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當主角外掛被蝴蝶了[二] by於秋雲夏

第131章

  那蔣天源被匆忙帶來後, 甲組的比賽也算是正式開始了。雖然被打了一拳, 但是那蔣天源已經緩了過來, 又驚又憤,滿腔怒火無處傾瀉,頓時都撒在了對手身上。那對手沒想到蔣天源剛開打便火氣這麼大, 吃了幾招強攻後,便反擊回去。能留到現在的修士, 誰沒有幾個拿手本事?雖然資源無法和門派弟子蔣天源比,但是戰鬥經驗, 可是他們這種散修豐富得多。

  本來遇上蔣天源,那修士也知道自己勝算不大,便打算來一場漂漂亮亮的戰鬥, 以求有門派看得上眼,誰知道這蔣天源根本不給面子,招招直逼, 打得他十足狼狽, 也是氣煞人也!

  場上靈氣對撞,打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可惜,觀眾們的心已經不在他們上頭了。剛剛他們討論的是秋博宇的出戰幾率, 現在討論的, 可是馬上就要上演的尋仙步!

  那可是難得一見的劍舞表演啊!偏生今日就這麼給遇上了,可以說是血賺。

  觀眾們對能給他們帶來如此福利的秋博宇可以說是十分欣賞。想那秋博宇,從千人混戰環節就給他們帶來了驚喜,力敗全場敵人, 一人晉級。現在更是兩輪淘汰掉所有的對手,讓瓊霄派與雲繡閣決定以尋仙步來填補空白時間。對於觀眾來說,這次雲霄大比,實在是太精彩了!

  “那秋博宇會不會是天樞真君的徒弟?”有人突然想到。

  “這麼說也有可能啊,那天樞到現在,有為其他人動身離開觀覽臺嗎?那少年吞下丹藥變得古怪後,他可是馬上就下來將其帶走了!”

  “這麼說來我有印象了,我與那秋博宇有幾面之緣,他經常在茶樓之類的場所維護天樞真君,可以說是盡心盡力了!”

  “看剛剛的情形,那天樞真君有恩於他嗎?”

  “這到底是多重的恩情,才能讓他雲霄大比這樣的場合公開表示感恩呢?”

  因為周祺然極少在公開的場合為了什麼人而出手,大多是突然出現突然搞事,以致他出來接走秋博宇的行為顯得十分突兀——那天樞,可是沒傳出過這樣的事跡的!

  “我倒是覺得不像是師徒關系啊,不然那秋博宇應該直接稱呼天樞真君為師尊,而不是‘真君’了。”

  “這麼說來也有道理,看他那樣子,像是真君的崇拜者,而非徒弟。”

  “我怎麼覺得如果那秋博宇真成了天樞真君的徒弟,得樂瘋?”

  “……換做誰成為一位元嬰真君的徒弟,都會樂暈的吧?”有人反駁道,但馬上又思考了一下,肯定了前者的話,“不過以那秋博宇崇拜天樞真君的模樣,確實有可能樂到無與倫比。”

  漸漸的,因為秋博宇的表現,觀眾們的討論中,他與周祺然的聯系越來越緊密,甚至到了提一口秋博宇,話題不知不覺就會歪到周祺然身上的地步。

  卓安看向周祺然,道,“需要控制一下?”

  沒有人喜歡聽著他人這般議論自己,但是天樞此人十分不走尋常路,從未管過那些修士對他的抹黑。現在近乎全場討論的情況下,再怎麼說,他也該不悅吧?

  要知道,作為一個元嬰真君,他是可以聽到全場觀眾的討論的。自己的道號這麼高頻地被提起,再怎麼樣都會有些不喜的吧?

  卻沒想到那天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嘴長在他們身上,他們想說什麼關我什麼事?”

  “道友實在豁達。”卓安不得不感嘆周祺然的心胸之寬廣。

  但是想想他又馬上意識過來了,那天樞對之前汾安城滿城亂飛的各種抹黑謠言都能無動於衷,何況是現在不痛不癢的議論?天樞此人一向拒絕他人的接近,除非是引起了他的興趣,想要折騰幾下,否則他人做了什麼,他都不會上心。

  這樣的心態,可以當成是豁達,但與之更加貼切的,怕是冷情。

  這天樞道友,果真是個不同尋常之輩。

  而周祺然,十足淡定。

  【有時候我覺得,你冷靜得過分,也任性得過分。】

  系統感嘆道。

  “系統你這就不懂了吧?”周祺然似乎從剛剛的糾結情緒之中脫離出來了,道,“這叫成年人。”

  【……成年人?】

  “對啊,人總是要成熟一些的。”周祺然道,“別人的腦子哪怕是個豬腦子,都是長在他身上的腦子,你使再多的手段都沒法讓豬腦子進化成人腦子。所以為什麼要關註其他人在想什麼說什麼呢?你想理解一頭待在圈里的豬是怎麼思考的?”

  【但是……他們議論得太過分,對你的風評影響很大吧?】

  “所以豬在想什麼關我什麼事?肉好吃就是我對它最大的要求了。”周祺然面上輕松,但嘴中吐出的話十足殘忍,“豬一輩子只能待在豬圈里,都那麼可憐了,拿出點作為人的大度好不好。”

  似乎是為了擺脫剛剛糾結的情緒,周祺然解釋的話意外地多。而系統其實之前就知道周祺然不搭理那些流言是因為不在乎,所以沒放在心上,現在看來,周祺然是覺得壓根沒必要去在意。

  蔣天源的戰局很快就明朗化,他實力本就優於對面的修士,最終還是和前兩輪那般,成為最快解決對手的那一人。他下了擂臺,覺得心中郁氣都發泄出來了,不由得有些爽快,面帶得意地往通道走去。

  觀眾的氣氛十分熱烈,也讓他小小得意了一番,自己是甲組最亮眼的一個存在,也是本屆雲霄大比的冠軍熱門人選。觀眾那熱烈的聲音,在他聽來,就是給他的喝彩。第二輪和現在的第三輪的聲音熱烈許多,連在場上的他都感覺到了那份熱情,不由得有些飄飄然。

  看吧,他是萬眾矚目的存在!

  他目露野心,只覺得自己離那一呼百應,只有些許距離了,不由得有些飄飄然起來。

  “蔣師兄。”

  有人叫住了蔣天源。

  蔣天源回頭,發現是赤陽門的師弟。他與自己在門派中的地位可不是在同一個層級,不過是一個勉強混進內門,現在被長老們帶來開眼界的人。見是他敢叫住自己,蔣天源臉上便帶了幾分不喜,道,“有什麼事嗎?我還要準備後面的比賽,沒有和你在這里磨蹭的時間。”

  那師弟也是知道蔣天源的性子,不免放低了身子,怯怯弱弱道,“那個……長老說,你可以先不用回休息區。”

  “為什麼?”蔣天源一聽是長老的命令,終於勉強做出一副聽的模樣。要知道門內的長老可是一個賽一個地寵他,完全不敢隨意呵斥指使他,所以蔣天源對於長老也沒什麼特別的敬畏之心。

  “就是……那個……”

  小師弟被要求來蔣天源這里傳話,本就緊張,眼下蔣天源態度十分橫,讓他更加緊張了,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就是……等一下有雲繡閣的劍舞表演,長老說你可以不用回去,跟我們一起在觀眾席觀看表演。”

  “和你們一起……?”蔣天源撇了撇嘴,眼帶幾分不屑。

  小師弟最害怕的就是得罪蔣天源,登時便有些發顫,道,“不不不,不是和我們一起,蔣師兄您的坐席在長老旁邊!”

  “這才像話。”蔣天源頓時感覺舒暢了,便由師弟引路,前往觀眾席。

  也正如小師弟所說,他的位置在赤陽門長老的身旁,可以算作視野極為不錯的一片區域了。看著下方還沒有結束的戰鬥,蔣天源不免面有得色。

  長老也是上來誇了誇蔣天源表現出色。但是蔣天源敏銳地感覺到長老的表情不太對。

  不僅僅是長老,那後邊的一幫子赤陽派眾人,神色都不太好的樣子,看著他的樣子是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

  這樣詭異的情況讓蔣天源察覺到了些許不對,他想了想,決定開門見山直接問長老。

  “長老,發生了什麼事嗎?”他問道,“為什麼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對的樣子?”

  照理說自己的表現那麼出色,迅速解決了對手,不該是開心嗎?

  “天源啊……”長老語重心長道,“咱們赤陽門,不缺那麼一口氣,所以你不要頭腦一熱,就做那等沖動之事,萬一沒有得到想要的效果,便是給他人獻笑料。”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搞得蔣天源一臉迷糊。他忙接著追問道,“怎麼了?”

  “唉。”長老知道蔣天源是少年脾氣,便長嘆一聲,道,“待到表演開始後,再與你細說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擂臺上的戰局也漸漸決出了結果。在鐘聲想起之後,參賽者們陸續退場。而蔣天源因為赤陽門掌門跟卓安報名了,便不用回去參賽者的休息室,得以坐在席上觀看演出。事實上其他參賽者想要看劍舞表演的話,也是能來到這場上看的,只是離開賽區便視為棄權,安排好的對手自動算作勝利。

  蔣天源看著參賽者們離開,分散開的擂臺全數合並,組成了一個大舞臺。舞臺上浮現出精致細膩的紋路,看上去頗有深意,令修士們忍不住集中了精神。

  第一聲樂音響起,就像是敲響了人心中的鈴,引得人心蕩漾。不知不覺,觀眾席的聲音歇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專註地等著即將上場的表演。

  雲繡閣的女修們盡皆入場。她們身著輕盈綴著薄紗的舞衣,華美而不累贅,在樂音繚繞之間,她們輕柔地舞動身體,帶出一道道極美的弧線。

  領舞的是個築基女修。她的服飾比之他人的要更加華麗一些。與上場後與同伴配合搭舞的其他女修不一樣,她揮舞手中的雙劍,帶出一個個優美的身姿。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麼恰到好處,令人沈醉其中。她不斷變換著方位,帶領著眾女修變換不同的舞步。那身姿,完全稱得上翩若驚鴻,矯若遊龍。

  尋仙步名尋仙,自然是與求仙之道有關。隨著樂音越奏越響,那領舞女修執劍的姿態,也有些些許調整。從最開始的柔美,到後來越來越有力,仿佛修士在求仙路上不斷變得強大的過程。樂音變得激烈,她就像是與人交戰,雙劍交擊,金鐵之聲清鳴;樂音變得柔和,隱有幽怨之意,她便收了劍勢,足尖輕點,步步生蓮,就像是哭訴命運不公的失敗者,不甘心成為輸家。

  短短的一段舞蹈,將修士求仙路上的野心,激情,勝利之後的意氣風發,失敗之時的沮喪無奈,盡皆詮釋了出來,使人仿佛從舞蹈之中,見到了自己的過去。不論是喜悅的場面,還是傷心憤怒的場面。

  蔣天源沈醉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想起了長老說的事情,忙回過神來詢問長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事實上他此時已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這個時間,應該是乙組的戰鬥時間才對,怎麼放上了雲繡閣的劍舞演出?

  長老修為比一幹弟子們高,自是不會像他們那般沈入表演之中,只是看個心曠神怡還是可以的。見蔣天源再次發問,他便道,“現在本該是乙組的戰鬥時間。”

  “我知道。”蔣天源隱隱有些不安,“那乙組呢?他們怎麼不上場戰鬥?”

  “因為沒必要了。”長老道。

  “沒必要?”

  “乙組的優勝者已經決出來了。”那長老皺起眉頭,似乎是有些無奈,“現在乙組沒了戰鬥的必要,瓊霄派便換上了雲繡閣女修的表演。

  “為什麼?現在不是才第三輪嗎?”

  長老看了蔣天源幾眼,說了出來,“因為那乙組的優勝者,利用了雲霄大比的規則,在兩輪比賽內,打敗了所有的對手。”

  “乙組的優勝者……那個秋博宇?”

  “是的。”

  秋博宇的名聲在混戰之中可謂是迅速打響。那只余一人的戰績足以讓他神氣到雲霄大比的結束。所以蔣天源見到自己與秋博宇分到同一天的時候,也是緊張了一瞬。但是馬上想起來那秋博宇是靠吞服丹藥才獲得那般強大的爆發力,他與其對上,不一定沒有勝算。

  在蔣天源看來,那秋博宇說到底還是個自己打拼的散修,運氣好得了顆強力的丹藥,才能得到那樣的結果。如果那顆丹藥給他,他不一定做不到那樣的結果。

  但是現在長老說出來這事,蔣天源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那般,問道,“那秋博宇兩輪內就解決了所有的對手嗎?沒吞丹藥?“

  “你在想什麼呢?”那長老道,“百鳥爭鳴奪魁首環節,是不允許吞服丹藥的。”

  蔣天源皺起眉,就像是在想什麼。長老哪能不了解他的想法,便道,“所以我跟你說了,咱們赤陽門不要糾結那麼點面子,你跟著賽程對戰就行了。你的實力我是清楚的,奪下這甲組第一,是沒問題的。”

  “他秋博宇能做到,我蔣天源就不能做到嗎?”

  果然。

  長老最擔憂的情況果然來了。

  蔣天源是門派傾斜資源養出來的弟子,平日里習慣了成為萬眾矚目的第一名,本來參加這雲霄大比,赤陽門還是有著滿滿的信心的。築基期的弟子他們比不上雲繡閣與瓊霄派。但是這煉氣期是瓊霄派與雲繡閣不重視的環節,他們只要努力一把,未必不能奪下個第一,打響赤陽門的名聲。但是橫空出世的秋博宇讓赤陽門上下察覺到了危機。

  這秋博宇的表現,實在是太強力了。誰與他分到了一組,仿佛直接宣告淘汰了。而事實也正是這樣,秋博宇爆發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勁實力,在一個時辰的時間內,解決掉了所有的敵人。

  蔣天源習慣了理所當然獲得第一的情況,因為參賽者是分批上場的,他並不清楚乙組的情況,也因為千人混戰場上秋博宇服藥的舉動對其頗有輕視。

  長老現在怕的,就是蔣天源因為一時意氣,想要效仿秋博宇的舉動去連敗對手。但是蔣天源幾斤幾兩他是知道的,秋博宇這位少年能做到的事情,他還真的做不到!

  好多歹說勸了半天,勸得蔣天源都沒心情觀賞雲繡閣的表演了,才壓下了他與秋博宇一爭風頭的想法。

  而蔣天源也意識過來,自己上場比賽時,第二輪第三輪比賽,觀眾突如其來的激烈討論,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秋博宇那令人吃驚的舉動。而想得深一些,秋博宇甚至奪去了他人對自己比賽的關註!

  蔣天宇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又氣又怒,恨不得把那秋博宇抓出來打一頓。

  而與此同時,參賽者休息室內,無奈接受霸王條款的卓夜雪,將自己的委托講了出來。本來為了防止自家老爹聽到,她還打算等比賽結束再與秋博宇商量,哪知那秋博宇取出了一個陣盤,在地上擺弄了一會兒,便道她可以說了。

  “這是什麼?”

  “真君所制的屏蔽神識的陣法。此陣一出,除非是真君親自窺探,否則其他人想要用神識攻破它的防禦,我馬上會接到反饋。”

  “天樞真君對你這麼好?!”卓夜雪驚訝道。光是秋博宇說的這些,她便知道這絕對是個價值不菲的陣盤,雖然作為制作者,天樞需要的成本肯定沒有其他人付出的高,但是即便這樣,能將它送給秋博宇,也證明秋博宇在天樞真君心中的地位不低!

  卓夜雪的話無意間戳傷少年的內心。

  “是我師尊給我的。”秋博宇陰陰地道。

  如果真的是真君給他的,他根本不會拿出來用好麼!要知道這種陣盤可是消耗品,用多了里邊留存的陣紋便會潰散,陣盤便用不了了。

  ……

  卓夜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馬上就發現自己好像惹秋博宇不開心了。被秋博宇的眼神一掃,她只覺得背後發冷,就像是被什麼可怕的存在盯上了,求生本能讓她馬上不糾結這個話題,道,“既然是真君制作的陣法,那我便可以信任了。”

  秋博宇眉眼舒了一些,眼神也不再那麼攝人。

  她深吸一口氣,就像是鼓足了勇氣那般,“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出瓊霄派的內奸……說是這麼說,其實我是更想要你幫我找出害我的兇手。”

  “瓊霄派的內奸?害你的兇手?”秋博宇略一挑眉,“這可都是瓊霄派的家務事吧?”

  “話是這麼說。”卓夜雪看起來有些氣餒,“但是我根本不敢讓瓊霄派的弟子去調查。”

  “因為擔心遇上真兇的手下。”

  “秋博宇,我覺得你可以架個攤子給人算命了。”卓夜雪道,“絕對賺錢。”

  “感謝建議,但是我覺得我這樣的能力能用在更賺錢的地方。”秋博宇略一回應,“比如,和你交易。”

  “……”

  卓夜雪眼前一亮,“你要求的報酬是金銀財寶?”

  “為什麼不能是靈食加金銀財寶?”秋博宇略微一笑,“據我所知,這兩者並不沖突吧?”

  “很沖突。”卓夜雪癟嘴,帶著幾分小不爽。

  “也正如你所說,我小時候被綁出門派外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到什麼異樣,爹爹當時也徹查了門派內外,找不出有外人的痕跡。”

  “內賊。”

  “是的。”卓夜雪道,“爹爹很忙,為了給我找真兇,他耽擱了非常非常多的事務,瓊霄派也草木皆兵,人心惶惶。那些長老動搖不了爹爹的想法,就統統來我這邊,讓我勸爹爹冷靜一些。”

  “長老們天天跟我說,那綁人的內賊固然可怕,但是完全沒有爹爹現在不顧一切查真兇的狀態對瓊霄派的影響大。他們讓我去勸爹爹讓門內警戒一下就行了,不要太過大動幹戈。”

  “所以你聽了?”

  “不然我能有什麼辦法啊!”卓夜雪怒道,“那幫老不死的,仗著我爹爹沒時間常來看我,天天換人來勸,軟的硬的,哄的罵的,什麼招都使出來了。我當時想安靜一下都不行!”

  “嗯……然後你怕卓安掌門與長老們起沖突,就順著他們的意勸卓安掌門息事寧人。然後當事人都說沒事了,卓安掌門再想折騰,也占不到理了,追查行動只能草草結束。”秋博宇推測了一番,道,“是這樣嗎?”

  “沒錯。”

  “然後你心理還是不平衡,想找機會追查兇手,本來是沒有機會的,但是這段時間你發現瓊霄派內出現內奸了,而且極有可能與當年的事情有關。於是你很興奮地想追查下去,結果發現內奸在門派內已經小有勢力,而你不能分出與自己關系好的那些弟子哪些是內奸的人手哪些不是。然後你本來還在苦惱中,就見到了我,覺得我能幫上你的忙,便試探了我一段時間。最後你覺得我沒有門派勢力的牽扯,實力又夠,說不定還考慮了我與真君的關系,覺得我能幫上你,於是就來找我了。”

  “……秋博宇,你真的,可以去算命了。”卓夜雪訝然,“你到底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很簡單啊,說到底就是細節的歸納。”秋博宇,並不當這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講出每件事是從哪些特征上推測出來的,但是我懶得說。”

  “總覺得你有些可怕……”卓夜雪道,“幫不幫?”

  “報酬足夠可以幫。”秋博宇給出了結論,“同時我會以真君那邊的情況為優先處理項。”

  換句話說,如果卓夜雪和周祺然兩邊都有事找他,那秋博宇會優先跑到周祺然那邊。

  卓夜雪難得被人這麼忽視得這麼徹底,但是被忽視著忽視著,她也就習慣了。不如說秋博宇現在真君優先的態度反而讓她放心,因為這樣能證明秋博宇是個局外人。

  【小球和卓夜雪達成交易了。】

  “理所當然的事情。”周祺然感嘆道,目不轉睛地看著下方的表演。

  【同時他說,以你的事情為優先。】

  “……”

  周祺然換了個姿勢靠在椅子上。

  “那傻球,永遠那麼想找打。”

  作者有話要說:  卓吃貨:真君對你那麼好?

  傻球:……紮心了老鐵

  真君:我希望能再紮一刀

  系統:然而他能把你紮的刀當做糖刀嚼吧嚼吧吃下去,還感謝你撒糖

  真君:……哼!

  >.>

  傻球繼續秀智商

  感覺作者要hold不住了2333333

  講真,作者自己感覺也挺high的

  上本文剛寫完純種智障攻,這本寫高智商攻

  感覺都要把握不住下本文的小攻智商水準了。

  攻之間的對話【x】

  毛球:他們都說我是地主家傻兒子

  傻球:看起來是事實

  毛球:但我有相親相愛的媳婦~

  傻球:……我在嘗試努力追

  毛球:媳婦無條件原諒我的過錯……雖然看見人形態還是照打不誤

  傻球:……

  毛球:聽說媳婦對其他人是高冷暴力狂,但是我覺得不管什麼樣的媳婦都是最贊的~

  傻球:借問一句,你是怎麼追到你對象的

  毛球:據說媳婦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看上我,舍不得放我走了……雖然不是人形態

  傻球:……

  毛球:聽說媳婦是毛絨絨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我知道我的情敵是那些同樣長毛的玩意,所以弟弟是絕對要毆打的。

  傻球:……紮心了老鐵.jpg





第132章

  尋仙步出演時間只有半個時辰, 當時間接近結束的時候, 女修們搖曳生姿, 踩著舞步退入通道,只留領舞的女修在臺上。她略一頓足,行了個禮後便款款離去。

  系統發現周祺然很關註這場表演, 根據行動數據,他對那名築基女修似乎特別有興趣。她想了想, 讀取了一下數據,並報了出來

  【根據數據, 那名領舞的築基女修名為步玉瑤,水系單靈根,是雲繡閣本次雲霄大比築基期參賽者的主力選手, 冠軍候補。】

  “……”周祺然眨眨眼,似乎是不解系統的行動,“你說這個幹嗎?”

  【……?】

  系統有些懵。

  【你不是挺關註她的嗎?】

  “關註誰?”周祺然道。

  【……】

  系統此時也知道自己誤會了, 有些無奈, 問道。

  【可是你剛剛十分關註表演。】

  照理來說,築基期與煉氣期女修表演的尋仙步,能感染到煉氣築基乃至金丹期的修士, 但是到了元嬰期, 那是絕對不會被影響到的。對於這個等級的修士,這尋仙步,真的只是一場劍舞。若想讓尋仙步這樣的集體劍舞對元嬰期的修士產生影響,那舞者起碼得是金丹期。

  所以周祺然的反應並不尋常。

  “那是肯定的啊。”周祺然道, “那些女修的站位,看似是為了和諧而編排的舞蹈,實際上她們是順著陣圖的軌跡來起舞的。那領舞的,充當的便是一個小陣眼的存在。隨著她的指揮,女修們組成的陣圖也會出現一小點變化。這雲繡閣果然是有些積累的,單這尋仙步,也不知道她們探索了多久,才能研究出這麼一個與樂曲結合,以舞動的女修組成的陣法。”

  “我剛剛觀察了半天,推演了一下陣法變換的軌跡,終於確定要破壞這個陣法,果然要從小陣眼,也就是那名築基上動手。”

  【……】

  尋仙步,是聞名東域的大型劍舞演出。其他修士,即便是不受尋仙步表演氛圍的卓安真君與素潔真君,都是抱著欣賞的心態來觀看演出。而獨獨只有這周祺然,另辟蹊徑,別人在安心看表演,他在琢磨怎麼破壞這個表演。

  【你之前沒觀看過尋仙步?】

  “沒有啊。”周祺然很無所謂地道,“我在現代世界里也不會去看演唱會和演出,沒多少興趣。更別說這修真界娛樂產業本來就不發達了,找本小黃書都充滿著古早的幻想風味。而且吧,這修真界的功利心還是挺重的,尋仙步受追捧,是因為它能感染修士,幫助修士突破瓶頸,有助於修煉。”

  他頓了頓,道,“我煉氣期和築基期的修煉整體還是比較平穩快速的,沒必要去蹭那個buff。金丹之後,我覺得比起借助外力,還是自己體悟比較好,也不關心這樣的演出。”

  周祺然是現代穿越過來的,所以他比修真界土著要更清楚穩紮穩打的重要性。借助諸如丹藥啊陣法啊之類的外力去尋求修為的突破,隱患一時未顯,但以後絕對是要暴露出弊病的。不知多少點家文從這一點作為切入點,強調基礎要夯實,升級不能太猛,寧做壓級大佬也不要做滿級萌新——當然了,周祺然覺得會這麼設計是方便扮豬吃老虎。

  縱觀歷來的點家文,能穩住修為的,也就主角或者主角隊伍里的成員了。

  【根據數據,尋仙步大多在各類宴會場合演出。】

  “所以呢?”

  【根據數據,你極少出現在大型宴會場合。】

  “……”

  周祺然笑了笑,“系統,你不覺得你現在說的話很多余?”

  “我只是對現有的客觀事實進行補充。父親說過,看事情要全面。”

  女修們退下後,甲組再次開賽。

  對於甲組來說,如今已經是第四輪,只剩四名修士,場上只有兩個擂臺。蔣天源離了觀眾席下場參戰,面上是十足的不甘心。其他幾名修士因為出來看表演的緣故,也或多或少得知了甲組的情況。對於秋博宇目前的狀況,有修士覺得他兩輪力敗多名修士成為乙組最後剩余的人,說不定此時因為靈氣透支而實力大打折扣。也有修士覺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秋博宇看起來不像是個傻的,既然他出手了,定然還保有底牌。

  四人目光相對,心中也明白秋博宇徹底把他們這一組的光輝給掩蓋了過去。不過他們對這樣的現實確實無能為力,也只能硬著頭皮,按照原本的流程打下去。

  蔣天源原本有沖動想要效仿秋博宇去一場內消滅所有的對手。但是他看了一下,能撐到這個環節的多是有些身手的修士,其中兩人更是有著難對付的手段。如果自己真的跨場對打,最終恐怕是得不償失。

  那秋博宇好生卑鄙,就算自己現在效仿他打敗其他對手,最後怕只得半個時辰的休息時間,如何與那休息了一個時辰半的秋博宇打!

  蔣天源咬牙想著。

  周祺然看到蔣天源這副仿佛誰把他家韭菜給割幹凈的表情,也猜到這原書中的炮灰角色很上道地討厭主角了。

  菜雞互啄的戰鬥實在是提不起他的興趣,周祺然閉上眼,拓展神識的範圍,將註意力放在選手休息區那里。本想順便看看那傻球在做什麼,卻沒想到自己的神識被擋住了,而擋住自己神識的,顯然還是自己的作品。

  一個煉氣期這麼揮霍,也真是夠財大氣粗的。

  周祺然冷冷地想。

  他現在離那陣法有段距離,要破解不太方便。於是周祺然毫不猶豫地道,“系統,說說那傻球在做什麼。”

  有這麼個方便的存在,他哪還用自己親身上陣破陣法。

  既然尋仙步已經結束了,周祺然也拿出了自己的零食,完全不去看場上的戰鬥,而是回想剛剛女修們的行動軌跡,以此來推算尋仙步的陣圖。

  系統應了聲,解讀起那個房間的數據,隨後便道。

  【根據數據,小球在修煉,恢複靈力。】

  “那卓吃貨呢?”

  【已經離開。】

  這是毫無驚喜的結果,周祺然也就沒放在心上,卻沒想到系統馬上炸了他一下。

  【根據數據,小球想要把今日的勝利當做送你的禮物。】

  周祺然面上瞬間帶了幾分嫌棄,“我要這種玩意做什麼?”

  說罷,他啃了兩口牛肉,似乎是有些不爽。

  甲組的比賽毫無意外地結束了,接下來又是尋仙步演出。周祺然繼續擺出專註的模樣,借助女修們的舞姿來推算陣圖。那副認真的模樣看得卓安與素潔皺眉。

  “素潔閣主,我怎麼覺得天樞道友看著演出的眼神不太對?”卓安道。

  “大約是在想什麼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吧。”素潔嘆道,“這段時間看下來,你還不明白嗎,那天樞絕對不能用常人的行事去推算。”

  “大約是這樣吧。”卓安也感嘆道,“天數道友的許多想法,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過拜他所賜,我倒是受啟發不少。”素潔默默道。

  “哦?可否說說?”

  “之後的雲霄大比,可以適當加入一些變革。”素潔道,“被天樞修改過規則的雲霄大比,比以往精彩多了。你我不便出面,便可委托天樞來行事。我也發現了,那天樞固然行事隨意,卻有著一定的底線。”

  之前因為天樞一直忽視她,沒有像其他修士那般關註她,令她有些心里不平衡,面對天樞時也沒幾分好臉色。但是這段日子下來,她突然發現,有時候不引起天樞關註才是好事。

  引起了他的興趣或者關註,那事情多半就要脫軌。

  素潔作為一個中流門派的首領,心中自有幾分成算,不是會拘泥於個人情緒的人。雖然天樞此時十分認真地觀看表演,但她總覺得對方在意的不是表演本身,而是其他的什麼事物。

  不過為了保險,她覺得最好還是囑咐一下那名領舞的弟子要多多註意了。好歹是雲繡閣重點培養的弟子,萬一沾上了天樞,總覺得帶來的麻煩比帶來的好處要多得多。

  時間流逝,在萬眾期待之下,甲組的比賽和尋仙步交替出演,終於由蔣天源拿下了甲組的第一。

  本該是令人興奮的場面,可當蔣天源環視觀眾區的時候,卻發現他們的目光多半不在自己的身上。

  他們在期待後面的表演,還在期待等一下秋博宇的出場。

  可是他們連給自己幾聲歡呼都欠奉,全部沈浸在對後邊環節的期待中。蔣天源何曾受到過這種程度的忽視,頓時怒氣沖沖地離了場,連那接下來的尋仙步也不看了。

  而秋博宇這邊,正在打坐修煉,平平穩穩地恢複自己體內的靈力。

  天級功法自有它的優越之處,秋博宇感覺炎系靈氣在周身遊走,一點點消去之前戰鬥時留下的疲勞,不似低級功法那般運轉的時候總要流失一部分靈氣。與那些修士的交戰,又讓秋博宇陷入了思考。

  誠然,自己擁有著各方面優秀的條件,可是這戰鬥,實在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處。與那突然冒出來的各色布置和計謀思路一樣,他戰鬥時的身手,事實上也有幾分詭異在里面。

  沒有開戰時還好,可一旦進入戰鬥,自己的身手總是詭異地靈活,對於招式的運用還有對敵時的策略選擇,都似乎是下意識的做法。剛剛的戰鬥足以證明,他的戰鬥素養優於一般的修士。

  那麼,這是為什麼呢?

  正因為秋博宇有意記下各種各樣的細節,所以這些突然出現的“東西”,便顯得十足詭異。秋博宇嘗試了一番,甚至假想了一個敵人來出招,都找不出剛剛戰鬥時的感覺,就像是缺了什麼那般。

  他沈默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些突然出現的知識,突然出現的戰鬥經驗,到底代表著什麼?

  他要如何更好地利用這些東西?

  秋博宇不是什麼會自己嚇死自己的人。對於這些時不時冒頭的神秘事物,他已經看開了。重要的不是它們為什麼會出現,而是要如何更好地去利用它們。自己與真君的修為差距有如天塹,這些事物利用得好的話,說不定能將兩人的距離縮短,哪怕僅僅只有一步。

  就在一方氣極另一方帶著探索的心態之時,甲乙組第一人之爭,終於開始了。

  蔣天源早早到了擂臺之上,氣勢洶洶地看著參賽者進來的通道,仿佛想要用眼神射殺那即將出來的秋博宇。可當那粉裙出現在視野之中的時候,他楞了楞,隨即更是暴怒!

  那個打擾了自己好事的家夥!

  被人一拳撂倒這種事,已經成了蔣天源不欲與他人言說的事情。若說那人修為高自己許多也罷了,可是他與自己一般,是個煉氣十二層啊!自己是門派弟子而那人不過是個手握奇怪丹藥的散修。在他的偷襲下自己那般丟臉,早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了好嗎!

  秋博宇倒是沒有想太多,穿著那件粉色羅裙就上了擂臺。與行裝整齊的蔣天源相比,他身上的裙子經歷了兩場激烈的戰鬥,已經沾了些灰塵。雖然是靈寶,但是等級不太高的樣子,在其他修士的攻擊之下,已經出現了一些破損,看起來狼狽之極。可是秋博宇還是將它穿了出來。

  對於粉裙的質量問題,周祺然表示那不是當然的嘛,他又不是變態,為什麼要準備高級女裝。這件裙子是他研究規則時順手收的東西,本就是毫無亮點的靈寶。現在被他廢物利用拿出來逗傻球了而已。可誰知那傻球竟然認認真真地接了過去,還穿到現在。

  真是的,都不想想自己的臉面嗎,傻球。

  周祺然看得滿心不爽。

  “你就是秋博宇嗎?”蔣天源道。

  “是。”秋博宇輕應一聲。

  此時開賽的鐘聲還沒響起,場上的兩人還沒到對戰的時間。本來這段時間是留給兩名修士自報家門的。卻沒想到蔣天源直接將其用來挑釁,“你的名頭可是挺大的啊,千人混戰里服下丹藥後力敵所有敵人,獲得最終的勝利。這名聲可真是響當當,可我今日一見,怎麼身著女子之衣,莫非這秋博宇,是個女修不成?”

  這番話不可謂不惡毒,蔣天源將秋博宇的成名戰蓋上了“服丹藥”三字,便讓他的勝利顯得有幾分名不正言不順。且後面那可以說是當面的諷刺了,有些觀眾聽了都皺起眉頭。

  蔣天源將門派弟子的跋扈寫在了臉上。

  那赤陽門的長老嘆口氣,剛剛都開導了那麼久,這蔣天源還是這般急躁。這小子在門派里就習慣眾星捧月的環境,喜歡對其他的弟子呼來喝去,原本他們覺得,這蔣天源實力潛力皆不錯,這般不成熟教導教導一番就行了。但是現在看來,這小子的心性真的是不過關。

  那秋博宇顯然與天樞真君有所牽扯,得罪他,萬一得罪了天樞真君怎麼辦!

