷偷看他,他已經習慣了。但是明明手裡捧著要送人的玫瑰花,而且還是個男的,竟然看小寧看呆了,小寧心裡有點反感,道完歉就走了。

  沒想到等電梯的時候,竟然又遇到了男人。

  電梯正好剛上去,下來還得等一小會。男人看見小寧,先笑了,跟他攀談道:“你是這裡的住戶?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跟小寧示好的人太多了,小寧一看男人油膩膩的笑,就曉得男人的心思了,不是很想搭理他,便簡單回答:“我來找朋友的。”

  “哦?女朋友嗎?”男人用一種令人不舒適的語調問道,“在幾樓?也許我認識哦。”

  小寧並不想跟他多說,就含糊地笑了笑,不否認也不點頭。

  “叮——”

  電梯到了。

  小寧跟男人進了電梯,男人說:“不好意思,我手上拿著東西,幫我按一下十八層好嗎?謝謝。”

  周旭家也在十八層。

  小寧心想,真是有夠煩的,竟然跟他住同一層。

  男人透過花束,見小寧只按了十八,立即拔高了音調說:“這麼巧,你也去十八層?我就住在十八層!”

  小寧實在不想搭理他,隨便應付道:“恩,是。”

  男人似乎沒發覺小寧的冷淡,自顧自熱絡道:“我住在1803,你是要去找哪一戶?你不會是1802的新租戶吧?”

  1803?那不是周旭家嗎?

  小寧的第一反應就是,這男人是個騙子,要嗎就是走錯了樓層。

  而且,他不是都說了他是來找朋友的嗎?這男的是弱智嗎?

  男人又繼續說:“我搬出去好幾個月了,所以你可能都沒見過我。”

  小寧一聽見“搬出去好幾個月”,悚然一驚。

  “跟室友鬧了點不愉快。”男人浮誇地聳聳肩,“我也不知道怎麼賠禮,就訂了一束花,買了禮物,沒想到花店給我准備了玫瑰花。我還有點不高興,男人送什麼玫瑰花,沒想到竟然在同一幢樓遇到了你。”

  男人說著,從花束中抽出一支玫瑰。

  “原來真的有適合玫瑰花的男孩子啊。”

  男人將玫瑰遞給小寧,一臉油膩膩的笑。

  小寧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冷淡的笑,不接他的花。男人也不尷尬,自己又把花插回花束裡,正想開口再說點什麼,電梯到了。

  

  小寧讓男人先走。

  男人高興地說:“謝謝。”徑自走向周旭家,按了門鈴。他看著小寧,似乎想知道小寧走向哪戶。

  小寧的腳步停在1803門口。

  男人笑著問:“怎麼了?你不會也要找我室友吧?”

  小寧慢慢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口:“我找周旭,你也認識他?”

  男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喊:“你是周旭的朋友?我怎麼不認識你?”

  

  直到這時,小寧才把陳易宏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

  他一直覺得他應該沒什麼機會會見到陳易宏,又或者與陳易宏見面應該是在更不愉快、更激烈的場合,不是這麼平常這麼隨意就碰見了。

  而陳易宏也不是這麼的,普通。

  平凡。

  十分平凡。

  長成這樣的三十幾歲男人,在路上一抓一大把,跟小寧插肩而過,小寧根本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難以形容小寧心裡的感覺。

  

  等了許久,周旭都沒來開門。

  陳易宏被周旭拉黑了,自然沒法給周旭打電話,他不知道是小寧要求周旭拉黑他的,嬉皮笑臉地說:“我兩只手都拿著東西呢,不方便,你給周旭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

  小寧不拆穿他,給周旭打了電話。

  周旭出去跑步了,一聽小寧在家門口,立即說馬上回來。

  

  陳易宏根本不曉得小寧心裡所思所想,一雙眼睛上上下下無所顧忌地打量著小寧,問:“你怎麼會認識周旭?我看你年紀挺小的,是他的新同事?以前都不認識你。”

  接著各種纏著小寧追問。

  小寧慢悠悠說:“我跟周旭是去年認識的,大概快入冬的時候吧。”

  陳易宏眼也不眨地盯著小寧看,問:“周六早上就過來他家,你找周旭是什麼事?”

  小寧曖昧地笑笑:“我們約好了吃飯。”

  陳易宏拿出手機,說:“周旭的好朋友我基本都認識,沒見過你呢,周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們加個微信吧,沒事好聯系。”

  小寧看陳易宏那模樣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一點也不想跟他有任何聯系,但是——

  小寧想了想,拿出手機跟陳易宏互加了好友。

  

  只過了十分鐘,周旭就回來了。他氣喘吁吁趕到家門口,無法置信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兩人,他看看陳易宏,又看看小寧。

  小寧上前,說:“我在電梯裡恰巧碰到了你朋友。”

  周旭問陳易宏:“你來做什麼?”

  陳易宏提了提袋子,說:“你好歹先開門,讓我把東西放下再說。”

  周旭看了看他手裡的花跟袋子,沉了臉,但仍開了門。他讓小寧先進屋裡,將陳易宏擋在了玄關。

  “如果是之前的問題,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嗎?”

  陳易宏看看周旭連客廳都不讓他進去,又看看站在他身後的小寧,終於覺察出有點不對勁,問:“你要在別人面前談我們的事?”

  周旭沉默。

  小寧怯怯問:“你們有要緊的事要談嗎?要不我先回避?”

  周旭才終於開口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易宏,你也向前看吧。”

  陳易宏震驚地看著周旭,又看小寧,問:“他?周旭,你是說他是你新男朋友?!”

  周旭點頭。

  小寧始終站在周旭背後不遠處。

  陳易宏嗤笑:“周旭,他最多剛大學畢業吧?才幾歲?”

  周旭黑了臉,直接站到門邊,說:“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我跟你已經結束了,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回去吧,東西也拿回去。”

  

  陳易宏灰溜溜地走了。

  周旭反倒怕小寧生氣,解釋說他已經拉黑了陳易宏,根本沒跟他聯系,不知道他為何上門,又怎麼會那麼碰巧剛好遇到了小寧。

  小寧裝乖道:“他什麼也沒說,只說來找人,我以為他是你朋友。”

  周旭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他剛跑步回來,渾身是汗,就先進了浴室衝澡。

  小寧自己一人在客廳來回走,他面上裝乖,其實心裡恨不得衝上去質問周旭,這麼樣的一個人,長得平凡,品行又差,到底看上他哪裡了?

  周旭還打算跟他過一輩子!

  可真能將就!

  小寧越想越氣,氣得牙癢癢的,終於忍不住跑進浴室,咬了周旭一肩膀的牙印。

  

  

  ——————

  

  大家好!懶惰了三天不好意思!!

  我回來啦!

  

  

  第30章

  

  

  周旭不明白他這又是怎麼了,趕緊關了淋浴噴頭,說:“小心點,你衣服弄濕了怎麼辦?”

  小寧飛速脫光了衣服,光溜溜抱住周旭,咬他胸口,又咬又吸,弄出一個個紅點。周旭無奈,又怕他在浴室滑倒,抱緊了他。

  小寧抬頭,問了一個很膚淺的問題:“我好看還是陳易宏好看?”

  這個問題實在很膚淺,而且很無聊,問出口小寧就覺得沒意思了,自己搶先說:“算了你不用回答,想也知道我好看。”

  周旭聽了小寧的話,先是愣了,後來笑了,說:“當然是你好看,我們都是普通人,進了人堆裡就——”

  “你跟誰‘我們’?!”小寧打斷周旭的話,惡狠狠往他肩膀又咬了一口。

  周旭以為他只是開玩笑,摸摸小寧頭發,沒想到小寧一口咬住他肩膀,頭埋在上面,不肯放開。

  “洗澡呢,別鬧。”周旭哄他。

  小寧不為所動。

  周旭這才發現小寧真生氣了,不過是無意的一個詞,怎麼就鬧起別扭來了?

  小寧是真下力氣咬了,還挺疼的。周旭也不罵他,只是一下又一下親他頭發跟耳朵,說:“我說錯了。”

  小寧慢慢松開牙齒。

  周旭肩膀都被咬出一個深深的齒痕。

  周旭低頭去親他嘴,含糊嘟噥道:“現在脾氣怎麼越來越大了?恩?”

  小寧靠在他懷裡,雙手勾住他脖子,撒嬌似的伸出舌頭去勾周旭,親了一會就掙開周旭抱著他的手臂,埋頭往下親,親過周旭的肚臍眼,親過周旭的腹股溝,最後一口含住周旭勃起一半的性器。

  小寧跪在浴室的地板上,雙手握著勃起的性器吞吐。

  周旭怕他著涼,早已把熱水打開,嘩啦啦澆在小寧頭頂上。他能感覺到熱水順著他被撐開的嘴巴灌了進去,有些流進了他的食道,有些混合著唾液又延著嘴角流下。

  熱水衝得小寧睜不開眼睛。

  他只能感受到,一根硬得驚人的東西抵在他喉嚨處,幾乎要令他干嘔。他艱難地吞吐著,用舌頭繞著龜頭打轉、舔弄。

  在周旭的眼裡,他是什麼樣的呢?

  一定很淫亂。

  換做是以前的小寧,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會跪在地板上吞吐另一個男人的性器。

  然而他自然而然地做了。

  

  小寧最後被周旭扛出了浴室,濕淋淋跪趴在床上,屁股差點被捅裂。

  運動過後不是應該更疲倦嗎?怎麼周旭跟一腔精力無處發泄一樣,進進出出格外凶狠,小寧屁股都被拍打紅了。

  周旭射了一次,趴在小寧背上,親他的背,親他的屁股,還用牙齒咬,叫他“寧寧”,在小寧屁股上咬出一個又一個紅印子。

  很快周旭又硬了,這次他在小寧體內緩慢抽插,每一次都慢慢碾磨著小寧的敏感點,快感像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溫柔地拍打小寧,讓他沉湎其中。

  在周旭射出第二次前,小寧被捅得睡了過去。

  他早上很早起床,昨晚打工結束後又做作業到凌晨一點,實在太困了。快感跟周旭身體的熱度都讓他覺得無比舒服與安心,竟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小寧揉揉眼睛,發現自己身體已經被清理干淨,頭發也是干的,身上穿著舒適的家居服。

  周旭特地給他買的,還買了拖鞋、洗漱用具、喝水的杯子等等好多東西。

  小寧都很喜歡。

  小寧肚子餓得咕咕叫,他爬起來,走出房間,喊:“我肚子餓了。”

  周旭正在客廳裡打電話,跟他指了指飯桌。

  小寧一看,桌上擺著他最愛吃的牛肉飯,還有一杯鮮榨橙汁。

  周旭對著手機說:“我知道的,你們別瞎操心了。”

  一會又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他早上自己過來的,我不知道。”

  “真分了,不可能復合。”

  小寧豎起耳朵認真偷聽。

  周旭沉默了一會,又說:“你別聽他胡說,我跟他分手之後才認識小寧的。他跟我分手後,我才發現原來他早已經出軌了。這事我心裡有數,你們別說了,我掛電話了。”

  小寧一猜就猜出肯定是陳易宏又在作妖,忍不住問:“怎麼了?”