  赤陽門的掌門也是這麼想的,不時往天樞所在的觀覽臺上看,發現對方不僅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反而……一臉感興趣,就像是在期待著什麼那般。這樣的神情讓赤陽門掌門有些小小的不安,忍不住繼續關註那場上的對比。

  雖然蔣天源有勝算,他也對他們赤陽門的功法十分有自信,但是不管怎麼說,憑著成為掌門多年的眼光,赤陽門掌門覺得蔣天源多半打不過那名瘋狂的少年。

  周祺然一臉興致勃勃。

  “系統系統你看,‘反派死於話多’要上演了,這炮灰果然不負我的期待,上來就開嘲諷,接下來馬上就是打臉了。”

  對於見證點家文經典場面這件事,周祺然表示他興趣十足。

  而擂臺上,秋博宇卻是異樣的平靜,沒有其他人想象的那般暴怒。他的沈穩與蔣天源的行為一比,誰高誰低一目了然。這樣的行為反而讓蔣天源更加惱怒了些。

  開戰鐘聲響起,蔣天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運轉赤陽門的心法後,一把沖了上去,想要打秋博宇一個措手不及。

  “嘖嘖。”周祺然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你是有哪里不滿意嗎?】

  系統問道。

  “這傻球咋就不懟回去呢?”周祺然道,“不過不回話,玩‘我就靜靜地看你裝逼’也不錯的樣子。”

  場上,秋博宇似有所感,楞了楞,馬上被蔣天源一刀劈上來,他迅速回神,側身一避,在避開對手攻擊的同時欺身而上。那蔣天源本就正面吃過秋博宇一拳,登時放棄攻勢極速退開。

  交戰沒一會兒,場上的局勢就明朗了。蔣天源雖然氣勢很足,招招出手狠辣。但是那秋博宇看起來戰鬥經驗略豐富一些。他沒有選擇與蔣天源硬碰硬,而是幾個閃避,讓蔣天源的攻擊打空,而後挑他的弱點攻擊。長劍所過之後,總要在蔣天源身上留下點痕跡。

  比尋常火系靈氣更加熾熱的靈氣包圍了秋博宇周身,令蔣天源沒一會兒就覺得口幹舌燥。

  乙組的戰鬥被觀眾們毫不猶豫歸入了混戰的範圍中,所以這一場這算是秋博宇至今為止難得的單人戰。本來觀眾們還期待著蔣天源能逼出些秋博宇的新手段,卻沒想到那人竟然如此水,靈氣運轉不暢,在場上的身姿也沒秋博宇靈活,基本被秋博宇壓著打,那甲組第一的名頭,仿佛是個笑話。

  似乎是也察覺到了自己處於不利的地位,體內的靈氣更是堅持不了長時間的消耗戰——這秋博宇故意跟他玩消耗!蔣天源咬咬牙,手中靈氣匯聚在刀身,似乎要醞釀著什麼招數。

  秋博宇倒是狀態還行,那飛揚的裙子沒有給他帶來困擾,在與蔣天源的對戰中,他一邊戰鬥一邊思考著。

  這蔣天源的實力比之他剛剛對戰的那些人來說,還是不錯的。他的功法似乎很貼合他的體質,所以招數出手比其他修士要強力一些。但是似乎是因為這點,這蔣天源就疏忽了對靈氣的控制。他不過是小小嘗試,就詐出了對方的幾個攻擊。

  就在秋博宇還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引出自己那無形無蹤的戰鬥經驗時,那蔣天源攻了過來——與剛剛不同,他這次特意使了假動作,假意攻擊秋博宇的脖頸,而真正的目標,是秋博宇的雙足!

  觀眾霎時間屏息。而周祺然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變了,手中似要有動作。

  頃刻之間,秋博宇反應極快地將所有靈力加持到步法身上,避開這攻擊——這個攻擊比之蔣天源剛剛被詐出來的招數更猛更烈!

  千鈞一發之際,秋博宇的身體離開了那刀的攻擊範圍,但是他身上的裙子卻沒有一同平安,而是被那蔣天源一刀劈斷。

  粉色的布料落在地上,秋博宇身上的裙子多出了一個大缺口,露出了秋博宇里邊穿的褲子。

  蔣天源將刀撐在地上喘息著,顯然這招對他身體的負擔很大。沒等他因為打空而沮喪,就看到了對面秋博宇可怕的臉色。

  “你……”秋博宇看著破損的裙子,那臉色猶如浸了墨,眼含刀鋒,要將眼前的蔣天源切成千段萬段。他聲音低沈而嘶啞,就像是剛剛蘇醒的猛獸,令人聽來不寒而栗。“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蔣天源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把掐住了脖子,提了起來。

  秋博宇不借助任何手段,直接沖過去一把掐住了蔣天源的脖子!

  觀眾一片嘩然,似乎是沒想到事情會這般急劇變化。

  秋博宇的眼神陰陰的,就像是沈睡著一條毒蛇,“你知道……這衣服是誰給我的嗎?”

  蔣天源正是靈力真空期,被秋博宇掐得面色發青,幾番掙紮都掙脫不得。

  赤陽門的長老見狀,正準備動身救下蔣天源,卻聽到秋博宇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的一聲大吼。

  “這是真君給我的!!!”

  秋博宇似乎怒極,一把將蔣天源砸在地上。似乎是用了靈力,那蔣天源將擂臺砸出了一片裂紋,而他本人則是近乎要暈厥。

  赤陽門長老一聽,權衡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看吧,果然和天樞真君有牽扯。這可是赤陽門得罪不起的存在。

  【數據極度混亂。】

  系統匆匆說了這句話後,便消了聲息,應該是處理數據的混亂去了。

  周祺然剛剛收回準備出招的手,便見到秋博宇這般的怒氣。

  他看得有些出神。

  不過是一件調侃意味比較重的,質量不怎麼好的裙裝,有必要這樣發怒嗎?

  有必要嗎?

  沒有觀眾見過帶著如此怒氣的秋博宇。也沒有人見過如此可怕的秋博宇,明明只是一名煉氣修士,但是他那瞬間的氣場,讓不少人都心上一顫,就像是遇上了什麼極為可怕的存在。

  他舍棄了一切的手段,拳拳到肉,一拳一拳地講述自己的怒氣,打得那蔣天源鮮血淋漓,已經是有進氣沒出氣的狀態了。

  就在所有觀眾心驚膽戰等待著有人出面攔下這魔神附身一般的少年時,終於有人動手了。

  淩空一擊,結結實實地打在秋博宇的腦門上,那熟悉的力道讓秋博宇清醒了些許。

  再一看,那人不知何時來到了擂臺之上。

  “真君……?”秋博宇楞了楞,忙道,“真君您再等等,我要教訓把這個破壞您禮物的人!”

  而周祺然看了眼地上的布料,再一看身著殘損裙子的秋博宇,似乎是有些無奈,“不過是拿出來逗你玩的,何必那麼認真。”

  這話一出,有些腦子靈活些的修士立時就懂了秋博宇身上這裙裝的來源。

  這秋博宇不是有女裝癖,而是這件裙子的來路特殊!也難怪為什麼裙子被破壞,那秋博宇要這般發怒了!

  “不,真君的所有禮物,我都該認真對待!”秋博宇道,看上去要繼續回頭毆打蔣天源,突然身後衣領被人提起,一回頭,那人臉上一臉嫌棄,

  “傻球。”

  將這小子提起來後,周祺然撇嘴,看向高臺之上,“道友,這場算他贏,沒問題吧?”

  那蔣天源反正已經再起不能了。

  “那是自然。”卓安的回應也是很快。

  而後,就像是那場千人混戰一樣,秋博宇毫不反抗地被周祺然帶走。

  坐上小舟後,周祺然將秋博宇丟到後邊,道,“打死人就失去資格了,你可真是心大。”

  “真君……”秋博宇道,“可是他該受到教訓。”

  而周祺然這時突然註意到,秋博宇手上的血有些古怪,“你這手怎麼了。”

  秋博宇一聽,連忙要藏起來,但是周祺然怎麼會給他反抗的余地,靈氣一過,少年委委屈屈地攤開手。那手心有幾分不正常的傷口,似乎是被利器所割裂。

  “怎麼回事。”周祺然接著問道。

  秋博宇沈浸在“真君關心我了”的幸福狀態中,有些飄飄然,一時便說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簡而言之,就是一條裙子引發的血案

  真君:……雖然是我想要的打臉,但是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第133章

  “其實也沒什麼。”秋博宇道, “我不想那家夥僅僅受到這等程度的懲罰, 便將身上帶的丹藥混在攻擊中餵那人吃下去了。”

  秋博宇也知道, 自己是在冒險。但是當時的他已經被怒氣沖毀了理智,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到就出手了。

  雲霄大比第二輪的規則是不能吞服丹藥, 但並沒有說不能使毒。

  所以真要說起來,秋博宇的行為算不上犯規。卓安和素潔也懶得追究這種小事。而周祺然, 壓根就沒怎麼註意秋博宇的這個小動作。

  “所以你是怎麼餵他餵得一手血的?”周祺然道,“要是毒丨藥反噬了, 那畫面就精彩了。”

  秋博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真君以往指導過我。這使毒在東域算不上什麼上得了臺面的手段。所以我不能將那動作做得太明顯。”

  周祺然一聽, 也猜出這秋博宇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了——這小子估計是偷偷取出裝丹藥的瓶子,一把捏碎後把丹藥塞進了被毆打的炮灰嘴里。但是因為用勁太大,玉瓶的碎片割傷了他的手, 劃出了一片鮮血淋漓。

  “嗤。”周祺然輕哼一聲, “你是不是傻。”

  秋博宇對於周祺然這般鄙夷的口吻早已適應,眼神一動,訕訕道, “誰讓那人毀了真君給我的裙子……”

  “為了一條裙子要死要活, 你眼界要不要這麼低。看到你這沒出息的模樣,你師尊得後悔到姥姥家了吧?”周祺然說完,取出了一團物事,就像是丟垃圾那般甩到秋博宇的身上。

  秋博宇立時將那東西接住, 低頭一看,發現是一條方帕。

  “擦擦幹凈,別把這里搞臟了。”周祺然就像是要強調著什麼那般,“你不介意我可是介意得緊!”

  秋博宇察覺到周祺然態度的軟化,頓時眼前一亮,就像是獲得了什麼珍寶那般,小心地用方帕將自己的傷口包住。而幾乎是在接觸到方帕布料的那一瞬間,秋博宇感覺手上的疼痛與血汙就像是憑空消失了那般,不由得有些驚奇。要知道即便是療傷的藥膏丹藥,也要留一些起效的時間的!

  “這方帕是真君的作品嗎?”秋博宇大膽地猜道。

  以他的經驗,這種不同尋常之物,定然與真君脫不了關系!

  周祺然似乎是沒想到秋博宇會突然說這話,身體頓了頓,繼而有些不耐煩道,“你閑得沒事幹?想這個做什麼?”

  那便是有些關系了。

  秋博宇嘴角輕揚,為自己又發現了真君的一絲小別扭而開心。

  誰說真君難以接近?不過是要掌握正確的方法而已。

  帶著一絲絲暗搓搓的心思,秋博宇開口道,“這方帕的效果真的是前所未見,能做出這種事物的真君果真是我等要崇拜的對象。真君,這方帕是算在靈器里邊的嘛?”

  周祺然嘴角動了動,似乎是在壓抑著什麼沖動。但是馬上他便長舒一口氣,道,“按照修真界的標準,這小方巾得算靈器,你賣身也買不起。”

  “如此貴重之物,真君拿來給我包紮傷口,真君對我真好。”秋博宇笑嘻嘻道,面上是少年的一派純粹欣喜,但眼神卻不盡然。而周祺然與秋博宇保持距離還來不及,哪會回頭細細觀察此人的眼神。

  “別想太多,我怕你把我座駕搞臟了。”周祺然道,“那方巾於你來說是珍貴的靈器,對我來說,不過就是準備好材料就能做出來的玩意。”

  “丹師也是這般的存在吧?”秋博宇沒有順著周祺然的話茬說下去,而是轉向了另一個話題,“日後真君想要從我手中取得丹藥,盡管開口,博宇定然努力做出來贈與真君。”

  “空口白話,講出來最是輕松。”周祺然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這種開空頭支票的人他見得太多了,誰當真誰傻逼。

  或認真或隨意許下的承諾,不論當事人再怎麼強調,都是空頭支票,想撕毀的時候都不用多費精神,翻臉不認就行了。老板與初入社會的畢業生談夢想談未來,伴侶之間互許海誓山盟,還有各種林林總總的只談努力不談結果的餿雞湯,真心只是一張又一張的空頭支票。

  當年陳勝主動表示“茍富貴,無相忘”,然後那些種田老夥計真的信了這話,去找已經發達的陳勝的時候,命都沒了。

  正想著,周祺然突然感覺到身後似乎有奇異的規則波動。他立時回頭,見那秋博宇正是一副要許下道心誓的模樣。

  道心誓,修仙者最為重視的誓言,一旦違反,不僅渡劫時會遭到天劫加重的懲罰,還會滋生心魔,影響修為,分分鐘前途就毀得一幹二凈了!

  周祺然霎時出手,一掌打出,那秋博宇遭到了重擊,道心誓中斷。而他本人也被周祺然打出了傷,倒在小舟上,面色發白,嘴角血液流出。

  周祺然感覺得到秋博宇身上氣血的奔流受到了影響,一時之間有些發蒙,下意識將靈力輸入秋博宇的體內為其療傷。其手法之熟練,力道掌控之純熟,一看就是個熟練工。

  但馬上他又意識到自己又雙叒叕忽略這傻球已經能吞丹藥這件事,有些氣呼呼地收回靈氣,隨意掏了顆丹藥塞到秋博宇的嘴里,而後轉頭不管了。

  秋博宇蘇醒的時候,飛舟已經進入了汾安城的領域,仔細聽的話便能捕捉到些微的人聲。因為有著靈氣初步治療了一番,他很快就緩過了神,也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

  因為他是故意的。

  沒錯,故意的。

  少年眼神幽深。

  他與真君的距離太遠,雖然他對自己的天資有信心,卻無法保證能總是獲得這般與真君獨處的時光。這樣的機會,實在是太可遇而不可得,所以秋博宇想讓周祺然留下對自己的印象。

  不管是什麼樣的印象都要。只要在真君心中,自己是擺在特殊位置上的,就行了。

  要讓這樣的深刻印象,撐到他能追趕得上真君為止。

  秋博宇知道自己有些卑鄙,可是心有妄想的人,總歸是需要一些小手段的。

  以修真界對道心誓的重視程度,基本上不會有人三番兩次要對一人起道心誓吧?

  在不傷害到真君的前提下,稍微提升一下自己的勝算,不好嗎?

  秋博宇以前立誓的時候,便被周祺然毫不猶豫地打了出去。真君似乎是討厭他進行這樣的行動,或者說真君不喜歡與人產生聯系。

  結合師尊的回憶,自己的觀察,和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秋博宇一點點摸出周祺然的小習慣小喜好。這種偷偷收集的資料讓他無比興奮,就像是在進行一項偉大而精彩的事業。

  真君討厭與人產生親近關系。

  真君被誇作品會開心。

  真君……

  看著周祺然的背影,秋博宇放低了聲音,道,“真君……”

  對於秋博宇被自己打了醒來第一個反應還是叫自己這件事,周祺然顯得很煩躁。“再廢話把你丟下去。”

  真君的話比誰都嚴厲,但是總是馬上心軟。

  只是這心軟表現得不明顯,要細細地觀察挖掘,就像是淘金那般,淘到收獲的時刻總是那麼令人興奮。

  秋博宇擡起包著方巾的手,就像是對待最為珍視之物那般,那眼神那神態,滿滿寫著對周祺然的親近。

  而通過神識感知到這情況的周祺然,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個小子,有必要這麼認真嗎?

  有必要嗎?!

  重回城主府的小院後,周祺然將秋博宇隨手一提,隨手丟到房間後,便道,“我回去看看熱鬧,你自己找個地方待著。”

  秋博宇擺出一副乖巧之態,回道,“真君慢走。”

  周祺然的眼神之中寫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是很快便收了回去,轉頭便馬上離開。

  周祺然總覺得他需要遠離這小子來透透氣。明明只是個區區煉氣小鬼,卻老是搞得自己渾身不舒服,就像是過敏的人接近了過敏源,渾身都不自在。他是不想再搭理這小子的,但是身體總是先於想法去行動,搞得他很煩,非常煩,恨不得將這小子丟到一個遠離自己的地方,再也影響不到自己。

  可惜,他又想現場圍觀點家文男主的成長史。對於現場圍觀打臉場合這種事也是十分有興趣。畢竟,看著文字腦補再多,也比不上現場親臨,如同看電影一般的爽快吧?

  見周祺然迅速離開,秋博宇獨自坐在屋中。

  房間還保持著自己上次到來時的模樣,顯然真君壓根沒讓其他人進入過這里。他的領地意識很重,重到能放棄僕役的照顧的程度。如果連僕役這種有正當理由進入他領地的人他都拒絕,那麼想要走入他的領地,進入他的警戒範圍,又得需要什麼樣的理由什麼樣的身份呢?

  秋博宇當初好奇過,他待在真君洞府的那段時間,見到的活物真的只有灰一灰二,最多再算上個開了智的七葉蓮,除此以外幾乎方圓百里以內毫無人煙。本來他以為這是元嬰真君洞府的通常慣例,但是仔細想想,那時候完全沒有其他修士經過,也沒有其他修士拜訪的真君洞府,是否也是真君領地意識的體現?

  以及剛剛真君火速離開的模樣……

  是自己出手太急,把真君逼得太緊了嗎?

  單純只有崇拜時還好。可一旦意識到自己對真君的感情,這行動,便要多幾番講究了。戀愛是個拉鋸戰,太過自我只會像那個蔣天源那般,不但沒達成目的,還引來對方的厭惡。

  秋博宇不敢想象真君真的討厭自己的模樣。也不願真君在提及厭惡之物的時候,“賭徒”“酒鬼”,後面還跟了一個他。

  長舒一口氣後,秋博宇打坐運氣,給自己療傷。

  因為有周祺然的緊急治療與後面給他塞的丹藥——那粗暴的手勁將秋博宇的牙都給按疼了,他的傷大體便緩和了下來。這時,他的目光瞥向某處。

  與打坐過夜的其他修士不同,真君似乎還保留著睡眠的習慣?

  以修真界的通常慣例,到了金丹期的修士基本就脫離凡俗欲丨望之擾了,不受五谷之困,也完全沒了睡眠的需要,單靠打坐來溝通天地促進體內靈力循環,補充的靈氣便足以撐住不睡覺的消耗。也因此,大多修士都是打坐代替睡眠的,畢竟修真界以實力為尊,能多一分修煉的時間就是多一分手上的資本。

  周祺然至今似乎還是以睡眠來度過夜晚的。所以……

  秋博宇縱身一跳,躍上了那床,抱著床上擱在一旁的薄被,瘋狂捕捉上方留存的真君的氣息。

  躺在床上,他來回滾了好幾圈。

  有點興奮啊。

  真的。

  秋博宇不知道的是,在他沒有記憶的時間內,他其實已經成功爬上來一次了。

  而賽場這邊,周祺然帶著看熱鬧的心態回來,不過卻沒有看到他想要的熱鬧。

  在他帶走秋博宇之後,赤陽門掌門也出面,將場上淒慘的蔣天源拉了回去。那小子如今氣息微弱,身體還時不時抽一下,似乎還沈浸在剛剛的恐怖狀況之中,看得周祺然微微點頭

  雖然這打臉的過程中出了點小問題,但是總體還是算打臉的。那系統早就給自己轉達了幾句那炮灰的心理活動,周祺然幾乎是捧著劇本等著好戲開演的。

  卓安瞥見周祺然去而複回,立時踏空而來,道,“今日的比賽,可真是精彩啊。”

  周祺然瞥了他一眼。

  壓著打的戰鬥,很精彩?

  “還好吧。”

  卓安看了這麼多日,哪能看不出來周祺然還是關心那小子的,也就笑笑不說話,道。“那小子心中的成算,比之瓊霄派弟子也是不弱了。這般天資的少年,想必早有高人收下了吧?”

  周祺然回來看熱鬧本就是想遠離秋博宇相關的事情,回來的時候還要被卓安提,忍不住就有些心煩,面上的表情也不甚好看,便道,“關我什麼事。”

  說完,熱鬧也不看了,甩袖而去。

  而卓安看著周祺然的背影,略一思考。

  怎麼這天樞,不是與那少年特別親近,就是連提到少年都要擺一副臭臉色的模樣?

  而後思考了一番,他突然意識到,這兩者某種意義上並不沖突——天樞完全可以在被少年接近的時候擺出一副臭臉色。

  先不論天資與悟性,這秋博宇能惹得天樞這出了名不親人的元嬰真君擺出這番作態,已是一番創舉。而那名少年……

  思及他與自己的乖乖女兒對話的時候,那繞得她頭暈腦脹的話術,卓安便嘖嘖兩聲,道一聲現在的年輕人太過可怕。而且,汾安城突然出現的輿論反轉,他也有了眉目。

  本來這樣突如其來仿佛沒有源頭的輿論反轉時間,是難以找出帶頭的人的。但是,在輿論轉換之前,在東域要找出一名天樞的支持者,那可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就算真有人認同天樞的行事作風,也不敢當眾說出來。

  而這少年,似乎很樂於在公共場合表明自己的立場,毫不掩飾他對天樞的崇拜。

  一名崇拜著天樞的,掌握話術技巧的少年。

  這汾安城的輿論逆轉,帶頭者是誰,可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對於這兩人的糾葛,卓安覺得,在不影響瓊霄派的情況下,他還是樂於圍觀的。

  天樞在東域之中不沾任何勢力,甚至有段時間成為一幹門派的公敵。可這般的存在,在東域攪了一通事之後,拍拍屁股就消失了,遍尋不得。有人說他歸隱去了,有人說他跑中州去了,眾說紛紜。而東域此時才意識到,這偌大的整個東域,竟是找不出半個與其相熟之人來談談他的現狀。

  暫且不論性格,天樞的才華和實力,都能讓他成為眾星捧月那般的存在。但是他性子執拗難纏,拒絕與他人的親近。

  這少年,能否攻破天樞的防線?

  卓安帶著幾分樂見其成的態度。

  煉氣期的少年,和性子難纏的元嬰期真君,誰都知道哪邊更好拉攏。如果那秋博宇成功親近天樞,有了比常人親密些的關系,那瓊霄派也能借著他的關系與那天樞交好。

  畢竟,沒人會嫌棄自己的人脈太多,不是麼?

  而周祺然離了雲霄大比比賽的場所,便坐上了小舟,隨處飄蕩。

  他一直跟自己說,那秋博宇說的話,作不得數。他的性格在原書之中便有了雛形,雖然與現在不是一模一樣,但是本質的性格應該是沒變的。就像是他帶來的蝴蝶效應搞亂了那麼多的劇情,那些角色的性格還是沒有太脫離原文的那個框架。

  所以他知道,在有主角光環的情況下,那傻球,會按照原書里的劇情那般,過劇情,換地圖,直至到達頂峰。

  所以他現在的感情都是浮雲,他現在的承諾都是空頭支票,是來日無法兌現的存在。

  只要保持著看戲的心態,便能從容地應對那小子拋過來的糖衣炮彈。

  但是那傻球三番兩次將他的戲言奉若聖旨,讓他有些受不了。明明和以前一樣只是隨口說說,隨意逗一逗,可是那傻球近日來猖狂了些許——只要是他說的話,便認真聽從。而他各種惡言惡語,那小子卻如同沒聽到那般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甚至傻了一般,將他訓斥諷刺的話,理解成另一個意思。

  周祺然不想再去期盼什麼,也不想再得到感情這種無形無蹤的廉價玩意。可是,他也不想成為那個男人的模樣。

  糾結,糾結,糾結多了便是煩躁。周祺然已經數不清自己幾次想掐著那小子的衣領晃晃他的腦袋,看看能否聽見水聲。

  為什麼呢?

  有必要嗎?

  秋博宇聽到窗外的響動的時候,已經是入夜時分了。

  圓月缺了一塊,不及之前那般完美圓滿,夜幕之中稀稀拉拉地掛著一些星星,就像是誰隨手灑的一把芝麻。

  秋博宇看著那人從窗戶進入,沒來得及從床上爬下來並收拾現場,便見到那人楞了楞,似乎也是沒想到他會待在這個方位。

  而後,一陣無言。

  那人有著一雙仿佛盈著水的桃花眼,有些暗淡的月色為他的身體鍍上了一層銀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是那般出塵飄渺,看得秋博宇呆了一會兒。

  不管什麼時候看,那人永遠是這般好看。

  若不是因為怕冒犯到真君,他能夠天天欣賞真君的臉,不會覺得膩。

  那人伸手,靈力將秋博宇包裹起來,而後隨著他一同離開了房間。而後等秋博宇被放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坐在了小屋的屋頂上,一旁是那人。

  “真君……?”

  “沒什麼。”周祺然這時比起以往,顯得冷靜許多,“只是覺得這里比較適合。”

  “適合?適合什麼?”

  “秋博宇,我發現我總是想不通你到底在想什麼。”周祺然也坐在屋頂之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被對方那眼神盯著,秋博宇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加快。

  “你應該知道吧。”周祺然接著道,“你靈根重塑後,有了好天資,有了地位高資源多的師尊,也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奇遇什麼的了。那你有想過未來要怎麼走嗎?”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這個問題有些複雜,他又換了換口吻,道,“你想要走什麼樣的一條路,以後想做成什麼?”

  秋博宇敏銳地察覺到,此時真君的狀態不太對。

  怎麼說呢……他有種,一旦回答錯誤,便會一切皆空的感覺。

  “我……”秋博宇斟酌了一下,便道,“我想去探索我想知道的事物。”

  見果真是符合原書的回答,周祺然又接著問道,“那你想知道什麼?”

  “想知道……?”秋博宇低頭想了想,道,“未知。”

  這是一個突然浮上心頭的答案。它一出現,秋博宇想的其他措辭似乎都失了顏色。

  “真君所能看到的世界,師尊所能看到的世界,有太多我不知道不能理解的事物。我想要探索這樣的事物。”

  “那……”聽到那小子又念叨自己的名字,周祺然目光黯了黯,道,“雲霄大比結束之後,你準備做什麼?”

  “雲霄大比結束後嗎?”秋博宇想了下,“我答應了瓊霄派的大小姐要去助她,等到她的事情處理完了,沒什麼意外的話,我會去參加丹師的比賽。”

  “師尊總在我面前誇耀中州這個存在,所以我想在進入中州前,多做幾手準備。”

  尋常煉氣弟子,都在想破頭腦忙活著築基。主角卻已經開始謀劃有金丹這條準入線的中州。這大抵便是眼界問題了吧。

  少年眼中的野心毫不作偽。

  那麼圍觀這樣一個性格的主角搞出不同於原書的新路線,也是有戲可看……的吧?

  周祺然解釋不了自己現在的心情。

  莫名糾結,莫名不爽,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你蠢成這樣,莫不是想太多。”

  “不是有真君在嘛!”秋博宇笑得眼瞇瞇。“既然我很蠢,那真君以後在我犯蠢的時候敲醒我就行了。”

  周祺然一時無言,斥道,“我身價很貴的,指望我在旁邊給你糾錯,你請得起嗎?”

  “博宇願傾盡所有。”

  少年認真道。

  “哦。”

  周祺然一揮掌,將少年拍到屋下。

  “想太多。”





第134章

  那夜過去後, 秋博宇發現真君的態度又變了些許。

  要怎麼說呢, 雖然還是與以前那般經常面帶鄙夷地看著他, 就像他無時無刻不在犯傻那般,但是秋博宇是不介意這樣的目光,不如說, 真君會這麼看他,就代表真君有將自己的行動看在眼里, 並作出反應。

  他可是知道的,真君就是這樣的性子, 他不關註的人不管遇上了什麼樣的事情,或是幸運或是倒黴,都不會獲得他的反應, 只會帶出他看好戲時候的狀態。這種將自己抽離事態,就像是看表演那般的心態使得真君在他人看起來會有幾分冷漠。

  會將雲霄大比千人混戰環節的規則修改成那般仿佛養蠱互噬的狀態,真君果然是……

  太有魅力了!

  他想要真君能成為自己人生之路的參與者, 而不是一個參觀者。

  保持著這樣的決心, 秋博宇被丟回熊老四所在的那個小院後刻苦地修煉。不論是劍招還是靈氣,他以非同尋常煉氣修士的標準苛刻地要求自己,為的, 不過是在這場比賽上再出色一些。

  最初他不過是聽說真君成為了雲霄大比的嘉賓, 會出席這個雲霄大比,師尊也說他需要找個比賽,與同丨修為的修士切磋一番,以獲得更多的對敵經驗。

  這反而讓秋博宇發現自己身上除了有莫名其妙出現的知識, 還有莫名其妙出現的戰鬥經驗。往往他下意識做出來的舉動,帶到賽後回顧一番,發現是當時最佳的選擇。

  秋博宇將這視為自己的資本,雖然對其的來源還搞不清楚,但是修為起來前,談什麼探索都是虛妄。

  周祺然依舊每日去看雲霄大比的比賽,看盡每一天的熱鬧。分組戰比起千人混戰來說,真心少了幾分趣味。上場壓著打是常事,商業互吹互相留手來一場表演也是頻頻上演。若是按著以往的風格,觀眾也能品出幾分精彩。

  然而,先有養蠱式的千人混戰,後有秋博宇三戰奪資格,逼出了雲繡閣的尋仙步表演,給觀眾們來了場視聽盛宴。在秋博宇奪得晉級資格後,觀眾們便覺得……

  有些乏味。

  是的,乏味。

  規規矩矩地打,規規矩矩地比賽,規規矩矩地晉級,一天的比賽就這樣過去了。偶有逆襲沖突,也如水滴進入河流,淹沒在滾滾流動之中。修為低些的修士還是能看個津津有味,分析對戰策略,高修為的修士卻是看了頻頻打呵欠。若不是在人流之中無法打坐入定,定然有修士無聊得要入定修煉了。

  一點刺激些的都沒有,實在是乏味之極。

  他們怎麼沒發現以往的雲霄大比竟是如此乏味?

  那些修士表演的狀態是那麼明顯,看得那些掌門們也是直搖頭。

  這些修士固然有著不錯的修為不錯的手段,可是他們更想從中篩選出更有潛力的,更適合自己門派風格的散修,而不是一個只會表演的花架子。而總所周知,能逼出潛力逼出真實水平的,只有陷入絕境之時。

  對於比所有人都愛看熱鬧的周祺然來說,這段日子看的比賽無聊得他想撂挑子走人了。還是那卓安看出了端倪,死死拖住了周祺然,好歹留他一個面子。不然等決賽的時候,屬於周祺然的觀覽臺上空無一人,想想就無奈。

  在周祺然的敲詐下,卓安只得無奈答應周祺然提出的那些要求,諸如研究九疊爭奇巖的時間加長,同時借出瓊霄派收藏的一些陣圖給周祺然參考鉆研什麼的,可謂是無奈至極。而周祺然乘勢提出要借雲繡閣的尋仙步曲譜一觀,被素潔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那樂譜可是雲繡閣代代傳承下來的寶物,哪能隨意出借!

  雖然沒拿到最想要的收獲,但是已經到手的東西算是不錯了。於是周祺然提出,他不會將那些陣圖帶離卓安的視線範圍。要不就在雲霄大比的賽場內看吧。卓安想了想,也是這麼個道理。雖然說那些陣圖送給周祺然也無妨,但畢竟是難得的高級陣法陣圖,其中還有些是瓊霄派曾經布置過護山大陣的陣圖。若是這些陣圖被別有用心的人收集起來了,恐對瓊霄派有不利影響。

  至於周祺然的研究?

  先不說卓安肯給出的絕對不是瓊霄派現行的護山大陣法,就周祺然的性子,他想折騰瓊霄派,絕對不需要專門先研究陣圖。以往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天樞進出大陣猶如喝水吃飯一般隨意的傳聞。

  想要防範周祺然,最需要做的,是打消他的念頭。否則,他一但想做成什麼事,那件事往往就會成功。

  而後看到公然在雲霄大比比賽期間興味盎然地摸索推演陣圖的周祺然,卓安覺得,自己似乎被套路了。

  “你倒是給他找了樂子。”素潔調侃道,“那天樞是個符師,最愛鉆研的便是這等陣法符箓。你這不跟把丹方給丹師,配方給器師一個效果嗎?他們肯定是抓緊時間研究。”

  “只是沒想到那天樞道友……”卓安感嘆道,“竟然寧願鉆研陣法也懶得看比賽了。”

  “看起來這人一直就是這麼個瀟灑性子。”素潔道,“你忘了嗎?當初邀請東域各方豪雄一同聚會的時候,那天樞也是得了請帖的,這人雖然來了,卻是把那防護陣法給搗了個破洞,說‘我就是來數個人頭的,你們繼續’。”

  “那個聚會啊,我也有幸被邀請。”瓊霄派掌門不由得想起了那時候的情景。

  因為是東域頂級宗門丹陽派發起的邀請,各方勢力自然是要給幾分面子的,到場之人幾乎都是東域實力金字塔的頂端,連卓安到了那種場合,也只能自謙道一方宗派的掌門,是萬萬不能擺出瓊霄派掌門的架勢的。

  天樞作為十分難得的被邀請的散修,自是引起了眾人的註意。而這些勢力首腦又如何不清楚陣法對於一個門派的重要程度——小到影響靈氣濃度的聚靈陣,影響攻擊手段的符箓,大到門派的防護陣法與門派大陣,符師雖是一個冷僻的流派,但是對於大宗門的重要程度來說,完全不弱於丹師器師。

  一聽天樞這名完全不走尋常路的符師要到來,眾人幾乎是等著他登門的那一刻。

  只是幾天下來,陸陸續續人物都到齊了,只有他還是不見蹤影。

  眾人便以為他是缺席,便照舊開始聚會。

  之後發生的事情,卓安至今難以忘記。

  因為那人直接打穿了屋頂,在一群勢力首腦面前迅速落地。在眾人似乎是沒想到會有不速之客,下意識戒備起來要出手的時候,那人不緊不慢,神情輕松地站直,末了還拍去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道,“哎呀,各位初次見面啊,我是天樞,一介散修。”

  “我嘗試了一下,這里的防禦陣法還真是高級,我折騰了好幾天了,終於搞清楚如何鉆個洞出來了。但是果然還是太複雜了,剛剛還是碰巧才成功的。”

  面對一幹人等無語的表情,那天樞依舊是一副輕松姿態,對著主位上的丹陽派掌門道,“感謝掌門能讓我研究如此貴重的陣法,我的交流已經結束了,你們繼續,繼續哈。”

  這次聚會名為交流會,實際上是東域之中手握權柄之人的“交流”,或者要說成利益互換比較合適。那天樞突如其來出這麼一招,搞得一幹大佬目瞪口呆。

  說完,便往殿外走去。那丹陽派掌門暴怒,想要捉住這個不給面子的散修的時候,那人已經不知消失到何處去了。

  這次,那丹陽派可真是吃了個啞巴虧。說那天樞突如其來闖入冒犯聚會中的人的話,那人是有請帖的,隨時可以進來。說他研究陣法意圖不軌,他老本行就是符師,還特意說自己是與那陣法‘交流’。以往遇上這等不給面子之人,丹陽派會直接發動門派的力量聯合排擠孤立那人所在的門派。

  但是這天樞是個散!修!

  散修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毫無後顧之憂,想什麼時候發瘋就什麼時候發瘋,想什麼時候幹一票大的,虧的絕對是丹陽派這邊,而且丹陽派還無法抓住他的把柄和弱點,簡直是氣煞人也,只能白白放這天樞走人。

  最終,天樞突闖宴會的事情並沒有傳揚出去。在場各位都是東域的勢力首腦,沒有一個碎嘴之人。一來此事對丹陽的威信有所影響,二來天樞身份特殊,教訓他肯定會被他惡心得更慘。於是,在一股無言的默契之下,沒有人對外提過那日發生的事情,東域的普通民眾對於天樞這傳奇般的舉動也不得而知。

  想起來這件事後,卓安長舒一口氣道,“也算了,那天樞道友能安心待著便好了。”

  而汾安城的輿論,又是發酵成了另一番神奇模樣。

  天樞憑借一己之力修至元嬰境界,還在這期間資助一名有才華的妖修開始新的人生,還是雲霄大比煉氣場冠軍熱門任務秋博宇的大恩人,這兩人對天樞可都是推崇備至。特別是那秋博宇,天樞真君送他一件不那麼堅固的裙子,他還是毅然穿著上了擂臺,這是多麼深沈的情感啊!

  秋博宇的戰鬥刷新了小院里八名修士的世界觀。他們這些天也陸陸續續出去參戰了,而只有秋博宇打得那麼震撼,震撼到幾名修士看著他的時候都是發著顫的。

  這小子,平時不顯,這一打起來,太猛了吧?!

  這幾人不禁為他們沒有當著秋博宇的面提對天樞真君的負面丨評論而感到慶幸。

  旁人如何,秋博宇不太想搭理。而熊老四聽到了有關秋博宇的傳言,頓時點火起竈,下廚給秋博宇做了一盤靈食,以犒勞他當日比賽給真君掙面子。

  沒錯,迷弟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秋博宇那般直白地表達出對天樞真君的崇拜,對於他來說,那就是夥伴啊!

  而且他也不會嘲笑秋博宇穿裙子。

  因為別說是穿裙子了,就是天樞真君讓他熊老四上臺耍雜技,熊老四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熊老板,這段日子真君的靈食都是你供應的吧。”吃著熊老四送來的靈食,秋博宇道。

  “那當然!”熊老四頗為自豪的樣子,“咱們都認識了這麼些日子了,秋小子你熊老板熊老板地叫也太生分了,叫我熊老四就行。”

  “那怎麼可以。”秋博宇立時道,“熊老四難道不是真君對老板的稱呼嗎?如此特別的稱呼,我還是不要染指了。”

  這一番話哄得熊老四笑逐顏開,恨不得回廚房再給這嘴甜的少年開開小竈。但是想到以他煉氣的身份,這消化靈食的能力恐怕不會太強,吃多了怕是對之後的戰鬥影響不好,才作罷。

  “嘿嘿,也是。”熊老四不要意思地道,“從開了留客樓以後,那些侍女小二什麼的,都喊我掌櫃,其他人也基本喊我熊老板。爹娘只叫我老四。連名帶姓叫我熊老四的,還真的只有真君。”

  熊老板有三個兄長。

  秋博宇默默想道。

  本來也是,能起這種名字,有極大的可能前面還有大二三。

  “那熊老板你有沒有想過研究真君的口味?”

  “研究……真君的口味?”熊老四楞了楞,我這不是一直在研究嗎?”

  “可據我所知……熊老板你專註的是新品,而不是口味吧?”秋博宇道,“我這段日子也有幸吃到幾回熊老板的靈食,感覺上便是雖然種類繁多,但是口味太雜了。不知道真君是不是提到過要熊老板換換口味?”

  “啊!”熊老四頓時想起那日周祺然拿到瓜子後不甚滿意,要求他研究出個“焦糖瓜子”的樣子。

  “熊老板的靈食,還是拘泥於修真界一貫的手法。”秋博宇道,“據我觀察,真君雖然早已辟谷,但是這口舌之欲一直未曾消退。而真君一般會在看好戲的時候取出熊老板您的靈食。這個時候最受歡迎的,當然是那易攜帶口味重,且能消遣時間之物了。”

  熊老四立時瞪大了一雙熊眼,一副等著秋博宇指教的模樣。與他不同,這秋小子從小就出入在真君身邊,定然比自己更了解真君的口味。

  雖然熊老四想的情況與秋博宇所經歷的現實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但是不妨礙秋博宇對他進行那麼一些“指導”。

  在他前段日子的觀察下來,這熊老四應該是屬於真君要什麼就做什麼,真君要求怎麼調整就怎麼調整的人。雖然不是說這樣不行。只是到底缺了幾分主動。

  秋博宇也想清楚了,論烹飪,自己定然比不上長期為真君服務的熊老四。既然不能當面對抗,那便換條路線。

  比如,在熊老四的飯菜里面加入屬於自己的“部分”。

  看著熊老四十分安全的臉,秋博宇還是有些小自信的——據他觀察,這麼多年熊老四還只是一個被散養的妖修廚師,足以證明真君對他的興趣真的僅止於食物。

  熊老四因為開了留客樓,在名氣沒打出來的初期,自然是要親自下廚的。而這個時候,他做菜的風格便會受到影響——或許連真君,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酒樓開門迎客,除非是專供某類特殊要求的顧客,一般都不會設置太極端的味道,大多是尋常人能接受的範圍,無功無過,除非那口味就是那道菜的招牌。而熊老四在接待客人的時候,不知不覺也是在順從著顧客的要求,也就是調整調料的分量。當他將留客樓經營得風生水起時,這個習慣早就不知不覺留下來了。

  而真君應該是經常要求熊老四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有了對不上自己口味的心理準備,所以就算熊老四做出來的東西不合他的口味,只要味道偏離得不要太離譜,他都是能接受的。

  這一些細節還是後來他蹭了幾頓靈食才發現的。熊老四的每一道菜都是獨立的口味,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聯系起來的契機,該酸酸,該甜甜,該辣就辣。但是這些調味比起真君喜歡吃的那一些味道濃重到飄香的食物,就變得有些像蜻蜓點水了。

  真君喜歡的是極端味道。

  “據我的觀察,真君喜歡口味重的食物,鹹口,不太喜歡太甜的東西,但應該能吃甜香味的時候。所以熊老板你在研究新菜色的時候,可以往這個方面考慮。”

  “其實吧……真君在讓我研究新菜色的時候,會提到那食物的口感和味道。我覺得要符合那個描述才是正確的做法吧?”

  “嗯……熊老板,你其實想錯了。”秋博宇道,“真君應該是見過那些食物,所以能大概給你描述一下口味和口感。但是有時候這樣的描述不一定是真君想要的。”

  “……啊?”熊老四有些被繞暈了。

  “簡單來講。”秋博宇道,“真君形容的是那個菜色,但是他描述的口味應該是菜色的大體風格,而不是真君自己喜歡的口味。”

  “這好像……有那麼些道理?”

  秋博宇眼中暗芒閃過。

  從這里做切入點果然不錯!

  熊老四固然手藝過人,但是他的缺點便是太耿直。真君要求什麼新菜,他就做出什麼樣的來。但是他給真君做了這麼久的菜,知道真君偏愛哪幾款,卻忽略了總結真君的口味。

  而他則是靠回憶從相遇到現在,真君掏出的靈食的大概口味,來推測真君的情況的。

  真君似乎是很喜歡一些在東域不為人所知的食物,所以要求熊老四複制出來,這是熊老四告訴他的。

  所以,真君是做好了貨不對板勉強湊活的準備的。

  熊老四還在思考秋博宇的話,不住的點頭,深深感覺這秋小子比自己聰明多了。而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入秋博宇的謀劃之中。

  把熊老四指導得能完美做出符合真君口味的食物。

  真君會開心的吧?

  秋博宇暗暗地想。

  開心之時,能不能再多念著他幾分?

  帶著這股幹勁,秋博宇繼續沈入修煉之中。這不怕艱苦的模樣,也帶動了院內其他人加緊修煉。而這份幹勁一直持續到決賽。

  雲霄大比的煉氣期決賽在汾安城內進行,屆時偌大的場地一票難求。這段時間輿論的發酵讓所有人把目光放在了今年特別與眾不同的比賽之中。而秋博宇,也成為汾安城里邊的大紅人,幾乎隨便找個茶樓,都能聽到在談論著他的人。姑娘們紅著臉談著他的帥氣,修士們紅著臉討論他的戰鬥力,前者是羞澀,後者為激動。可以說看了這麼多次比賽,這秋博宇打得最為戲劇化。

  千人戰力敗所有敵人,分組戰三輪奪到資格,現在的決賽,他又能帶來怎麼樣的驚喜呢?

  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期待著,那雲霄大比決賽的入場票價格也隨之飆升,竟是去年同期的兩倍之多!

  而某位待在專門席位的嘉賓,對這雲霄大比的熱點事件毫不關心,與此比起來,他似乎更在意其他的東西。

  “這汾安城的賽場,防護陣法和外面那個不一樣吧?”

  “……”

  “我沒看錯的話,是布置好的連鎖陣法吧,看這規模,起碼有十個陣法互相關聯,你們防得也夠嚴密的啊。噫?擂臺之上也有防護嗎?是防止選手打暈到觀眾吧?”

  聽著周祺然跟點菜一樣將賽場的布置甚至是作用意義都給說了出來。可見其陣法造詣之高超。

  “天樞道友,你覺得那秋博宇在決賽之中會是什麼表現?”

  “什麼表現?就是那樣表現咯。”周祺然很無所謂地道。

  “我希望如果這次秋博宇陷入了危機……道友你能不幹涉比賽麼?”

  “我有幹涉比賽麼?”周祺然略一撇嘴,道,“我只是手癢。”

  說完,他掏出來熊老四之前送來的靈食,甫一入口,他便略微有些驚訝,看向了手上的小紙包。

  怎麼覺得好吃了一些?





第135章

  周祺然一貫想一茬是一茬, 發現熊老四手藝不知為何突然進步了後, 他再吃兩口。

  這爽口的感覺, 這令人十分滿意的麻辣感,入口的時候真的是讓人感覺到十足心曠神怡。

  卓安眼尖地註意到了周祺然的這個小動作,問道, “天樞道友,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周祺然咽下口中的食物後開口回應, 但看起來興趣已經轉移到了手中的食物上。

  “天樞道友,等一下便是‘鳳淩雲霄登仙路’的開幕了, 屆時觀覽臺是沒有隔絕陣法的。”

  也就是你現在啃東西吃的模樣會被觀眾收入眼中。

  周祺然順著卓安的思路想了一下,滿不在乎地道,“沒事, 反正他們又搶不到。”

  誰敢搶一個元嬰真君手中的食物?!

  卓安無奈嘆了一聲,反正他作為主人家,告知的義務已經盡到了, 天樞不在意形象就隨便他不在意吧。

  他竟然還幻想天樞此人會在意外在的形象?是被最近汾安城瘋狂的輿論給影響了吧?

  “天樞道友倒是好雅興。”素潔真君也加入了兩人的聊天, 她儀態端莊,雍容大氣,一顰一笑間皆是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可以說是許多女修不斷追求想要成為的對象。摒去了最初對天樞的不喜之後, 素潔突然發現,天樞此人只要了解了他的脾氣,還是有交流的余地的。

  “因為要消遣時間啊。”周祺然道,再咬了一口。

  嗯, 好吃。齒頰留香,唇舌生香。

  素潔默了默,繼續接著他的話茬,“這靈食這般特殊,想來制作之人修為也不低吧?”

  她也得到了一些消息,關於汾安城時不時飄滿全城,引得修士腹中咕嚕叫,口中生津的香味,她與卓安一樣,馬上聯系到了周祺然的身上。在她看來,那烹飪食物之人既能抓住一位元嬰真君的口味,令其得些空便取出靈食,完全不顧形象當場就吃。況且,這香味能籠罩汾安城一大片區域,那烹飪之人功力應該不低。

  “築基。”周祺然也不避,直接回答。

  “……築基?”素潔有些楞,似乎是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很快她便壓下了自己的驚異,好奇地問道,“真的是個築基?”

  “是啊,築基。”周祺然道,“至於香味能飄那麼遠……當然是我故意的啊。”

  素潔想起了千人混戰場時,整個雲霄大比被那什麼“口味蛇”的香味所籠罩的場面。那可真的有些……讓人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那道友為何要設置這般擴散氣味的陣法?”

  素潔自是不會受到那些氣味的影響。只是她門下的弟子們這段時間被那些香味勾得饞蟲都起來了,不免有些躁動。現在見天樞就是故意這般做的,不免為此人這古怪的行為而無奈。

  卓安也是有些好奇。

  “因為……”周祺然笑了笑,頗有幾分欠揍的氣場,“我就喜歡看他們又饞又吃不上的表情啊。看得人心情愉悅,很能下飯。”

  素潔:……

  卓安:……

  兩名元嬰真君,此時腦中近乎同時出現了一個想法——這天樞,無不無聊。

  聊沒多久,那時間便漸漸到了點。一如前面兩輪那般,第一天永遠都是開幕。具體流程為大佬們端坐位子上,主持balabala一堆開場白,然後跟點菜一樣挨個兒介紹已經晉級到決賽的修士。等修士們介紹完後,便是大佬起來,講點話,鼓勵鼓勵一下士氣,接著就是各種安排好的表演了。

  也就是說,這一天純粹就是給人放松用的。

  周祺然坐在觀覽臺上,因為剛剛手上那份靈食已經吃完了,所以現在他手上是沒東西的。他懶懶地看著下面站成三排的笑到最後的修士,那傻球站在期間極其突兀,卓夜雪的站位也與其他人有些距離。

  和原書發展一樣,這兩人,都有進決賽的實力。

  最後留下的修士只有十六名,那些低修為的早就在前邊的戰鬥之中剔除,如今他們的修為普遍在煉氣十層到煉氣十二層之間浮動。卓夜雪雖然是實力偏低的煉氣十層,但是她背靠瓊霄派,其身上裝備之多效用之強力,讓她直接有了等同煉氣十二層的戰鬥力。

  十六人之中。有的修士左顧右盼,有的修士胸有成竹,也有的修士面含自信看向自己門派的位置,那些門派長老也不吝給予一個鼓勵的眼神。

  其余的修士,包括秋博宇,還有現場的觀眾在內,眾人的目光都飄向了某一處。

  卓安掌門素潔閣主,與那些小門派的掌門基本每年都有得見,說實在的已經不稀奇了。但是這天樞真君的真容,可真的是很稀奇啊!

  眾所周知,天樞此人神出鬼沒。雖然他的形貌特征好久都沒變了,但是真的得見他真容的人,實在少之又少。畢竟能見到他的人,多半會因為他的搗亂而無心觀察欣賞。少數能記得住天樞長相之人,形容千奇百怪,但是林林總總概括起來這個形象又出乎意料的統一——那天樞長得不錯,甚至在普遍俊男美女的修士之中也屬於出挑的那種人。只是這個出挑的方向有點不太對,就像是那種富家子弟,但又比富家子弟多了幾分妖孽感。

  怎麼說呢,說句冒犯的,此人長相,神似那種小白臉。看起來很不能打的那種。

  據說此人眼帶桃花,雖然生得文弱妖孽,但是那屬於元嬰期的氣勢可沒人敢因為他的面容而對他不敬。

  觀覽臺上,那人身著一身玄衣,一雙如水的桃花眼勾出幾分妖孽,配合他趨於溫潤的五官,雖然看起來是個十分好相處的謙謙君子,但總摻著些其他的味道。此時他似乎是有些無聊,眼神左飄一下,右飄一下,就像是在巡視場內之人,沒有人知道他在看著哪邊。

  只是……

  這天樞還真的是好看。

  因為清楚地知道天樞本人,就在這里,那些修士可是連小聲談論都不太敢——以往的慣例也是這樣的。大約是清楚知道元嬰真君在看著產生的震懾效果,到了決賽場,各種有關的八卦雜談什麼的都沒什麼修士敢談了。眾人不約而同地關註決賽的賽況。畢竟能拼到這一輪的,基本算本次大比煉氣期之間的精英人物了。

  一想到此人在千人混戰場做出的規則改變,有些觀眾正在暗暗期待他能站出來再宣布什麼新規則,便參賽者也不看了,只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很受歡迎呢。】

  系統道。

  【根據數據,這雲霄大比的汾安城賽場之內,只盯著你的觀眾比例是百分之七十五點八。】

  “你還真是閑得無聊。”周祺然悠悠然道。

  之前傻球暴走,系統也隨之下線。如今自然是早就又上來了。對於突然下線之事。她表示已經猜測與小球的狀態有關了。

  【根據數據,小球情緒發生劇烈波動的同時,我對於數據的掌控程度便被大大降低,就像是有個比我權限更高級的存在限制了我的行動。】

  當時的系統如是說道。

  “……你不都說了傻球就是這世界的根基嗎,他死了這個世界也就boom了嗎?會出現你那樣的情況還是很正常的吧?”當時的周祺然也很是無奈,“作為主體的數據的出了紕漏,整體數據庫不就會受到影響了嗎?”

  【之前並沒有解讀出小球與權限之間的直接數據聯系,兩邊多互為獨立事件。】

  系統總結道。

  【並沒有足夠多的樣本量支持“小球的情況”與“權限”兩者之間的直接關聯關系,從現有的數據之中也提取不到相應的信息。】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祺然道,“你的下線總是突如其來。以前是閉關就下線,現在就過分了啊,跟網費沒交似的總是斷網。”

  【……我很抱歉。】

  “你不需要抱歉,沒什麼需要你抱歉的。”說話這話的時候,周祺然略微楞了楞,就像是要補充什麼那般道,“當然,需要你起作用結果你下線了什麼的,你還是要給我好好道歉。”

  【我很抱歉。】

  系統反應很快,立時又補了一句抱歉。

  “……”周祺然道,“能不能換個臺詞?”

  【我非常抱歉。】

  “……”雖然系統的抱歉聽起來很認真了,但是周祺然總覺得哪里不對味。

  【你還想聽的話,我再換個臺詞。】

  【我十分抱歉。】

  “系統……”周祺然雙目深沈,“你對‘抱歉’兩個字,有什麼執念嗎?”

  【並沒有,只是覺得這樣說起來比較順口。】

  系統跟著周祺然這麼久,看著他到處搞事,也看著他一路的行事不著調。在長期的耳濡目染之下,似乎連她的風格,也開始飄了起來。

  比如在眼下這種場合,竟然還關註在場觀眾盯著周祺然的比例這種用處不大的數據。

  【根據數據,下方晉級的十六名修士中,小球處於前排戰力,是本次的奪冠熱門。】

  “……系統。”周祺然無奈道,“看過這幾天比賽的人,只要不眼瞎,都能得出這個結論。”

  【我知道。】

  系統無機質無情緒波動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地……認真。

  【我只是給你提供一些數據參考。】

  “我一個元嬰還得靠你來分辨煉氣期誰更能打,我還是一頭撞墻上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被系統這麼一逗,周祺然的情緒也稍微起來了些。他看向下方的人群中,突然發現那秋博宇並不是和其他一樣看著自己,反而是加入了左顧右盼的大軍之中。

  不知怎的,有點不爽呢。

  周祺然眉頭微微皺起。

  從神識觀察到的情況來看,這小子,似乎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專註關註其他地方,而沒有往這邊看一眼。本來他以為是傻球那謹慎的毛病犯了,在上場觀察對手。哪知現在一看,這小子分明眼神已經飄到觀眾席那邊去了。

  雖然以前他盯著自己,自己挺不自在挺煩的,但是也有了相應的心理準備,但是傻球現在這樣……

  嘖。

  【失落了?】

  “失落個鬼。”周祺然喃喃了兩聲後,果斷往空間道具里掏東西。

  於是,在全場觀眾的凝視下,某個以不著調出名的元嬰真君,默默拿出了一不明物。然後……吃了起來?

  在雲霄大比這樣的場合下,吃東西?!

  觀眾們立馬看向其他的大佬們。之間那兩位身為主辦方勢力的首腦之人,一人面帶無奈地看著天樞開始吃東西,但是並沒有暴怒或是鄙夷一類的舉動,就像是習慣到麻木那般。

  而那位雲繡閣的閣主,直接將周祺然吃東西這件事視若無物。那安定自若的神色,看起來就像是無事發生。

  在觀眾們看來,天樞的行動可是大大冒犯主辦方的行為。可是這兩位,竟然沒什麼表示??

  對此,那些小門派的掌門表示,這段日子他們見多了。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這天樞從第一天就過上了美食在口,笑看擂臺打鬥的生活。而且隨著雲霄大比開辦的日子越長,他的行為也越來越過分。

  那千人混戰場滿場飄香的始作俑者,便是這人啊!

  偏偏他們也被勾得有些意動,想要問問天樞是從何處得到那些靈食的時候,那天樞……根!本!找!不!到!人!!

  去城主府拜訪永遠說人不在,去那據說有廚師居住的小院,瓊霄派反應特別大。而遠遠看到那邊的陣法波動,這些掌門不想得罪瓊霄派,也不想得罪天樞!

  這些小門派的掌門也有參與抹黑天樞名聲行為的人,此時感覺看天樞一眼都要心虛無比,哪還敢再冒犯!

  察覺到場內的情緒有點小波動,秋博宇正待收回觀察的目光,便聽旁邊卓夜雪驚叫一聲。

  這一下,幾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那名少女大張著嘴看向天樞的方向,那神色似驚似怒,隨後帶了幾分氣鼓鼓。偏生那天樞看到小姑娘的反應,還把手上的食物拿出來晃了兩晃。

  好欠揍。

  但是……好看又是真好看。

  觀眾們閉著口,誰也不敢把心中所想說出口。

  秋博宇從上場開始,便在觀察周圍的人。

  自己的那些對手暫且不談,重要是觀眾。那些曾經囂張地傳播有關真君的負面丨言論的觀眾。而決賽之後,恐怕也只有現在他能安靜地站在場中,縱覽全場觀眾的反應。

  秋博宇覺得自己需要驗收一下當初行動的後果。輿論發酵成如今這副模樣,他也猜得出是有其他人與其他勢力摻手其間。

  但是一路觀察下來,秋博宇看著他們的視線專註於同一個方向,甚至有時候反應也很同步的時候,便知道他們在關註真君。

  除了真君,沒有人能這般璀璨矚目。

  到了可以在場上看到真君的時機,秋博宇反倒有了幾分近鄉情怯的意味。他不敢擡頭看真君那邊。

  那樣是不是會顯得一直看著那邊的自己傻乎乎的?真君會不會討厭自己。

  “一直凝視真君”是秋博宇一直想做,又總沒有機會做的事情。

  在發現觀眾明顯有了變化,似乎是真君做出了什麼事,同時那卓夜雪也驚叫一聲後,秋博宇也終於深吸一口氣,往上看去。

  仰望那人,也需要一些勇氣。

  秋博宇想著。

  那等兩人能平視的時候,又需要多少倍的勇氣?

  等到兩人進行肌膚之親,進行更進一步的關系的時候……

  啊,不敢想下去。

  秋博宇往上看的時候,周祺然看上去在無所謂地吃靈食。這一幕秋博宇早就在之前妖化恢複的時候窺見幾分,也知道真君對美食的追求,所以對真君會突然拿東西出來吃什麼的,完全不驚訝,甚至覺得這樣才是真君。

  周祺然理會了卓夜雪,還特地撩了她一下,實在是把她氣得夠嗆,恨不得當場飛起來到高臺上和天樞搶靈食。但是眼看自家老爹就在上面,周圍的觀眾又在盯著她,她便只能氣鼓鼓地,目帶幽怨地盯著周祺然。

  卓安一見,面色一動,“道友……”

  “不換不賣。”周祺然都不用等卓安說完便能猜到他想說什麼,立時道,“我突然發現熊老四手藝進步了,這東西比之前好吃得多。”

  言下之意,我覺得好吃,所以不給你了。

  “唉……”交易被拒,而且是毫無回轉余地的拒絕,卓安只能望女興嘆。

  以天樞的性子,說不給,就是真的不給了。

  而周祺然看到,秋博宇那小子好不容易看向這邊了,但是那種猶猶豫豫的模樣,活像他虐待過這小子似的,比起之前的傻乎乎崇拜眼神,眼下的模樣更讓人看得心煩。

  【根據數據,你的情緒數據波動了之後,通過食用靈食恢複了一些,然後在看到小球的時候,情緒又開始波動了。】

  系統適時出來,默默道。

  【所以你是失落了。】

  “誰特麼失落?失落什麼?”周祺然輕哼一聲,“我快活著呢。”

  秋博宇凝視著那個人,仿佛眼中只有他的存在。

  在高位上的真君,是那麼耀眼,那麼令人迷醉。

  憑借著優於常人的觀察力,與對真君的了解,秋博宇敏銳地發現,真君似乎有些不開心。

  而且他吃東西的時候,會突然停頓一兩下,而後恢複行動。會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是真君在與那無形的不明存在對話。而且應該是通過神識一類的手段來進行腦內通話。

  回想真君以往到現在的一些小細節,那無形的存在基本是一直待在真君身邊的吧?而且看起來真君還會主動與它聊天。

  總覺得……

  秋博宇眸光一沈。

  有點羨慕。

  嫉妒。

  意識到這一點後,秋博宇突然掃了那些觀眾一眼。

  他們之中有人與自己一般,捧著一雙崇拜的雙眼凝視真君,仿佛真君是最偉大的唯一。

  不爽。

  秋博宇之前興致勃勃要洗刷真君的負面輿論,是因為聽不得他人去汙蔑真君,想要從根頭開始,讓東域成為一個不敢說真君壞話的東域。

  可是看到汾安城的效果這麼好,他突然有了小小的後悔。

  真君是很好的人,非常非常好。在秋博宇眼中,那人就是完美無缺的存在,是自己憧憬的對象。

  之前的東域,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少到秋博宇可以滿意地認為,自己是追逐著真君的人之中最積極的那一個。因為他知道真君的好,而那群人有眼無珠。

  可是看到現在真君成為全民偶像,眾人關註他的行為,會自發擁護真君。這明明是他一開始的目的,可是現在,他卻有了些許後悔。

  那麼多人都知道了真君的美妙,那麼自己的競爭者不就多了嗎?自己所展現的能讓真君記住自己的特質,不也顯得不那麼出挑了嗎?

  煩!煩!煩!

  要是只有他知道真君的好就好了。要是真君是只屬於他一人的寶物就好了!

  但是在看見那人的時候,秋博宇不自覺嘴角揚起,笑了。

  那人也看了過來,雙目對視,一切盡在無言之中。周祺然幾乎是馬上皺起了眉頭,揮出了什麼東西的樣子。

  秋博宇立時閉上眼,等待著那熟悉的沖擊。

  符箓所攜帶的沖擊依舊精準地擊中了額頭,帶得少年的身體有幾分踉蹌,差點跌坐在地上。但是被如此對待了,少年卻是沒有露出不忿的模樣,反而微微帶著笑,似乎在等待著下一波沖擊。

  這一出乎意料的狀況又吸引了眾人的註意。他們紛紛看向這位奪冠熱門。但是此時,他們完全能夠理解少年的心理了。

  “那秋博宇是天樞真君的瘋狂追求者。”

  有人開始給只看決賽的觀眾科普之前的事情。

  “哈?追求者??”

  被科普的人一驚。

  “呸呸呸,說錯了,是瘋狂崇拜者。”

  自己崇拜的偶像打出來的不痛不癢的一擊……那簡直是福利一般的存在好麼!

  天樞對那少年,真的是太特殊了!

  秋博宇坐在地上,目光幽深,就像是將一切納入其中那般黝黑。

  他想成為特殊的人。

  最特殊的那一個。

  高臺之上,周祺然越看越不爽,幹脆理都不理場下的情況了,掏出食物和陣圖,就在那邊琢磨起來。

  這次開幕可以說是狀況百出,觀眾的註意力不斷被吸引,堪稱一環接一環不給休息的機會。而後某段一直被充作背景音樂的聲音終於停下了。這時候才有觀眾回過味來,他們已經將那主持人所有的發言,都給無視了個幹凈。

  那主持人撐到自己的任務結束之後,內心是崩潰的。

  一個兩個壓根沒在聽,我講得這麼累半天回應都沒有,開小差的開小差,看戲的看戲,他很心累的好嗎!他不要面子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傻球:盯——

  真君:不爽!奏凱!

  傻球:看其他地方ing

  真君:……不爽,非常不爽

  傻球:那你要我怎樣哦!

  真君:關我什麼事,誰管你,哼!





第136章

  雲霄大比的最後一輪名為“鳳淩雲霄登仙路”。這些名字其實是有所呼應的。第一個環節參賽者眾多, 眾人混戰留下強者,故名“大浪淘沙留強者”。第二輪的分組戰, 本質是那批擁有實力的晉級者的互相磋磨戰鬥,每一天只能決出唯一的以為優勝者。魁首意指居首位者, 所以這每日的最後贏家, 便是每一組的“魁首”。這第二輪分組戰,名為“百鳥爭鳴奪魁首”。

  至於這最後一輪,自然也是與前面“百鳥爭鳴”相呼應。鳳貴為百鳥之王, 自然是魁首中的魁首。取“鳳淩雲霄”一方面呼應“雲霄大比”, 以鳳淩雲霄作為對登頂雲霄大比冠軍的形容,自是別有一番氣質。而整個稱呼“鳳淩雲霄登仙路”也是對優秀的年輕一輩的鼓勵, 和美好祝福。

  這三個環節的名稱環環相扣, 互相呼應, 想來創辦這雲霄大比的祖師爺還是花了很多心思的,連名字都這麼細細雕琢。

  現如今, 進入最後名為鳳淩雲霄登仙路的決賽環節的修士,只剩十六人。由系統提供的數據來看,其中半數以上是各個門派的弟子,許多散修被截留在了第二輪。

  想想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混戰戰局太混亂,門派弟子容易被針對。而分組戰門派弟子,如卓夜雪,整體的裝備,例如丹藥啊護體靈寶啊手持武器啊, 是優於散修的。自然容易淘汰掉整體配置不好的散修。就比如高考之中,大城市孩子和農村娃考同一套試卷往往是前者能考出更好的分數,因為整體的學習環境學習氛圍,還有能接觸到的資源就不一樣。

  而且會成為散修,本來就證明這些人有些地方比不過其他人。或是出身,或是資質。

  算一算,這批人之中,沒有門派歸屬的,竟然只有五六個。當然,這回比賽結束後,這五六個,除了傻球,應該全都該有門派歸屬了。

  似乎是看到周祺然在看著自己這里,那些參賽者都有些小緊張。卓安掌門與那雲繡閣主當然也是會打量他們的,但是都是掃一眼便過。但是如天樞這般細細打量的,他們可完全沒感受過。

  有種……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系統,原書里和傻球打的是哪一個?”

  原書里小球最終是成為一匹黑馬,在眾人之中殺出重圍,力敗蔣天源,而後戰另一個冠軍種子,百般艱難還爆種的情況下,終於拿下了最終的勝利。

  當時到了決賽的傻球是什麼修為來著,十層?還是十一層?反正就是決賽前夜修為飆了好幾層,上場之後驚掉一眾下巴。

  猛飆好幾級,也就仗著主角是煉氣期,體質因為混著妖修血脈與修煉鍛體功法而變得強韌,才經得住駱元白對其強行提升修為後帶來的影響。

  畢竟對於駱元白來說,只要材料夠,輔助修煉的丹藥他能搓幾個就搓幾個,不帶半點浪費的那種。

  【根據數據,原書之中主角對戰的為飛虹門弟子陶光文,土火雙靈根,修為煉氣十二層。】

  升上來的煉氣十二層人數極少,所以周祺然幾乎就是馬上鎖定了那個陶光文。

  那修士看起來挺年輕的樣子,不過總歸沒有傻球長得年輕。他身形壯碩,看起來一個人得抵一個半傻球,也不知道來一記泰山壓頂之後傻球會不會被壓成餅。

  原書之中因為傻球是為了與其對抗,在駱元白的丹藥輔助下強行提升自身修為。因為不是場上吞服丹藥,這樣的行動算不上違規。

  而丹藥,從來被視作實力的一種。只是競技類的大比不好用這種玩意提升戰鬥力而已。

  說來也是意外,這傻球參加雲霄大比本來就是打算磨練一下自己的身手,增加一下自己的戰鬥力和應敵能力。沒想到因為運氣不錯,一路低空飄過,在第二輪百鳥爭鳴奪魁首之中爆種,以煉氣八層的修為爆冷門得到了魁首的資格。而回去休息沒多久,駱元白發現這小子跟任督二脈被打通似的渾身氣血翻湧,強行壓制的話可能會傷到他的根基,於是只能出下策,也就是順從秋博宇體內的趨勢,讓他提升實力。

  於是,回去之後,駱元白以神魂之態煉制了提升修為的丹藥,給傻球餵下去。經過一夜的折騰之後,這人的修為便連跳好幾級,從而有了與那冠軍種子一拼的實力。

  現在想來,那氣血翻湧,應該是傻球心口處還沒養好的舊傷發作了,刺激到傻球體內的妖族血脈,加之蘊含靈氣的丹藥,才成就了那樣的修為越級提升。

  當時看的時候,周祺然內心還嘀咕過為了強行給主角升級有些不擇手段呢。

  再看現在的傻球。

  周祺然目光一轉,看向那重歸傻乎乎眼神的傻球。

  心口傷已經是過去式了,修為也是穩穩當當自己升上來的,而不是原文那種還需要熱身,打得跌跌撞撞的那種。裝備什麼的,駱元白自有他的分寸。

  ……這根本就是進化狀態嘛!

  原文這個陶光文便打不過傻球了,現在更加打不過了好吧!

  發覺到這一點後,周祺然的興趣陡降。沒有什麼是看著一場一面倒的比賽更無聊的事情。雖然別人看不出來,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以現在傻球的綜合戰鬥力,那壓根就是欺負小朋友!

  “天樞道友。”

  卓安的聲音突然響起。

  周祺然看過去,才發現原來是到了大佬發言鼓勵的環節,卓安與素潔作為東道主,已經開口說了一些萬年不變的套路化。而這個時候,作為嘉賓的周祺然也是需要出面出來說幾句話的。只是剛剛周祺然光顧著回想原書的劇情,沒註意到這時間漸漸流逝。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盡數飄了過來。所有人都很好奇,這天樞,會說什麼出格的話?

  是的,幾乎所有人的都知道這天樞不會說什麼正常的套話。

  周祺然一見,絲毫不怯地站起來,輕咳一聲清清嗓子,作勢要開口。

  觀眾屏息等待。

  “啊,我要說什麼來著?”

  擴散到所有人耳邊的話語,竟是這麼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觀眾們皆一臉懵逼。

  他們有人猜測天樞會開口改規則,有人猜測天樞會去挑撥刺激那十幾名參賽者。還有人猜測那天樞說不定要拿東西出來吃。但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天樞說的會是這麼一句話。

  只見那人臉上半分歉意都沒有地道,“哎呀,既然忘了就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那就算了。”

  然後他便坐了回去

  坐!了!回!去!!

  觀眾們目瞪口呆,其他門派的掌門都一副在憋著什麼的表情。而卓安與素潔二人則是一臉淡然,不為外物所動。

  他們能如此淡定的秘訣十分簡單,那便是——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秋博宇看著真君如此作態,在其他人驚訝得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臉上已經不自覺帶了幾分笑。

  果然真君就是真君,永遠這麼不走尋常路。

  永遠這麼……可愛。

  秋博宇突然很能體會周祺然那種隨心所欲逗人的感覺。大抵真君喜歡的便是這樣,造成一片嘩然之態,讓眾人醜態百出的模樣吧?