  周旭只是揉揉他頭發,說:“沒事。今天的牛肉煎得怎麼樣?”

  “好吃!”小寧笑著說。

  

  小寧在周旭家過了一整個周末,星期天兩人出去看了電影,又到公園裡散步,去吃了很有名的本市小吃。到了晚上,小寧還舍不得回學校,周旭也舍不得讓他走,最後又回了周旭家。第二天兩人七點就起床,周旭開車送小寧回學校上第一節課,自己繞了半個城去上班。

  周一兩人沒見面,周二晚上小寧去家教中心,下課後發現周旭竟然來接他了,把他接到家裡又過了一晚。周三早上小寧是三四節課,可以晚點去,周旭陪他在家裡待到快九點,又開車送他到學校。

  小寧要自己去坐公交,周旭不肯,跟笨蛋一樣堅持要送他回學校,然後又繞半個城去上班,最後遲到。

  下午上課的時候周旭發信息問小寧下次吃飯想吃什麼,小寧說想吃蝦餃跟小籠包。沒想到下課後,周旭竟然打包了拎過來找小寧。兩人跑到小樹林裡找了個長椅坐下吃東西,小寧說明明早上才分別,下午又跑過來做什麼。他晚上還要去奶茶店打工,吃完東西就得走,根本沒時間陪周旭。

  周旭只是傻傻地笑。

  要不是周圍時不時有下課的學生經過,小寧真想把他按在草地上親。

  “好吃嗎?”周旭問。

  小寧一口一個蝦餃,塞得都說不了話,只能點頭。

  周旭拿著果汁,時不時湊過去讓他吸幾口。

  

  “林明寧?”

  小寧轉頭,看見他舍友,便揮手跟他打了個招呼。他舍友朝周旭看了一眼,問:“這是你哥?”

  小寧點頭,自然而然地說:“他有事過來,給我帶了點吃的,你要不要吃?”

  舍友擺擺手,跟周旭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走出幾十米,那舍友又回頭看了看小寧跟周旭。

  

  等他走遠了,周旭才問小寧怎麼回事。

  小寧說:“我這學期常跑出去外面過夜,總得有個理由。我跟同學說我有個好心的遠房親戚大哥,看家教中心離學校太遠,有時就叫我過去住。”

  周旭有些擔心,但小寧一臉滿不在乎。

  周旭想了想說:“我不該不打招呼就過來找你,一次兩次,到時候說不清。”

  小寧有些急了:“你來找我我很開心,說不清又怎麼了,隨便他們說。”在小寧看來,只要不影響到他拿獎學金,不影響他學習,其余的都無所謂。他們學校裡並不是沒有同性戀,大家或許會指指點點,但並不會鬧到學校去。

  小寧說:“我們系就有一對女同,天天手拉手上課,去食堂吃飯你喂我我喂你,又沒人管她們。”

  周旭年紀大,不知道現在大學校園如此開放了,但仍說:“低調點好,保護自己。”

  畢竟他與小寧不是同學,不是同齡人,差了十幾歲,別人會說什麼會猜測什麼,是無法預料到的。

  他沒將這些說出口,只是摸了摸小寧頭,看他一點一點把果汁喝光。

  

  

  第31章

  

  

  周五晚上,呂鵬宇給周旭打了個電話,約他明天出來吃飯喝酒。

  “錢雲終於跟她那個傻逼老公離了婚,文件簽了,財產也都分清楚了,約我們幾個老同學出來,說要慶祝。”

  錢雲是周旭他們大學同班同學,跟周旭他們宿舍關系很好,大學時經常一起吃飯一起喝酒,做小組作業時一起通宵敲代碼。錢雲是個很要強的女孩子,專業水平跟男生不相上下,畢業後也做了程序員,天天在公司加班敲代碼。她跟老公是大學談的戀愛,老公是經管系的,畢業後兩人工作不一樣,錢雲常常加班,老公常常應酬,等錢雲回過神來,她老公已經出軌了。

  接著就是鬧,為了房子車子跟銀行存款,鬧得雞飛狗跳的。他們幾個要好的同學都知道錢雲不容易,這麼多年敲代碼敲了多少辛苦錢,她老公跟小三想全吞了,錢雲哪能忍下這口氣。先是抓小三,接著鬧離婚,然後打官司,一堆破事攪合了一年多,現在終於塵埃落定,他們是該陪錢雲慶祝慶祝。

  周旭答應了,掛電話前,呂鵬宇說:“既然你跟那個小孩在一起了,把他帶出來唄,就說是你認的弟弟,反正錢雲也不在意這個,她大概猜出了一點,你到這歲數了還不結婚,大家或多或少心裡都有數。”

  周旭說:“我問問他吧。”

  周旭知道呂鵬宇他們是想多了解小寧,摸清小寧的底細。

  周旭問的時候還相當猶豫,跟小寧說如果不想去沒關系,在家等他就行,哪裡曉得小寧很高興地答應了。他周六晚上得九點半才結束家教,吃飯來不及,只能赴第二攤。

  

  第二天小寧趕到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周旭到KTV門口等他,囑咐他一會人家灌他酒少喝,應付一下就行,這些人都是三十幾歲的老油條,論喝酒小寧怎麼喝得過他們。

  周旭推開門,小寧走進去,包廂裡只有五六個人,馮松跟呂鵬宇他見過了,還有三位女士,周旭事先告訴過他都是錢雲的閨蜜。周旭給他一一介紹了,跟大家說小寧是他小弟,大家曖昧一笑,也不多問。

  小寧乖巧地跟女士們都打了招呼,嘴甜地叫“姐姐”“馮哥”“呂哥”。一圈招呼打下來,輪到錢雲時,小寧多看了兩眼,覺得錢雲似乎有些眼熟。

  錢雲也掃了他好幾眼,說:“這麼帥的小帥哥,周旭你哪裡找的小弟?姐姐我也想找一個。”

  大家開始哄笑。

  錢雲心情既好又不好,十分復雜,這一晚決意放縱狂歡,醉酒忘憂,話沒說兩句,就開始拉著馮松呂鵬宇他們喝酒。

  小寧坐在周旭旁邊,周旭給他倒了果汁,被另兩位女士嗤笑。小寧拿著一杯紅酒,挨個跟各位姐姐哥哥敬酒,周旭看著他呢,敬一次酒就抿一口,一圈敬完,只喝了一杯。

  錢雲說:“這小弟弟真乖,真聽話。但是周旭,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哈,姐姐我今天約你們出來喝酒,你這個樣子就不對了。”另兩位女士也一起起哄,要周旭連罰三杯。

  周旭屬於那種特別招女孩子欺負的老實人,讀書的時候就這樣了,人緣很好,女孩子們都喜歡逗他欺負他,周旭好脾氣,不生氣不別扭,從來都是笑呵呵的。男生們都嫉妒他的異性緣,只是萬萬沒想到周旭竟然喜歡同性。

  周旭也不推拒,真的連喝了三杯紅酒。

  喝完大家拍手叫好,開始回憶起以前年輕的時候,醉酒過幾次,失戀過幾次。

  小寧跟他們不是一個年齡層,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周旭他們在聊天,他就乖乖坐周旭身邊喝果汁,偶爾自己點首安靜的歌自己唱著玩。

  錢雲越喝越多,開始控訴起她前夫種種劣跡,說:“男人會犯一次錯,就會犯第二次、第三次,千萬不要抱僥幸心理,不要以為他會為你改變,這不可能。你們還沒結婚的都注意了,一定要擦亮眼睛,找老公的是,找老婆的也是,現在男的女的都一樣,都很壞,真的很壞。”

  大家七嘴八舌的,有的安慰她,有的幫著她一起罵負心漢。小寧輩分小,自然插不上話,坐了一會,果汁喝太多了,想上洗手間,跟周旭說了一聲就出去了。

  

  洗完手小寧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多,估計離散場還很久,小寧嘆口氣。在包廂裡傻坐著實在太無聊了,還不如在家裡跟周旭親親摸摸好玩。但這是周旭第一次帶他出來見朋友,意義非凡,他自然要賣乖捧場。

  小寧回去的時候周旭剛好出來,說要出去抽根煙。周旭平時不抽煙,喝酒的時候就會抽一兩根。

  小寧不抽煙,但他想跟周旭在一起,包廂裡的人他都不熟悉,進去了也沒意思。就跟著周旭走到走廊盡頭,站在安全通道門口說話。

  周旭問他:“無聊嗎?”

  小寧搖頭:“你們聊你們的,本來就是為了幫錢雲姐散心才出來喝酒的,我自己玩也挺有意思。”

  周旭單手拿著煙,另一只手揉了揉小寧頭發,笑著說:“困了就說,帶你回去睡覺。”

  小寧不喜歡抽煙,但覺得周旭單手拿煙說話的樣子很帥,偷偷轉頭看走廊沒人,迅速湊上去親了周旭一下。

  有淡淡的煙味。

  

  兩人說了一會話,周旭一支煙還沒抽完,馮松跟呂鵬宇就出來了。呂鵬宇轉身去洗手間,馮松走到周旭身邊,也拿了煙出來。

  走廊裡開始煙霧繚繞。

  小寧見到馮松覺得挺尷尬的,人多還沒什麼,人少就覺得無話可說,想想說了聲自己先回包廂去了。

  

  包廂裡很安靜,小寧一進去就覺得有點奇怪。錢雲跟她的閨蜜正在低聲說話,見小寧進來,向小寧招手。

  小寧走過去坐下,錢雲給他倒了杯紅酒說:“我記得你挺能喝的。”

  小寧愣住。

  錢雲繼續說:“剛才你一進來,我就覺得挺眼熟的,你這樣的美少年,沒道理我記不住。喝了半天酒,腦子開竅了,終於想起來,我們去年見過面。”

  突然間,小寧如墜冰窟。

  怪不得他覺得錢雲眼熟,因為他跟錢雲,早就見過面了。去年,忘記是哪月哪號了,錢雲是他的客人,去哪裡小寧記不清了,他就是還記得錢雲的臉,當時可能還有兩三個俱樂部的其他男孩子,錢雲也不是單獨一人,好像是在過生日,他記不清了。

  記不清去了哪裡、慶祝什麼、有幾個人都無所謂,記得錢雲是他的顧客就行了。

  剛接下俱樂部的工作時,小寧就想過,以後等他不做這份工作了,等他大學畢業了,有了一份正常的工作時,萬一遇到了以前的顧客怎麼辦?萬一以前的顧客是他的上司或同事,怎麼辦?

  後來他想,他沒有殺人放火,賺點錢怎麼了。如果真的遇到了以前的顧客,大可嬉皮笑臉,解釋說自己小時候不懂事,為了賺零花錢才厚著臉皮打工。

  大不了他畢業後離開這個城市,到別的地方工作生活。

  

  現在真的遇到了,小寧卻全身發冷。

  這是周旭第一次帶他出來見朋友啊。

  

  

  第32章

  

  

  “周旭他知道嗎?”錢雲問,她喝了很多酒,帶著醉意,“周旭是個老實人,真的,太老實了,大概比我還傻。”

  小寧記不住,是因為他陪過太多顧客。錢雲卻記得一清二楚,那是她的生日,因為知曉前夫出軌心情低落,閨蜜為了讓她開心,給她過生日,請了三個帥哥過來,有美少年、肌肉男、帥大叔。

  她那天還挺開心的,覺得花錢請的小白臉比法律上的丈夫好多了,花了錢就聽話,不會抱怨不會嫌棄她,一張嘴就是甜言蜜語,長得還帥,甩她老公好幾條街。她最喜歡肌肉男,好像還摸了人家胸,豪放地往人家褲襠裡塞小費。三個帥哥自始至終笑容滿面,因為姐姐們小費給得大方。

  錢雲也是那天想清楚了,比起把她辛辛苦苦賺的錢拿去給老公跟小三花,不如拿這些錢來養小白臉還比較順心。

  現在離婚官司打完了,她的錢都拿回來了,萬萬沒想到,又碰到了那天號稱最喜歡大姐姐的美少年,搖身一變,成了喜歡大叔的同性戀了。

  周旭從沒說過他的性向,馮松跟呂鵬宇自然也不多嘴。但錢雲看得出來,特別是幾次三番想給周旭介紹對像時,馮松跟呂鵬宇那種吞吞吐吐、繞著圈阻撓的態度,錢雲猜都猜出來了。

  周旭說小寧是他認的小弟,鬼才相信。人還沒到就要去門口接他,到了之後又是倒果汁,又是拿小吃,跟大家說著話呢,時不時就要轉頭去看一眼小寧,那種眼神,不是直男看直男的眼神。

  錢雲一想起小寧是誰,立即就問馮松周旭跟小寧的關系,馮松見錢雲看出來了,也就說了。

  錢雲酒精上頭,又想起因為識人不清而造成的這一年多來的折磨,哪裡還能忍得住?

  

  “這是我跟周旭之間的事。”小寧忍住不失控。

  “我跟周旭認識了也有十來年了。”錢雲說,“老同學我不能不關心。”

  小寧“騰”地站起來,想了一下,還是忍住脾氣說了一句:“我的事周旭都知道,我沒有什麼瞞著他的。”說完立即離開包廂。

  他怕再待下去他就不能裝乖了,錢雲再說兩句,他要是控制不住脾氣發起火來,場面就太尷尬了。

  周旭煙還沒抽完。

  小寧出了包廂就往剛剛的安全通道走,周旭跟馮松並沒在門口,小寧走近了,隱隱聽到說話聲,知道他們走到樓梯口說話。

  小寧想起馮松跟呂鵬宇就鬧心,錢雲肯定跟他倆說了,他倆本來就對小寧有意見,已經給小寧安了個騙錢的帽子,現在又知道了小寧從前在俱樂部打工的事,不知道又要怎麼勸周旭趕緊離開他。

  偷聽不好,不過小寧已經習慣偷聽了。

  

  不聽還好,一聽小寧氣炸了。馮松跟呂鵬宇兩人來來回回,還是在勸周旭要看清人,不要上當受騙,而周旭也還是一如往常努力幫他說話。

  周旭人真好,小寧想,這要是他,直接甩一句“是我在跟他談戀愛,又不是你們在談戀愛,關你們什麼事呢”。

  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煩不煩!

  

  “旭啊,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了。”馮松的聲音響起,小寧輕手輕腳靠近門口,“以前我跟阿鵬要給你介紹對像,你不是挺挑剔的嗎?要看工作,要看人品,還要了解愛好興趣,比人家相親結婚還費勁,說要過一輩子的,不能不謹慎。現在這是怎麼了,被下降頭了?”

  “哥們都覺得自己太八婆了。”呂鵬宇說,“三十好幾的老爺們,還管你談戀愛。前面他跟你借了十幾萬這事,都不提了,今天錢雲說的這事又是怎麼回事?你說你都知道,你他媽到底怎麼回事啊?”

  “……小寧的事我都知道,他沒瞞著我。”周旭說,“我跟他認識,也是因為我花錢請他來陪我吃飯。你們別瞎操心了,你也說了,咱們都三十好幾的老爺們了,還會被十幾歲的小年輕騙嗎?”

  馮松跟呂鵬宇大概是無語了,半天沒人說話。

  小寧有點得意。

  “你也知道他今年十幾歲?”打火機“哢噠”響了一聲,馮松的聲音又響起,“等他三十的時候,你都快五十了,你想過嗎?”

  這個馮松真的很討厭,小寧氣得咬牙,他,十八歲的小寧都不介意周旭大他十七歲了,你們介意什麼?

  “你以前找對像都奔著過一輩子找的,現在找他,能過一輩子嗎?”

  當然能!小寧真想衝出去大喊。

  安全通道裡一陣沉默。

  小寧想,周旭怎麼不快反駁他,當然能了。

  “……我……本來也沒想過真的能跟他過一輩子……”周旭說,聲音低沉。

  小寧愣住了。

  “你們說的我都清楚,別替我操心了,我明白的。”周旭又說。

  沒人再開口說話。

  

  小寧站在門邊,盡頭的玻璃窗不知被誰打開了,風呼呼往他身上吹,冷極了。

  腦子好像炸開一樣,什麼都不能思考了。

  很多事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周旭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陳易宏認識周旭的好朋友,認識周旭的妹妹,他們彼此都交換了手機號碼。但周旭從沒主動跟妹妹、跟好友報告他跟小寧在交往,小寧也沒有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手機號。

  他們都不相信小寧。

  原來連周旭也不相信他。

  歸根究底,周旭會跟他在一起,是因為他撒謊了,自己送上屁股給人家捅,然後撒謊說周旭跟他表白了。

  他們每個人的擔心都是對的,因為從一開始,他就騙了周旭。

  

  “小寧?”

  直到聽見周旭驚訝的聲音,小寧才發現自己還一直傻傻站在原地。

  眼前模糊一片。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眼淚了。

  “小寧,你怎麼了?你聽到我們在說話?”周旭著急。

  小寧抬手,一把擦掉眼淚,轉身就走。

  周旭追著他,問:“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寧不想說話,他不知道說什麼,他大步疾走,一路出了KTV。周旭追著他出了門,急得不行,說:“你別生氣,馮松他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擔心我,我都跟他們說清楚了。你是生氣了嗎?還是生我的氣?我剛剛——”

  

  為什麼周旭能愛陳易宏愛到買好戒指要跟他求婚,他小寧就不行呢?

  原來建立在謊言上的戀愛真的不行,跟周旭在一起太快樂了,快樂得他都忘了“周旭喜歡他”這件事只是他自己說的謊言。

  “我沒有生誰的氣。”小寧突然停下腳步,一字一句說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很可笑。”

  “小寧……”周旭手足無措。

  “是我不對。”小寧說,“你知道嗎?你的朋友們說的都是對的,我確實是個大騙子。你也不用愧疚了,也不用糾結喜不喜歡我,因為你喜歡我這件事,是我撒的謊。”

  小寧覺得自己的大腦好像麻痹了一樣,自暴自棄的話源源不斷。

  “你喝醉了之後,根本沒有說過喜歡我,從來也沒說過,清醒的時候沒說過,喝醉的時候也沒說過。”小寧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滴,完全控制不住。他已經好久沒這麼哭過了,自從媽媽走了以後,他就再也沒這麼哭過了,他爸欠了一堆賭債時他也沒哭過。

  周旭愣愣地看著他。

  “我……做了這麼多,一點用也沒有。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能喜歡那個陳易宏?!”小寧突然大吼起來,情緒崩潰,“你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嗎?你跟你的朋友,自以為自己年紀大見識多,很了不起嗎?!他就是個爛人!人渣!你們把他當寶一樣,你們瞎了眼!你自己看看,他是什麼人!”

  小寧擦了又擦眼淚,掏出手機,顫抖著解鎖滑開屏幕,點出聊天記錄給周旭看。

  “看看!看看!他死乞白賴跟我要的手機號,我不過給了他一個手機號,一句話都沒跟他說,你看看他都發了什麼?!你的前男友,你跟你的朋友們寶貝得不行的爛人,一個勁約我出去,說你不行,讓我試試他的,還給我發下半身照片,你看看!”

  周旭握著小寧的手機,臉色鐵青。

  小寧眼淚亂飆,大吼:“你以為你好了不起嗎?!我沒人追嗎?別人追我我理都不理,在你這裡,裝乖賣慘,小心翼翼,得到了什麼?別跟著我!”

  

  周旭被吼得愣在原地,不知說什麼好,小寧不聽他說話,也不讓他抱,靠近都不能靠近。

  最後周旭只好說:“好歹讓我送你回去……”

  周旭不說還好,他這點深入骨髓的好刺激得小寧更生氣了。

  “滾開!”