  真君是很容易無聊的一個人。

  他要如何做,才能讓真君不無聊呢?

  “笑得真惡心。”

  突然有女聲響起,秋博宇往旁邊一看,發現是那卓夜雪。此時那嬌俏可人的少女正抄著手,一副雞皮疙瘩都出來的模樣。

  “秋博宇,我知道你很崇拜天樞真君,但是剛剛那個表情,就不怕真君出手打你?”

  “我表情怎麼了?”秋博宇渾然不自覺。

  “很……就是很……很那個啊!”卓夜雪支支吾吾形容不出來,而後幹脆把自己的嘴角扯出了一個詭異的上揚弧度。“就這樣。”

  “那這樣怎麼了?”秋博宇故作不解道。

  剛剛那是他情難自持露出的表情。說起來他是不介意的。真君喜歡就好,真君不討厭就好。

  “她在說你笑得像個變態。”突然有男聲插入,低沈沈的,似有幾分不悅。

  秋博宇看過去,那是一名身形健壯的男子,那體格比之尋常修士壯了一圈。此時那人目帶陰騭,看著秋博宇的眼神仿佛帶著幾根刺。

  “哦,是嗎?”秋博宇不疾不徐地應下了。

  他這般惹眼,會有人看不慣很正常,他早有心理準備。

  況且這等程度的冷嘲熱諷,他早已無感了。

  卓夜雪看看秋博宇,又看看那名男子,突然輕哼一聲,“陶光文是吧,我可沒說他像變態,你別沒事辱我名聲!”

  “那就抱歉了,瓊霄派的大小姐。”那名男子敷衍地道歉,眼中並無半分歉意,“我無意冒犯。”

  “變態倒沒什麼。”卓夜雪叉著腰,一副刁蠻之態,道,“怕的是缺東西,不管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

  這次反而是秋博宇主動翻譯了一下,“有形的指胳膊腿一類的看得見,無形的嘛,自是德智素質一類的無形精神。”

  這可比直喇喇地罵人更讓人惡心。

  那陶光文似乎被激怒了,但馬上又被理智拉回——卓夜雪是瓊霄派掌門的女兒,這秋博宇與那天樞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系,要是在這里起了沖突,一動便是兩名元嬰真君!

  還不就是有背景!有什麼了不起的。

  陶光文只能暗自吃下這啞虧,繼續站著等開幕結束。

  而剛剛那一遭,秋博宇也大致看出了這人的脾性。

  參賽者之間的小小沖突很快便過去。意識到天樞真的只打算說那一句“我忘記了”後,全場沈默了一瞬。

  總覺得,這是他們見過的最不是滋味的開幕。

  隨著樂聲起,安排好的表演也上演,觀眾們只能老老實實看表演,等待明日比賽的投票。

  而且當煉氣場進行到決賽的時候,築基弟子的場也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對於這種戰前動員順便放幾場表演的開幕式,周祺然興趣不是很大。

  這修真界,娛樂手段真的很匱乏,大致是大家都習慣了沒事閉關三年有事閉關十年的節奏,比起各色娛樂表演,觀眾們更期待的是今天開幕會啟動的小通玄陣法。

  小通玄陣法是一種有助於修士錘煉內心的陣法。算是大型幻術類陣法入門級別程度的陣法。其效果跟夢見個指點你的老人差不多,雖然對一些人確實有啟發破迷霧的效果,但是大多數人那個感覺過去了就沒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很適合用來營造氛圍裝逼的一個陣法。

  雲霄大比方宣稱小通玄陣法原本是給參賽者的福利,後來考慮到觀眾也辛苦了,便將小通玄陣法的範圍設置為整個比賽賽場,場上給修士設置的作為均是蒲團,冠冕堂皇地表示是為了觀眾們更好地在小通玄陣法中參悟。

  而作為一名深知小通玄陣法的符師,周祺然一來便重點查探了那個陣法。然後果然如他所想,就是那個入門級別的大型幻術。

  效果是有的,但是絕對沒有雲霄大比官方吹得那麼猛。

  甚至這種級別的大型陣法,給他足夠的材料給他一天時間,他能搞個和這個賽場範圍差不多大的小通玄陣法。這個陣法的效力和強度,還不如他之前在小院里順著被腐蝕的陣法順手搞出來的幻陣。

  雖然它運轉沒多久就崩了。然後系統也崩了。

  卓安也是知道周祺然的符師造詣,也試圖說動他給這小通玄陣法升級一下。

  周祺然不為所動。

  他又不是軟件管家,憑啥沒事眼巴巴去升級別人家陣法啊?不嫌掉價嗎?靈石啊資源啊他都不缺,想要賺錢把順手做的符箓丟給拍賣場,雖然不像中州那般賣得上價,但也是一筆收入。

  於是他特別嫌棄。

  卓安也知道周祺然無利不起早——問題是這貨不缺資源不缺靈石,去過中州眼界開闊,好不容易有個切入點靈食,但是那廚師早就被他自己圈著養了,寧願倒貼也要哭著喊著給周祺然做飯。另一個疑似切入點的秋博宇,也是哭著喊著要倒貼天樞的模樣。

  除了引起他的興趣外,這個人,簡直沒有可以作為突破點的地方。

  小通玄陣法開啟的時間來臨,參賽者們按著固定的距離在地上打坐,修士們也休整一下準備沈入小通玄陣法。進入修煉期後,場內的弟子們會照顧修士們的安全,一旦有人偷襲他人,便要遭到嚴重的懲罰。

  秋博宇擡起頭,看向周祺然,舍不得閉上眼。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變強。只有參悟更多,變得更加強大,才能擁有與那人並肩而行的機會。他已經落後太多,時間浪費不得。

  而周祺然想來是不屑去接觸這種入門陣法的,改起來麻煩,效果雞肋。他繼續拿著瓊霄派的陣圖研究參考,偶爾取出那本符師進階,看了兩眼後,他突然眼前一亮。

  小通玄陣法是入門級別的陣法。

  入門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是最基礎的架構!

  所以……

  “卓安道友,我小小修改一下這小通玄陣法,沒問題吧?”

  卓安也不知道周祺然為什麼會突然來了興趣,只是看他的神色,不知怎的,有些許不好的預感。

  見卓安面露抗拒,周祺然接著道,“沒事沒事,一次性的,結束之後就會恢複。”

  “……”

  “其實你不同意,我也能改的。”周祺然笑嘻嘻道。

  “……”

  “現在你同意了,我改的時候還會註意點分寸。如果你不同意,我為了避開你的神識,說不得就要繞彎子,而在這種大型陣法里繞彎子……”

  “那道友能否順手升級一下小通玄陣法?”

  “不能,那不叫順手,那叫特地。”

  “會出人命嗎?”素潔突然道,“會影響修為和心境嗎?”

  “人命不會,修為不會,心境我不保證。”周祺然道,“因為我發現,小通玄陣法加上某種手法,似乎可以把它的環境限制在特定場景。看起來挺有趣的。”

  “天樞道友你想要布一個小通玄陣法來嘗試,沒那麼難吧?”素潔疑惑道。

  “是不難。”周祺然一派輕松,“可是找這麼多小白鼠來很麻煩,正好現在有現成的,就借用一下唄。”

  這個人……

  素潔與卓安暗暗想著。

  果然十分任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天樞會突然說“小白鼠”,但是兩人都大體能理解他想指代什麼。於是,在所有觀眾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兩人點了點頭。

  盯著天樞搞事總好過他悄悄地搞事。而且……其實他們也有些好奇那陣法的內容。

  “沒什麼。”周祺然道,“只是讓他們想起些印象深刻的回憶。”

  雖然是負面意義上的。

  場下,秋博宇已經進入了修煉狀態。

  一開始他覺得自己處在一種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但是雖然有那份感受,那境界卻是浮於表面,難以獲得什麼實質性的參悟。就在他準備調整狀態更好地利用小通玄陣法的時候,突然感覺身周一黑。

  一片黑暗。

  周遭的黑暗一眼望不到邊際。那濃稠的黑暗之中似乎什麼都有,似乎什麼都不存在。

  而很快,秋博宇便聞見了雨水的濕氣。

  再一回神,他發現周遭的一切都變了。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以及無法控制的身體。

  秋博宇感覺得到自己的視野便是這具軀體的視野,但是他完全無法控制軀體,與上次莫名產生的春夢一樣,他似乎就是個旁觀者,以某部軀體的視角來觀看他人的演出。

  對面是個男子,臉上血淋淋一片,不斷湧出鮮血。未被傷到的那雙眼中,那滿滿的都是陰毒。

  秋博宇聽見“自己”道,“……我對你很失望。”

  那男子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道,“失望?我?你從撿到這小鬼之後,整個人活得就像個笑話!”

  這時候秋博宇才註意到,“自己”的身旁還有名女孩,面色呆滯,雙眼無神,身上是星羅密布的傷口,她面朝那男子的方向,但是那無神渙散的雙眼像是什麼都沒映入眼中。

  雨水淅淅瀝瀝,他看見“自己”擡起手,似乎是做了什麼,那雨便半滴都淋不到她身上了。

  “你以為你是什麼德高望重的人?哈哈!這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小鬼頭,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人研究的,統統都是些瘋狂的想法!只要隨便一個研究出來了,改變世界也不在話下!”

  “探索無關立場,我只是在求知。”秋博宇聽見“自己”道,“而你,卻一直想著利用你所掌握的資料來牟利。”

  “我本以為,你功利心重,可以在平時的潛移默化里將你糾正。但是現在看來,我失敗了。”

  “就你那種當所有人所有東西都是研究品的態度。”那男子顯得有些歇斯底里,“你還希望我感恩戴德?!”

  “你的知識,你的筆記,還有那所有的一切!本該是我的!可你卻準備留給這個小鬼頭。……你說我自私,你也沒好到哪里去好嗎!”

  這似乎是友人反複成仇的場面。

  但秋博宇卻莫名地有些悲傷。

  小女孩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她的聲音弱弱的,有些嘶啞,和她的面容一般帶著一股呆滯感,毫無起伏。

  突然一陣煙霧襲來,“他”下意識護住了脆弱的小女孩,待煙霧散去,那男子已經消失不見。

  男人的視線在那人離去之處與女孩身上猶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蹲下來道,“丫頭,我們回去養傷。”

  而後,這場景便消失了,重歸黑暗。

  秋博宇呆了呆,而後大腦才開始滿滿運轉起來。

  這種如此真實的環境應該不是無根之木,正如他之前的那個夢境是他暗藏在內心對真君的愛慕所引發的那樣。會出現這麼一段場景,應該也與自己有關。

  秋博宇幾乎是馬上想起了自己身上那莫名其妙出現的知識與戰鬥經驗。

  根據剛剛那一個片段的信息,他能收集到的情報並不多。自己所在的那個軀體與對面那個男人似乎以前關系親厚,但是因為分歧而反目成仇。而那男子透露了兩個信息,一,那名小女孩是“自己”收養的 ;二,他與“自己”似乎是帶有傳承的關系,且以“自己”為長位。

  所以兩人的關系可能是師徒。而那名弟子似乎覺得師傅的東西應該是傳承給他的,但是師傅有了傳承給小女孩的意思。

  那麼弟子受了傷與“自己”對峙,而小女孩也一身是傷的話,極有可能是弟子因為嫉妒而對小女孩下手,被師傅發現反擊,而後兩人翻臉。

  一個……有些悲傷,有些遺憾的故事。

  秋博宇暗暗想著。

  似乎有了與那師傅一樣的悲傷。

  與此同時,系統驚訝地發現,明明沒有任何異狀產生,自己卻被剝離出數據,完全反抗不得。她連發聲提醒周祺然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突然被扯離了數據。

  周祺然此時正看著小通玄陣法內的群魔亂舞。

  他給的方向是難以忘記的負面回憶。於是他便喜滋滋地看著場下眾人因為回憶起各種不好的事情而孤苦狼嚎的糗態。

  有修士似乎是經歷了親朋好友的離去,哭喊著要報仇或是不要走。

  而周祺然就這麼看著。

  這種事情的悲傷有這麼大嗎?或者說正常反應應該是這樣?果然蠢貨那樣的哭哭啼啼,才是該有的樣子吧。而他現如今想起當初的事,心中只有一片麻木。

  周祺然悠悠然看過去,然後想看看傻球的反應,卻發現,他毫無反應。

  陣法失效了?





第137章

  周祺然看了沒一會兒, 便皺起眉頭。雖然知道秋博宇身為主角,總該有他的特殊之處。但是在現在其他幾人鬼哭狼嚎, 那卓夜雪被她爹撈走的情況下,你一副怡然不動的打坐模樣是不是有些畫風突兀?

  承著卓安不悅的眼神, 周祺然瞥去一眼, 看向那完全陷入恐懼之中顫抖的少女。她似乎是夢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物,很沒安全感地,抓著父親的衣服瑟瑟發抖,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那救命稻草一般。明明觀覽臺這邊小通玄陣法的效果很弱, 她還是無法脫離那份恐懼之中。

  “天樞!”卓安面上帶了幾分真的怒意。他本以為天樞只會動動手,來點無傷大雅作弄人的手段, 卻沒想到他出手這般狠, 別說場上修為普遍不高的觀眾與尚是煉氣期的參賽者。那些築基弟子甚至都受了影響。金丹期的掌門們也稍微受到了陣法的感染, 一個兩個明明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對,卻還是忍不住出現各種異狀。如他與素潔二人, 才能完全杜絕這陣法的影響。

  卓安顯得很是憤怒,要不是念著懷中陷入異狀的女兒,他恐怕要直接出手。

  “天樞道友,你是如何答應我們的?”素潔真君也皺著眉開了口。她不像卓安那般怒到失了分寸, 但也沒好多少。看見雲繡閣的一些弟子也受陣法影響陷入不知名狀的夢境之後,她終究是忍不住也帶了幾分不耐。

  “不會出人命,不影響修為,心境不保證。”周祺然很無所謂地道,似乎不認為引起了兩位元嬰真君的怒氣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周身都是他那瀟灑任性的氣息。“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

  “那你如何解釋雪兒的狀態!”卓安怒道,“這分明是滋生心魔的模樣。”

  “心魔不心魔什麼的……”周祺然略一歪頭,“不都是‘放不下’嗎?”

  沒等卓安發作,周祺然就擡手示意他不用開口,眼神帶著幾分莫名,笑道,“我對陣法做出的改動,能讓陣法之中的人夢見自己不想想起的回憶。回憶越是有放不下的事物,這反應便越大。”

  “恐懼,悲哀,遺憾,後悔……”周祺然就像是在清點著什麼那般,“反應比較大的,便是這幾類情感有關的回憶。我修改過的小通玄陣法只能引得他們陷入這般氣氛之中,並不能直接強制他們做出什麼反應。”

  換言之,周祺然修改過的陣法只是讓他們能想起那段回憶,但是會做出什麼反應,可就不是這種入門級別的大型幻術陣法能幹涉的範圍了。

  “關於這小吃貨……這大小姐會有這般反應這件事,我覺得卓安掌門會比我清楚是為什麼吧?令千金在瓊霄派安安穩穩地長大,可曾遭遇過什麼意外?”

  這番話一出,直擊卓安內心。是啊,他清楚,他如何能不清楚雪兒遇上過什麼樣的意外。

  雖然以往她的成長過程中也不是沒發生過極其驚險的事情,但是只有那件事,令卓安覺得咽不下去,忘不了,卻也無可奈何。

  那便是年幼的卓夜雪被突然綁架之事。

  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女孩,突然被人劫走帶離了門派,好在有個內門弟子一同被綁架,危機之時帶著她一同脫離惡人的魔掌。不然的話,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孩落入居心叵測之人手中,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況且就算僥幸逃離,一個小姑娘流落在外,也是危險重重!

  發現雪兒不見的時候,他們夫婦倆都慌了。他調派弟子到處尋找她的蹤跡,夫人也親身出發,在雪兒可能走失的地方徘徊,期望找到她失蹤的蛛絲馬跡。那周圍的門派也迅速聽聞瓊霄派大小姐失蹤了,或多或少也派出了人去尋找。

  誰都知道,那卓夜雪,是卓安的掌上明珠。誰敢令那明珠蒙了塵,卓安定不會善罷甘休。

  被周祺然的話一引,卓安想起了這件事,眼中便有了些許愧疚。

  雪兒會失蹤,是他的看護不力。雪兒被找回來後,他想尋出真兇,卻遭多方壓力,甚至雪兒自己也來說她不計較,讓自己放寬心。在連續追查了幾天,不管是外賊還是內賊都猜測過,終究一無所獲。

  素潔左看看,右看看,眉頭微蹙,道,“既然只是引出了她的回憶,那你現在便消去她身上的陣法影響吧。總歸是個大姑娘了,陷入這模樣也挺可憐的。”

  周祺然打了個呵欠,“都說了,只是引出他們的回憶,他們會做什麼反應就不在可以幹涉的範圍之內了。看小姑娘這樣子,分明對當年的事情害怕得緊,所以到了觀覽臺這邊也沒擺脫影響。”

  看天樞的模樣,似乎不是刻意將卓夜雪搞成這副模樣的,卓安抱著女兒,以靈氣安撫她略顯驚惶的情緒,嘆道,“道友,直說吧,我要如何才能讓我女兒恢複。”

  這件事說起來,還是他的錯。卓安已經看到場上有些修士擺脫了影響,正奇怪地看著身周的人,沒一會兒又進入了修煉狀態,顯然是周祺然做出來的改動已經失效了。而卓夜雪都到了小通玄陣法效力弱的高位之上,還是一副深陷其中的模樣。

  當然,這期間,那毫無動靜的少年也是引起了卓安的註意。但是他覺得那是天樞將改動的部分繞開了他,才讓他一開始就進入修煉狀態。

  “沒有辦法啊。”周祺然道,“我哪知道這大小姐還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這麼段時間了都沒走出來。你看場上,哭得比她慘的比比皆是。等她走出這影響事情便過去了。對心境有影響只是暫時的,她的回憶應該還沒到懷疑人生懷疑世界想要報複社會的程度。”

  周祺然於符師一道頗有造詣,並沒有故意撒謊的動機。但是卓安就是內心不舒服,好不容易安撫下了女兒後,他對周祺然道,“真的對她沒有影響?”

  涉及卓夜雪,他必然得小心翼翼。

  “我以道心起誓,我今日修改過的小通玄陣法產生的特殊效果,不會傷害到瓊霄派掌門女兒卓夜雪的安危。”

  話音剛落,周圍泛起一陣規則的波動,證明周祺然的起誓成立了。在天道的見證下,周祺然一旦違反道心誓,便會修為受限雷劫加深,同時滋生心魔。

  卓安與素潔皆是啞口無言。這天樞仿佛不當道心誓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那般,說立就立,他們一是頭回見這種人。

  而周祺然內心一片淡淡——一群沒在現代世界簽過合同的人。

  合同這種玩意,可以鉆空子玩文字陷阱的地方簡直不要太多。初入社會的年輕人沒被有陷阱的合同坑一遍,都不好意思說自己見識過社會。

  立誓言嘛,他早就調查了過各種據說被誓言反噬的傳言,再綜合陣法就是規則集合體的機制,之前便猜出來這道心誓恐怕是個條件開關。

  什麼意思呢,起誓之人口中所說的話會成為道心誓約束的條件,在以後的日子里,只要起誓之人違反了自己當初說出來的條件,便會遭到規則的懲罰。因為這懲罰太過可怕慘重,修真界的人都不敢隨意立誓。

  好玩的是,除卻基本沒人長居的北域,道心誓在東域,南域,西域,都是通用的。不過名字不一樣,但歸根結底還是名為“誓言”的條件開關。

  想要立道心誓之後不被反噬?那便補充一大堆的限定語句。

  是的,周祺然曾經作死地嘗試想要搞清楚道心誓的規則,只是被當時還是毛坯版的系統給阻止了。如果它能展露人的情緒的話,必然是無奈又無語。

  那種感覺大約是,見過作死的,沒見過你這麼作死的。

  系統當時給出了一個非常輕松的條件,而獎勵便是立過道心誓之人的經歷。

  而周祺然拿到之後便馬上研究起來,憑借修真者特有的一目十行翻書如風,成功總結出——道心誓是個條件開關,且可以通過增加大量定語補充語來進行限定。

  如果系統給他的例子沒出錯的話。

  所以現在別人讓周祺然來證明什麼什麼事情的時候,周祺然一旦懶得證明或者無從證明,便會祭出道心誓這種大殺器,輕松愉快搞定。

  帶著鐐銬跳舞是有些不爽,但是如果他本來就在那鐐銬內的範圍呢?

  起誓完後,周祺然一副什麼影響都沒有的模樣,對卓安道,“其實現在想起來說不定是件好事。”

  卓安一楞,忙問,“為何?”

  “她會受影響這麼深,未必不是她的心結。如果這個心結一直不解,成了執念,來日說不得就要發展成心魔。”周祺然淡淡道。

  好吧,其實這是原書中傻球對那小姑娘說的。

  而且,傻球在老爺爺的指導下,還發現了一個細節。那便是,卓夜雪糾結的點不僅在於自己被綁架劫出門派,還有一部分是在怨念自己的父親沒陪著自己。

  就像很多人都想著有個“如果”那樣。卓夜雪也曾想過,“如果當時父親在身邊……”。

  不過看起來,這一次因為有熊老四的原因,卓夜雪還是稍顯釋懷一些的。但是糾結就是糾結,還暗藏在心中。

  “她現在還這樣,就是沒釋懷。你便好好陪陪她唄,說不得釋懷了,也少了以後成為心魔的概率。”周祺然頓了頓道,“不是說盡一切可能提供優渥的生活環境就是好爸爸,那叫倉庫……或者說寶庫?反正就是能提供所有優越的條件。”

  “……”

  其實周祺然更想說提款機的,但是想想修真界沒這種玩意,就換個說法了。

  看著卓安的臉色,周祺然悠悠然道,“有時候吧,還是需要陪陪子女的。畢竟幾輪閉關後,就長大了不是嗎?”

  這與修真界通常的觀念不同,卻讓卓安怔楞了一瞬。

  高級修者有子嗣不易,不可避免的是孩子長大的時間可能就是父母閉關一輪的時間。而後因為孩子也需要修煉,也需要遊歷,父母便無法常伴在其身邊。

  但是看著窩在懷里的女兒,卓安卻覺得,自己之前的做法,是不是錯了。

  他本以為雪兒正如她說的那般,已經對那事情不害怕了,他也覺得雪兒是個堅強的孩子,便在無奈之下中止了對那一直找不到的兇手的追查。

  他不止是她的父親,他還是瓊霄派的掌門,他肩上的責任太多,需要處理的事情也太多。除了竭盡所能地給予女兒一切他覺得好的東西外,沒有剩余的補償方法。這次雲霄大比,已經是他們父女之間難得的能這麼長時間相處的時間了。

  周祺然看著那邊的父女兩人,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秋博宇。在一片鬼哭狼嚎中,這小子還是那副怡然不動的姿態。只是現在場上有些人也醒了過來進入修煉狀態,他便沒有那麼突兀了。

  周祺然沈默著,在素潔驚訝的目光之中,降落在擂臺之上,來到那少年面前。

  對小通玄陣法的修改有沒有繞過這人,他一清二楚。正因如此,這小子的狀態才奇怪。

  周祺然蹲下來,戳了戳少年的臉頰,而後馬上便收回手,做出無事發生的模樣。

  “系統,這小子是什麼情況?”

  周祺然試著以神識在腦內呼喚系統,卻發現系統似乎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又沒了聲息。

  不是吧,又掉線?

  周祺然深深覺得,這系統果然秉持著各大軟件的通病——越升級越不好用。毛坯版的系統可沒掉線過——雖然以那簡陋的只有任務系統的系統,估計掉線了自己也不知道。

  以周祺然知道的情況,這小子在秋家的生活說不上好,照理來說應該是他回憶的重點啊,怎麼真的就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看他修煉的狀態,系統應該沒失效才對。

  正看著,那少年突然睜開了眼,那雙眼中是不符合少年姿態的成熟和沈穩。他看到周祺然在眼前的時候,似乎是楞了一下,但馬上便嘴角上揚,輕輕地笑出來了。

  和秋博宇之前的表現,雖然有一定的相似處,但是有很多詭異的不同點。

  就比如這眼神。

  周祺然面色微微一變,手中靈氣流轉,掐訣形成一只靈力組成的手掌後把他給抓了起來。

  他的眼中滿是懷疑,“傻球?”

  那古怪的秋博宇緩緩地眨了眼,就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玩的事情那般,臉上笑意更深,似乎完全不在意周祺然這般對待他,而後不知怎的,似乎是有些滿意地閉上了眼。

  周祺然控制靈氣形成的大手掌晃了晃,那小子還是一副昏迷的模樣。這不是原文中有出現過的情況,周祺然怎麼回憶都回憶不出還有這種情況。正在想著,那素潔的聲音傳了過來。

  “天樞道友,那少年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在旁看著這兩個人的互動,為了避免周祺然敏感,特地收回了神識,便只看見周祺然突然就把那少年抓了起來,似乎是起了什麼疑心。

  “沒什麼。”周祺然回道,想了想,打算幹脆將這小子拎走。於是他對素潔道,“我先走了。”

  而後十分自然地掏出小舟,抓著秋博宇便離開了。

  習慣了。

  素潔暗暗地想。

  多麼奇妙啊,若是之前的自己,會覺得周祺然失禮,覺得這人行事隨意,而現在,她只覺得……啊,這一幕都快看習慣了。

  這少年這麼多場比賽,但凡出點小事故,結局必然是被那天樞真君拎走。這兩人的關系,還真是十足古怪。

  一方不知為何受了另一方的恩,並成為其崇拜者,苦苦追隨。而另一方貴為元嬰真君,性格也是難與人特別親近的那種。本是可以無視這人的,卻一次又一次伸出援手。一邊給予其幫助,嘴上又不承認兩人認識。

  素潔想了想,看向一旁跟個老母親似的哄著女兒的卓安,突然覺得,這天樞平素便是個瀟灑不羈之人,他的認知與觀念都與東域之人不同。就比如他剛剛說出來的話,那番話不似隨口說出的,反而像是他真的對其有什麼感悟。可他說出來的話,又與東域修者普遍的觀念不同。

  或許,天樞與那少年的關系,在天樞的認知之中有特殊的不為東域之人所知的概念吧。

  素潔真君在經過這段日子之後,算是徹底確定了,那天樞是個東域難以捉摸的男人。你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你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你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做什麼。

  甚至你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思考一件事的。

  素潔知道,那名少年只要不中途夭折,日後在修仙之路上必然走得極長。有個疑似是中州之人的師尊,還有去過中州的天樞照顧,這少年,未來必定前往中州。

  感嘆一番少年英才後,素潔坐了回去。

  而城主府庭院這邊,周祺然隨手將傻球丟在門口處的地板上之後,去了院里研究陣圖。

  給他睡床?開玩笑,那天發現這小子不知何時爬上他睡覺的床的時候,他便在床那兒加了個陣法,確保這家夥絕對爬不上去。

  想起那卓安的作態,周祺然便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這修真界的蠢爸爸還真不少。

  雖然蠢吧,但卻是好爸爸。

  嘖。

  周祺然也不是覺得修真界的教育理念有問題。這里似乎特別流行放養,沒啥幼兒心理學育兒妙法之類的概念。這也難免,修真界的弱肉強食比起現實世界來要直白得多。

  總歸是拳頭大有資本,就能橫行的一個世界。

  這樣的教育方法自然容易出有心理問題的小孩。但是這心理問題可以交給諸如煉心陣法或是修煉頓悟解決。解決成功了,便是頓悟,解決不成功,便是心魔。

  而且與此同時,這又是一個神經病只要夠強,就能活得瀟灑自在的世界,與網遊一般。

  感慨了一番後,周祺然繼續研究這陣法。

  不得不說這瓊霄派還真是有些底蘊的門派,借給自己研究的陣圖晦澀難懂,解讀起來確實有幾分難度。但是一旦將其解讀出來一部分,那感覺真是絕贊。

  研究了一會兒後,周祺然看向屋內角落里癱著的少年。因為是被自己隨手扔過去,那少年正一個扭曲的姿勢昏迷著。

  周祺然說不出剛剛是什麼感覺。那傻球睜眼後看他的眼神,還有那神態,都讓他有些許詭異的感覺。

  要怎麼說,反正就是被看著,覺得很不舒服的那種感覺吧。

  雖然被傻球盯著自己的時候,自己心里也沒見得多舒服。

  但是,那與傻球很像,又有些區別的眼神,讓周祺然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什麼情況。

  氣血平穩周身靈力平和,不論怎麼看都沒啥問題的樣子。而且作為主角,奪舍什麼的更是不可能的。

  周祺然一邊想著,一邊控制著靈力,將那小子翻了個面。

  好歹是平躺著了。

  周祺然暗暗地想。

  萬一因為身體酸痛讓傻球輸掉比賽,就不太好玩了。

  少年眉目舒展,沈沈地睡著。

  周祺然發現戳這小子的臉頰是件能令人上癮的事情。

  他輕輕戳了戳。

  戳了戳。

  再一戳,那小子的臉上都快有紅印子了。

  簡直停不下來。

  周祺然興趣上來了,默默再一戳。

  少年睜開了眼。

  相顧無言,一陣尷尬。

  一陣風拂過,帶著的沙子迷了少年的眼。他搓了搓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周祺然正坐在庭院之中,似乎在翻看著什麼東西。

  他迷惑了一陣,但反應很快,立時道,“真君!”

  周祺然不應他。

  “真君,是你帶我回來的嗎?”

  周祺然揚起一個輕蔑的笑,“你在那賽場之上,哭得呼天搶地的,旁邊一堆修士被嚇得完全不敢接近你,為了不影響其他無辜群眾,我就把你捆回來了。”

  真君在說謊。

  秋博宇眨眨眼,雖然心中已經得出了答案,但還是故作驚訝道,“真的?”

  似乎是不敢相信。

  這神態取悅了周祺然,那笑容之中的輕蔑意味少了些許。

  “既然我做了那麼丟臉的事情……”秋博宇順勢轉口道,“真君可否收留我一下?,回去的話我覺得會有些……丟臉。”

  “你丟臉是你的事,關我什麼事。”周祺然涼涼道。

  “自然是不關真君的事情……”秋博宇話語越說越緩,而後道,“只是博宇冒昧想求真君收留一下。”

  “說得你沒地方住似的。”周祺然撇嘴道。

  “可是沒有哪個地方比真君這邊安全啊。”秋博宇笑道。“所以,博宇做好了隨真君差遣的準備。”

  “你倒是想得美。”周祺然輕哼一聲,隨手一拋,一枚小鼎砰然落地。

  那鼎的四足特別長,下方有個凹陷的兜,鼎上方被封著,看不到里面盛著什麼。

  “既然你都那麼說了。”周祺然指了指,“那是木材,那是火種,燒火吧。”

  秋博宇毫無抗拒道,“是,真君。”

  仿佛是被獎賞了什麼,而不是被要求去幹活。





第138章

  秋博宇說做就做, 毫不含糊地就上手操作。在周祺然刻意沒有指導他操作方法的情況下,他幾次差點被那火種給傷到, 卻又在千鈞一發之際化險為夷。

  重新從昏迷中醒來後,秋博宇身上那股詭異的感覺便消去了, 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點家文男主……啊不是, 這個身份本來就有幾分不一般的味道。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一個千年老妖重新洗去記憶重新做人了……聽起來怎麼還是哪里怪怪的?

  可惜系統不在,沒個對象一聊逗一逗, 順帶討論一下剛剛的異狀了。

  周祺然時不時瞥過去一眼, 那秋博宇還在勤勞地當個燒火工,和那火種鬥智鬥勇。大約是因為知道火種的特性, 在秋博宇的幾次針對行動下, 那火種竟然真的乖乖引燃了那批靈木, 給上方封了口的鼎加熱。

  秋博宇有著很重的好奇心,這是原書之中就有的設定了。不論是之前跪下來求自己給他看藏書, 還是各種情況下總要探索一番的行動,十分符合人設。就像現在,這傻球一邊嘗試馴服火種的同時,還順便觀察了一下靈木的大致形態, 周祺然估摸著這小子多半在猜這靈木的品種。

  但是這般好奇的人,卻一直沒開口問他那鼎中是啥,為什麼要燒。仿佛只要是他開的口,這貨就能放棄思考去完成,不會思考其中的是非曲直。

  怎麼說呢……十分腦殘粉的思考回路。

  周祺然微嘆一聲, 收回眼神繼續參悟那古老陣圖。而秋博宇則是美滋滋地當“苦力”。

  正如周祺然所猜想的那樣,秋博宇會無條件站在周祺然這邊。以往他還以為自己只是單純崇拜真君的時候,便會下意識選擇站在真君的立場了。

  在他看來,這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真正能做到理智客觀公正的人,無非就是事外人。而且就算是事外人,也有很大的概率先選擇一個立場站了。

  就好比那秋家之中,他還是一個掛名少爺的時候,有個女僕偶爾會塞他一兩個饅頭。

  作為被饋贈者,哪怕只是得了兩個饅頭,秋博宇都十分驚喜,以為偌大的秋家還是有些溫情流露的。

  但後來那女僕事情敗露了他才知道,她是慣偷,經常摸進廚房里捏走主人家的食物,偶爾塞他一兩個不想吃的饅頭。有次大廚精心制作了一道菜肴,擺盤,乃至里邊點綴的花邊都是極其講究的,圖的就是一個圓圓滿滿。

  可是那女僕哪懂這個,照常摸進去偷吃。於是理所當然的,大廚發現擺好盤的菜被動了之後勃然大怒,害怕秋家家主,也就是他大伯會怪罪到自己頭上,便進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捉賊行動”,堅決要捉出那只偷吃的老鼠。

  作為一個管不住嘴的慣偷,她自然是極快便被抓起來了。

  但是後來不知怎的,那結果就變成了“秋博宇指使女僕去偷廚房的菜,都偷到專門供給家主的菜上了。”

  沒有人聽他的辯解。

  也沒有人相信,他只是收了幾個自己也不怎麼喜歡吃的饅頭。願意收下是不想對方的“關心”被拒絕。

  當然最後的結果也證明,這完全不合常理的“關心”本來就是個笑話。

  他親緣上的大伯,也就是秋家現任家主還特地找到他,“悉心教導”了一番。

  他說,你這樣的做法莫不是覺得秋家在虧待你?

  他說,你這樣對得起你的父母嗎?

  他說,所有人都對你很失望。

  但是秋博宇百般辯解,這事與自己無關,都基本沒用。大家信誓旦旦地道,那秋博宇不僅人品不行,還愛撒謊。

  這般品行不端之人,說不定要氣得他父親從墓地里爬出來戳脊梁骨。

  這其實是件小事,特別特別小,特別特別日常的事情。

  那時秋博宇大致對某些事有了概念,但是還處於混沌不清的狀態。但是遇見真君遇見師尊,有了真君的事跡啟發,又有了師尊的引導解釋,秋博宇就悟了。

  自己做了什麼不重要,自己礙了有些人的路才是重要的事情。其他人有他們的利益相關,即便有信自己無辜的,也要變成不信。

  所以,自己因為感激真君,選擇無條件站在真君這邊有什麼不對?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只許其他人理所當然地不要臉,他就學不得?

  在明白自己對真君有那想要鴛鴦交頸的愛慕之情後,秋博宇便覺得底氣更足了。

  他想要追求真君,雖然目前因為實力差距太大羞於提起,但是既然有了愛慕之心,事事把真君擺在第一有什麼不對?

  真君做了什麼,在他看來都是值得誇贊的事情。真君的想法即便有缺漏,大方向一定是沒錯的,就算是有人說他錯了,秋博宇也想把“錯”掰成“對”。

  說來奇妙的是,踏上修仙之路後,他對秋家的回憶便淡了許多,很多事情不特意去回想平時根本想不起來。

  秋博宇不知道,在現代世界,有個名詞雖然不是那麼貼切,但是很符合他現在的狀況。

  其名為“戀愛腦”。

  如今真君吩咐他做事情,可是十分難得的事情。秋博宇又怎麼會沒有眼色地去探查那鼎內封存的事物?真君可是最厭煩他人幹涉他的行動,同時對他人的接近又很警戒。他一開口問或者查探的話,說不得會引起真君的不悅。

  他之前所做的行動已經太多了,現在是時候稍微緩一緩,讓真君有個反應的時間。

  當然了,只是稍微而已。

  周祺然研究了半天陣法,看向秋博宇那邊,發現他還是熱情滿滿的模樣。

  ……

  他是興趣所在,同時是元嬰真君的體質,所以研究多久都不會覺得厭煩和累。但是傻球身為一個煉氣的修士,縱然綜合戰鬥力遠超尋常煉氣修士,那說到底還是個煉氣修士啊,體內的靈力和精力都不是無限供應的。

  就算是無限供應的,那靈木與火種相斥,兩者有時候發生接觸都無法天雷勾地火,想要讓靈木一直保持燃燒狀態給小鼎提供熱量,必須要時時註意。這都大半天了,那傻球連疲態都沒有?

  盡管周祺然百般不承認,但是他對於秋博宇,確實是不知不覺多加幾分關註。換做他人,哪怕是秋博宇的師尊清元道尊坐那兒燒火,周祺然最多一開始的時候笑兩句,然後就不會搭理後續了。

  想到自己讓這小子燒鼎的目的,周祺然又撇嘴,覺得有幾分不爽。

  算了算了,燒火有什麼好看的,不看了。

  眼神移開,神識不知不覺跟上了。

  周祺然意識到這點後,輕哼一聲。

  他只是打算合理地給予一些回應。就像是明星總是要給老粉絲一點福利甜頭不是嗎?有付出不一定有對等的回報,但是總該有些回報的。

  既然這傻球拿他來當偶像崇拜了,他就以偶像的立場,提攜提攜這小子唄,反正本來也是來補補外掛的。雖然他自己是十分討厭的,但是不管是修真界還是現代世界,沒什麼人會討厭一個事事以自己為先的粉絲。

  說起來,那傻球特意去洗那沒什麼必要的輿論,效果斐然。雖然是占了幾分天時地利,但是這種會主動維護偶像形象,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騷操作洗白偶像明星的戰鬥粉,恐怕各路明星是求之不得。

  畢竟大多數明星的路人惡感很多時候與他本人無關,是粉群之間延伸出來的恩怨,比如招惹了其他人或者太囂張白目什麼的,明星本人便中了槍。

  不過周祺然倒是並不心疼那些明星什麼的。既然選擇吃這碗飯,就要承著這份果。一邊想著粉群人多一邊想著粉群的人很有自覺,這想得莫不是太美。就像周祺然在現代世界的時候,他所在的部門還好,應付甲方天馬行空的要求比較麻煩。但是隔壁的美工組們,一個稿改個五遍能過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有些明明是性格偏軟的女孩子,也能被搞得要砸鼠標泄憤。

  當然,在公司集體換了一批比較好的設備並表示“公共資源被人為損壞,需賠償設備價格的十倍”後,公司職員的素質有了喜人的上升,設備損壞率也大大降低。

  累嗎?累啊。可是做著這份工作,就要承受它可能帶來的負面效果。

  周祺然打了個呵欠。

  傻球的職業是點家文男主,所以他能得到遠比他人光輝的前程,相對的,也要承受“先抑後揚”里的“抑”。

  同時主角出事概率也比別人高。任何“據說”“可能”“有小幾率會……”之類的詞,到了主角身上,不說百分百吧,百分之八十是有的。比賽要麼主角奪冠要麼半路出事故,或者兩者合一,半路出事故主角奪冠;秘境要麼尋到最好的寶要麼開啟精英副本,或者兩者合一,開啟精英副本後尋到最好的寶;去一個新地方,要麼得罪地頭蛇要麼得勢力大佬重視,或者兩者合一,得罪地頭蛇後得到勢力大佬重視。

  周祺然一直覺得打臉升級流的主角能同時登上“書中最倒黴之人”和“書中最幸運之人”兩個寶座。

  神遊了一會兒後,周祺然再看秋博宇那邊,那小子還是認認真真地燒火。

  毫無懈怠之意,認認真真。

  周祺然支著下巴看了一會兒,便把眼神瞥向別處。

  無聊。

  哼。

  【重新接入,聽到請回答……】

  這次系統略帶著雜音的聲音響起,周祺然便沒等她說第二句就腦內回道。“聽到了,聲音很模糊,你等穩定之後再開口吧,腦子里聽雜音怪不舒服的。

  【……好的。】

  周祺然的突然開口也是讓系統楞了楞。而後她真如周祺然要求的那般,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現在還有雜音嗎?】

  “沒了。”周祺然老實答道,將手中那些陣圖一一擺出——它們有的是書籍,有的是玉簡,牛逼些的直接刻在一些小器物之上,一眼看去倒是琳瑯滿目,跟小商品似的。

  “怎麼這次又突然掉線了?”

  【……情況不明,我現在在總結之前的數據征兆,看看能不能找出突然與數據斷開的原因。】

  雖然有存在“高位權限者將權限不足的自己剝離出數據之中”這個可能,但是想到那“高位權限者”可能的身份,系統便有些不敢想下去。

  “系統,講真,你很不靠譜。”

  周祺然直白道。

  【根據數據,我認為你作為一個需要完成任務的人,也很不靠譜。】

  “那不就行了,咱們倆都不靠譜,吃瓜看戲唄。”

  周祺然沒有接著懟下去,反而話風一轉,笑了笑。

  【……】

  系統沈默了一陣。

  【根據數據,你更像是編劇和導演。】

  目前為止這東域出的比較大的事情,要麼是他親自下場攪混水寫劇本,等著那些人被折騰得團團轉,要麼是他沒親自下水,但是推波助瀾了一番,令星星之火有燎原之勢。

  這是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時很愛搞出熱鬧的人。

  越是與他相處,越是清楚這一點。

  “無所謂啊。”周祺然道,“可惜沒工資拿也沒瓜吃……”

  周祺然的思路停了停。

  “系統,修真界有瓜麼?西瓜哈密瓜都行。”

  周祺然恨不得猛一擊掌。

  他怎麼能忘記看戲神器瓜呢?

  周祺然,一直是個想一茬是一茬的人。

  系統無比清楚,所以她也不做多余的反應或者說吐槽了,幹脆就順著周祺然的話開始搜索解讀數據。

  另一邊,秋博宇的精力終於出現了後繼不足的問題。他長舒一口氣,雖然勉力保持著火種和靈木的和諧相處,但是控制的力度已經放低了。因為熱量都被那小鼎吸收了過去,他坐在旁邊倒是沒感覺環境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就是這“燒火”聽起來普通又沒有技術含量,實際上操作難度還是挺高的。

  他下意識看向周祺然,想第一時間知道他在做什麼,是個什麼反應,就見周祺然似乎在想什麼想得出神。

  秋博宇眨眨眼。

  真君在想什麼呢?

  好想知道,好想加入他的生活之中,好想……

  打住!

  秋博宇立時收斂自身的情緒。他深知,這個時候萬萬不能打草驚蛇,他早早暴露自己的感情的話,結果必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他需要等,等到自己的實力配得上自己的妄想之時,才能表露心意。

  “真君。”秋博宇微微出聲,“我有些累。”

  少年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不知是生理原因還是心理原因。光潔的額頭上開始冒出顆顆汗珠,順著他愈發成熟的五官溜下來。他臉頰泛紅,臉上是帶著幾分歉疚的笑,眼神之中聚著一潭感情。似乎是很自責無法一直保持巔峰狀態來完成真君的要求。

  ……

  周祺然莫名有了種自己是地主,而那小子是個被壓迫的長工的詭異感。

  他止住了與系統的聊天,眼神斜斜地看了過來,似乎是很無所謂,“累啊,累就繼續。”

  “是的,這等鍛煉必然要持續堅持才能見到效果。”秋博宇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立時將準備好的話說了出口,“真君當真用心良苦,博宇萬分感激。”

  然後秋博宇便觀察到,真君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十分古怪,而後迅速恢複正常,就像是在刻意壓制著什麼那樣。

  “想太多是病。”周祺然深沈道,將手放在了桌上,一下一下地點著桌子。“得治。”

  “真君能治嗎?”秋博宇完全沒有被打擊到的模樣。

  “我是符師,不管神經病。”

  “既然這樣,這病大約是不治之癥了,那便沒了什麼治療的必要了。”

  更何況,他需要真君治的,可還有其他病癥呢。那是真君能治的,也只有真君能治的,不治之癥。

  這邏輯太過神奇,連周祺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想到自己一開始的目的,周祺然突然又有些不爽。

  感覺等自己讓他燒火的目的一出來,這小子絕對要更囂張。

  但是又有什麼辦法,還不是自己決定的以偶像的立場給點福利。

  “那你就繼續病著吧。”

  周祺然輕哼一聲,也不跟系統聊了,轉而繼續研究那五花八門的陣圖。

  秋博宇曾聽過他人說,認真專註於一件事的人是最美的人。

  他很同意。

  看著真君沈入陣法之中研究的模樣,秋博宇甚至對那些無形的陣法也有了小小的嫉妒。

  真君對陣法的興趣很高。這也難怪啊,他可是個符師。

  秋博宇笑了笑,回頭繼續讓火種和難以燒灼的靈木親密接觸。

  在兩人都忙著的情況下,這時間便過得飛快。

  看著夕陽另一邊若隱若現的月影後,周祺然突然開了口。“可以了?”

  此時的秋博宇已經有些疲累了。長時間保持著精神的高度集中,靈氣還在穩步消耗穩步吸收。如他自己所說,這確實能鍛煉到修士,但是累也是真累。

  聽到周祺然開口說結束,秋博宇便收了手,便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看起來沒有再起之力了。

  “裝什麼裝。”周祺然涼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限在哪里。”

  “真君如此關註博宇,博宇受寵若驚。”秋博宇擺出了個毫無雜質的笑,從地上坐起。

  “……誰關註你了。”

  周祺然立時反駁道。

  秋博宇只是笑笑,並不說話。

  這傻球,越發欠揍了。

  但是想好的事情也不好收回了,周祺然在秋博宇毫無防備之時,一掌打出,將那小鼎的封給開來了。

  那層封口一揭開,便像是解除了什麼封印那般,頓時一陣香味便飄了出來,霸道地將在場之人的味覺給剝奪了去。

  這小鼎里,放的竟然是食物!!

  周祺然看著秋博宇都呆了的模樣,對自己搞出來的效果還是挺滿意的。他悠悠道,“這是熊老四之前給我的,口味蛇里最好的一份。我覺得不夠火候,就放了起來。”

  “高溫會使食材的靈氣流失,所以這靈木配火種的加熱法,雖然麻煩,卻是少數能給靈食加熱且不損失靈氣的方法。”

  似乎是為了證明什麼,周祺然又強調道,“不過放起來後我嫌麻煩,懶得去加熱,就給你這小子了,如果你堅持不下去,這鍋口味蛇就廢了,如果你堅持下來了,這口味蛇就送你了。”

  秋博宇理清楚當前的事況後,立時驚了。

  他驚的不是真君口中所說的那些小秘法,而是,一向有美食之欲的真君,竟然會送他靈食。

  這這這……這是不是真君對他的肯定??是不是自己的戰略有了初步的成果,成功在真君心里占了一些地盤???是不是??是不是???!!!

  秋博宇無比清楚讓一個人放棄自己所愛之物轉送給他人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

  而他做到了???

  做到了!!!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要喜悅到炸裂。

  “所以……”周祺然頓了頓,看向已經在傻笑,眼看著要在地上打滾的秋博宇,頓時沒了說話的興趣。

  “既然這樣。”秋博宇呼吸急促,本來有些萎靡下去的精神此時就像是被打了雞血,無比激動,“請真君品嘗!”

  “都說了,這是你自己加熱的,與我無關。”

  秋博宇卻是笑嘻嘻道,“可是我只出了個人啊,這材料這器具,不都是真君出的?真君理所當然是要占大頭的。”

  ……嘖。

  為什麼他覺得這傻球這話這麼中聽呢?

  開鍋的那一刻,他確實有些後悔,甚至有想把這鍋口味蛇收回來的沖動。這傻球,未免太努力了些,這口味蛇的火候到了,美味度簡直是成倍飆升。

  被秋博宇一說,周祺然便有所意動。

  “所以,真君,我們一起吃吧!”

  周祺然:……?!

  他怎麼覺得有哪里不太對??





第139章

  周祺然有些不太明白是怎麼發展成如今的模樣的。系統因為下線, 自稱還沒來得及接受那段時間內的數據,對於秋博宇邀請一同就食這件事, 她的態度倒是輕飄飄的。

  【想吃就同意,介意就拒絕。】

  這是很簡單的一個單項選擇, 不是麼?

  至於小球有觀察周祺然舉動, 順著周祺然舉動來說話這件事,就不用說出來了。

  當局者迷,她這個從始至終就待在周祺然身邊的旁觀者, 龐大數據的支持下, 一般來說是不會漏過那小球的一舉一動。小球的變化不可謂不大,從一開始對周祺然略有敵意, 到後來瘋狂崇拜, 到現在不知為何主動出擊接近周祺然, 盡一切所能捉到能接近的機會。

  周祺然或許只是感覺到哪里不對,同時被傻球積極的行動搞得心煩意亂, 對他的具體變化估計感覺沒那麼明顯。所以在不設防備的情況下,就被那小球給抓住了空子。

  系統等著周祺然的反應。

  以她的了解,周祺然對親近的人際關系的排斥,是後天環境突變導致的自我封閉和自暴自棄, 而不是天生的。這樣的情況,只要尋找到他的突破點,一點點靠近去,便能摸到他的底線,甚至在他不清楚的時候, 跨過去。

  根據她已經收集並且讀取到的數據,至目前為止,周祺然在修真界基本沒遇上小球這樣的陣仗。與他關系好的修士有不少,但是大多都知道分寸。畢竟以周祺然刻意表現出來的姿態,不是豁達通透之輩的話,定然要被氣到直接絕交。

  既然知道分寸了,知道周祺然不喜他人接近,他們也不會自討沒趣惹周祺然晦氣。而其他對周祺然有深厚感情的如灰一灰二,還有熊老四一家,因為周祺然有恩於他們,而他們又是單純直率的妖修,主動把自己的地位擺低一層,也不會惹得周祺然覺得不舒服。

  ……這麼說來,小球似乎也有一部分妖族血脈。

  所以說,周祺然是那種……修真界版蹲家里養寵物的社交恐懼癥?

  ……

  好吧,有點無厘頭的聯想。

  眼下小球可以說是完全朝著周祺然的弱點下手了。周祺然不是什麼會將送出去的禮物收回來的人。所以哪怕這鍋口味蛇美味度再飆十層,周祺然也只是有意動,很大幾率不會收回。

  這樣的舉動太掉價了。

  而現在小球主動說與周祺然同食——這不是拒絕禮物讓周祺然收回,而是在確保自己有的時候,滿足周祺然的小小心思。正巧周祺然的饞蟲已經被勾起來了。

  這是個隨心所欲之人。

  所以結果什麼樣很明顯了。

  用來加熱的鼎有著長長的四足,自身的高度已經足夠,周祺然便只移動了一下小鼎的位置,連同那看起來十分疲累的傻球一起帶了過來。

  桌上擺著的陣法相關的物件被收了個幹幹凈凈,周祺然取出了一個小鍋,鍋內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出爐便被周祺然收入了空間道具。修真界之中,這儲物靈器也是要分個等級的。低級修士普遍帶著的乾坤袋一類的物事,說到底不過是個擴大了容量的包裹。這樣的包裹放食物是沒問題的,但是並不會保持食物的鮮美。比如你放個熱氣騰騰的菜進去,可能拿出來的時候就是一盤冷菜了。也因低級修士普遍消費不起靈食,基本是辟谷丹度日,他們也沒有多大意見。

  如周祺然這等級別的修者能擁有的空間道具,莫說保鮮保溫,除了不能裝活物外,基本約等於停止物品的時間了。

  周祺然會把有裝活物功能的黑手環給傻球,不過是覺得這個技能太過雞肋。自己很少遇上需要裝活物的時候,而且雖然可以裝活物,人可是不能被裝進去的,不論是普通人類還是修士,甚至魔修妖修都不行。

  總之就是有人形態的玩意就不行。

  這當然也是實踐出真知的結果。都不用系統給資料,周祺然就拿著黑手環到處試了一遍,試出了黑手環的放置範圍。後來因為手上的資源越來越多,黑手環的容量不夠自己用,他便將其擱置起來了。

  秋博宇看了看,那鍋內是一塊塊綠色的東西,平平整整的,乍一看沒看出是什麼東西,但是仔細看一眼,便能發現那似乎是用綠葉包成了那樣的形狀。

  他有些好奇,但想到真君在這里,他不能輕舉妄動,便做出乖巧狀直視著周祺然。

  你就裝吧。

  周祺然心想著。

  當我沒看見你不斷瞄過去的小眼神嗎?

  兩人之中隔著一個還在散發著熱度的小鼎,鼎中熱湯翻滾,蛇肉在其間沈浮,品相極佳,使人看了不免食指大動。還有那不斷飄出來的辣香味,光憑這味道便能勾得人口水加速分泌。

  美食當前。

  秋博宇想著。

  美人也當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對於秋博宇來說,能做到“與真君一同進食”這件事已經足以令他愉悅,甚至想到這樣美妙的結果,他覺得自己今天的付出太少了——只是燒燒火,就能獲得這般待遇,必然是自己占便宜了!

  周祺然手指一動,鍋中立時有個綠色方塊飛出,飛到秋博宇那邊。它還帶著尚未散去的熱度,到了秋博宇的手上,哪怕他已經練過鍛體功法,也是個煉氣期修士了,也覺得有些燙手。

  有些狼狽地左手換右手幾下以消去綠方塊的熱度的時候,秋博宇註意到,真君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笑話那般,嘴角帶著微笑,仿佛就等著他這般狼狽。

  他立時將手中的綠方塊握緊,任憑其多麼燙手也不放開。

  似乎是註意到了他這樣的小動作,周祺然揚起的嘴角立時放了下去,做無所謂態,道:“好東西呢,可別浪費。”

  說罷,鍋中也飛出了一個綠方塊到他那邊,而後周祺然將鍋收回了自己的空間道具。

  秋博宇楞楞地看著那綠方塊自己打開,里邊竟是包了米!

  那米顆顆飽滿渾圓,緊緊挨在一起卻不顯得粘稠,甫一打開,那帶著幾分清新的米香便要侵入人的鼻腔之間。綠方塊打開後,里邊的米落入了真君不知何時取出來的碗中。秋博宇一看,自己這邊不知何時也多出了個碗,他便有樣學樣地剝開,將里邊的米放入碗中,做完後還將那荷葉規規矩矩疊起,以示自己有好素質。

  隨手一丟的周祺然:……

  “真君,聞這香味,這是荷葉包了靈米?”

  “是啊。”這沒什麼需要隱藏保密的需要,周祺然便承認了。

  真君不愧是真君,對美食這般有要求,連這尋常米飯,還能想到用荷葉包著來烹制。如此一來,米香中浸入了荷葉的清香,令人聞起來心曠神怡,想來美味度是要層層上去的。而真君竟然肯拿出來給自己品嘗!

  秋博宇覺得受寵若驚。

  只是,這用來包米飯的荷葉……怎麼看起來那麼眼熟。

  秋博宇小聲問道,“真君,我可以問問,這是怎麼做出來的嘛?”

  “就那樣做啊,葉子包米,上爐蒸,蒸熟了便是這模樣。”周祺然一邊說著,一邊準備動筷子了。

  “那這葉子,真君是從何處得來的?”

  周祺然瞥了他一眼。

  “當然是哪里方便從哪里拿啊。”

  ……

  怎麼聽起來,這話有些不妙的意味。

  “我怎麼覺得這葉子,與七葉蓮……也就是赤璃花的葉子很像?”秋博宇道,“真君可以跟博宇說說麼?”

  “就是從它那里拔的啊。”周祺然已經一口蛇肉入口,嘴里含著肉,開口道,“別看它那慫樣,花瓣長得慢,但是葉子長起來還是挺快的,跟割韭菜似的,剛收完一茬,沒多久第二波就來了。”

  ……難怪真君帶自己去扯七葉蓮花瓣的時候那般淡定,一副毫不心疼的模樣,原來是真的毫不心疼。

  看著眼前的米飯,想到那被真君收割過後只剩個花柄躲在角落黯然神傷的模樣……他能多下一碗飯。

  看著真君已經吃起來了,秋博宇也馬上跟上,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品嘗自己的勞動果實,同時悄悄地總結這口味蛇的口味趨勢,再看看真君吃的時候的神態。

  一方專註吃,無視外物,另一方想得很多,心思早已不在吃的上頭,如此下來,這一鍋口味蛇,都是入了專註吃的那人的口中。

  秋博宇也知道真君為什麼特地要拔七葉蓮的葉子蒸飯了——實在是太適合了。吃飯之時,那股清香能為菜色點綴,而不喧賓奪主,不知是不是錯覺,秋博宇覺得吸收那米中的靈氣的時候,更順暢了些。

  天色早已擦黑,等周祺然放下筷子的時候,彎月悄然掛在空中。

  見周祺然放下筷子,秋博宇也跟著放了筷子,笑道:“感謝真君的饋贈,博宇吃得很滿意。”

  “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我吃的。”周祺然半途已經發現自己的吃的速度太快,完全是搶著秋博宇的份在吃。

  他有些不好意思。

  說好是給這小子的禮物,到頭來反而是自己占了大頭。

  秋博宇卻是露出滿足的笑,輕輕說道,“我身為煉氣期,吃不了太多靈氣充沛的靈食,如果沒有真君在這,我恐怕要暴殄天物了。如今吃了美食,又不用浪費,簡直是完美。”

  擺在他面前的碗連一粒米都沒剩下,十分響應光盤行動。看著他熱情又積極的態度,周祺然突然有幾分不是滋味。

  “你真這麼覺得?”

  “是的!”

  【根據小球的心跳頻率數據,他說的是真話。】

  系統適時插上一句話。

  【根據數據,這鍋口味蛇你吃了十之八丨九,小球撈邊邊角角的料,將最好的部分留給了你。】

  ……

  這算什麼給人送福利啊!

  周祺然突然覺得這與自己的目的有所偏離。嘆口氣後,他擺擺手道,“你還有比賽,回去吧。”

  “可是真君我不認識路。”秋博宇委屈道。

  “……”周祺然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欲開口道:“我……”

  隨即馬上被少年打斷,道:“如今回去小院的話,定然要引起其他人的註意。真君將我帶走那麼多次,說不得有些修士會覺得我從真君這邊撈了什麼好處,準備在暗處對我下手。”

  “所以你想做什麼?”周祺然略一擺手,一副我看著你的表演的模樣。

  “我如今精力已然透支,雖然有靈食補充靈力,但是要消化這份靈氣也是需要緩沖時間的,所以我希望……”

  秋博宇說到後面,放緩了語速,就像是生怕周祺然聽不清的模樣,“真君能收留我。”

  這傻球怎麼就對這種事情這麼積極?

  周祺然皺眉,“你只能睡庭院。”

  “沒問題。”

  “我不會給你設置額外的保護陣法。”

  “目前的已經足夠。”秋博宇微微笑著,雙目看著有些急躁起來的周祺然,就像是看著什麼寶物那般,不舍得移開眼睛。

  “我不會給你東西。”周祺然繼續拋出不利條件,“你只能直接躺在地上,沒被子沒枕頭。”

  “這些博宇自有準備。不過如果那是真君對博宇的要求的話,博宇聽從便是。”

  “所以你為什麼執著要留在這里?”

  “因為真君。”秋博宇斬釘截鐵道。

  “……”

  這是一個毫無懸念的回答。周祺然在問出口的時候就想過秋博宇會不會這麼回答,答案是會,而且還是理直氣壯的模樣,仿佛他是在承認一件多偉大多光榮的事情。

  越是這樣越是讓人頭皮發麻。

  “既然這樣,那我明白了。”周祺然突然道,“你今晚就留下來吧。”

  沒等秋博宇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周祺然便帶著幾分惡劣,道:“就在這庭院睡。”

  “沒問題。”

  “沒問題啊,那就好了。”周祺然就像是見到獵物踩入陷阱的貓兒,笑了出來,“那我便去小院了,還得去問問熊老四是不是在開發什麼新配方。”

  “嗯?”

  秋博宇本來看到周祺然的神色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現在一看果然預感應驗,真君哪會那麼好說話,多半埋著什麼坑呢!

  周祺然說完,便真的拂袖而去,踏空離開,留秋博宇在原地。

  看著周祺然迅速遠離,仿佛是逃離的背影,秋博宇陷入了沈思。

  果然自己的行動還是太急了嗎?

  真君需要用一種微妙的速度來靠近,才能達到無聲無息接近他身邊的程度。就像是撲蝶,也得屏息凝神踮起腳走路,抓準機會一擊出手,才能最大可能捉住難纏的蝶。

  真君也是差不多吧,貿然靠近,便會像驚弓之鳥那般逃離,靠得遠了,又不是自己的心能承受住的折磨。

  明明真君才離開了一會兒,秋博宇便找了個墻壁靠著。

  他覺得他要犯病了。

  一種名為相思的,不會奪人性命,卻會一直折磨人的病。

  每每真君態度有軟化的趨勢的時候,都會很快察覺並重新劃開距離。這樣突如其來又令人無奈的態度讓秋博宇不得不開始推測。

  真君是不是經歷過什麼?或者說,真君是不是遭受過什麼很不好的事情,才使得他態度這般古怪,看起來不像是排斥的樣子,卻又偶爾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你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周祺然道,“他那麼想留在城主府,我就讓他留在城主府咯。”

  【可是小球明明說是因為你才希望留下的。】

  “所以我有說過要完成他的願望嗎?”周祺然道,“他崇拜我,關我什麼事?”

  【……】

  如果你真的是置身事外覺得無所謂的話,從一開始便不會有今天的事情。因為置身事外的人不會想著給人謀點福利,還因為自己吞回了大半而有些不好意思。

  這本來就是動搖的標誌。

  汾安城內的小院對於周祺然這個元嬰真君來說,不過是轉瞬即到的距離。此時夜色正濃,那熊老四卻還沒入睡,在廚房鉆研著什麼的模樣。

  周祺然直接走進去,便看見擺了滿屋的辣椒。而熊老四坐在其間,一個個掰開嗅聞過去,也不怕辣椒沖鼻子。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周祺然的時候,那熊老四立時睜大了眼,似乎是一個不註意,猛然吸氣將手里掰開嗅聞的辣椒的辣椒籽吸入了鼻腔,頓時一陣連環大噴嚏,一副雞飛狗跳之景。

  “……”

  周祺然看了一陣,等那熊老四差點一熊掌踩到旁邊擺著的辣椒的時候,靈氣一個提溜,將那熊老四拉了起來,同時靈氣湧入他的鼻腔,安撫住被辣椒籽刺激到的鼻子。

  再連打幾個噴嚏後,熊老四將辣椒籽噴了出來,被周祺然放下來後連忙去找擦臉的毛巾。

  “恩……恩人!”熊老四道,同時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讓你見笑了。”

  “沒事。”周祺然道,“你知道我最喜歡的就是看戲。”

  聽到這話,熊老四不僅不生氣,反而連道“恩人開心便好”。他以極快的手腳將擺出來的辣椒收起,算是把廚房整理出一個能見人的模樣。

  “別急了。”周祺然道,“大晚上的不睡覺,躲在這里聞辣椒做什麼?”

  “我這不是想著要調整菜色的口味嗎,我現在在尋找最適合加入配方的辣椒,自然得一個個掰開聞。”

  “聞得出門道?”周祺然目露懷疑。

  這辣椒味到了鼻子之中,不都是嗆人味嗎?

  “聞得出聞得出!”熊老四笑道,“我熊老四都研究了多少年了,這不同年份不同產地的辣椒,甚至新鮮度不一樣的辣椒,那氣味都是有區別的。人類可能分不太清,但是我黑崇熊一族,區區分辨氣味這種小事,絕對是小事!”

  “所以你是怎麼想起來換口味的。”周祺然問道,“我之前想著你能做出來就不錯了,也沒想給太高的要求,現在你突然搞出新口味,你熊老四哪來的靈感?”

  “嘿嘿,恩人見笑了,這改口味的想法,也不是我熊老四想到的。”說完,他還露出驚訝的模樣,“原來真君真是這樣想的?那少年竟然琢磨得如此準確?我熊老四甘拜下風。”

  “什麼?什麼‘琢磨’?”周祺然敏感地察覺到不對。“這換口味之事,誰跟你提的?”

  雖然周祺然心中隱隱有了答案,卻還是問出了口。

  “那秋小子唄。”熊老四老老實實道,“原本我熊老四沒有想得那麼深,還是這小子思慮周到,看出了恩人您的意向,便說與我熊老四。真君啊,不是我說,你對我恩情如此之重,以後有什麼要求盡管提,我熊老四什麼都沒有,有的就是這一身的廚藝。真君您想吃什麼,想要什麼口味,我都努力給您鼓搗出來!”

  “我記得你幾個哥哥都金丹了吧,你研究做菜這麼多年,還蹉跎在築基期,你就不後悔嗎?”周祺然略皺眉道。

  為什麼同樣是以自己為先,小球給他的感覺和熊老四給他的感覺不太一樣呢?

  “自然是不會的。”熊老四看起來十分豁達,道:“哥哥他們有他們的路要走,我因為醉心廚藝而沒有跟上他們的修為,是我自己的選擇,自然不會後悔。更何況,雖然是同一窩出來的,也沒有什麼能證明我不研究廚藝就一定能跟得上他們的修為。反而我還要失去這廚藝。”

  “你倒是豁達。”周祺然輕道。

  “更豁達的該是那秋小子吧?”熊老四突然道,“那小子跟我講過以往恩人您救了他的事情,那小子現在看起來風光,可完全想不到他以前還那麼慘。我記得真君你帶他來過留客樓吧?”

  “那小子天性就那樣。”周祺然撇嘴道。

  “哈哈,或許吧。”熊老四朗聲一笑,“還得靠他提醒,我才註意到調整口味這件事。”

  “也不要一味做酸辣重口味。”周祺然說道,“會膩。”

  “這件事那小子也提醒過我了。”熊老四拍拍胸脯道,“恩人你放心吧,我熊老四身為廚子,自是不會忘記這件事的!”

  “那好吧,你繼續掰你的辣椒去,別又吸進去了,我可不想趕來救你。”

  “不用勞煩恩人!恩人慢走”熊老四滿臉堆笑,目視周祺然的離開。

  周祺然在小院之中隨便挑了個地方坐下。

  “總覺得很沒勁。”

  按照定位,傻球應該是和熊老四灰一灰二他們一樣的位置才對,最多因為他是主角所以自己高看幾眼,有好戲可看。但是明明同樣是崇拜,以自己為準的態度,怎麼感覺起來就是有些許的不對呢?

  感覺像是……小球太過積極了。

  周祺然坐了一會兒,突然就回了城主府內。剛一靠近,他便看在了靠在墻邊睡著的秋博宇。

  正如他之前說的那般,這小子沒有拿出任何野外就寢用具,就是看起來就是直接躺那兒睡了。

  周祺然拿腳踢了踢,似乎是因為力道收斂得太過,秋博宇沒啥動靜。

  次日,秋博宇是被被子給悶醒的——他整個人跟捆粽子一樣被捆在了被子里。





第140章

  雲霄大比的決賽, 自然是不會像前邊的環節那樣敷衍應對……啊不是,是不會像前邊的環節那般簡明扼要。這決賽可就不是什麼同場單人戰, 而是切切實實的單人戰。

  這也是許多修士的動力根本——在雲霄大比的決賽,可是有貨真價實的金丹元嬰強者觀看的場合!煉氣期是連入門也算不上的基礎階段, 可以說這個時候大家能使出來的手段都有些乏善可陳。若是得了一兩位高手的青眼, 加以指導或是贈與什麼寶物的話,打了個好根基,說不得就是一步沖天。

  特別是那種小門派的弟子們。他們深知自己出身不算高, 僅僅比散修好上那麼一些。有些門派的掌門甚至都沒資格出現在上方的觀覽臺。能出現在那里的門派掌門, 不是擠入了中流門派大門的佼佼者,就是小門派之中的領頭羊, 和瓊霄派雲繡閣一比, 他們暗淡如圓月旁被遮住光華的明星, 但是比之其他不入流小門派,他們已經排在前頭。

  擠入決賽的這些人, 不少是門派重點培養的角色,如蔣天源這種狂妄之輩也是有的。

  “現在場上在對戰的是散修秋博宇,而他的對手是罡雷門弟子吳靖!”