  小寧跑走了。

  

  

  第33章

  

  

  周旭一直給小寧打電話,小寧不接,最後把他拉黑了。

  小寧沿著馬路走了一個多小時,不辨方向,不知道自己走到哪裡了,先是流眼淚,後來眼淚干了,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心裡空空的。

  已經快一點了,回學校的車是早就沒有了,就算有,也沒法回去。小寧哭得眼睛紅腫,同學肯定會覺得不對勁。

  等小寧回過神來,渾身已經冷得發抖,手腳凍成冰了,四月的深夜,依然很冷。

  小寧隨便在馬路邊找了家快捷酒店,開了間房過夜。

  快捷酒店一晚一百二十塊,房間很小,壁紙發霉,床單有一塊污漬,很糟糕,一點也比不上周旭家那麼溫暖。

  小寧衣服都沒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把周旭拉入通話黑名單,但微信並沒拉黑。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周旭這笨蛋一條信息也沒給他發。

  小寧更生氣了。

  生了一會氣,又開始覺得茫然。

  反反復復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第二天很早小寧就醒來了,但不想動,什麼都提不起勁做。他從早上六點就開始等著周旭給他打電話,等了兩三個小時才想起來自己把他拉黑了。他又看微信,還是沒有新消息。

  一直躺到中午十二點要退房了,小寧才起來。

  他背著書包從快捷酒店出來,馬路上熙熙攘攘,十分熱鬧。

  小寧一瞬間不知道該往哪去,失去了方向。

  他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回了學校。

  

  或許是前一晚在馬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著了涼,下午小寧就開始有點咳嗽,他心情不好,也沒去理,到了晚上發起低燒來了。

  他一個人到藥店買了退燒藥,直接吞了下去,過了一會,胃開始疼。他才想起他在圖書館做了一下午作業,水沒喝幾口,飯也沒吃。

  他發著低燒,胃疼,人很難受,腦袋好像被念了緊箍咒,一抽一抽的。他強忍著回了宿舍,一言不發躺倒在床,宿舍的人也沒在意。

  他還等著周旭的消息。

  周旭說了這麼過分的話,難道不該跟他道歉嗎?難道不該求著他和好嗎?周旭就算不喜歡他,還不是照常捅他屁股捅得那麼開心。他們什麼沒底線的事都做了,他舔過了周旭的性器,周旭吻過他臀瓣,還一下一下地啃,這些舉動放在任何一個別的人身上,小寧都想像不了自己能做出來。他還把自己的第一次給了周旭,雖然他是男生,但是男生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難道周旭不該有點責任感?

  就這麼想到了晚上十一點多,周旭才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對不起。”

  小寧等,等下一句,等了十五分鐘後他才反應過來,沒有下一句了,只有這一句。

  小寧全身發冷。

  什麼意思?道了一個歉,就什麼事也沒了?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嗎?不說和好,不說任何其他一句話,是打算當做從來沒有過他這個人嗎?

  小寧突然悲哀地發現,即使做愛做得很舒服,也不代表什麼。

  

  周末結束,新的一周開始了。小寧斷斷續續地咳嗽跟低燒,他繼續吃自己從藥店買的退燒藥,懶得去看醫生。不如說,他什麼事都懶得做了,上課的時候暈暈乎乎,根本聽不進去,一直想著周旭。打工也不想去了,圖書館也不想去了,他突然發現做什麼都沒意思。

  到了周三咳嗽還是沒好,反而加重,奶茶店的打工也沒法去了,小寧請了假。他把周旭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但周旭不再給他打電話。

  到了周六,不止咳嗽,還發起高燒,終於起不來床了。

  舍友們發現小寧不對勁,把他送到校醫院,才發現小寧得了肺炎。醫生罵,持續發燒跟咳嗽,竟然不知道到醫院看醫生,長這麼大腦子怎麼不長。舍友們你看我我看你,根本不知道小寧持續發燒了一周。他們只看出來小寧這一周心情非常差,懷疑他失戀了,小寧從沒說過一聲他身體不舒服。

  醫生開了診斷,要住院三天打吊瓶,三天之後看情況再說,出了院也必須好好休養一陣。

  小寧已經燒到了39度多,只知道躺在床上昏睡,又難受又傷心。

  他都生病了,周旭竟然一點也不關心。

  說完一句“對不起”,就什麼也沒了。

  周旭的意思是,就這麼結束了嗎?

  小寧第一次發現,原來人可以這麼傷心,這麼難受,心髒好像被人挖了一塊,又疼又空。

  他難道要一無所有了嗎?

  他曾經為一無所有做好了准備,有信心面對一切,不懼怕困難,也不懼怕孤單。

  那個時候的他好像已經很遙遠了,現在的他害怕一無所有,怕得要死。

  他怕真的失去周旭,怕再也不能回到周旭那間溫暖的小房子,怕再也不能得到周旭的親吻跟擁抱。

  

  舍友們輪流看護小寧,但周一專業課要期中考試,大家必須得去參加。期中考試的成績最終計入期末成績裡,相當重要。

  小寧請病假,打了兩天吊瓶,還在發著燒,肯定參加不了。舍友們商量了一下,想先叫別的系的同學來幫忙照顧一下小寧,他們先去參加考試。小寧很謝謝他們,也知道期中考試的重要性。舍友們這兩天都是拿著書,一邊在病床旁復習一邊照顧小寧的。

  “你們去考試吧,沒關系,我打電話叫我哥過來。”小寧說。

  舍友們知道他有這麼一個遠方親戚的大哥,於是都放心地走了。

  

  小寧拿著手機,因為生病發虛,渾身沒了力氣,手掌微微顫抖。

  是周旭的錯,周旭說不准備跟他過一輩子的,人家都這麼不留情面地說了,事後只發了一條消息,其余什麼也沒了。

  就這樣,他還要先去聯系周旭?

  再一次厚著臉皮,去賣慘嗎?

  小寧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他對自己的媽媽的感情很復雜,他是愛她的,她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關心他愛他的人;他又恨她,因為她太軟弱,一次次被打,一次次被騙,卻不敢反抗;他還有一點看不起她,因為她太卑微,愛得太卑微了,從愛人身上得到的回報永遠只有暴力與欺騙,她卻仍然不舍得離開他爸爸。

  小寧曾經想,他不要這樣卑微的愛,永遠得不到對等的回報。

  他寧願一個人過一輩子,也不要再像他媽媽這樣。

  然而——

  小寧拿著手機,依然一個電話一條新消息都沒有。

  然而只有當自己真的遇到了,才會發現根本無法控制,身不由己。

  小寧的腦袋燒得跟漿糊一樣了,除了想哭跟想周旭,其余什麼也顧不了了。

  他對周旭來說,大概只是人生中一個非常渺小的偶然,連陳易宏都比不上。為了陳易宏,周旭曾經那麼傷心,可他呢,大概還不能在周旭心裡掀起一點波瀾吧。

  如果他不先聯系周旭,周旭大概永遠也不會再聯系他了。

  

  小寧撥了周旭的電話。

  

  

  ——————

  

  萬萬沒想到這一章寫不完……

  然後快完結了……

  下一章會甜的!

  

  

  第34章

  

  

  “喂?小寧?”

  小寧一聽到周旭的聲音,眼淚就流下來了,順著眼角,流到了枕頭上。

  即使知道周旭不是那種人,但有一瞬間小寧還是很害怕周旭不接他電話。

  “喂?小寧……對不起,我——”

  “我生病了。”小寧打斷周旭的話,聲音軟得跟棉花一樣,實在是沒有精神了,“我……沒有別的人可以麻煩了……同學們明天要期中考,我不能麻煩他們。你……你明天能過來嗎?”

  周旭聲音立即著急起來,問了小寧在哪,病房號,一口答應明早會來就掛掉電話了。

  小寧呆呆盯著電話。

  周旭答應要來使他有些松口氣,但電話掛得這麼快又使他感到有些傷心……

  

  今天的吊瓶已經打完了,小寧讓舍友們先回去好好復習、休息。這兩天來來回回折騰,他沒精神也沒心思去想周旭的事,這晚上終於只剩他一個人,他不可抑制又開始亂想。

  或許……他那天就不該那麼質問周旭,畢竟先撒謊的人是他,他怎麼能那麼理所應當地認為周旭就該喜歡自己就該想跟自己過一輩子呢?

  而且周旭那天是追著他要解釋的,是他讓周旭滾開……

  咳得撕心裂肺、燒得迷迷糊糊、被吊針扎青了手的時候小寧都能忍得住,現在一想起周旭,他就想流眼淚。

  他想,明天,他是不是要跟周旭為那天的吵架道歉,是不是該求周旭原諒。周旭那麼好的人,看見他躺在病床上,虛弱地求和好,不會真的狠下心的……

  小寧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很可悲。

  他不想這麼卑微,但是……他更不想失去周旭。

  

  小寧大概白天躺久了,此時已經快十一點了,依然睡不著,翻來覆去只是想著周旭。

  他還發著燒,所以當病房門被推開,周旭輕輕走進來時,他還以為自己做夢了。

  周旭背著個包,頭發亂糟糟的,沒戴小寧給他買的無框眼鏡,反而戴了一個很老氣的黑框眼鏡,又土又宅。

  病房裡只亮著一盞小燈,裡頭昏昏暗暗的,周旭走近了才發現小寧還睜著雙眼,不由問:“你還沒睡?我沒吵到你吧?”

  小寧叫了一聲:“周旭。”

  “恩?”周旭應了一聲,抓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你怎麼了?難受嗎?”

  小寧盯著他看,說:“你把燈打開。”

  周旭依言把燈打開,病房裡明亮起來。

  小寧本以為自己看錯了,燈打開後仔細一看,真的不是看錯,周旭沒戴他給買的無框眼鏡,又換回了以前的舊眼鏡。

  小寧突然抑制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周旭頓時慌了手腳,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燈一打開就開始哭呢?

  “怎麼了?小寧你哪裡不舒服?是不是燈太亮了,眼睛痛?我把燈關了——”

  “別關燈!”小寧喊,喊完繼續哭。

  他眼淚流個不停,一張臉又因為連病了一周,瘦得下巴更尖了,小臉慘白,縮在厚厚的白色床單裡,雙眼哭得通紅,把周旭心疼壞了。

  他真想打自己兩巴掌。

  

  周旭拿著面巾紙輕輕擦小寧的眼淚,問:“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我們叫醫生好不好?寧寧?”

  他不叫寧寧還好,他一叫寧寧,小寧越覺得委屈到不行,只是吵了一架,有必要整整一周不聯系他,連他買的東西都換掉了,這是要與他分清界限嗎?

  小寧崩潰大哭,哭得腦仁更疼了,哭得幾乎喘不過氣,才斷斷續續抽噎著問:“你為什麼要換眼鏡?”

  周旭愣住了,萬萬沒想到小寧會問這麼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他一愣,小寧越覺得他是要與他撇清界限,已經停下的眼淚又開始洶湧而出。

  周旭真的慌了,急忙說:“眼鏡怎麼了?寧寧,別哭了……”

  “我給你買的眼鏡呢?!”小寧嘶啞著嗓子喊,“是不是我買的東西你都不用了?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是不是要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周旭幾乎要心疼壞了,“不是,寧寧,你給我買的眼鏡壞了,碎了,我才找出這個舊的戴。我沒有要跟你不相往來,寧寧——”

  小寧哭得要噎住,終於忍不住連連質問:“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不給我發消息?整整一周都不聯系我,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嗎?”

  周旭一邊擦他眼淚,一邊用手輕輕揉著他胸口,幫他順氣,解釋說:“寧寧,你把我拉黑了啊。”

  “我周三就把你從黑名單放出來了,你一個電話也沒打!而且我微信沒有拉黑你,你只發了一句‘對不起’,對不起什麼?這不就是要分手嗎?”小寧控訴。

  “我一直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打了三天,最後不敢再打了,我怕你生氣。”周旭抓著小寧的手,不斷地親吻他指尖,“寧寧,我說對不起,是為了陳易宏的事跟你道歉。我沒想到他……居然那麼無恥。”

  周旭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尷尬難堪,又說:“我那天……去找了陳易宏,跟他打了一架,把眼鏡弄碎了。”

  

  周旭看到陳易宏給小寧發的騷擾短信,氣瘋了。

  真的氣瘋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有氣到失去理智的一天。

  看到那些無恥的話,下流的圖片,他真的氣到發抖。

  第二天他就去找了陳易宏。

  這還是分手後周旭第一次打電話給陳易宏,陳易宏以為周旭終於被那個美少年甩了,認清現實回來找他,否則怎麼會約到他家見面?沒想到他門一打開,就被周旭一拳打在鼻子上。

  周旭罵他無恥下流。

  “小寧才十幾歲,你說的那些是什麼話,發的是什麼圖片?而且,他是我男朋友!”

  周旭狠狠打了陳易宏一頓。

  混亂中,把眼鏡壓碎了。

  陳易宏回敬了周旭幾下,但他體力上不是周旭對手,被打得鼻青臉腫。陳易宏無法置信,躺在地上喊:“周旭你是不是瘋了?為了你的現任男朋友來打我?他才十幾歲?他媽的他都大學生了你還把他當小孩看?我跟他調情我無恥下流?周旭,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你以為他是什麼純真少年嗎?他不給我號碼的話我怎麼加他?他不想收我的消息,他可以拉黑我啊,他拉黑了嗎?他憋著這一手呢,哈哈,我認栽了,故意勾著我,留證據給你看呢。”

  陳易宏覺得真是太可笑了,他很可笑,周旭也很可笑,全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玩得團團轉。

  “你說我無恥,你呢?我發點照片就無恥了?我連他手都沒摸到呢。你呢?干都干過了吧?說我無恥,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我認識你這麼久,真是沒想到你這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人,居然會為了一個十幾歲的小男生爭風吃醋,哈哈,太可笑了。”

  周旭這輩子,沒有打過架。

  這還是他第一次打人。

  事後他回想陳易宏的話,確實感到難堪、羞愧。

  他說陳易宏無恥,他自己呢?

  他還不是利用著小寧對自己的依賴,牢牢霸占著小寧。

  

  “我……確實跟陳易宏一樣無恥。”周旭抓著小寧的手,小寧已經止住了哭泣,呆呆望著周旭,“你這麼好,這麼優秀,這麼年輕,你有更好的未來,也會找到更優秀更適合你的戀人……我明明大你這麼多歲,明白這些道理,卻還是……無恥地霸占著你。”

  周旭親吻小寧指尖,姿態虔誠。

  “我已經做好了准備,如果你想走,我不會耽誤你。”

  “我給你發了消息,你沒回我,我不敢再發,我怕你厭惡我。”

  “寧寧,我一直在等你給我打電話,說你原諒我了,還願意跟我在一起。”

  

  

  第35章

  

  

  願意,願意,小寧當然願意。

  小寧抓著周旭的手,又開始掉眼淚。

  病房裡一片寂靜,只有小寧哭泣的粗喘聲。

  周旭低頭親吻他的淚水,不斷撫摸他的額頭,說:“你在發燒,需不需要叫醫生——”

  “如果我不給你打電話,你就永遠不聯系我了?”小寧打斷周旭的話,紅著眼睛問。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往常賣乖裝可憐的時候猶如小鹿一般可愛,此刻是真的可憐了,不是裝的,周旭忍不住去親吻他發紅的眼角,說:“不……我……我有來找過你……”

  小寧睜大眼睛:“什麼時候?!”

  周旭回答:“從周三開始……我在你下課會經過的小路邊等你,周四沒看見你,周三周五你都跟同學一起走,我不敢上去找你,怕……別人誤會。奶茶店的打工你也沒去,我以為你看見我來找你了,躲著我。”

  小寧糾正他:“別人看見我們在一起,那不叫誤會,叫事實。”

  周旭只好點頭。

  小寧想了想周旭的解釋,越想越氣憤難平,不由反駁:“我厭惡你?難道你忘記了,我說過喜歡你的,是你一句喜歡也沒跟我說過,憑什麼賴我頭上?”

  周旭連連道歉:“是,是我不對。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寧寧,這還用說?而且,你說我喝醉了,跟你說過喜歡了,我就以為——”

  “現在是要怪我了嗎?”小寧惡人先告狀,“要開始算我撒謊騙你的帳了?”

  “不,不,不。”周旭慌忙搖頭,擦小寧又流出來的淚,親吻他的鼻尖,“不怪你,不怪你,我喜歡你的,所以這也不算撒謊……”

  “喜歡我為什麼不跟我說?”小寧甕聲問,“為什麼跟別人說你不想一輩子跟我在一起?你嫌我給你丟臉?”

  周旭抓著小寧的手,搖頭:“我不是不想跟你過一輩子,是不敢奢想跟你過一輩子。你現在才十八歲,沒談過戀愛,甚至還未出社會,人的想法是會變的,我經歷過所以知道。”

  

  小寧的氣消得很快。

  他以為自己看見周旭會氣死,或者會傷心死,然而並沒有。周旭講了這麼一會,他的氣全消了,但心裡有些發酸。

  原來周旭跟他一樣,也愛得小心翼翼,愛得很卑微啊。

  他們兩個,為什麼這麼傻啊?

  

  “想那麼多有用嗎?你嫌我年紀小,難道找年紀大的就保險了?陳易宏還沒讓你吃夠苦頭?”小寧不禁抱怨,“我知道你的朋友們都嫌棄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跟他們大戰一場了。我不靠譜?陳易宏比我不靠譜一百倍一千倍好嗎?他們還一個勁覺得陳易宏好,我不懂你們這些大叔大媽的想法,難道長得醜年紀大就保險了?”

  周旭無奈,但又反駁不了,只好解釋說:“他們沒有嫌棄你,他們是覺得你太好看了,我是個普通人,守不住你。錢雲第二天就打電話跟我道歉,她喝多了,沒忍住跟馮松他們說了你的事,事後她很後悔,說不管怎麼說這是你跟我之間的私事,她不該告訴別人。”

  小寧“哼”了一聲,說都說了,後悔有什麼用。

  安靜了一會,小寧才別扭道:“我覺得你也很好看。”

  周旭噗嗤一聲笑了,疼惜地摸摸他臉頰。

  小寧說的是真話,周旭以為他在開玩笑。小寧真的覺得周旭也挺好看的,越看越好看,他最喜歡看周旭的側臉。

  周旭看書的時候,敲代碼的時候,給他做牛肉飯的時候,難得抽煙的時候……

  都很好看。

  他特別喜歡在客廳裡看書做作業時,周旭守在他旁邊,把他抱在懷裡,時不時吻一下他的耳朵或頭發,他側過頭去看周旭,那時候周旭多麼好看啊,鼻梁挺直,線條堅毅,看上去又成熟又可靠。

  

  “我們算和好了嗎?”小寧問。

  “只要你不生我的氣了。”周旭說。

  小寧縮在被子裡,輕聲問:“那你不生氣嗎?我撒謊騙你,其實是我自己……趁你喝醉了把你睡了……你也沒有跟我表白過,我知道你那時候幫我,不是因為喜歡我或者想上我……我知道你人好,不會不負責,所以才騙你……我、我加陳易宏好友,也是為了騙他說些無恥的話,然後等你萬一想跟他復合了,給你看他的真實嘴臉……”

  周旭緩緩撫摸小寧的頭發,說:“我不生氣,寧寧,我很高興你那麼喜歡我……”

  小寧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暈乎乎地說:“你是不是傻,別人騙你你還高興。”

  周旭只是笑。

  

  兩人說了一會話,誤會全解開了。周旭擔心小寧發燒,一直想去請醫生過來看看。小寧把自己的病情說了,發燒咳嗽,結果延誤成肺炎。

  “今天的吊瓶打完了,沒事的,溫度已經有降了。”小寧說,眼皮止不住往下掉,他太累了。

  周旭心疼壞了,一下不知是要責怪自己還是責怪小寧。

  “你快休息,不舒服叫我。”周旭說。

  他一聽說小寧生病了在住院,急得收拾了東西就跑過來了。

  校醫院裡病人少,小寧住的是雙人病房,但裡頭只有他一個人。周旭在另一張床上躺下,准備過夜。

  他喂小寧喝了點水,小寧拉著他手,撒嬌似的不放。周旭就陪著他,直到他睡著。

  

  第二天早上小寧突地驚醒,他自己先嚇了一跳,花了十幾秒鐘思考自己為什麼驚醒,想起周旭昨晚來了,急忙往旁邊的病床一看。

  空無一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不像有人睡過的樣子。

  小寧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一個那麼真實的夢。

  雖然還在發燒,但他渾身發冷,手指尖幾乎動不了。

  就在他惶恐萬分的時候,病房門開了,周旭端著打包好的白米粥進來。

  周旭一進來就被小寧發紅的眼睛嚇住了,連連問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小寧說不出口,只抓著周旭的手不放,周旭哄了他半天才下床洗漱吃飯。小寧渾身無力,洗漱上廁所都得周旭扶著他。