  有著傳聲陣法,說話之人不必聲嘶力竭便能讓全場觀眾聽到他的解說, 只是為了調動場內的氣氛,那解說還是選了慷慨激昂式的解說。明明是兩個煉氣期弟子對打,被他解說得就像是兩個高手對戰不分勝負那般。

  因為之前太過高調,甚至打敗蔣天源這個冠軍種子候補,可以說秋博宇的名字出現在對戰名單的時候, 就引起了其他人的警戒。當然,卓夜雪除外,認識秋博宇的她知道,除非自己將爹爹留給自己的保命靈器給激發了,否則是打不過這小子的。

  但這只是一個競技比賽。她想證明自己沒錯,但是為了這麼一個比賽激發保命靈器,怎麼想都是一個虧字。

  一個修士有天資有資源的同時,還有腦子,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與秋博宇對戰的是一名木水土三靈根的修士,本來在打聽到秋博宇可能是個火系天靈根的時候,他還是微微松了一口氣的。這修真界的靈氣,到了每位修士身上的表現狀態都不同,分為金木水火土五系,五系之間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由此帶來的相克便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既然對面是個火系天靈根,那麼優勢突出的情況下劣勢也大,吳靖發現自己三個靈根之中,獨獨沒有被火系克制的金系,反而有克制對手的水系,雖然不是自己主修功法的主要屬性,但是也算一點點小優勢了。

  靈根是吸收靈氣最根本的保證,什麼系的靈根會將修士吸收的靈氣轉化成什麼系。修真界普遍追求的是單靈根,但是單靈根難得一遇,不得不把要求降至雙靈根。究其原因,大多整理得出來的功法,基本是針對某一系靈氣的使用方法,這個時候多余的靈根就會對修行帶來阻礙,如五靈根這種最常見的狀態,基本與修仙無緣了。因為你想要走得長遠的話,必然每個靈根都要照顧到,還要讓它們不互相阻礙其他系的靈氣的運轉。天靈根修煉一晚上的進度,你得用五個晚上才能補上,甚至還要更長。

  但是天靈根還會遇上另一個方面的問題——他們憑借靈根的優勢修煉迅速,但是心境往往跟不上修為的攀升,如此一來,渡劫的時候失敗甚至隕落的幾率又太高了。

  稍微有些遠見的門派都會囑咐門下的弟稍子不要盲目拼修為,先把心境鍛煉出來再說。

  天靈根出現的概率極低,所以那些觀眾也只是猜測秋博宇是單靈根——他有可能是與其他雙靈根或者三靈根弟子一樣,選擇自己靈根之中最強勢的那一支來修煉。這也是修真界的通常做法。

  “哦哦!吳靖氣勢很足,招招都把那秋博宇逼退了一些,看來他對拿下這名散修十分有信心啊!”那解說盯著場上的局面,情緒滿滿地解說著。“這秋博宇的名聲想必各位都聽說過了,從參賽一來,他便以強勢的姿態出現在場上,力敗對手,至今沒有敗績!更可怕的是,這麼一個強到可怕的煉氣修士,之前根本沒有半點名聲傳出來,仿佛橫空出世!”

  “內個啥,傻球輸了的話,他還能站在這里對打嗎?”周祺然一邊懶懶地聽著,調侃道。

  【……只是為了調動觀眾的情緒。】

  系統只能給出這樣的解釋。

  周祺然掃了一眼,果真看到許多修士認真地看著場上的比賽,看起來應該是被解說把情緒調動起來了。

  周祺然嘆了一下,感覺有些無趣。這菜雞互啄有什麼好看的。他喜歡看的是點家文小說里的高丨潮階段,也就是主角扮豬吃老虎的吃老虎階段。

  可是現在呢,人家主角正在扮豬呢。

  “這傻球心也有點黑啊,這場他是不是壓根就沒想著出力,單純用耗把對手耗死?”

  【沒有小球的內心數據,無法給你準確的答案。但是觀察賽程,小球會選擇這樣的做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看起來就是無聊啊。”周祺然道。“除非這傻球是準備把那對手一腳踹下擂……臺……?”

  仿佛是聽到了周祺然的念叨那般,那秋博宇終於出了力。憑借詭譎難以捕捉的身影,他一把疾沖到對手的背後,對著對手的弱點,也就是腰腹側,狠狠地就是一腳,看起來是毫不留情了。那修士反應不及,似乎是沒想到秋博宇會用這麼粗暴又直接的方法來攻擊,一時吃痛反應遲鈍,被秋博宇給乘勝追擊,一把踹到臺下。

  之前還是溫溫吞吞的你來我往,毫無秋博宇以往表現出來的銳氣。不僅是周祺然,有些觀眾都覺得太水了一些,覺得這秋博宇在留手。只是畢竟身周都是被解說給調動情緒之人,這時候太特立獨行不是什麼好事,便不開口說了。

  而現在,秋博宇突然出手,打了習慣對戰節奏的吳靖一個措手不及,也給觀眾們送上了一個猝不及防。如果說之前的互相對招餵招算是可以歸入垃圾時間的前戲,秋博宇這突然的爆發讓觀眾爽得頭皮發麻。

  “不會吧?”

  “……剛剛發生了什麼?”

  “天吶……”

  “這小子也太厲害了吧???”

  連那一直慷慨激昂的解說也楞了楞,隨後馬上反應過來,“啊……啊……秋博宇突然出手,一招定勝負!!本場戰鬥的勝利者,是秋博宇!!!”

  觀眾歡呼,掌聲雷動。

  在一片誇贊崇拜的目光之中,秋博宇不為所動,反而是看向了擂臺下,以詭異姿勢扭曲著的對手。

  “開戰大約半個時辰,你便將你的弱點暴露無遺了。”

  “哈啊……哈啊……”那吳靖喘息著,似乎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你……怎麼……”

  他咬咬牙,似乎是想將“作弊”二字說出口

  “凡事不是拿著武器對著對手喊打喊殺就能拿到勝利的,那是莽夫的做法。”秋博宇看出了他的意圖,無非就是覺得輸得太突然了所以意難平,毫無他在周祺然面前的乖巧聽話樣,目光深沈,涼涼道:“你上場就不斷抓住機會攻擊,連停下來思考一下對策都懶,輸是必然的事情。”

  “你習慣用右手持武器攻擊,卻會松懈左手處的防護。你修煉的功法應該是不全的,因為你上身出招收招靈活,卻沒有相應的步法配合。而你出招的時候,想要沖刺的招數不少,所以應該是有相應的步法來增加它的攻擊力的,但是你沒有,所以只能用最笨拙的靈氣輔助速度,增加攻擊時的沖力。所以只要抓住你來不及調用靈氣的空當,痛擊你上下丨半身的連接處左側,也就是你一直沒註意的腰腹處,就能取到不錯的結果。”

  “身為煉氣期,你對靈氣似乎只是理解為能增強身體的東西,完全沒有將體內的靈氣好好調用起來,甚至有時候你出手的時候,我都沒感覺到你刀上附著靈氣。”

  秋博宇的話中滿滿的是鄙夷和嘲諷,但是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弄得吳靖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應對。

  “你觀察得這麼細?怎麼可能?”

  秋博宇確實猜中了不少地方,但是這種事情,真的是一個散修看得出來的事情麼?說不得是有人在暗地里相助吧!

  “觀察細不細倒是其次,你蠢才是你輸的理由。”秋博宇道,“是不是覺得我身上有舊傷,攻擊傷口就有贏面?”

  這時吳靖才覺得不對,“你!”

  放在對戰時,那秋博宇的動作時不時一窒,隨後臉色煞白,看起來分明就是身上舊傷發作了的模樣。他見了自然是大喜,立時朝著秋博宇下意識護著的地方進攻。他就說嘛,之前秋博宇打得那麼拼,沒有遺留下來的傷怎麼可能!

  現在想想,這難道是……裝出來的?

  秋博宇並沒有接著回答他,剛剛會搭理他只是覺得得讓對手知道他在什麼地方犯蠢,免得他出言不遜,當著真君的面罵自己,給自己添堵。

  意識到自己竟然被對方給詐了之後,那修士頓時氣血翻湧,竟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吳靖直接氣暈過去了,隨後被人帶了下去。秋博宇也擡起頭,看向已經毫無遮擋的觀覽臺,面上笑得十足清爽,毫無俯視手下敗將時的陰沈與鄙夷。

  他知道以真君的實力,剛剛那番對話他是聽得到的。可是他要的,便是真君聽見。

  這樣心里才有底不是麼?

  秋博宇知道,自己一路表現出來的形象是瘋狂崇拜者。可是自己並不完全是這個形象。若是單純以這個形象接近真君的,以後就要受這個形象所限。

  在秋家的那樣的環境出來,還有無緣無故出現的知識與戰鬥本能,甚至之前還見到了一片陌生的回憶。事實上,意識到這些東西後,秋博宇便知道,自己的未來會因為它們而產生變數。

  他問過當時在場的卓夜雪,對方表示她夢回幼年,回到了當初被綁架,好不容易與那個內門弟子逃出惡人的魔爪,在外漂泊流落的時期。

  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當時是那麼害怕,那麼手足無措。她心心念念的父親母親一直沒能找過來,她當時甚至都覺得自己被丟了。

  最後回到門派才發現是誤會,父親尋過去的方向與她被劫走的方向南轅北轍,不是父親沒有想著找她,而是從根本開始方向就錯了。

  問完卓夜雪後,秋博宇悄悄找了幾個同樣經歷過小通玄陣法的修士,易容之後裝作請教和好奇的模樣,從那些修士的口中問出了情況,而那情況出奇地一致——他們都想起了不想想起來的事情。

  那為何自己的夢境,是自己毫無印象的場面?

  況且以當時那名男人的軀體看那小女孩的視角來判斷,他附著的,必然是一名成年男子的身體。

  可他如今不過十六左右。

  那是他的回憶嗎?還是不是?為什麼會出現?

  諸番疑問無法解答,秋博宇只能暫時擱置。但是這些問題透露出來的問題卻是那麼嚴峻——他身上有自己都不了解的秘密,也就是說,他的未來有好幾個問號,而這些問號,很可能壓垮他想走的路。

  不可控。

  所以秋博宇幹脆不壓抑自己陰暗的一面了。他就是雙標,見到真君一個態度見別人另一個態度,有什麼不對嗎?說得其他修士能在對待元嬰真君和對待尋常修士的時候保持一視同仁似的。

  好吧,說他惡劣就惡劣吧,他想著的就是把真君的底線循序漸進拉低一些,等到以後自己可能因為什麼因素做出不可控的舉動之後,挽救成功的幾率大一些。

  而周祺然沈默地看著那下面的秋博宇,眼神複雜。

  “系統。”

  【嗯?】

  “我怎麼覺得這傻球拿錯成炮灰劇本了?”

  【……】

  “打敗就打敗了,還叨叨叨這麼一大堆,生怕人不知道反派向來死於話多麼?”

  。雙方就這樣微妙保持在了一個微妙的點上。

  【也許小球喜歡教育對手。】

  系統無奈道。

  “得了吧,前面打臉打得那麼幹脆,你見他指導過誰了?而且那是指導?我看就是嘲諷。”周祺然道,“別是真主角上線了,傻球就頭頂傻球光環了吧?”

  這種劇情的書他也是看過的,掛更大的現主角去打臉掛不夠大的前主角什麼的。

  【你的擔心……應該是不會發生的,除了你,這個世界並沒有其他額外加入的數據。】

  “誰擔心他了,我只是怕新主角出來影響我吃瓜站隊的立場。”周祺然立時道,“等著主角扮豬吃老虎,結果來個扮老鼠吃豬的,太沒勁了好麼。”

  系統選擇不和周祺然爭辯這種問題。

  周祺然能有一百種方法拐走話題。

  所以她這次主動換話題。

  【根據數據,你要求我查的那些水果,應該是沒有原本的品種,但是有近似種。】

  “近似種?”周祺然道,“怎麼個近似法?”

  【綠皮,紅色果肉,富含水分,有黑色種子。味甜,解暑,清涼。】

  “這不就是瓜嗎!”

  【長在樹上。】

  “……哈?”周祺然楞了楞,“長在樹上?”

  【是的,此物在修真界名為青皮綠玉果,生長於青皮綠玉樹,成熟的時候會從樹上垂下來,連接青皮綠玉果和青皮綠玉樹的綠玉藤可以用於煉器。】

  “原來就是這玩意嘛?”

  周祺然對於修真界植物圖冊也是記得牢牢的,畢竟偶爾也需要一些植物提煉出來的汁液來輔助畫陣圖。對於這非常符合修真界起名風格的植物,他看了一眼就掃了過去,沒多去在意。

  這不是什麼常見的品種,要去找的話好像要去秘境里翻來著?

  不過修真界果然是神奇啊,西瓜都能長樹上了,下次有人跟他說老母豬上樹了他也不奇怪。

  ……等等,這修真界有種存在叫妖修,所以老母豬還真的可以上樹。

  各種意義上的上樹。

  這番聊天的時間過去,下邊早已換了對戰的,周祺然頓時又覺得無聊了。

  好歹傻球那一場雖然無聊了大半天,但最後來了個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的騷操作,震驚了一眾觀眾,也讓他察覺到了幾分趣味。可是這其他人的對戰嘛……

  卓安眼尖地發現周祺然似乎是情緒有些不對,想到這位主一貫的搞事風格,他傳聲過來問道,“天樞道友,感覺如何?”

  “不如何。”周祺然說得直接,“也難為你們每次都看這麼多菜雞互啄。”

  “……任何強大的修士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他們現在稍顯弱勢,不過是積累不夠,待來日……”

  “鯉魚躍龍門後化龍。”周祺然斜眼道,“所以它化龍前就不是區區一條鯉魚了?”

  “道友說得有理,可是這雲霄大比本就有一部分目的是挑選沒有門路卻有亮點之處的修士。”

  “看出來了,你們這些大門派的煉氣期,完全是丟上去見識一下場面的。”周祺然毫不避諱地將他們的安排道出,“你們在築基期的比賽里排出名次後再挑精英送來參賽,煉氣期則是敷衍了事,送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鬼上去體會一下什麼叫世界的惡意。

  是的,大門派的弟子出現在混戰場,從來都是被群起攻之的命運,這些上去的是戰鬥不怎麼樣的中下遊弟子。周祺然估摸著,不說其他門派,光瓊霄派和雲繡閣,派出一堆煉氣期一流戰力是沒問題的,但是估計那批人是作為築基場的苗子來培養的,畢竟兩次比賽間隔時間長,上次能參加雲霄大比的,下次可能就不能參加了。

  這些門派先在門派內小比的真正原因,是給弟子劃分階層,高級的作為築基期賽場的預備期留著,中下流的挑一些人出去見見世面,所以混戰場上的瓊霄派弟子雲繡閣弟子反而不是什麼強勢的存在。卓夜雪是個例外。以她的實力,完全可以等築基期再上場。

  本來一開始這麼安排的時候,還有人嘲諷大門派青黃不接,但是後來發現上築基期賽場的全部都沒有在煉氣期賽場出現過,而出現在煉氣場的弟子大多未來平平,也大致察覺到了這些門派的安排。

  不過是要煉氣期賽場空出位置,留給有才能的小門派修士和散修。

  “你們還真是煞費苦心啊。”周祺然不知是誇還是嘲地道。

  卓安淡然,“不過是祖師爺的安排,我等後輩遵從罷了。”

  “那不談這個了。”周祺然道,“這幾日,除了傻球,還有什麼亮眼之輩嗎?”

  “傻球……”卓安默默消化著這非同一般的昵稱,雖然知道這個稱呼指代的是誰,但是能被天樞起如此親昵的外號,那秋博宇究竟是做了什麼啊……

  “並無,除了秋博宇表現亮眼,其他修士都和以往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反正沒多少人是真的一腳把對手給踹下去的。

  “沒有嘛?”周祺然問道,“你讓人查查唄,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實力突飛猛進,或者性情突然大變的人。”

  “實力突飛猛進的話,怕是只有那秋博宇。”卓安道,“他的晉升速度,對比大門派弟子也不讓分毫了。但是這性情大變之人,我就不清楚了。”

  “咱們都這麼好的交情了,你幫我查一下唄,這進入決賽的人,有沒有人是實力突飛猛進,和以往生活有些脫節,或者是性情突然大變的人。”

  “你這說得,怎麼和奪舍一般?”

  “如果那手段應了的話,倒也和奪舍差不多。”周祺然無所謂地道,隨即見到那邊的卓安一臉嚴肅。

  卓安正色道,“天樞道友,你是得到了什麼消息嗎?”

  周祺然這才想起來,奪舍在修真界是很嚴重的問題。

  “沒有。”周祺然擺擺手倒,“只是突然想知道這批人里邊有沒有這樣的人。”

  “我明白了。”卓安就像是悟了那般,“我馬上安排人去調查!”

  周祺然看著卓安一臉謹慎地叫來弟子吩咐著什麼的模樣,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狀態。

  【你果然在擔心小球。】

  “誰擔心了。”周祺然撇嘴道。

  【但是如果是問數據的話,我這邊就可以查詢解讀……】

  “那系統,你告訴我,傻球現在在想什麼。”

  周祺然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

  “你再說說我讓卓安查的原因。”

  【……】

  “明白了嗎?”

  【……明白了。】

  她無話可說。

  周祺然在說,她接收的數據是有限制的,這確實是事實。





第141章

  參賽者休息區, 一對俊男美女相對而坐。女子身著一身水藍紗裙,華美而不累贅, 一言一行皆是世家出身所帶的氣質。她眼神微瞇,似乎在端詳對面的那位男子。

  而女子對面的少年, 同樣是一副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臉龐, 只是那雙眼中的深沈,不似這個年齡該有的沈澱。面對對面女子的端詳,他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

  “你確定要在這里談?”女子秀眉微微蹙起, 似乎是對這開放的環境有所不滿。“這里雖然名義上是閑人勿入的, 但萬一其他參賽者路過怎麼辦?”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那少年悠悠然道,“我不過是與你做一樁交易, 何懼他人的目光。”

  “真的?”女子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 但又覺得這秋博宇說得異常有道理, 並沒有什麼不合理,需要反駁的地方。

  “自然。”少年, 也就是秋博宇,面上坦蕩,目光之中未有多余的情緒。“那麼現在可以說說你的成果了。”

  秋博宇的表現越優秀,卓夜雪的心就越穩。她會找秋博宇做交易, 就是看中了,他毫無勢力負累,又有足夠的頭腦和實力。

  卓夜雪一開始還想過,這樣的人要是能招到自己麾下那就好了。但是越與秋博宇接觸,不知怎的, 她的內心卻是生出一股恐懼。

  秋博宇的發展勢頭也太快,太強了。而且他非常有主見,知道怎麼做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除了天樞真君,幾乎找不到他身上明顯的弱點。而那天樞真君,壓根不能當弱點來利用。

  這樣可怕的人才,年紀尚輕的自己怎麼控制得住!

  秋博宇這樣的人,如果不是他承認的人,其他人難以馴服他,他就像是一頭孤傲的狼,強行想要壓制降服,到頭來只會被他反噬一口屍骨無存。

  “那好吧。”卓夜雪也知道自己不是這場交易的主導者,只得老老實實道,“你描述的那些東西,確實是瓊霄派的珍藏——你可別想太多啊,父親說了,只是借給天樞真君研究,時間到了就要收回來的。”

  “問到了具體是什麼東西嗎?”

  “都是些瓊霄派收集到的陣圖手稿,成型的陣圖之類的。有瓊霄派以前的護山大陣的陣圖,父親說是因為請了另一位丹師重建了一套,所以作廢的原陣法可以借給天樞真君。你描述的那些小東西,也是刻著陣圖或者以其他方式表現陣法的小玩意。”

  想了想,她又道,“那些小東西好像基本是器師煉制出來記錄陣法的,要說用處的話,沒多大用,最有價值的地方就是它上面的陣圖,好像符師里邊不少人挺喜歡這種東西的。”

  “器師?”

  “是啊。”卓夜雪略顯驚訝,“符師本就是器師占多數,因為丹師研究規則是要融入丹藥或者研制新丹藥,器師研究規則是為了煉制出更厲害的靈器,兩方側重點不一樣,前者陣法強勢,後者規則相關的物品強勢,一般來說,符師和後者的關系比較好。器師也容易送得出符合符師心意的禮物——就看他舍不舍得把自己的研究規則什麼的給出去了。”

  “是嗎……”秋博宇認真地聽著。

  “不會吧,你不知道?”卓夜雪這下就驚訝了。這秋博宇之前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模樣,怎麼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每個人獲知信息的渠道不一樣,得到的消息範圍就不一樣。你所說的事情,前面我知道,也清楚,但是後者就不那麼清楚了。”秋博宇道,“你以為是常識的東西,卻不一定是別人所清楚知道的東西。比如,煉氣期修士服用辟谷丹的時候,短時間內服用不能多於多少顆?”

  “這當然是……咦?”卓夜雪一聽立時要說出口,但是話到喉頭卡了卡,“當然是……嗯?”

  “你不知道吧?”秋博宇道,“五天以內服用辟谷丹超過三顆,會導致體內靈氣消耗過度,輕則靈氣流失,重則靈氣失去控制,在體內亂竄傷及根基。這對於煉氣期修士來說也是常識,畢竟危及到生命了。但是同為煉氣期修士的你,似乎並不知道這個限制?”

  “這個……當然……”卓夜雪還想掙紮一下,但是聽秋博宇講得那麼詳細,不免有些泄氣,“好吧,我只知道辟谷丹一次吃一顆就夠,不知道那麼詳細。”

  “這便是了。”成功把卓夜雪打擊到後,繼續道,“也就是說,器師更容易討修士的歡心?”

  “一般來說是這樣,器師送得出讓符師滿意的禮物。丹師也是可以的,但是成本難度相對來說會高一些。”卓夜雪道,“但是父親說,真想搞好關系的話,不論身份如何都是能成為好友的。”

  秋博宇攤開一本小冊子,細細地將卓夜雪的話記下來。

  “你在記什麼?”卓夜雪看到秋博宇的模樣,有些好奇,但還是記著非禮勿視這個原則,沒有湊過頭去偷看,而是將頭偏向一邊,刻意將視線從小冊子上移開。

  “記下有用的信息。”秋博宇道,“為以後做準備。”

  “這樣啊……”卓夜雪道,“你認為什麼是有用的信息?”

  “器師更好討符師的歡心。”

  秋博宇合上冊子,認真道。

  “……哈?”卓夜雪有些懵,“這是有用信息?”

  “對於我來說,自然是有用的。”

  ……

  好吧好吧,她怎麼能忘了這小子正瘋狂崇拜著天樞真君,自然對符師相關的事情敏感很多。

  “像這種陣圖一類的寶物,是瓊霄派這種層級的門派才能收集的嗎?”

  這語氣隱隱有誇贊仰望瓊霄派的意味,卓夜雪聽了,不免有些喜意浮起,立時道,“那當然,這等寶物雖屬雞肋,但也是有價值的寶物,尋常小門派怎麼能受得住。不過有些門派會有收藏也是有可能的。只要不聲張就行。瓊霄派這等體量的門派,自然是要存著一部分以備以後與符師的交易。”

  “如此麼……”

  秋博宇默默記下來。這次的倒是沒有光明正大拿出小冊子來記。

  “所以,你要我問的情報我都問完了。”卓夜雪道,“這樣就行了嗎?”

  “自然。”秋博宇微微挑眉,為今天情報的意外收入而滿意。

  “說起來,你對天樞真君的事情真的很上心啊。”卓夜雪道,“連他拿出這種小玩意出來玩都記得一清二楚,還馬上想到可能是瓊霄派給的。更神奇的是還真是父親借出去的東西。不會是天樞真君告訴你的吧?”

  “這種小事觀察得多了,自然會得出結論。”秋博宇道。

  “……你什麼都能用觀察來應對嗎?”

  “關心細節處,總能總結出一些有用沒用的東西。”秋博宇道,“主要是有記住細節的能力,以及對細節進行推理。我目前還是有很多方面無法做得完善。”

  比如,無法通過僅有的情報,猜出真君為何那麼抗拒他人的親近。

  一旦通曉了這點,他便能比有可能存在的情敵多個巨大的優勢。

  “……你這家夥,真厲害。”卓夜雪真心道。

  “承蒙誇獎。”

  交流完畢,卓夜雪起身走人,而秋博宇也施施然起來回去休息區。

  其實他更想直接到真君那里去的。但是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走出來的那幾步,接下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讓前邊的努力功虧一簣,秋博宇不想冒險。

  面對真君,他總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比如選在這種開放的地方交流,為的就是杜絕謠言。要是他和卓夜雪在房內交流的話,說不得會被其他參賽者造謠有關系——眾所周知,那卓安瘋狂寵著這個女兒,秋博宇一旦“汙”了這位小千金的名聲,他定然要被卓安扒下層皮,就算是有天樞保他也不見得全身而退。

  人心,往往就是這麼陰暗。

  於是秋博宇就是這麼坦蕩蕩了。他就是認識卓夜雪,他就是與卓夜雪有交易,他確實從卓夜雪那里打聽天樞真君的信息,有意見嗎?——躲在門外偷聽的那人。

  秋博宇嘴角揚起些微的弧度。大約只有他們自己以為天衣無縫,沒有被發現了。

  他們用了隱匿身形的符箓或是靈器沒錯,但是這般不自然的靈氣流動,連他們兩個煉氣期都能察覺到不對。也因此卓夜雪才問出了剛剛那番“不怕有人偷聽?”的話。

  如此看來,這道具估計價值不低,那人一直舍不得用,直到剛剛看見他們似乎在交流這件事,就想藏起來偷聽,以期獲得什麼大消息。可惜,從一開始就要這人失望了。

  他似乎開始理解真君的心態了。這種仗著隨意任性,將對手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實在是不錯呢。

  秋博宇也離開了,徒留那人在原地跳腳,哀嘆浪費了好東西。

  卓安安排的人手很快,很快把那十六人的近況整理了出來,只除了老是被天樞帶走,所以大半時間行蹤不明,又能以神奇的方式回到賽場的秋博宇有些特殊外,其他幾人完全是規規矩矩的情況。散修自己找地方修煉,同時與想招攬他的門派交涉,而門派弟子在門派的護持下修煉。一眼看去,並沒有什麼亮點,也沒誰出現卓安囑咐重點關註的“與以前的行事風格不同”這點。

  因為是周祺然口中說出的消息,卓安十分重視,幾番排查,甚至以自己的神識探查過去後,確定了其他十五人以他元嬰期的神識來探查,都沒有被奪舍的痕跡。

  “這樣嗎?”

  卓安遞過來的玉簡里邊資料很多,都是那些弟子最近的行動軌跡,周祺然稍微看了看,發現確實沒有人有被穿越的跡象。

  所以那傻球突然拿反派劇本做什麼?原書不是走打完收掉落物,絕不逼逼的風格嗎?

  【根據數據,卓安收集到的玉簡與我解讀的數據基本重合。】

  系統默默出聲,以挽回周祺然對自己業務能力的印象。

  她真的只是無法查探周祺然與小球兩人的內心數據,其他人的數據完全沒問題!

  “哦是嗎?”周祺然面色輕松了些許道,“那我跟你說聲對不起咯?”

  周祺然……道歉了?

  周祺然對她道歉了?這是心情好到了什麼程度??

  系統立時查詢了周祺然的身體數據,發現他的情緒確實趨於一個高值,也就是比較輕松的狀態。

  這難道是小球帶來的效果?

  因為知道開口問必定被反駁,系統默默閉了嘴。

  兩人確實在她的期望下越走越近。小球在一步步接近周祺然的警戒區,帶著試探,又帶著幾分強勢的態度直接闖入,對於這樣的情況,周祺然自然是拒絕的,但是也架不住小球日複一日地表忠心。都說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周祺然防備的堤壩,早就被一群螞蟻給安了家。

  潰敗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只可惜,周祺然是帶有心里陰影才拒絕他人的接近。若是找不到問題的癥結,哪怕是小球,也無法真正地靠周祺然太近吧。

  決賽這邊,倒是不像之前的環節比得那麼慢的。雖然周祺然嘴上老說著菜雞菜雞,但不得不說,在數萬人參加的比賽之中能脫穎而出到最後環節的十幾人,已經是煉氣期中精英的精英,雖然有些出招略顯不成熟,對魂力的分配和出招策略也有些瑕疵,但還是有所亮點的。特別是那些門派弟子,大約是占了門派資源培養的緣故,大多數人比起散修還是強了一線的。

  一路比下來,所有捉對比賽結束後,晉級到決賽的十六人去了八人,散修只留下了可憐的兩名。而勝利之人的名單中,赫然有卓夜雪秋博宇等人的名字在內。

  不過卓夜雪的那場算是比較驚險的了。因為認識卓吃貨,周祺然也看了眼她的單人戰。這個姑娘固然靈氣靈器都不缺,但是出招很莽,有些地方有很多沒必要的多余動作,幾次差點被對手抓住機會反殺。她仿佛沒有戰術意識這種玩意。再看一眼似乎在忍耐著什麼的卓安,周祺然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卓安,倒是寵女兒寵過頭了。

  視線一轉,周祺然看向石碑虛影投射出來的大字。

  “系統,現在傻球的真名都大屏幕公示了,都大聲念出來了,觀眾也多半在討論傻球,你還是不能知道傻球的真名?”周祺然突然想到這個,忍不住問道。

  【無法獲取這些數據。】

  系統道。

  “……”

  這種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只有你死活不知道的感覺,怎麼說呢,有些可憐?

  秋博宇在等著對戰表出來的時候,目光並不像其他人那般緊盯著上方的逐漸浮現出來的大字,反而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那般,癡癡地看著觀覽臺上的周祺然,仿佛在苦等情人的多情郎,以他平生最為深情的目光註視著那人。

  只可惜,他註視的人,似乎是個男的,還是個修為碾壓他,一根指頭就能捏死他的男人。

  “哇,那秋博宇的眼神也太深情了。”有觀眾感嘆道,“要是有人能這般看著我,我這一輩子也就滿足了。”

  “你的要求真低,也不看看那秋博宇就是個帥小夥,要是個醜男這麼看你,你還不惡心吐。”

  “那換一換咯,要是有個帥哥能這麼註視著我,我此生無憾。”

  “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她的朋友笑道,“你先看清楚天樞真君的容貌再說。”

  略顯妖孽略顯無攻擊性的溫潤五官,配合上那一雙桃花眼,實在是無愧於“美男”之稱。若不是性格和行事作風拖了大後腿,說不得這天樞真君要成為“聞名東域十大美貌男修”。

  “……”

  那女修一副痛心疾首道,“這年頭,都說修士不缺俊男美女,可是俊到另一個境界美到另一個境界,也是實實在在的差距啊!”

  “可怕的不僅是人家美。”那朋友也是一副無奈的模樣,“還強。”

  簡直是令人窒息的存在。

  卓安也註意到秋博宇的小動作,看向了周祺然那邊,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記得以往見到那少年這般模樣的時候,天樞的面上總要帶上幾分鄙夷,似乎頗為看不起這名少年,可是行動起來就往往是另一個意味。

  都不好說是天樞招惹了這少年,還是這少年招惹了天樞。

  卓安意外地看見,明明是比之前濃烈得多的眼神,這天樞卻是不痛不癢,十分平常的模樣,連之前的鄙夷也不曾出現了。

  就是那種平淡的感覺吧。

  意外地……平淡。

  系統接收到卓安的內心數據,不由得想吐槽。

  當然平淡了,這小球沒事就對周祺然眼神轟炸,目光仿佛被周祺然黏住,周祺然到哪,他便看到哪。時間一長,饒是警戒如周祺然,也有些麻木了。

  反正他看就隨他看,自己又不會掉塊肉,特意去忽視就行了。

  秋博宇似乎完全不在意被周祺然忽略這件事,在他看來,現在的自己還不到奢求真君回應的時候,得需要以後,以後自己成長起來,強大起來,以前談起來都是妄想的想法都能實現的時候,才可以期盼真君的回應。

  他想與真君並肩而行,甚至是處在一個保護者的姿態。真君想要做什麼,自己幫助他。真君想要拿什麼,自己去拿,真君討厭什麼,他便跟著討厭什麼。

  更何況,真君又不是真的完全忽略他!

  偶爾感覺到的關心,偶爾目擊到的那人的另一面,讓秋博宇沈醉其中。真君總是在一些奇怪的小地方體現他的關心。就比如,那天他睡在院外等真君回來。

  不拿枕頭什麼的出來自然是存著賣賣苦肉計的心思,讓真君明白自己十分聽話。然後他沒想到第二天是被捆在被子里醒的。

  他在棉被里,滾了好幾圈都沒能解開繩子,最終還是發現那繩子能用靈氣控制,多半是靈寶之類的東西,在磨蹭了大半天後,秋博宇終於把自己從棉被之中解救出來。

  然後笑得像個孩子。

  越來越覺得真君可愛了。

  而後屋門突然打開,真君坐在飛舟之中飛出。秋博宇莫名覺得真君等了很久。

  而後,他被真君以靈氣掌抓起來,丟到了汾安城城內的雲霄大比賽場。

  真君是個非同尋常之人。

  秋博宇深知這一點。

  越是發掘這人可愛的小地方,秋博宇就越欲罷不能。

  他看著周祺然的眼神是認真而虔誠的。那是對待自己認定的伴侶對象該有的眼神。

  這沒什麼奇怪的,仿佛從一開始就要這樣。

  “卓夜雪對——陶光文!”

  “秋博宇對——”

  八人的對戰列表很快就排了出來。秋博宇淡淡看了一眼,發現那竟然是八人之中除了自己以外剩下的唯一一個散修。而那個散修看著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著殺父仇人,一副咬牙切齒,怎麼忍都壓抑不住的模樣。

  “谷彥!”

  “兩位散修竟然此刻便要成為對手!”

  觀眾也一片嘩然,總覺得秋博宇總能給他們帶來驚喜。

  多稀奇,八個人里面也就兩個散修,就這麼給碰上了。雖然知道這與秋博宇無關,但還是架不住觀眾怎麼看秋博宇怎麼順眼。

  和天樞不一樣,雖然同樣也搞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但是周祺然是隨時可能搞到你的頭上,秋博宇目前為止還是以折騰對手給觀眾看戲為主。

  怎麼說呢,有了周祺然,這比賽的規則變得有可看性了。有了秋博宇,這比賽的過程也變得有趣了。

  這票,不虧不虧。

  秋博宇一看對手的臉色,微微一笑。

  那谷彥似乎氣得更狠了。

  “哦?這秋小子倒是得罪對手了?”卓安看到這場面,笑道。

  周祺然打了個呵欠,“得罪正常。就他那怪里怪氣的笑,估計對手脾氣再爆點,能當場氣死。”

  你確定不是“氣到當場暴起攻擊秋博宇被你順手打死”?

  卓安腹誹道。

  這周祺然對秋博宇的護崽子勁,可是明顯得不能再明顯,連理由都懶得找。

  【根據數據,谷彥曾經偷聽小球與卓夜雪的交易,想要獲得對自己有利的信息,但並沒有如願。】

  “那他怎麼氣得跟傻球綠了他似的?"

  【根據數據,為了避免被發現,他用了在黑市高價拍來的隱匿符箓。】

  【但是被卓夜雪察覺端倪,根據卓夜雪的反應和小球的回話來判斷,小球應該是知情的。】

  知道了這層內情後,周祺然看那傻球的臉,便多了分“氣死你氣死你氣死你”的勁。

  ……等會兒。

  交易?

  “他們交易什麼?”周祺然問道。現在還不是追查真兇的時候吧?

  【……】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

  【你確定要知道?】

  “那當然啊。”周祺然一聽就知道有問題,忙催系統,“趕緊說,怎麼回事?”

  【傻球找到卓夜雪,問清了你當時拿出來的那些陣法相關物的來路。】

  “那交易是……?”

  【卓夜雪在真兇找出前盡最大的能力配合小球。】

  ……

  他記得,原文里,卓夜雪就是過來賣了個慘,和原書主角談談心,給出以瓊霄派大小姐身份絕對是毛毛細雨的報酬,就把傻球雇過去了。

  到了現在,這犧牲竟然要這麼大??

  周祺然嘖嘖兩聲道,“提這種要求,傻球怕不是要註孤生,明明是和人家姑娘刷童年陰影瘋狂刷好感的機會,就這麼給浪費了。”

  他估計更想刷你的童年陰影……青年陰影?