  吃完早飯,九點護士過來量了體溫,說還得繼續掛吊瓶。小寧體溫在持續回降,只是人很虛弱,吃什麼都沒胃口。

  醫生過來檢查,說後天再出院,再打兩天吊瓶。

  小寧躺在床上嘆氣,他的一等獎學金肯定泡湯了,按照系裡激烈的競爭來看,除非他期末全考滿分。

  周旭安慰他,說還是身體重要。

  小寧說:“我著急還錢啊。”

  周旭想說,跟他借的錢不用還了,欠別人的錢他也能幫小寧還。他還想讓小寧把兼職全部辭掉,不要再那麼忙,兩人也能多些相處的時間,生活費學費,周旭願意幫他出。

  然而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

  他怕把小寧嚇到了。

  

  周三的時候小寧終於出院了,周旭堅持把他接回家裡休養幾天。小寧請了一周的病假,心都在滴血,錯過期中考,又落了一堆課,兼職也沒去做。

  周旭讓他不要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休養好身體比較重要。

  周旭把年假用了,也請了一周的假。一回到家給小寧又是煮吃的又是喂水果,著急把他住院幾天掉的肉都補回來。

  小寧沒胃口,只想喝粥。他就煮各種口味清淡的青菜粥跟面湯,水果輪著花樣上,哄勸小寧多吃一點。

  小寧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三歲小孩,恨不得賴在周旭身上,讓周旭哄他勸他寵他。

  周旭心疼他生了一場大病,他卻慶幸自己生了一場大病。

  

  回到家的第二天,小寧就吵著要洗澡。從住院第一天到現在,醫生建議他不要洗澡洗頭,他忍無可忍,覺得自己渾身都臭了。周旭怕他著涼,還不讓他洗,小寧回家忍了一天,實在忍不了了,一定要洗澡。

  周旭只好開了暖風扇,把房間烘熱,浴室開了浴霸,才讓小寧進去洗澡洗頭。

  小寧身體還虛弱得很,周旭不放心,進去幫他洗。

  小寧能忍得住?

  

  淋浴一開,他就故意把蓮蓬頭對准周旭,噴了周旭一身濕。周旭的襯衫濕透了,半透明貼在身上,隱隱露出胸膛肌肉的線條跟突起的兩點。

  小寧能忍得住?

  他立即低頭隔著襯衫含住周旭胸前一點,用牙齒輕輕地咬、拉扯。

  “寧寧……!”周旭粗喘著拉開小寧,“好好洗澡,再著涼就不好了。”

  “早就好了。”小寧光著身子撲上去抱住周旭蹭,明顯感到周旭下身已經硬了。但周旭就是不動,不管小寧怎麼搗亂,甚至自己掰開屁股,對著水柱衝刷說要洗干淨……也堅持認認真真給他洗完澡,用浴巾把小寧整個包裹起來,才隨手把自己濕衣服脫了,抓過浴巾擦了兩下。

  周旭下身性器硬得翹起,直豎豎的。

  小寧包在浴巾裡面笑,他喜歡看周旭輕易就為了他情動的樣子。

  周旭隨手將浴巾圍在下身,一把抱起小寧,將他扔到床上,用被子裹好,又拿吹風機耐心給他吹頭發,吹得小寧昏昏欲睡。

  “喂——”小寧懶懶叫了周旭一聲。

  “嗯?”

  “你真的去打了陳易宏?”小寧伸手去揪周旭圍在下身的浴巾。

  “嗯。”

  “陳易宏跟我說你不行,他都爽不了。”

  頭發早就吹干了,小寧爬起來,湊近了看周旭硬起的陰莖,用手握住,大拇指輕輕繞著龜頭摩挲,抬眼看周旭,眼角因為熱氣發紅,誘惑人一般微微上挑。

  “可我覺得挺爽的呀,為什麼?”

  

  周旭再也忍不住了,大力掀起被子,將小寧與自己覆蓋住,低頭含住了小寧那張該死的嘴巴,大力吮吸得小寧唇瓣立即紅腫起來。

  小寧的舌頭都發麻了,簡直像要被周旭咬掉一般,來不及吞咽的唾液順著嘴角流下。

  周旭什麼話也不說,含住他胸前的乳頭,又舔又吻又咬,似乎在回應小寧剛剛的戲弄。

  小寧驚呼出聲,他還虛弱著呢,敏感點被粗暴噬咬,只能軟倒在床上,渾身泛紅。周旭這邊含著乳頭舔吻,另一只手揪住另一邊的乳頭,不斷揉捏玩弄,小寧忍不了,不住求周旭:“啊……我不敢……不敢了……”

  周旭哪裡還聽得進去。

  他將手指伸進小寧嘴巴,揪著舌頭玩弄,小寧的唾液沾了滿手,才抽出手指,往小寧屁股捅去。

  小寧目瞪口呆,從沒見周旭玩過這一手,竟用唾液潤滑!

  他還生著病呢,周旭是不是……太禽獸了……

  一想到這裡,小寧硬得更厲害了。

  隨著周旭不斷抽插進出擴張,小寧一聲聲叫起來。

  明明只有唾液,但小寧卻覺得屁股根本不疼,被擴張得都要燒起來了。

  周旭終於抬起小寧雙腳,將硬挺的陰莖送入小寧體內。

  滾燙的性器進入的時候,小寧覺得自己體內似乎要被燙壞了,似乎下一秒就要燒起來了。周旭一動,快感就洶湧而來。

  被子罩著他的頭,暖風扇還沒關,房間內的溫度越來越高,小寧在被子裡,熱得汗水直流,又因為呼吸不暢,幾乎要窒息。

  他想說太熱了,脫口而出卻是:“燙……”

  周旭附在他耳邊,熱氣噴吐在小寧耳朵上。

  “確實很燙。”

  小寧花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周旭是在說他體內……燙。

  廢話,他連續發燒了一周啊。

  周旭說完這句話,再不開口了,只顧埋頭狠干,一邊大力進出,一邊雙手發狠一樣揉捏小寧的屁股,揉得臀肉發紅。

  小寧一口氣噎著,叫都叫不出來了。

  在汗水直流的黑暗中,在空氣稀薄引起的窒息中,小寧跟周旭一起達到了高潮。

  

  第36章 .最終章

  

  

  小寧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個聖誕節,周旭提出要出去度假,好好慶祝。

  為了慶祝小寧大學畢業,周旭已經送了他許多禮物,夏天的時候還帶他去海島度假,教他游泳。

  小寧說,度假可以,他也出一半的錢。

  他花了周旭太多錢了,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他欠周旭的錢還沒還清呢,還好畢業後十分順利地找到一個好工作,在百強外企,薪資相當不錯,提升空間也很大。小寧相信再過兩三年,他就可以把所有債務還清。

  那時候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債務,確實如周旭所說,已經不算什麼過不去的難關了。

  

  周旭說好好好,答應了各人出一半的錢,但等他訂好酒店,小寧要把錢轉給他時,他又說先記著吧,到時候一起還就好了。

  每次都這麼說。

  其實周旭根本沒記清楚自己給小寧花了多少錢,每次都是花完了,然後說以後一起還。

  被美色迷昏腦袋的男人就是這樣,小寧感嘆。

  

  周旭訂好酒店後,小寧才發現周旭訂的是他們早已經去過的酒店。四年前他跟周旭剛認識的時候,周旭本來訂好要跟前男友一起去的豪華酒店,因為分手了去不成,最後約了小寧一起去。

  小寧一看就說:“我們四年前不是去過了嗎?”

  周旭笑著說:“對啊,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小寧看周旭笑得傻乎乎的,知道他早忘了這個地方是他本來打算跟前男友一起去、最後卻沒去成的地方,現在指不定還認為這是他跟小寧的紀念地之一。

  算了,小寧覺得還是不要跟宅男計較那麼多。

  

  周五下班後兩人就出發了。

  開的是小寧的新車,周旭送的。

  小寧生日三個月前,周旭就說自己想換車了。他一直開著一輛十來萬的大眾車,開了六七年。這幾年他工資也翻倍了,想換車情理之中。小寧陪他看了幾次車,最後看中了一輛三十多萬的日系車。小寧說,周旭還是挑深棕色適合他,周旭說好。

  小寧生日那天,周旭把車鑰匙裝在小盒子裡送給小寧。

  他瞞著小寧,訂了小寧最開始一眼就看中的銀藍色。

  小寧氣瘋了。

  給他買三十多萬的車干嗎?他一個剛畢業的新人,哪裡需要開這麼好的車,周旭自己都還開著十來萬的,怎麼就那麼舍得給他買這麼貴的車。

  從家裡到公司,地鐵、公交都非常方便,哪裡就需要開車了?

  三十多萬,有這個錢,不如拿去投資,買理財,或者買個小戶型房子也好,做什麼買車這種消耗品送他?

  再說了,他還欠著周旭錢呢,哪有債主不催著他還錢,還一個勁在他身上花錢的道理?

  要是馮松跟呂鵬宇知道,又要瘋了。

  周旭只是傻笑,說:“你開也一樣啊,假日出門,你開車載我不也一樣嗎?舊車我開習慣了,而且銀藍色也不適合我。”

  小寧別扭只是覺得……周旭為他做了好多,他卻沒什麼能為周旭做的。

  最後還是周旭說了一句話,哄好了小寧。

  “你開車上下班,比坐公交至少節省了一個小時,每天多陪我一個小時不好嗎?”

  

  提車那天,周旭跟小寧兩人一起去的4S店。

  周旭開回來的,駛入小區的地下停車場時,小寧突然說:“老板送了我一輛車,我該怎麼報答老板呀?”

  周旭知道他又要搞怪了,笑著說:“親我一下就行。”

  小寧真的湊過去親了他臉頰一下。

  周旭在停車場裡開得很慢,也不怕他親。

  小寧突然伸手揉了周旭褲襠一下,把周旭嚇了一跳,猛踩了一下剎車。

  “寧寧你——!別鬧!”周旭無奈。

  小寧伸回手,誘惑地看著周旭,伸出舌尖,輕輕舔著食指指尖,乖乖說:“好的,都聽老板的。”

  二十二歲的小寧,脫去了少年的稚嫩氣息,多了青年人的俊美與成熟,甚至嗓音都低沉了一點,壓低嗓子說些誘惑人的言語時,周旭根本無法抵擋。

  每次都是手忙腳亂。

  周旭被他撩得沒法了,倒車入庫的時候車身都歪了。

  剛剛熄火,小寧就解了安全帶靠過來,低聲叫:“老板……”

  另一只手解了周旭褲襠拉鏈,將周旭的陰莖掏了出來。

  已經半硬了。

  周旭想阻止,小寧湊到他耳朵邊輕聲說:“老板硬了呢……”還舔了一下耳朵。

  周旭的陰莖在小寧手裡跳了跳,又脹大了一點。

  小寧俯下身,含住了周旭的陰莖,吞吐起來。

  周旭……拉了駕駛位的調節手剎,將座位往後移,給小寧留出足夠的空間,能夠完全俯下身來。

  小寧抬頭,輕笑著說:“你好壞啊……”

  老實人周旭紅著臉,將手指插入小寧的頭發中,抓住他腦袋,輕輕往自己下身湊,示意他繼續。

  停車場的攝像頭是從車後照過來的,並不能看到車內發生了什麼。他們左右兩邊的車位已經停了車,說明鄰居已經回來了,不會有人突然開車過來……

  但還是很緊張。

  越緊張越硬。

  小寧舔了十幾分鐘,周旭已經硬到不行,但新車裡面沒有准備紙巾,射出來根本沒法清理。

  周旭將小寧拉起,本想說回家再說。但小寧嘴唇嫣紅,雙眼濕漉漉地看著他。

  小寧也硬了。

  周旭哪裡還能忍得住?他將小寧大力拉過來,讓他雙腳打開跪坐在駕駛位上,解了他皮帶,一把拉下褲子與內褲,只露出一個屁股。

  昨晚上才做過的,周旭的陰莖就靠著一點唾液潤滑,不怎麼費勁擠進了小寧體內。

  少了潤滑液,做起來還是有點不舒服。小寧覺得後面很脹,周旭每一次挺腰進出,陰莖都磨得他的黏膜脹疼。

  但這疼又不是令人難受的疼……

  車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周旭將車窗開了一道小縫。車窗下滑的聲音激得小寧後處猛地縮緊了,周旭倒抽了口氣。

  小寧緊張地說:“你快把窗戶關上!”

  “悶。”

  “萬一有人過來怎麼辦?”

  周旭不說話,開始迅速激烈地挺腰抽動,小寧先前鬧著玩,沒想到周旭竟然扒了他褲子捅他屁股。

  如果有人不巧正走到這裡,可以透過車窗縫隙,看見一個上身衣著整齊的青年,褲子松垮堆積在大腿處,露出一個大白屁股,被一根粗脹的陰莖抽插得呻吟連連。

  在緊張恐懼夾雜以及周旭的粗喘聲中……

  小寧射精了。

  射在周旭襯衫前襟。

  周旭也射精了,射在小寧體內。

  兩人回家的時候,一個胸前抱著公文包,一個走一步就感覺屁股裡的東西不斷流下來,內褲黏膩不堪。

  

  如果要小寧評選自己最難忘的性事,車裡的那一次肯定是之一。

  他看著開車的周旭,嘻嘻直笑。

  周旭問他怎麼了,小寧拖長了聲調說:“想起老板那次在車裡的雄風呀~”

  周旭紅了老臉。

  

  兩人晚上八點多到達酒店,登記入住的時候,運營了四年多的酒店服務更加優秀了,這次前台人員見到入住蜜月套房的兩位男性,一絲絲微妙的神情都沒有透露出來,依然是完美的笑容,親切到極點的服務態度。

  兩人到酒店的餐廳吃了晚餐,又到酒吧裡聽了一會音樂,就回房間休息了。

  酒店跟四年前一樣漂亮,第二天他們起床到山上看日出,在山道上慢慢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中午吃完飯後,他們到音樂廳聽了一會鋼琴曲,之後回房間休息。下午兩人到酒店的滑雪場滑了一會雪,然後慢慢散步到餐廳吃晚餐。

  吃飯的時候,餐廳經理突然過來說,他們是酒店開業以來,餐廳的第10000桌客人,為了慶祝,餐廳給他們贈送了非常好的紅酒、甜點以及一束玫瑰花。

  餐廳裡的駐唱歌手說要為他們唱一首歌,問他們要點什麼歌。

  周旭點了一首英文歌,《Wonderful Tonight》。

  小寧驚訝,周旭平時很少聽歌,幾乎不聽英文歌,怎麼突然今天點了一首英文歌?

  歌手溫柔的嗓音響起。

  

  ……

  I feel wonderful because i see the love

  lighting in your eyes

  and the wonder of it all

  is that you just don't realize

  how much i love you

  

  周旭笑了笑,說:“突然中獎了,不覺得今晚很Wonderful嗎?”

  小寧扒拉著那瓶紅酒,說:“確實很Wonderful,天啊,這瓶酒要多少錢?”

  

  兩人喝了幾杯紅酒,出來的時候又暖和又舒服。

  天空飄起了小雪。

  兩人散步到湖邊,周旭將長椅擦了擦,兩人坐了下來。

  湖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月光柔柔照著,美到窒息。

  小寧說:“跟四年前一樣,好漂亮。”

  周旭只是專心看著他,說:“是。”

  

  “砰——”

  湖面上突然炸開煙花。

  絢爛明亮的煙花好像怒放的花朵一樣猛地炸開,又化為流星,一點點落在湖面上。

  小寧開心極了:“怎麼有人在放煙花?”

  周旭摸摸他頭,說:“大概在慶祝聖誕前夜吧。”

  小寧靠在周旭肩膀上,手裡抱著那束鮮紅的玫瑰,看著夜空中美麗的煙花,覺得幸福到極點。

  周旭懷抱著他,臉頰依著他的額頭,輕輕親著他的眼角,說:

  “寧寧,我愛你。”

  小寧猛地坐直了,呆呆看著周旭。

  周旭笑了,問:“怎麼了?”

  小寧害羞地說:“你今天怪怪的。”

  周旭大笑,低頭親吻他。

  

  兩人在湖邊坐到煙花燃放結束,慢慢往回走。

  進房間的時候,周旭說:“去泡一下溫泉吧,在雪地裡坐了那麼久,怕你冷了。”

  小寧說好啊。

  

  套房裡有個小庭院,裡面有獨立的小溫泉池。

  周旭說要去換衣服,小寧往溫泉池走,拉開庭院的拉門時,小寧愣住了。

  小庭院裡,擺滿了玫瑰花。

  圍牆上,花壇上,拉著一條又一條小小的金色燈泡電線,此刻都通上了電,一閃一閃的,星星一樣。

  小寧喊:“你快來看,院子裡怎麼回事呀?蜜月套房還有這些裝飾?”隨即又說,“不對啊,白天的時候明明沒有這些東西的啊。”

  正喊著呢,周旭過來了。

  小寧拉著他,說:“你快看,怎麼回事?!”

  周旭瞄了一眼院子裡的花跟燈,一點也不驚訝,只是定定看著小寧。

  小寧說:“怎麼回——”

  還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周旭單腳跪了下來,掏出一枚戒指,無比認真地說:“寧寧……你聽我說,我、我知道同性還不能結婚,也知道一枚戒指沒有法律效力,也不能代表什麼……我知道你還年輕,剛剛畢業,根本不是考慮是否跟一個人綁定的時候……”

  周旭緊張得聲音微微顫抖。

  “但是……我愛你,寧寧。寧寧,我很普通很平凡,認識了你之後,你就像、就像一道光芒,照亮了我貧乏無趣的人生。我想跟你,度過人生中的每一個日日夜夜,想永遠擁有你,愛你,照顧你,好嗎?”

  小寧……呆住了。

  真的呆住了,一向機靈的他大腦一片空白。

  周旭熱切又緊張地看著他,眼神明亮、堅定。

  

  歌手的溫柔嗓音彷佛又在小寧耳邊響起。

  

  I feel wonderful because i see the love

  lighting in your eyes

  

  一瞬間,今晚的一切都在小寧大腦裡劃過。

  “什麼第10000位客人,紅酒,玫瑰花,點歌,煙花……都是你安排的對不對?!”小寧眼眶發紅。

  周旭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小寧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激動得發抖。

  “你這笨蛋……是不是還寫了稿子照念啊?”

  周旭還是不好意思地笑,默認了。

  

  小寧接過戒指,仔細看。

  簡潔大方的鉑金男戒,內圈用漂亮的花體字刻著“Ming xu”。

  小寧將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說:“我冷。”

  周旭傻傻看著他。

  過了一會,他站起來,抱住小寧,溫柔地親吻他臉上的淚水。

  

  小寧被脫得精光,浸泡在熱燙的溫泉水裡,全身皮膚泛紅。

  周旭借著泉水的潤滑,進入了小寧體內。

  燙。

  水燙,性器很燙,小寧的體內也很燙。

  周旭不斷親吻小寧的眼睛、鼻尖、嘴唇,疼到骨子裡心裡都不夠似地親。

  下身溫柔地進出,每一次進出,都帶著水流進入小寧體內。

  小寧暈乎乎的,晚餐喝的幾杯紅酒顯了後勁,在微醺與快感中,他只能感覺到後處有熱水不斷進入,在陰莖的抽插中衝刷著敏感的黏膜。

  “啊——”

  小寧短促地呻吟,被周旭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

  周旭撫摸他的全身,捏他的乳尖,撫摸他的胯部,揉弄他的臀肉,愛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能不斷地親吻撫摸他的愛人。

  兩人做了一次,周旭怕在溫泉裡泡久了不好,將小寧抱了出來。

  小寧太困了,高潮過後,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睡著了,嘴角還笑著。

  

  半夜的時候,小寧被弄醒了。

  周旭竟然又忍不住親他,不斷親吻他的乳尖跟陰莖,又把他翻過去,親吻臀瓣,含在嘴裡輕輕地咬。

  小寧悶聲問:“你做什麼?”