  不過系統覺得自己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

  【這要求是卓夜雪主動提出的,小球接受了。】

  “……”

  所以還是自願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怪里怪氣

  炮灰:是的是的!

  傻球:滾粗,有你說話的份麼!

  卓吃貨:鈣里鈣氣

  傻球:承蒙祝福

  真君:你們都滾





第142章

  總之, 事實證明這下一場的對手是有仇的。秋博宇看對方咬牙切齒的眼神,思考了可能是自己的什麼行為得罪了他——這般深切的怨, 不太像是舊怨,就算是舊怨也得是那種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秋博宇自認還沒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能力。所以應該是新仇, 而且離自己得罪他的時候並沒有過去多遠。

  剛被得罪的參賽者。

  怎麼說呢,光是隨便想一想都能猜到是什麼事情呢。

  秋博宇為這人的厚顏無恥而驚嘆。明明他與卓夜雪都是坦坦蕩蕩交易情報,他使用手段隱匿起來聽墻角, 本就是他偷摸下作。現在沒有獲得想要的情報, 因為他自己的齷蹉想法浪費了寶貝,還能這般怨恨地看著自己, 這是把錯都丟自己身上了?

  這人啊, 最怕的就是沒臉沒皮。

  秋博宇想通了關竅後, 臉上不由得便帶了幾分鄙夷回擊回去。他怨自己,自己還有些看不起這種下作小人呢。

  抽簽抽完了, 便是散場的時間。經過一日的戰鬥,參賽者們的狀態也不大相同,有如卓夜雪這般微微喘氣,似乎廢了很大勁才獲取勝利的, 也有秋博宇這種氣定神閑仿佛無事發生的。觀察這些弟子的反應,便能大致判斷出他們與對手的實力差距。

  毫無疑問,秋博宇奪冠的幾率已經是十分高了。

  他在賭場里的賠率甚至已經降到了一比一,賭場的老板正在考慮一比二分一這樣的賠率。

  明眼人都知道要押他。

  周祺然支著下巴,看著下方的狀況, 眼神淡淡。

  以實力判斷的話,那卓吃貨必輸。她本來就是靠裝備強才以相對低的修為打到這里,而陶光文是原書中與主角爭奪冠軍的存在,實力自然十分充足。

  只是秋博宇的表情讓周祺然覺得有點不太爽。

  “系統,不覺得傻球真的拿了炮灰劇本嗎?”

  【……如何說?】

  “你看他那表情。”周祺然道,“標準的紈絝嘲諷臉,屬於點家文里下一秒就要被打臉以後一敗塗地或者是成為小弟的存在。”

  【根據數據,小球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似乎與你有一定的關聯性。】

  “……哈?”

  【根據數據,小球的表情數據與你看戲的時候經常擺出來的表情有一定相似度。結合以前的數據,小球對你的一舉一動十分關註,你有很多次搞事的時候都帶著他。幾番數據結合,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只能說是某種必然規律。】

  “你的意思是我時刻擺著炮灰臉?”

  【這個名詞是你自己給出來的。】

  “……”

  被系統這麼一說,周祺然看著秋博宇的表情,便是怎麼看怎麼不爽。

  明明沒有有穿越跡象的主角出現,怎麼這傻球就往炮灰劇本一路狂奔而去呢?

  若是不知道這世界的根本是一本小說,周祺然自然是不會覺得這麼一個有天資還勉強有點腦子的傻球會夭折。但是萬事怕個萬一,既然這是一本書,總要走走套路的不是嗎?

  這傻球的外掛被自己的蝴蝶效應搞得亂七八糟,性格變了,言談舉止也變了,甚至前進路線也有很大的可能發生改變。

  這樣一個混亂的世界,會不會誕生一個新的主角,真的是個未知數。

  明明告誡著自己不要老是管這個傻球,他頭頂男主光環遇事自然能迎刃而解,自己也沒啥必要太過關切,只要好好看現場版點家文就行了。

  況且以他的性子,他更喜歡的就是現在有發揮余地的舞臺,而不是寫好了套路一步步走的樣板戲。但是傻球一路而來經歷,似乎證明了套路們還是挺頑強的。

  【你的心情數據很亂,你在糾結什麼?】

  “沒什麼啊。”周祺然勉強一笑,但是眼中並無半分笑意。

  【……】

  參賽選手們一個個下場,包括那秋博宇。周祺然看著看著,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身形快速移動,以觀眾們都捕捉不到的速度出現了在了參賽者退場的通道,一把將某人提起,帶走。

  卓夜雪只覺得身周清風拂過,再一看,那秋博宇沒了蹤影。她頓了頓,隨即繼續淡定地往回走。

  如果是她想的那樣的話,那秋博宇得樂瘋了吧?

  這些門派辦雲霄大比辦得那叫一個財大氣粗,留給決賽參賽者的都是獨立的房間。憑著殘留的氣息,周祺然第一時間找到了秋博宇的房間,一把進去,丟人,反身調整陣法,那叫一個一氣呵成,看起來可以說是經驗十足。

  秋博宇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不過這不妨礙他本能地開始激動欣喜。他一個翻身起來,眼中有如星光熠熠,帶著三分崇敬三分憧憬,藏著四分愛慕,深情地註視周祺然。他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是發現周祺然的狀態似乎不大對,默默把湧上喉頭的話咽了回去,只留一身稱呼,“真君。”

  這聲飽含了他的感情,聽得周祺然霎時間就渾身雞皮疙瘩暴起,瞬間手指一彈,腦崩子符箓賞了秋博宇一個大腦崩子。

  秋博宇老老實實地被擊中,毫不閃躲,也無其他負面情緒,看起來就像是周祺然與他玩了個小遊戲。

  “哼。”周祺然輕哼一聲,面容沒了以前的輕松,“沒事叫那麼肉麻,夜貓叫春呢!”

  秋博宇不說話,一副乖巧等罵毫不反抗的姿態。周祺然最受不了的是秋博宇這傻樣,自己不管打了他多少次,甚至把他打到快死了,他都不吃教訓,每每遇上自己的攻擊就是不反抗不還手,甚至連閃避也沒有,就這麼傻傻地被打。

  斯德哥爾摩嗎?!

  就不明白元嬰幹掉煉氣連力氣都不用出嗎?!

  秋博宇有點小羞澀。

  真君的話,似乎某種意義上沒有說錯。

  夜貓叫丨春,為的是求偶,而他,正是一個心中含有對真君愛慕,想要對真君求偶的人。

  “真君指教得是。”秋博宇道,“我會註意的。”

  註意是會註意的,改是不會改的。

  周祺然一時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只是略帶嫌棄地道,“說你傻,你還真傻上了。現在覺得自己厲害了,牛氣了是不?”

  秋博宇聽出了周祺然似乎有什麼覺得不好的地方,忙道,“真君何出此言?”

  周祺然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繼續數落道,“想想你修為上來才多久,是不是覺得自己天命所歸,比其他人高一等?”

  “……”秋博宇覺得自己,好像聽出了什麼意思。

  最後,周祺然道,“你覺得,屠夫想要殺豬的時候,他走進豬圈,會挑哪頭豬?”

  “……最肥壯的那只?”

  “還行,不算太傻。”周祺然道,“要挑的,自然是胖得最明顯的那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秋博宇大致理解了周祺然想要表達的意思後,試探著給出了自己的理解。

  好像,有點知道真君為什麼過來了。

  “真君是覺得,我做得太招搖了?”

  “你怎麼做關我什麼事?”周祺然下意識道,“只是你師尊畢竟和我認識,不幫他看著點,指不定要成天被他追上門。我最煩的就是見那老頭了,張口閉口問我東西哪來的,我想說的話早就會說了。”

  “請真君賜教。”對於周祺然對自己師尊的抱怨,秋博宇權當沒有聽到,聽到周祺然要指導自己,他的內心有些小愉悅。

  “我只說一句,在你實力還沒到能把對手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任何輕視和鄙夷,都是自視甚高,是要被打的。”

  秋博宇似有所悟,“真君是說,在實力還沒起來的時候,不要輕視對手,不要太過張揚以免引來打壓?”

  ……這小子怎麼老把他的話美化成另一個差不多意思的句子。有意思麼?

  “真君所言極是。”秋博宇一副感激之狀。“雖然真君與師尊身份尊貴,但是我在東域還是屬於自己闖蕩的散修,於人脈於勢力方面,確實比不上其他的修士。如果我做得太過火,確實會招來他人的敵視與針對。謝謝真君提醒,我會註意此事的。”

  ……

  雖然這是他想用來數落這家夥的話,但是被這小子美化後說出來,他怎麼就覺得味道不大對呢?

  周祺然本意是讓傻球收斂點他的傻氣,不要拿著炮灰的劇本一路狂奔,從原來的主角淪落成出場就被打臉的紈絝。他不喜歡站錯立場,主角就該是主角,就該經歷磨難後打臉升級,功成名就。

  一時之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周祺然被秋博宇幾度美化自己的話,有點啥話都不想說了,而秋博宇則是睜著一雙眼,等著周祺然接下來的“諄諄教誨”。

  不多時,周祺然似乎是覺得十分不爽,撤去了防護的陣法後摔門而出,等秋博宇到門口看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秋博宇捧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呼吸急促,坐了回去。

  真君突然出現突然來指點他,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聽真君的意思,似乎是覺得自己太過張揚了,而自己的實力撐不起這份張揚,怕自己被人敵視?

  秋博宇微微一笑。

  果然不愧是真君,關心人永遠要用這麼別扭的方式。這樣的勸導,隨意一個師尊都會對自己的徒弟說吧?

  自己是師尊也是說過類似的話的,但是他更多關註“財不露白”上,告訴自己,即便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手上拿的都是寶物,也得以一副平常之物的態度對待它。

  現在真君是覺得自己的行事作風不成熟嗎?

  秋博宇坐下來思考了一番。

  會讓真君這般急躁地來勸自己,是很嚴重的問題了吧。據他所知,沒什麼事情的話真君是不想同他接觸的——清楚地知道這件事還是比較心塞的。

  是其他參賽選手暗藏高手嗎?還是誰的家世不平凡?歸根到底,果然是自己的實力不夠,所以有被壓制的可能吧?

  秋博宇的心中,又燃起了幾分鬥誌。

  雖然秋博宇不算什麼心思單純之輩,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判斷局勢的能力,但終究帶了幾分少年意氣。在他看來,忍氣吞聲是實力不足時必要的忍耐,暗藏鋒芒是為了在與人對敵的時候留有余地,而張揚肆意,也就是真君的現在的那個狀態,是對自己的實力擁有極高的自信,所以瀟灑行事,不受拘束。

  秋博宇想達到的,是真君的那個境界。哪怕隨意行事,他人也會投鼠忌器,不敢針對。

  越是這樣,他越是意識到自己的弱小。越是意識到自己的弱小,他越是氣憤自己成長得不夠快。

  秋博宇看向了自己的手,默默將其握成拳。

  另一邊,周祺然離開了休息區,也不回觀覽臺了,畢竟現在都已經散場了。

  系統看著他一路的所作所為,心中已經明白,雖然周祺然怎麼樣也不承認,他終究還是對秋博宇上了心。至少剛剛的囑咐,根據數據,是真的在擔心。他似乎是擔心小球的主角光環失效,但是系統去重新查詢數據後,發現小球的主角光環,與他死亡世界就毀滅兩道規則並沒有任何的不穩定的現狀。

  他還是這個世界絕對的主角。

  所以……實際上是小球想模仿周祺然的行事作風,而周祺然的行事作風壓根就是神經病,小球學了過去,在周祺然看來就像個……炮灰?

  她早已經提醒了周祺然貿然行事會改變主角性格方面的數據,只是從一開始這人就沒有放在心上。

  周祺然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感覺。

  果然還是不爽吧。

  沒有人喜歡期望落空的感覺。

  如果那傻球真的拿了炮灰劇本成了炮灰,那他的樂趣點就少了一個了。

  然後……

  然後呢?

  周祺然想不出來,立時砍斷了這條思路。

  回到小院的時候,周祺然發現這小院多了兩人。

  而且還是不能用不速之客來形容的那種。

  卓安端坐在石桌旁,仿佛坐的不是一個院子里的石桌而是一個會議桌,周圍的人也不是他女兒卓夜雪和一名婦人,而是各方勢力大佬雲集。

  周祺然見此情狀,轉身就想走,可惜被卓安捕捉到行跡,立時邀請,“天樞道友,既然來了,何不坐坐?”

  “也不是不能坐。”既然被邀請了,周祺然也就順勢留下來了。他來這里還是想看看熊老四有沒有搞出什麼新名堂,見到一家三口團聚的場面便有些不太舒服而已。

  坐在卓夜雪身旁的婦人見了周祺然,便起身招呼道,“想必這位就是聞名東域的天樞真君吧?”

  她眉目清明,明眸皓齒,也是英姿颯爽之態,想來卓夜雪的容貌也是有幾分繼承自她。比起帶著幾分驕矜的卓夜雪,婦人周身皆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貴氣,收斂了鋒芒,令人只覺得溫柔。

  見鬼的溫柔。

  “想必閣下便是卓安道友的夫人吧?”周祺然輕道,言語之間少了幾分以前的放肆。

  “正是。”卓夫人輕笑,“一直聽夫君與雪兒幾番提起天樞真君,沒想到到今日才得見,真君可真是一表人才。”

  “嗯。”周祺然很有自覺地應下這句誇贊。

  簡單交涉幾句後,不論是卓安還是卓夜雪,都發現周祺然比起以前收斂了很多。他眉目皺著,似乎有哪里不舒服,但是嘴上還在應著卓夫人的談話。

  卓安覺得奇怪,若是天樞是對女修克制的話,素潔真君也是聞名東域的美貌女修,可他就沒見天樞有幾分客氣。

  卓夜雪的感覺就更奇怪了,因為在她眼中,天樞此人從來都是行為放肆不給人留面子的。剛剛見自己母親去與天樞交談,她還擔心自己的母親被氣到了。卻沒想到,周祺然這次這麼會看眼色。

  說到最後眾人還是都坐下了。

  卓安體驗過熊老四的食物後,也是給予了好評,覺得雖然靈氣含量不太夠,而且對於食材的原汁原味也有所欠缺,但是那味道頗吸引人。正好夫人也得了空,他便邀請她過來,一家三口難得團聚吃頓飯。

  他們一家也不是時時分開的,只是在修真界的時間觀念中,在卓夜雪的童年經歷之中,他們兩個終究還是頻頻缺席。

  周祺然掃了一眼。

  事業有所成的卓安,美貌的夫人,還有個可愛的,正值青春的女兒。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他以前也有。

  只是,沒了。

  全沒了。

  熊老四舉著一個大盤子,跑得虎虎生風,要將手上的食物送來。見周祺然不知何時出現了,大漢眼前一亮,“恩人!”

  周祺然手一擡,大盤子騰空而起,降落到石桌上。

  那盤子里是切好碼好的魚塊,以修真界常規手段蒸制後澆上熊老四所制的醬汁,上桌的瞬間魚肉的香味仿佛要擠入人的鼻腔。

  “嗯?這般香?”卓夫人對熊老四的靈食的印象還停留在自己的女兒想要上面,並沒有真的嘗過,此時一見,才覺得確實有幾分看頭。

  “是啊夫人,我吃了後,也知道雪兒為什麼老是心心念念要吃了。這比起尋常靈食,確實多了幾分滋味。”

  卓安與夫人都是忙於門派事務之人,責任決定他們要為了瓊霄派四處查探奔波。畢竟瓊霄派能成為中流門派領頭的存在,這份地位可不是隨便得來的。身為掌門,卓安不僅要主持大局,還要安排好門內的事務的同時保持自身修為的精進。身為金丹期的卓夫人實力遜於卓安,需要在卓安不在的時候代替他主持大局。

  也因此,忙起來的時候,他們不知不覺就忽略了卓夜雪。

  接著又是一番家人溝通交流。顯然這是卓安一家的家宴那般的存在。只是卓安有心拉攏天樞,卓夜雪也不介意這個同好來與他們分享,卓夫人一向識大體,也沒意見。

  但是周祺然卻覺得喉間有點酸澀。

  他想走。

  又不太想走。

  【……不要太在意過去的事情,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周祺然的情緒有些異常,系統出聲安慰道。

  熊老四又是一陣疾跑,將碗筷還有幾樣配菜端了過來,這次不用周祺然動手,卓安也有樣學樣地取來用具,並一一放好。見只有四套碗筷,卓夜雪想了想,開口道,“大黑熊,你不吃嗎?”

  “我?”熊老四一聽,擺了擺手,笑道,“不用不用,我試菜的時候已經吃飽了。還得感謝夫人帶來的食材。”

  “那好吧。”卓夜雪道,擺出一副大小姐的姿態,“跟著我混,我絕不會虧待你的!”

  這詭異又搞笑的臺詞引得其他幾人發笑。

  熊老四笑笑過後,便退回廚房了。

  卓夜雪有些泄氣,“你們笑什麼笑,我說的話不對嗎?”

  “你跟誰學的話,流里流氣的。”卓夫人好不容易才斂住了笑。

  “沒有誰,突然想說而已。”卓夜雪說話,催促著其他人,“所以趕緊吃啊,我盯很久了。”

  周祺然隨意揀了幾塊魚肉吃,看著卓安與卓夫人都不斷給卓夜雪添食物。

  “天樞真君,我看秋博宇似乎十分崇拜你,你們有什麼過去嗎?”看到周祺然開始吃了,卓夜雪小小地耍了個心機。

  這種一看就知道要講很長的故事,這天樞講了,就不能老是停下吃靈食了!

  “秋博宇對天樞道友的態度,確實有幾分有趣之處。不知道友可否分享一下過往?”

  周祺然看了看卓夜雪帶著幾分狡黠的面容,道,“那就說來話長了……”

  卓夜雪面露欣喜。

  “他逃亡,被我救了,估計是路上腦子撞壞了,一開始還正常,後來就成這傻樣了。”

  言簡意賅,內涵豐富。一口氣說完後,周祺然笑看卓夜雪笑容崩潰。

  小樣。

  他的宗旨就是別人不開心他就開心了。

  不是麼?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夾起尾巴好好做人,趕緊去玩扮豬吃老虎啊!

  小球:一定是我實力不夠,繼續實力碾壓流!

  #思維不在一條線上的兩個人#





第143章

  享受了一頓有些不是滋味的家宴後, 周祺然坐著小舟,繼續無視汾安城的規矩, 在汾安城的上方飄飄悠悠,就像是在湖中飄搖的小船, 沒有一個確定的目標, 只是隨波逐流,在這個範圍之中晃蕩。

  他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平靜,難得安靜了下來, 躺在小舟之中閉目養神。這造型特殊的小舟仿佛為他量身訂做, 他躺上去很快便能找到舒服的躺姿,又刻有陣法摒去多余的光照多余的風, 無論外邊如何風吹雨打, 小舟內總是舒適宜人的。

  周祺然長舒一口氣, 就像是紓解了什麼情緒那般,整個人都輕松了些。

  【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嗎?】

  “……”周祺然沈默了一會兒, 神色莫名,“沒啥。”

  【有些時候,一些事情憋在心里並不好。根據數據,修真界稱這種行為為滋生心魔。】

  “會嗎?”周祺然很無所謂地道。“我修煉至今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根據過往的數據, 周祺然說的話確實沒錯。大約是因為他是外來者的原因,周祺然並沒有出現滋生心魔的狀況。但以系統對周祺然偶爾透露的過去的了解,周祺然的過去簡直是滋生心魔最危險的情況。

  先有所得,再有所失,從雲端墜到地面, 看到現在系統也基本看出周祺然其實還沒有走出來,深受過往發生之事的影響,整個人處於一種自暴自棄的狀態。

  若是周祺然是修真界的土著,可以說是百分百會出現心魔。如果他自我紓解的能力強大,那心魔只會盤踞在他心頭。如果周祺然的自我紓解能力不夠強大的話,他修煉之途無疑會受到嚴重影響。

  但是周祺然修煉至元嬰,至今的身體數據里確實沒有心魔出現的征兆。

  沒有任何數據源頭可以說明這古怪的點。

  周祺然恢複情緒的速度無疑很快,在汾安城上空飄了一會兒後,看了好幾處熱鬧後,終究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控制著小船飛了下去。

  隔日,天樞真君在汾安城四處除暴安良的傳聞不脛而走。修士們對這件事津津樂道,並一個接一個地批駁那些出糗丟臉的人。本來因為天樞很久不出現又有些故態複萌的修士,再一次縮起尾巴瑟瑟發抖。

  雖然還是造成了幾次大混亂,毀掉了幾處建築,但是終歸結果是好的嘛!

  觀覽臺之上,周祺然目光深沈。

  “系統,我覺得傻是能傳染的。”

  【為什麼這麼說?】

  “以前搞點熱鬧出來看的時候,心情還是蠻愉悅的。”周祺然淡淡道,“而現在……”

  周祺然說的現在,自然是觀眾席上觀眾們的小聲討論。

  “總覺得感覺怪怪的。一個兩個都傻成傻球那樣了。”

  他行事都是出於本心,並沒有想太多,想一茬是一茬,想做什麼就直接動手。對於那些將他捧上天仿佛菩薩降臨懲惡揚善的觀眾,他心中還是有幾分不理解的。

  通過系統,他當然知道是傻球的帶頭洗腦把輿論洗成這副模樣,可以說是各大明星最為渴求的公關人才。但是輿論轉變之後,周祺然便越來越感覺不對味。

  那些人的崇敬,不僅不會引起他的半分欣喜,反而令他有些抗拒,總覺得這些不該是自己的東西。

  他將目光投向場上。

  此時兩位門派弟子在對戰,一招一式皆是拼勁全力,比鬥了這麼久,他們的戰鬥也差不多到了尾聲。周祺然淡然看著,旁邊的卓安春風滿面地道,“天樞道友,昨日過得如何?”

  “還好。”

  周祺然不鹹不淡地道。

  隨著兩位弟子戰鬥結果的決出,下一場的參賽者也到了要上場的時候。而下一場,正是秋博宇與那谷彥。

  觀眾們的情緒幾乎就是肉眼可見地熱烈了一些。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就是沖著他來看比賽的,希望這總帶來精彩場面的少年能給他們再送來幾份精彩。短短一段日子下來,秋博宇身上已經投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他從一名半路殺出的煉氣修士,成了一個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有人拉攏他,可惜他神龍見首不見尾。並且因為他表現出來與天樞真君的相熟,也令不少有心思的人頗有些投鼠忌器。

  這天樞真君,實在是頗難掌控的一個人物啊。

  隔了一日,谷彥的怨氣不僅沒有消去,反而有幾分愈演愈烈之勢。他盯著秋博宇的目光已經如同在看著自己的仇敵,呼吸急促,手指微動,似乎要在開戰鐘響之前搶先出手。

  秋博宇與昨日一般,一派沈穩冷靜之態。對手的狀態似乎對他並沒有造成什麼影響。只是與昨日比起來,他的面上少了幾分明顯的鄙夷,但是整個人周身的氣度,都給人一種不把對手放在眼里的感覺。

  該怎麼說呢……就是那種,雖然不開口,但是渾身上下哪個細胞都在說著看不起對手的那種感覺。

  周祺然默默放下研究陣圖的手,目帶糾結地看向秋博宇。

  這傻球,怎麼又拿上炮灰劇本了?

  其實秋博宇有點冤,畢竟他確實聽從了周祺然的話,將自己的鄙夷不屑藏了起來,只是一個人的面部表情易控,周身氣質卻難以一時改變。加上昨日他那般明顯地看低對手,再看今日的狀態,頗有幾分完全不將對手放在眼里的高傲之態。

  但是在觀眾,甚至是卓安與素潔二人看來,秋博宇有這般作態是正常的。甚至秋博宇已經比同齡的優秀子弟沈穩太多。而他的對手谷彥之所以會仇視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不是他的態度,而是他導致自己有了損失。

  開戰鐘響的時候,秋博宇並沒有攻擊,而是側身一避,頃刻間就閃開了一個暗器。

  谷彥見秋博宇將自己的暗器避開了,也沒時間驚訝,立時變招,手中靈氣化蛇,張開大口沖向秋博宇。眼看就要沖到秋博宇的面門了,之間秋博宇靈劍一揮,竟然硬生生拍歪了那些半透明的蛇的移動軌跡。在谷彥來不及收招的時候,秋博宇手中靈氣聚集,帶著一股灼熱之息撲向谷彥。那靈氣的熱度,要將谷彥身上的汗水也給烤幹了。

  那谷彥似乎沒想到一上來就吃了虧,反身一躍,手中又出現了幾柄飛刀。他以靈氣灌入其中,而後朝著秋博宇擲去,想要拖延他的時間好準備其他的招式。

  而秋博宇像是早就想到他會這麼做了一般,踏著詭異的步法,轉瞬間出現在谷彥的身後,手掌一擊,那灼熱的氣息霎時間透過了心肺,那種胸口仿佛要沸騰的感覺令谷彥下意識收回靈力護住心脈。而此時,他尚未丟出去的飛刀也失去了意義。

  但是這谷彥身為一個能闖到決賽環節的散修,自然不是什麼菜鳥。只見他立時反應過來,周身氣息一蕩,擺脫了秋博宇的鉗制後反擊,那一瞬間秋博宇仿佛沒反應過來那般,肩上重重挨了一下,整個人往下一沈。

  觀覽臺上,周祺然動了動手指,但是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動手了。

  這場戰鬥無疑精彩,因為帶有怨氣,同時又是個散修,谷彥出手直逼秋博宇命門,可以說他出的每一招,為的都是取走對方的命,與其他場合對戰時帶有些切磋意味的感覺顯得十分不一樣。

  本來有人見是兩個散修分在了一起,便要猜測這一組的對戰會激烈殘酷些。卻沒想到這戰鬥,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殘酷得多。秋博宇看起來沒有主動出擊之勢,但是那些看起來是順手反擊的動作,又能搞得谷彥出招受到限制。

  這到底是無意,還是有意的?

  只有場上的谷彥才清楚,跟秋博宇打,真的是太難受了。

  是的,難受。

  因為內心有怨,他出招都是往重了偏。但是那秋博宇仿佛在一路看穿他的弱點那般,漸漸地開始針對自己的薄弱之處。那些看起來順手而為的動作,分明是為了針對自己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雖然他也在朝著秋博宇的命門襲擊,但是那秋博宇看起來完全沒有害怕的意味,反而是借著他的攻擊動作,給他設了好幾個套,令他不是打空就是沒有獲得預期的效果,苦不堪言。

  這秋博宇,也太可怕些了吧!

  “谷彥出招很快,萬眾矚目的秋博宇撐得住他如河流一般毫不停歇的攻擊嗎!”

  “哦!秋博宇避開了谷彥的攻擊,他們兩人現在僵持著,到底是誰能獲得最後的勝利呢!”

  “以傷換傷!!秋博宇用吃下一擊的代價,賞了對手一招靈氣沖擊。能在煉氣期如此熟練地運用靈氣,這秋博宇不愧為少年天才!”

  這次的戰鬥,少了昨日的突如其來,多了幾分常規傳統的味道。觀眾勉強看得出秋博宇在不斷地攻擊對手的痛點,但是對其突然弱勢下來的行動也有人有些不解。

  周祺然冷冷地看著比賽,比之前隨便哪組的對戰都要認真。觀察了一下兩人的出招軌跡和戰鬥路數後,周祺然知道以傻球的能力,拿下這場戰鬥並不是什麼難事。

  秋博宇綜合實力本就強大,加之有著不知哪兒來的戰鬥素養,仿佛天生就該是個精通戰鬥的人那般。多方因素之下,致使他在於谷彥對戰的時候,雖然看起來是被壓著打,實際上他才處於戰鬥的主導地位。

  秋博宇覺得周祺然的話有道理,也願意聽。但是他不想在雲霄大比這樣的場合上過於收斂。

  他不知道尚是煉氣的自己以後還能怎麼樣尋到真君。或者說,除了如今的雲霄大比,秋博宇難以想象如此合理的,能將他與真君兩人在大眾之中聯系在一起的機會。

  真君作為嘉賓出席雲霄大比,他作為崇拜真君的人,參加了雲霄大比。而後,因為對真君的崇敬之情,讓他排除萬難,獲得了雲霄大比的冠軍。這是多麼完美,多麼美妙的發展?

  收斂鋒芒需要留到以後,現在應該是寶刀出鞘期!

  看著秋博宇越打……或者說越玩越起興,周祺然說實在的,很想賞這小子一個腦崩子了。

  雖然他是說讓這傻球扮豬吃老虎,可沒說讓傻球一上場當個天蓬元帥啊!

  那對手已經從一開始追著打秋博宇,變為了在場上四處奔逃——他準備的手段被提前發現,他醞釀的攻擊被打斷,他想要設計秋博宇的時候,對方總是不入套。雖然他也令其負傷了,但是兩相比較,分明是他這邊的靈氣損耗與傷勢更重!

  秋博宇內心其實很平靜。

  谷彥是個散修,但是能為一個隱匿身形用的道具如此怨恨自己,想來不是什麼身家充裕之輩。如真君那種,莫說是一個隱匿用的道具,他能隨便制作百來個功效不一的隱匿符箓甩著玩。

  既然如此,這個散修能留到現在,可能修為不算過硬,需要其他方面來填補。比如散修身上最常見的暗器,或是搶先出招懟命門什麼的。散修總比門派弟子骯臟直接得多,秋博宇也不是沒接觸過。

  所以從一開始,他便防著谷彥可能使出的各種小手段。事實證明,谷彥確實是個擅使暗器之人,他留一手的準備確實是沒錯。

  秋博宇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谷彥的弱點的。他只是一邊戰鬥,一邊靠著戰鬥的本能去判斷該攻擊何處,該如何分配靈氣的用量,以及該如何制敵。

  在完全掌握了谷彥的弱點,又刻意引導他多消耗靈氣之後,秋博宇終於抓住了機會,做出了一個令所有觀眾吃驚的事情——他抓住了對手的頭發,一把將他拉下來,連續幾拳打出,打得那谷彥去了聲息。

  毫無疑問的,秋博宇狠狠打敗了他的對手,取得了勝利。

  觀眾們沸騰了。雖然有人覺得今日的戰鬥比起昨日少了幾分雷厲風行,但是兩人在煉氣期算是高級的互相餵招也是令人激情澎湃,就是收尾略顯野蠻。那解說此時終於放緩了語氣,宣布了秋博宇的勝利,想來也是想休息一下了。

  【根據數據,那名解說在汾安城的賭場里買了小球贏。】

  聽到某個字眼,周祺然下意識皺了眉頭,但是聽到整句後,他冷笑一聲,“怪不得解說得那麼賣力。”

  看完小球的戰鬥,周祺然只覺得,主角不愧是主角,這戰鬥時的身手成長簡直是十分快,跟在網遊升級的時候開了四倍經驗一樣,從混戰環節開始後,這小子打架的能力真不愧是越來越高了。

  畢竟成長潛力可是每個點家文男主必備的技能,不是麼。

  周祺然對秋博宇這突如其來的用拳頭解決對手並無意見,不管是什麼方法,能打敗對手就行,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卻沒想到,那秋博宇確定勝利之後,看向了他這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崇敬,與小小的得意?

  ……得意?

  【根據數據,你曾經對小球說過“把對手按在地上摩擦”這樣的話語,小球覺得他剛剛做到了。】

  ……

  這句話,明明只是個虛指吧。

  傻球。

  “你不是說你沒法讀取小球的想法,這麼這一會兒便行了?”

  【這是根據數據推測出來的結果。小球對你的話記得很牢,你昨天才與他講了這個,今天小球的行為與這個描述吻合,結合小球現在的情緒數據,他應該是覺得,自己做到了“將對手按在地上摩擦”這件事,而感到欣喜。】

  “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周祺然撇嘴道。

  對於下方少年的深情註視,他略一偏頭,權當沒看到。

  秋博宇卻是偷偷笑了一下。

  真君總是這樣。

  拖著因為戰鬥而疲憊的身軀,他緩慢地走下場。

  而周祺然的神識,跟著他直到他回到了參賽者的休息室。等沒一會兒,下一場比賽就開始了。

  這次卓安可是百分百的上心,原因無他,這場比賽是卓夜雪對上冠軍種子陶光文。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兩人的戰力差距,並且卓夜雪的積累明顯劣於陶光文。她有一股拼勁闖勁,但是出招的時候少了幾分策略。往往剛出招的時候氣勢很足,一段時間過去後,就要進入靈氣的真空期。

  當然,這是周祺然以元嬰真君的目光去點評卓夜雪的戰鬥風格和綜合實力。在普通的觀眾眼中,兩人都是煉氣期中的實力強大之輩。

  雲霄大比里,卓夜雪以往的戰鬥之中,沒有人能撐到卓夜雪爆發之後的靈氣真空期,往往吃虧於卓夜雪身具靈器,沒等到她靈力耗盡,便被打敗,下了場。

  不巧的是,陶光文正好有這個實力。

  他也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也觀看過卓夜雪前幾次的戰鬥,已經大概猜出她可能的弱勢處。在知曉自己只需要等到對方靈力耗盡的情況下,陶光文對付起卓夜雪來可以說是遊刃有余。他不急著出招,反而像是故意挑釁一下,引卓夜雪出招。而卓夜雪往往也咬勾上來,手中的靈通和招式不斷釋放,源源不斷,令人吃驚於這瓊霄派大小姐掌握的招式之多。

  這次高臺上的情況倒是變了變,不再是卓安盯著周祺然不讓他出手,而是素潔盯著卓安,不讓他出手,周祺然則表示吃零食看戲,口中嚼吧嚼吧著東西,毫不在意給現場觀眾直播什麼叫“元嬰真君也是要吃飯的”。

  事實上這幾日周祺然的嘴巴就沒閑過,明明是個早已辟谷的元嬰真君,周祺然卻天天拿些奇奇怪怪的食物,一邊看著場上的比賽一邊吃,瞧他吃得香噴噴的模樣,有人不由得覺得……有點嘴饞。

  然而有點慘的是,他們沒見過周祺然吃的小東西,也不知道要上哪去打聽——找天樞打聽實在是風險太大,他有可能給你真的情報,也有可能給個完全胡編亂造的假情報。

  同樣是毫無疑問的,卓夜雪被打敗,下了場,估計是考慮到人家親爹就在上頭,陶光文沒有下重手,而是靠著卓夜雪靈氣真空期的時候強攻過去,將其打落擂臺。

  卓夜雪勉力坐起來,急促地喘息著,似乎是身上十分痛苦。

  素潔真君幹脆施展出靈氣,壓制一個可能發瘋的老父親。而周祺然繼續津津有味地吃著零食,仿佛世間一切事情都不如手中的食物吸引他的註意力。

  壓制見到女兒受傷的女兒控,他是傻了才做這種沒啥樂趣的事情。

  陶光文似乎也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面色平淡,沒有因為自己打敗了一個出名的天才大小姐而露出欣喜,反而是目露鄙夷,道,“言過其實。”

  “……”雖然小聲,卓夜雪還是聽到了的,她立時怒道,“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陶光文面色陰郁,淡淡道,“就那個意思。”

  周祺然看著被素潔真君攔下來的,要去幹掉那名準冠軍種子的卓安·掌門·女兒控,笑了笑,道,“道友別那麼介意嘛。”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讓卓安的火氣都更大了一些。

  周祺然捧著食物,心道:好吃。

  可惜不是瓜。

  “道友,當初跟我說過不能幹涉比賽的是誰?”