  周旭覆身上來,進入小寧體內。睡前做過一次,小寧內部還十分濕潤柔軟。

  “寧寧,我睡不著,又醒過來。想到你永遠屬於我,就想插你。”

  這直白的話語將小寧的心燙得無比地柔軟,他屈起身體,讓周旭更深地進入他。

  “我愛你。”小寧說。

  很愛很愛。

  

  你才是我生命裡的微光。

  

  END

  

  番外 第一份祝福

  

  周旭在咖啡店裡加班,他帶了筆記本電腦,從晚上七點開始就在敲代碼,此時已經快十點了。

  透過咖啡店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見對面的奶茶店,店裡有兩位小哥,一位負責收銀,一位負責調奶茶。

  奶茶店的生意很好,總是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湊過去買飲料。

  有的是手拉手的情侶,有的是三兩成群的女孩子,逛街逛累了,買一杯飲料喝。

  調奶茶的小哥總是很安靜地站在店裡上下翻飛手裡的罐子,一杯接著一杯默默遞給客人。收銀的小哥非常活潑,不忙的時候總是會跟顧客隨便聊兩句。

  有些小女生,總是偷偷地看調奶茶的小哥。

  甚至有些男生,也在偷偷地看調奶茶的小哥。

  周旭很能理解他們。

  因為他自己,在咖啡店裡從七點坐到十一點,就為了能悄悄看調奶茶的小哥幾眼。

  等他下班,接他回家。

  

  沒有認識小寧之前,周旭下班後的消遣很有限,要嗎回家看電視,要嗎去夜跑。

  跟陳易宏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固定一周出去一兩次,吃飯或者看電影,行程永遠是這兩個,沒什麼變化。

  周旭是談過戀愛的,他並不覺得自己沒經驗,他覺得自己不是那種約會不懂、送禮物不懂的毛頭小子。

  他跟陳易宏是在酒吧裡認識的,當時陳易宏中意的對像不是他,他們交換了手機號,從朋友當起。

  當了一年多快兩年的朋友吧,出去了幾次,後期一周約會一次。周旭考慮了一下陳易宏的性格,挺外向,跟他能互補;考慮了一下陳易宏的工作,有穩定的經濟收入,兩人能夠共同承擔未來的風險。周旭覺得時機成熟了,兩人也無所謂誰追求誰,誰跟誰表白,就這麼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後周旭覺得挺好,仍然是一周見面一兩次,吃吃飯,看看電影,有時候去他家過夜,有時候去陳易宏家過夜。

  他們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了,激情不比年輕人,一周一次的性愛,周旭覺得很適合。姿勢麼,永遠是規規矩矩的後入,兩人沒心思實踐別的七七八八的東西。

  周旭一直覺得這樣挺好,跟他同齡的人,似乎大家都是這樣談戀愛的。他帶陳易宏見了自己妹妹,見了自己的好朋友。

  交往快一年之後,周旭即將三十五歲生日。

  三十五歲,其他人都已經組了家庭,有了小孩。雖然在性向上異於常人,但周旭觀念很傳統,他認為人到了一定的年紀,一定要組一個家庭,兩個人安安生生穩穩定定地過日子。

  所以他准備求婚。

  沒想到戒指還沒拿出來,陳易宏就跟他提分手了。

  說是跟他在一起很沒意思,沒有共同話題,約會的時候也十分沉悶,日復一日都是同一套,他已經無聊到要發狂,這樣的日子他一秒也過不下去了,堅決分手。

  周旭懵了。

  事先一點預兆也沒有,陳易宏平時是會抱怨,但是從來沒有這麼激烈過。

  周旭不知如何挽回,兩人就這麼分了。

  分了之後,周旭很難過,也很郁悶。本來已經制定好的人生計劃,就這麼毀於一旦。他已經三十五歲了,哪裡還有那個激情跟精力,再花兩年時間跟人當朋友,一年時間交往來熟悉彼此?

  

  直到遇見小寧,什麼都亂套了。

  一個小他十七歲的男生,一個完全可以叫他“叔叔”的甚至還未走出校園的小孩,竟然把他的計劃全部攪亂了。

  當他從完全失去記憶的醉酒中醒來,聽見小寧說他趁著喝醉了表白,兩人還發生了關系,小寧也喜歡他的時候,他突然一陣狂喜。

  也突然意識到了在自己內心深處潛藏的、不敢說出口的欲望。

  他是喜歡小寧的,但他不敢。

  不敢承認,不敢邁出第一步,不敢奢想小寧永遠跟他在一起。

  一個錯誤的意外,打破了他不敢邁出的那一步,也打破了他內心的壁壘。

  

  跟小寧談戀愛後,他越來越不像自己。

  不知怎麼回事,他天天想見小寧,跟小寧吃吃飯、散散步、聊聊天都好,有時候甚至什麼都不做,小寧待在他家客廳裡寫作業,他在旁邊看著小寧,都覺得很好。

  到了三十五歲,周旭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樣強烈的欲望。很多時候只是看著小寧,他就覺得血液往下身湧去,想親小寧,想伸手去撫摸小寧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聽小寧喘息著低叫。

  跟精蟲上腦一樣。

  小寧在客廳裡寫作業,他看著看著,就湊過去吻小寧。一吻就硬,在沙發上就做起來了。

  幾乎每一次見面,他都想把小寧拐回家,然後狠狠做一次。

  周旭訝異於自己欲望的強烈,也驚訝於自己對性事的無師自通,許多以往沒嘗試過的姿勢,他總是在抱著小寧的時候突然就會了。

  有一次他到小寧學校找他,小寧七點要打工,他們吃完飯在小樹林子裡散步。走著走著,就往林子深處走去。

  然後他給小寧口交了一次。

  小寧背靠著樹干,仰著頭跟他說話。他鬼使神差地,湊過去親小寧,然後拉下小寧的褲鏈,掏出性器,緩緩跪下,含了進去。

  小寧大概是很害怕的,一開始還低聲說:“你!有人來了怎麼辦?”

  但後來就說不出話了。

  完了之後,小寧掏出紙巾幫他擦不小心濺到嘴角的精液,笑他膽子真大。周旭紅了臉,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這麼荒唐,想想真是不可思議,跟被下了迷魂藥一樣。

  

  後來跟小寧在一起的每個日日夜夜,都跟被下了迷魂藥一樣。

  周旭嘆氣。

  

  “我可以坐這裡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問。

  周旭抬頭,看見一個長發披肩的漂亮女孩子,手裡抱著一本書,很溫和地看著他。

  周旭轉頭看了看咖啡廳,座位並沒滿。

  他剛開口想請這位女孩子去別的空座位,女孩子先說:“你認識林明寧吧?我想跟你聊聊。”

  周旭驚訝。

  女孩子自顧自坐下,點了一杯咖啡。

  咖啡送來後,她輕輕攪動著小銀勺,並不說話。

  周旭覺得她很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問:“你是小寧的同學?”

  那女生點點頭,說:“我在學校裡見過幾次你跟林明寧在一起,林明寧說你是他大哥。”

  周旭點頭,他看了看對面還在奶茶店裡調奶茶的小寧,突然想起來這位女生是誰了,是小寧他們系的系花,曾經被小寧當面拒絕過的追求者。

  周旭悚然一驚,想不明白這位系花來找他是因為什麼。

  難道她看出了周旭與小寧的關系?

  

  “林明寧跟同學說,他在跟一個比他年長的人談戀愛,真的嗎?”女孩子問,喝了一口咖啡。

  周旭松口氣,想著她也許只是想來打聽打聽小寧所謂“女朋友”的消息而已。

  “是。”

  女孩子抬頭看周旭,她的眼睛很明亮,很溫和,談吐大方又溫柔,確實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但小寧……

  已經是他的戀人了。

  “你覺得我還有希望嗎?”女孩子直接問。

  周旭啞然。

  女孩子自己先笑了,問:“你見過林明寧的戀人嗎?她怎麼樣?好不好?很愛林明寧嗎?對他很好嗎?”

  問完自己不好意思地說:“我會不會打探太多別人的隱私了?如果你不願意回答也沒關系,我只是……還不死心。林明寧他,拒絕我了。”

  周旭能理解,像這樣漂亮又優秀的女孩子,從小到大估計追求者可以排成幾十米的長隊,卻在小寧身上嘗到了拒絕的滋味。

  連周旭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小寧竟然拒絕了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接受了這麼平凡的自己。

  “小寧的女朋友……年紀比他大很多,說實話,沒有你漂亮,也沒有你優秀,小寧為什麼會喜歡他,我也不清楚,這種事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的。我可以確定的是,他很愛小寧,願意盡全力對小寧好。”周旭緩緩說道。

  女孩子怔怔地看著他,又問:“年紀大很多……他們就不覺得以後會存在障礙嗎?他們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跟評價嗎?我跟林明寧雖然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但我看得出來,他性格很倔,他條件不好,但從未向別人抱怨過一句,也從未訴過苦,永遠都是拼命打工賺錢,拼命學習拿獎學金。他認准了,就不回頭,他的戀人,也能像他那麼堅定嗎?不是看他年紀小,覺得玩玩也未嘗不可吧?”

  有一些話,周旭從未跟任何人說過,包括小寧。但現在在這個陌生的女孩子面前,或許是因為自己在她面前有了一個臆測的身份,有了一層偽裝,才終於敢說出口。

  “不是。”周旭停了停,換了另一種說法,“我是說,根據我的觀察,應該不是。他……挺認真在經營這段感情,下決心要跟小寧過一輩子的。別人的眼光跟評價,雖然會很困擾,但是既然是靠自己沒辦法解決的客觀事實,不如就不要去理會了。畢竟過日子的是自己,別人都只是看戲的。除非……除非小寧不再喜歡他,否則他不會放手的。”

  周旭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偏頭去看對面忙碌的小寧。

  小寧似乎意識到周旭的目光,有幾次他也往咖啡店方向看。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哦,那我就放心了。”女孩子的聲音又響起,周旭回頭,見她眼眶發紅。

  她倔強地咬著下嘴唇,露出一個苦笑,說:“我,安心認輸了。”

  周旭看著她。

  “我可不傻呀。我……經常來這家咖啡店,為了看林明寧,跟你一樣。”

  女孩子狡黠地笑了。

  周旭愣住了。

  “祝福你們。”

  女孩子說完這四個字就走了,留下一杯冷掉的咖啡。

  這是周旭與小寧收到的第一份祝福。

  

  十點半,小寧下班。

  周旭把車停在街邊拐角等他。

  小寧一進車就問:“我剛剛好像看見有人在咖啡店跟你說話啊,是誰?”

  周旭幫他系好安全帶,親了親他臉頰,笑著說:“只是一個拼桌的陌生人。”

  “啊?今天咖啡店生意那麼好啊?”小寧嘟噥,“我干脆換去咖啡店打工好了,沒事還能跟你說說話。”

  周旭揉揉他頭發,說:

  

  “寧寧,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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