  “……”卓安還是有些火氣的模樣。

  “卓吃貨沒受什麼重傷,這點傷比起前面幾場來說簡直就是毛毛細雨。”周祺然道,“養一養就好了啊。”

  所以說關心則亂,一個愛護女兒的老爹是完全沒原則的。

  素潔真君有些驚訝自己會看到天樞來開導勸慰人,要知道天樞這個性格仿佛就是和這種事情絕緣的存在。

  場下,卓夜雪其實也知道自己與對面的實力差距,只是有些不甘心,終究還是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鞭子,下了場。

  至此,雲霄大比決賽“鳳淩雲霄登仙路”環節,僅余四位參賽者。

  在兩兩對戰之後,留下的便是秋博宇與陶光文二人。煉氣期的冠軍,將從這兩人之中決出。

  周祺然沒想到繞了那麼些大彎子,自己又是改規則又是做其他的事,總歸是做了很多事情,沒想到這劇情,最終還是繞回來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套路的力量?





第144章

  接下來的兩場比賽, 四位晉級的參賽者似乎是開足了火力,不再留手試探, 一上來就是真真切切的開打。畢竟能留到現在這個回合的,幾乎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秋博宇也發現, 越是戰鬥經驗豐富之輩, 對自身的短板越是清楚,有時候知曉了對面的短板都不一定能抓到機會攻擊,更何況還要先找出短板。

  四名修士, 沒有誰獲得了絕對的優勢, 反而打得有來有回,可以說考驗的不僅僅是實力, 還還有對局勢, 對自身的估量能力——是要使出全力贏下這一場, 導致下一場實力受到影響呢。還是留一點余地呢?

  秋博宇沒有使出什麼雷厲風行的手段,而是表現得和對手勢均力敵的模樣, 初時情況不明,到了後來,兩人的差距便拉開了——明明消耗的靈力差不多,但是秋博宇的對手, 那名門派弟子漸漸有點使不上勁了,而秋博宇依舊是一副遊刃有余的模樣,靈氣有所損耗,但是沒有那名門派弟子那麼明顯。

  如周祺然這等層次的存在,自然一樣就看出了這份差別源自何處——秋博宇的功法優於那名門派弟子的功法。所以對靈氣的吸納循環, 以及體內靈氣利用的程度,要高於那名弟子。這個可以說這是秋博宇打這場雲霄大比時身上最大的優勢了,你五百瓦燈泡閃閃爍爍,我直接上兩千瓦的閃瞎你的眼。

  秋博宇那一場,以對手靈氣耗盡再起無力告終。觀眾們看到這麼一個沒沖突性的結果,不免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有些修士想得深一些,猜到秋博宇是在為明天的最終決賽做準備。

  仿佛形成了慣例,秋博宇打敗了對手,便毫不避諱地看向天樞的方向,就像是討寵的小狗做到了主人的命令後,甩著尾巴討獎賞的模樣。

  可惜天樞真君這次面色平淡,似乎不受什麼影響。

  有感性些的人,見秋博宇對戰這麼多場,每次都是掛念著天樞真君的模樣,不免有些觸動,“這秋博宇倒是情深義重之輩。”

  “是啊。”

  有修士一臉得色,“嘿,給你們講點消息。”

  這話一出,立時吸引了周圍幾人的註意力,那些人都頗為好奇這名修士要將什麼。見那些人的目光飄向自己,那修士仿佛有些滿足了那般,以周圍人聽得清楚的聲音道,“那秋博宇剛來汾安城的時候,就毫不掩飾他崇拜天樞真君這件事,只是那時候的汾安城你們也知道……”

  “原來才這麼些日子嗎?”

  “這段時日感覺已經一年了。”

  有修士被這麼一提,才猛然察覺到實際上時間過去得不算久。一時之間恍若隔世。

  低級的修士閉關一段時日,一段日子之後便會因為靈氣撐不住身體的消耗,不得不出關。而辟谷之後的修士,閉關的時日全看機緣,有些修士偶然有感進入參悟狀態的話,閉關個十年八年都算少了。

  雲霄大比煉氣期的比賽不過開辦了一段日子,這天樞的聲名就來了個絕地大逆轉。

  現在想起來當時對天樞的鄙夷,對天樞的談論,修士們只覺得,那似乎是過去了很久的事情。現在的汾安城,你只要敢開口說天樞的一句不是,就要招來周圍一片帶著敵意的目光,

  而秋博宇對天樞的崇拜,每場比賽都直接忽視主位的其他兩位元嬰真君,目光不離天樞真君的行為,也因為這樣的風氣,沒有人嘲笑鄙視他,反而是覺得他心性純粹。在有些人透過小道消息知道秋博宇得了天樞的救命之恩後,秋博宇更是被貼上了“知恩圖報”“情深義重”之類的標簽。

  “可是那時候有些人愚鈍,看不出天樞真君的高明之處,妄論天樞真君後被秋博宇阻止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那修士臉上略帶笑,一副神秘之樣。

  “做人要有始有終,你既然起了頭,那就說完吶!”

  “是啊,你那小道消息是什麼?總得出來過過耳吧。”

  有修士催促道。

  “好了好了,我說就是了。”那修士清了清嗓子,頗有幾分說書人的姿態,以一副高深姿態悠悠道,“那些修士里有雲霄大比的參賽者,因為站得與秋博宇近了,當著他的面說些狂妄之言。結果因為抽簽,他們與秋博宇分到了同一個混戰場。”

  而秋博宇參與的那場千人混戰,結果如何眾人乃是心知肚明。

  有人恍然,“你是說……”

  “有修士正巧知道這麼些事情,他說,那些修士十分後悔得罪了秋博宇,因為那秋博宇擺明了故意針對他們,最開始出手的目標就是他們幾個。其他修士最多被砍個手或者被打出個破綻,引來其他修士的攻擊。但是那幾人,可真的是被秋博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那修士頓了頓,繼而道,“削成了人棍。”

  “人……人棍……?!”

  混戰場里邊,重傷之人不少,但是大多在失去戰鬥能力之後被轉移到了擂臺之外,所以大多修士只是四肢缺一,或是身上有明顯傷口。傷到四肢皆殘缺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而且,尋常煉氣修士斷去一肢已是失去戰鬥能力,那秋博宇竟能一瞬間斷去四肢……這是多麼可怕的攻擊速度。經過這麼多場單人戰,沒有人會懷疑秋博宇的實力,所以這話一出來,他們都相信秋博宇做得到這種事情。至於他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那還用說,他是天樞真君的崇拜者啊!

  “不僅如此,有些漏網之魚到了別的混戰場,運氣不錯地進入了第二個環節,也就是‘百鳥爭鳴奪魁首’。那些零星的漏網之魚可沒有逃過去,又被秋博宇給打敗了。”

  因著百鳥爭鳴本就該只有一個魁首,周圍修士的反應倒是一般,還在沈浸於那混戰場的“人棍”之中。

  這秋博宇,不僅崇拜天樞,他還記仇啊!

  “……”那修士看到周圍群眾的反應,也知道他們對混戰場的事情更有興趣,當即清清嗓子,道,“那倪飛,之前在茶樓與秋博宇起過沖突。”

  “真的?”

  “這是真的嘛?我也有所耳聞。”

  茶樓的沖突畢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在圍觀,也有人不在現場,在混戰場看到秋博宇與倪飛那勢不兩立的模樣,還疑惑倪飛怎麼和一個少年起了沖突。原本他們的猜想是倪飛奪了少年的寶物什麼的所以發生了沖突。本來他們還在奇怪倪飛竟然會放過一個散修——要知道倪飛可從來不喜歡什麼花錢消災,他更喜歡的是殺人奪寶。

  現在看來,這事還能與天樞真君聯系上?

  “那倪飛在茶樓眾人討論天樞真君的時候,直接潑了冷水,言語之間有看低天樞真君之意。“

  這名修士確實是個消息靈通之輩,得來的消息也是有些準確度的,只是與倪飛的沖突是秋博宇融入人群之中的手段,所以與天樞真君的聯系就沒有那麼明顯了。畢竟當時倪飛攻擊的是那些修士,而不是天樞真君。只是按著秋博宇近日公開表現出來的那副姿態,觀眾們很難相信他會為了與天樞真君無關的事情而與別人對上。

  所以一定與天樞真君有關系!

  強行安了個與天樞真君有關的名頭後,那修士得出了結論,“這秋博宇,可不簡單啊……”

  “日後得罪了天樞真君,估計天樞都還沒找上門,他已經先沖了過來吧?”

  “……這是肯定的。”有人無語道,“但是你敢惹天樞真君?”

  “……”

  “……”

  “……”

  死一般的靜寂。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不管怎麼樣,在秋博宇有意無意的行動下,他的名字,在汾安城之中,算是徹底和天樞真君這個名頭綁定上了。

  他說了什麼話,一定與天樞真君有關。他做了什麼事,一定與天樞真君有關。乃至於接下來還出現下一個倪飛那樣與秋博宇有沖突的人的話,他們首先想到的肯定不是那人得罪了秋博宇什麼,而是對方是不是做出了能得罪天樞真君的事情。

  而周祺然對這份綁定,感覺有些手癢。

  明明他一向是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的。但是發現這些日子那些人越來越過分,幾乎到了提起傻球就會提起自己,提起自己就會提起傻球的地步。這要是換成娛樂圈,估計那傻球得被粉絲罵捆綁倒貼了。

  又是公關手段嗎?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周祺然並不清楚,有些事情,只需要開個頭,便有星星之火燎原之勢蔓延開來。在秋博宇刻意的推動下,多方出現的“消息靈通”“有小道消息”的人,一個接一個冒頭,將秋博宇崇拜天樞真君的事跡傳播了出去。

  分享消息的修士獲得了成就感,其他修士獲得了新的談資,之後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分享信息的修士,簡直是完美的雙贏加循環。

  可是最開始的消息是從哪里出來的呢?

  沒有人會在意這種事情。

  系統存了看周祺然反應的心,將此事告訴了周祺然,周祺然本來想效仿之前的行動,沖過去暴揍一頓那傻球。但是不知不覺就想起了小庭院之中,自己那帶著怒意的一擊,傻球不閃不避地接下了,直接進入了瀕危狀態。

  ……

  煩人!

  “反正他也是想給自己刷些名聲吧,給以後揚名東域打下基礎。”周祺然只得分析道,“況且有駱元白在,去中州之前他只能當散修。‘知恩圖報’‘情深義重’都是些好名聲,而且容易令人產生信任感。有這個名聲基礎,還暗示了其他人他與我有關系,雖然不知道招來的仇恨比較多還是招來的看重比較多,但是總歸能給人一種他有靠山的感覺。”

  周祺然自顧自分析了一番後,直接給出結論,“算了,這捆綁的費用,等以後套麻袋的時候一同討回來吧。”

  【你一直說套麻袋。那麼,你的行為是累積式的還是一次還清式?】

  系統不由得疑惑道。要知道“套麻袋”似乎成了周祺然的一個執念,只要等小球成長到不會被這位元嬰真君一掌拍死的地步,就要痛痛快快把他當沙包揍一頓。那說了這麼多次,周祺然是想一次打完爽完就夠,還是打好幾次?

  “那還用說!”周祺然立時道,“當然是能打多幾次就打多幾次啊!”

  那小子太令人不爽了!

  哼!

  在周祺然帶著淡淡不爽的心情之中,決賽,終於來臨。

  陶光文毫無懸念戰勝了對手,成為接下來的比賽里秋博宇的對手。他似乎很是看不起秋博宇,剛一上場,便陰沈著臉色,目露鄙夷,似乎是覺得與秋博宇對戰都是侮辱了他這個人。

  秋博宇見狀,也抿嘴不言。除了真君以外,可還沒有人能有資格能讓他熱臉貼冷屁股。既然這位對手一上來就展現了對自己的不喜,那自己也不用假惺惺打個招呼什麼了。

  於是秋博宇在開戰鐘聲響起之前,首先觀察了一下陶光文。

  此人身後佩劍,根據自己收集到的情報,這人很可能是個劍修,就算不是劍修,也是朝著劍修這個路子發展的。

  修真界中,劍是很常用的一種靈器,以此為基準,發展出了一批名為“劍修”的存在。比起功法與靈氣的控制,他們更想琢磨各路劍法劍招。因為摒棄了“多余”的規則參悟和學習術法的過程,劍修只要手握趁手的劍,其勢如破竹的攻擊力能給同等級的非劍修造成不小的壓力。但同時,劍修晉級的難度比尋常修士可以說是難了不少。

  而這陶光文的身姿和佩劍,幾乎就是明晃晃地告訴對手他是個劍修。

  秋博宇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惡戰了。

  誰知道,那陶光文主動開口了,“旁門左道,終究上不得臺面。”

  “……”

  秋博宇還未開口,那開戰的鐘聲便響了。而陶光文大喝一聲,身上靈劍飛出,落入他的手中,攜著一力破千鈞之勢攻向秋博宇。秋博宇登時面色一凜,手上極快地打了幾個法訣。那一瞬間,秋博宇身周的氣溫陡然升高,他一拍地面,靈氣瞬間凝聚,聚成了一堵透明的紅色墻面。

  在以極快的速度做出來墻面後,秋博宇身形疾退,腳上靈氣流轉,使他的身形更加詭秘幾分。

  觀眾本就期待著這場決戰,見狀頓時都興奮了起來。

  這一上來,就是精彩的對招了!

  陶光文破掉了秋博宇的火墻,劍上的氣勢少了幾分。不過他也不急,反身就掐了一個訣,手中靈劍快速舞動,一時之間竟有三道劍氣飛出,似要封鎖住秋博宇的活動範圍!

  “飛虹門的飛虹劍法。”卓安幾乎就是馬上看出了陶光文的招數來路,“這飛虹門這次倒是真的有了個寶。這小子。有劍修的資質。”

  素潔微微點頭,“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飛虹劍法的第三式‘一劍分三’。在煉氣期就能修煉至第三式……雖然只是修了個形,但這天資,也是稱得上優秀了。”

  “那秋博宇才是不尋常。”卓安道,“尋常煉氣修士可沒他那立靈氣墻的能力。他修煉的功法竟然能讓他在煉氣期做到如此地步……他的師尊果然是中州之人吧?”

  “莫說他師尊了。近在咫尺不就有一名可隨意出入中州之人麼?”素潔道,“雖然嘴上總是沒什麼好話,但是他對秋博宇的關心,可是超過了尋常元嬰真君對煉氣小輩的關心。給些功法什麼的,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確實,而且天樞道友可還是個符師。”

  聊著聊著,兩人突然發現,這戰鬥著的兩人,竟然都是遠超尋常煉氣期的實力。兩相對戰,竟是比築基期的一些比賽還要有看點!

  陶光文的三道劍氣並沒有困住秋博宇,只見秋博宇周身靈氣鼓蕩,身周立時出現一十六把小刀,隨著他指尖一點,小刀飛了出去,與那劍氣對抗。

  爆炸聲起,小刀零零星星落地。

  而秋博宇緊隨其後,手中靈氣化刃,對著陶光文就是一劈。他選的角度刁鉆,陶光文避無可避,眼神變了變,但是馬上就像是決定了什麼那般,單手接下秋博宇的攻擊,另一手持劍襲擊!

  一陣膠著的近身戰之後,雙方被靈氣震到硬生生後退。

  陶光文呼吸急促,剛剛那一番交戰,簡直是超乎他想象的難以應對。這秋博宇分明正面攻擊力比不上他,偏偏靠著各種手段與他持平!

  “秋家叛徒,倒是有所機遇。就不知你在這混得風生水起春風得意,還得了元嬰真君賞識之時,還記不記得你可是被逐出家族之人!”

  秋博宇頓了頓。

  周祺然支著額頭,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仿佛場下發生什麼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因為這里已經是原文的劇情了。

  陶光文為啥看不起甚至敵視傻球呢,這就要扯到秋博宇那已經沒命的倒黴堂哥。雖然人家小命已經沒了,但是之前好歹是個大門派的弟子不是?這飛虹門作為小門派自然想巴結上大門派,而陶光文本人也想結交到大門派的弟子。

  因為偶然的機會,他與那倒黴堂哥認識了,並從他那里得知秋家有個寄生蟲,整天無所事事吃秋家用秋家的,大家念著他父母是秋家前任家主夫婦,可憐他小小年紀就父母雙亡,就不求回報地養著他。結果這小子竟然說他才是正統,想要從秋飛昊,也就是倒黴堂哥手中奪來秋家。更可惡的是這小子發現奪不了家主之位的時候,竟然背叛了秋家!

  於是乎,因為先入為主的印象,陶光文對“秋博宇”這個名字的好感度幾乎是跌到谷底。

  不過之前他只是因為“秋博宇”這個名字而不喜他。直到現在正面對上,發現秋博宇眉眼之間和秋飛昊有相像之處後,他才確定眼前這個,就是秋家那個“背叛”的秋博宇。

  見秋博宇沒應答,陶光文便認為他是心虛,立時氣勢更甚,“你現在的功法,現在的這些好東西,怕不是你背叛家族換來的東西吧!”

  卓安與素潔皺起眉,看向周祺然。

  這陶光文天資是有,但是沒有到舉世無雙的地步,現在就擺出這樣的架勢,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而掌門觀覽臺處,那飛虹門的掌門如坐針氈,萬分後悔把陶光文派出去打雲霄大比。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啊!

  那秋博宇明顯有天樞真君護著啊!現在揭短,就算是真的,也把那天樞得罪了好嗎!

  見陶光文有喋喋不休的架勢,秋博宇一面應對著他的攻擊,而後,他突然道,“自信是個好品質。”

  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讓陶光文不由得楞了楞,而後他感覺胸口傳來一陣灼熱的沖擊,整個人被打退好幾步。

  “可惜你並不算。”秋博宇淡然道,“同樣的——”

  “——腦子是個好東西,希望你能有。”

  說完,陶光文只看見秋博宇掐了幾個訣,快到看不清,而後自己身周突然出現了連續的爆炸。

  他面露驚愕,沒想到秋博宇還留存著如此之多的靈力,立時提劍擋下攻擊,並準備突破——秋博宇發動完這等招數,體內靈力必然進入真空期,這個時候,彌漫著的煙霧,就是自己最好的掩護!

  可是當陶光文忍住因為爆炸而震蕩的心肺破霧而出的時候,卻看到早已等著的秋博宇,一臉惋惜之態。

  “都說了,腦子這玩意挺好的,希望你能有。”

  陶光文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藤條破地而出,捆住了劍修的身體。陶光文當即橫劍一掃,將藤條全數斬去,卻沒想到落地的藤條瞬間了引發了接下來的爆炸!

  秋博宇做了什麼呢?

  除了陶光文之外,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陶光文在爆炸煙霧之中的時候,秋博宇正在不慌不忙地往地上打符箓。

  是的,符箓。

  決賽場至今,也不是沒有人使用過符箓,比如之前秋博宇的對手都用過。但是用得如秋博宇這般心機,偽裝成自己出招混淆對手判斷的,還真沒有!

  幾撥符箓打出去,那陶光文也是受了傷。而秋博宇雖然靈力有耗損,但是這點靈氣混來陶光文的受傷,可以說是值了!

  秋博宇似乎終於決定開始反擊了,他長呼一口氣,周身靈氣瘋狂運轉。一直沒拿出來的靈劍也拿了出來。

  與狀態全滿的劍修對劍,是最不可取的行為。

  以現在陶光文的狀態,已經是可以出劍的時候了。

  卓安見狀,傳音給周祺然。

  “這秋博宇,倒是心中有幾分謀算。”

  周祺然呵呵兩聲,“因為腦子是個好東西啊。”

  這傻球是怎麼蹦出現代感如此足的一句話的?

  【根據數據,小球這句話的來源是你。】

  “……”

  【根據數據,你並不在意用現代用語談論事情。】

  “……”

  【根據數據,小球記住了。】

  “……”

  呵呵。





第145章

  那陶光文也沒想到自己被詐了,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正欲蓄力醞釀一波攻擊, 便聽到秋博宇接著道,“之前我在懷仁鎮的切磋場遇上了一個人,他也死活說我是秋家叛徒。哪怕那時候我才八丨九歲。”

  這次秋博宇沒有收斂聲音, 聲音洪亮,周圍的觀眾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下一刻,他的聲音就像是被增幅了那般, 擴散到了全場。

  “——哪怕我那時候只是個尚未測靈的凡人。”

  觀眾一臉愕然,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秋家口口聲聲說我背叛了他們,然後出來一個長輩, 將跟隨家族子弟歷練後回歸的我抓起來,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直接給了我一擊。”

  周祺然聽著秋博宇一邊賣慘一邊打架, 不由得感嘆這主角肺活量還真是挺足的。

  哦對了, 如果別用他發明的麥克風的話,就更好了。

  周祺然看向秋博宇的手上,那兒多了一個戒指, 顯然是剛剛那小子從黑手環中取出帶上的。這戒指他認得, 就是他自己無聊時研究的東西,非常沒有技術含量,戴上之後就能擴大聲音。

  也就是俗稱的麥克風。比麥克風好的一點就是音響是連著人的耳朵的,不怕聲音擴大後失真含糊, 讓人聽不清內容。

  鑒於修真界沒有卡拉ok這種娛樂模式,周祺然根據修真界現有的擴音陣法改造出了這個“麥克風”後,就覺得無趣,不做了。

  而現在這東西出現在了小球身上,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給的。

  那老頭到底收集了多少他的作品?

  秋博宇放緩了攻擊節奏,以獲得喘息的機會。而陶光文被他的突然增幅的聲音震得腦子一懵,也下意識放緩了出招的速度。借此機會,秋博宇繼續講述自己的經歷。

  他想要徹底將自己與真君綁在一條船上。

  以真君拒絕他人的狀態,如果不讓周圍的人先覺得自己待在他身邊是件非常合理的事情的話,自己成功的機會渺茫!

  秋博宇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因為父母的遺物,我僥幸撿回一命,但是被那些人追殺,帶著嚴重的傷逃亡。如果不是真君救了我,恐怕我早就死得徹底了。”

  原來這就是天樞給予的恩情!

  還真的是救命之恩!

  在場的修士都是來看比賽的,沒想到順帶看了個說書,當即興趣都被挑起來了,睜著眼等著秋博宇繼續講述他的過去——他們都很好奇秋博宇對天樞的崇拜之心,和秋博宇如今這麼強大的秘密。後者是重點。

  陶光文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為了打亂秋博宇心境的話被秋博宇反過來利用,隨著他講述過去的進程,秋博宇身上的氣勢越來越盛,那連綿的攻擊讓他一時之間都找不到突破口。

  而周祺然聽著聽著,突然覺得有幾分古怪的味道。

  是不是哪里有些奇怪

  “真君出現。救下了我的命,可是當時的我,真的只剩下一條命了。真君說我靈根破碎,可能無緣修仙之路了。”

  靈!根!破!碎!!

  觀眾如果一片嘩然。

  這可是修士最根本的根基,哪怕是最雜的五靈根,那也有能修仙的可能性,只是天資極差罷了。可是這靈根破碎,可是完全斷送一個修士的未來啊!

  這秋家竟然不怕天譴,對一個尚未測靈尚未修仙的小孩下如此重的手!這是多大的恨啊!

  “靈根破碎的話,你如何擁有今日的修為。”陶光文冷喝道,“一派胡說八道。”

  “我相信很多人會奇怪我為何對真君如此感恩。”秋博宇沒有正面對上陶光文的話。

  周祺然不妙的感覺來了。

  而觀眾也驚訝地張了嘴,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因為真君不僅救了我的命,還尋來秘方修好了我的靈根,並且提供給我大量的修真界資料,讓我得以在靈根尚未修複的時期對修真界有大致的了解。”

  卓安驚訝地看向周祺然。

  他本來就有猜想是不是天樞為秋博宇做了不少事情,才得來他這般崇拜之心。現在聽了秋博宇講述,聯系一下秋博宇之前的表現,他這份濃烈的崇敬,不要太正常好嗎!

  要是沒有這麼崇拜,他們還要覺得秋博宇白眼狼!

  若是放在平時,對於這樣的一面之詞,將事情講得如此誇張,觀眾大抵是不會信的。但問題是,秋博宇之前的表現,和天樞真君幾次詭異地出現在賽場帶走他的行動,讓秋博宇的話顯得無比真實。

  天樞不僅救了他的命,還重新給予了他未來!

  有觀眾下意識看向了周祺然那邊,發現那人不知何時已經布好了隱匿陣法,令人看不清那里的情形。

  試想一下,如果自己被追殺逃亡,被人救了,身上的傷也被治好了,甚至靈根破碎都被治好了,現在看來還被提煉成了不錯的屬性——別說是崇拜,膜拜都可以好麼!

  原先覺得秋博宇崇拜跪舔天樞到了病態地步的觀眾,也默默看向了那個少年,感覺十分能理解他的心情了。

  場上比賽還在進行,不論是秋博宇還是陶光文,都沒有放松。而觀眾被這消息一炸,直接破了決賽場略顯安靜的氛圍,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有修士感嘆天樞為人這般善良,一個受傷的小孩都能讓他尋來修複靈根的秘方,為何之前的名聲那般糟糕?

  一定是有人抹黑吧!

  在雲霄大比初期得到秋博宇饋贈的那些被感化的修士,此時不由得看向周祺然所在的地方,看著那看不分明的地帶,淚水潤濕了眼眶——原來天樞真的這般宅心仁厚。

  “你以為你隨便編點故事,其他人就會信你嗎?”

  因為先入為主,在陶光文心中秋博宇就是個油嘴滑舌的背叛家族之人,他說得再多,陶光文都會堅持己見。他覺得自己對秋博宇的判斷不該出錯。

  而秋博宇看著他,仿佛看到了當初剛被救下的自己,愚鈍,自以為是,實在是蠢得可笑。

  那飛虹門的掌門已經不是如坐針氈了,那是如坐老虎凳。

  人家講了天樞真君做了好事,你再傻也不能當眾辯駁啊,他本人在啊!

  蠢!蠢啊!!飛虹門要是被天樞給針對了你陶光文就是罪魁禍首啊!

  只能說陶光文已經完全進入了戰鬥時的情緒,不會再多考慮場外的事情。而秋博宇可和他不一樣,因為現在的事情關乎他的未來,他必須時刻註意著,給那些人添把柴火。

  “你聽到的,不也是一面之詞?”他對陶光文說道。

  有些觀眾本來也是懷疑秋博宇的話的真實性的,但是想到他故事中牽扯的另一個人,似乎就是個不走尋常路之人。這種人做什麼事情都有可能,所以救小孩……也是有些可能的吧?

  秋博宇現在的面相就是個煉氣期的少年,修煉至如今的程度,再怎麼天才也需要好幾年的修煉時間。這就與他自稱的八丨九歲對得上了。如果按照他說的,九歲那樣子受傷逃亡,花幾年時間修複靈根,再修煉至如今的程度,完全吻合。而且這些也解釋了秋博宇為何會對天樞如此推崇。

  更何況!!

  天樞本人就在這里!!如果是假的,這人必然會反駁好麼。但是他做了什麼?什麼都沒做!

  因為周祺然這個完美的證人在此,就算是不信的觀眾也漸漸信了。正如周祺然之前所感嘆的那樣,修真界實力為尊,誰拳頭大誰說話,周祺然一個元嬰杵在這,觀眾下意識就會選擇相信秋博宇的話。

  至於周祺然這邊……

  雖然感覺這傻球說的都是事實,但是他怎麼就覺得哪里怪怪的?

  周祺然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安,同時面帶不滿地看著場上的那名少年。

  醒醒,你參加的明明是雲霄大比,不是什麼雲霄好聲音,那邊賣慘才是正職,好好打臉不行麼。

  “系統,這傻球說的話我怎麼覺得怪怪的?”周祺然默默道,“怪令人不舒服的。”

  【根據數據,小球說的都是事實。】

  正因為是事實,所以他才覺得奇怪。

  再看場上,陶光文在秋博宇氣勢攀升後的步步緊逼下,顯得有些左支右絀,想到秋博宇剛剛帶著嘲諷的言行,他便怒由心生,登時道,“救了你的命又如何,我看你這段時間的表現,恨不得變成那天樞真君的狗,每天跪著舔他的腳底板!”

  其他小門派的掌門向飛虹派的掌門投去同情的目光。而飛虹派的掌門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他正在考慮馬上把這陶光文逐出門派還來不來得及。

  不是他勢利,而是陶光文剛剛那番話,不僅有可能得罪周祺然,也把秋博宇這個好苗子得罪狠了,再看觀眾的反應,再不做點什麼手段,那些外人會不會以為飛虹派都是這個德行啊!這對飛虹的名聲可是大大的影響!

  好苗子是難找,但是與可能得罪到的其他人相比,這點犧牲不算什麼。

  每一屆雲霄大比發生的事情都會有當地的居民記下來,再講給下一屆參賽者聽賺點小錢。所以說,只要發生了事情,那麼汾安城是會一直記著的!到時候說不定他們飛虹派去招攬散修的時候就要遭到其他修士的鄙夷和抵制了。

  散修需要好名聲來尋找結伴之人,而門派沒了好名聲,也很不好過啊!

  就在觀眾皺著眉,你一句我一句說這陶光文自視甚高,惹人生厭的時候,秋博宇並沒有擺出生氣的樣子,而是淡然道,“那是什麼很惡心的事情嗎?”

  ……

  那是什麼很惡心的事情嗎?

  觀眾們瞬間安靜了。

  這是……一種多麼深沈的崇拜啊……

  而周祺然,下意識盤起了腿,將腿藏在長袍里,活似打坐的僧人。

  這傻球,惡心人的功力夠足的啊。

  陶光文有些訝然,似乎是沒想到秋博宇能豁到這種程度,只覺得這人為了跪舔權貴實在是費盡心思,連尊嚴都不要了,不由得有些厭惡。正想著,他掐了個訣,再揮劍,攻向秋博宇,帶出了一串殘影。

  攻擊不奏效,被秋博宇擋了下來。

  秋博宇只覺得越打越順手,似乎這陶光文也不是什麼需要慎重對待的對手了,他總是能很快地對對方的攻擊做出反應,就像是不知不覺自己的身體能力在攀升那樣。

  首先察覺不對的是一直觀察著秋博宇數據的系統,發現他的數據開始混亂之後,系統趕緊出聲。

  【根據數據,小球狀態很奇怪。】

  “奇怪?”周祺然皺眉,看下去,發現那傻球確實是像是進入狀態了,陶光文在他的攻擊之下,那一往無前的劍修氣勢弱了下來。甚至作為一個劍修,他被秋博宇一個沒有什麼偏向的修士拿著劍對著打!

  卓安很快也嗅到了幾分不對的味道,想到秋博宇與周祺然的聯系,他特意知會了周祺然。

  “這種感覺……”

  卓安其實有些不太相信。

  不僅是周祺然這些元嬰,其他的金丹修士也或多或少感覺得出來。這秋博宇的狀態……

  怎麼那麼像要築基了?

  不會吧?在賽場上築基??

  就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秋博宇突然暴起發力,就像是突然覺醒了獸丨性那般,舍棄了所有的靈氣,而用最根本的肉丨體迎接攻擊,並狠狠出招。那陶光文打到現在已經快適應秋博宇的出招節奏了,但是此時他突然發瘋,可以說嚇了的人一大跳。這些猛烈的攻擊讓陶光文堅持不住。他橫劍抵抗,那秋博宇也當沒看見,以靈活到詭異的身手纏上了陶光文的身體,而後一扭。

  清晰的骨頭碎裂聲。

  再來是指甲挖肉,那陶光文痛得劍都掉到了地上,在場上發瘋地奔跑,想要把秋博宇給扯下來。

  最後,秋博宇就像是想起了什麼那般,停下了攻擊。不過即便是這樣子,他還是將本來就已經快支持不住的陶光文給徹徹底底給打敗了。

  可是包括解說在內的所有人都沈默著,想要看著秋博宇到底是怎麼了。

  這個狀態,很眼熟啊。

  只見那秋博宇打敗了陶光文之後,突然在擂臺之中癱坐下來,無聲地望著天。

  而後,他的周身靈氣震蕩,圍繞著他一陣一陣地盤旋。在他的頭頂上方還形成了一個小漩渦,靈氣在其中聚集得越來越緊密,最後形成了一滴靈液,滴入了他的額頭之中,直接融入了少年的身體!

  一瞬間,擂臺的溫度高得像是待在一片火海之中。

  卓安頓時樂了,“還真是築基,天樞道友你要不要給他護……嗯?”

  “你還不知道他嗎?”素潔真君道,“秋博宇出點什麼事情,他是行動最快的那個。所以在你說的時候,他已經決定了。”

  說完,她示意卓安看向雲霄大比的擂臺,果不其然,某人早已坐著小舟停在上空,而且手中不斷在動作,似乎在準備著什麼。

  周祺然一臉嫌棄地取出陣盤,布置防護陣法。

  其實他停在這上面就是最好的護法了,但是他懶不行啊,他不想待在這里不行啊!

  周祺然搞完防護的陣法,才微微松口氣,心中不斷罵這小子給人找麻煩。

  秋博宇又一次給觀眾們帶來了進行。至少雲霄大比打了這麼多次,還真沒有人的在場上打著打著築基了!

  築基了!

  因為是突然進入狀態築基,秋博宇的狀態不太穩定,面色繃緊,皺著眉。等到周祺然過來布置陣法,他就像是等到了什麼那般,眉眼舒展了開來。

  等到搞定陣法準備要走的時候,周祺然突然有了些不安的感覺。

  想到剛剛秋博宇突然暴起的那個戰鬥姿態,如果他沒想錯的話……

  再一回頭,那擂臺之中的秋博宇正如周祺然所想的那樣,身體上漸漸浮出鱗片,讓一個清秀俊朗的小少年,帶了幾分妖異味道。

  “……”

  【根據數據……】

  “不,你不用說了,我不想聽。”周祺然冷冷道,“我只想知道,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根據數據,如果你離開,妖化狀態的小球會選擇不顧一切去找你,不排除找身旁的人出手。因為根據數據,他此次依舊是在小球數據處於戰意高的狀態時出現的。同樣保持著高昂的戰意。】

  “……”

  觀眾們被安排離場的時候,口中還在感嘆。因為秋博宇要築基,要遣散他們這些無關者,他們其實也挺接受的。反正今天最大的懸念——冠軍人選已經出來了,明天再來看看總結表彰,順便看築基場正好。

  “不愧是天樞真君啊,竟然給會給一個煉氣修士護法。”

  “那可不是一般的煉氣修士!你剛剛不是聽到了嗎,真君與他關系深厚啊!”

  “那天樞真君不是和那秋博宇不太熟嗎?”

  “那天樞真君是平常人嗎?怎麼能用常人的想法來推測。說不定在真君眼中,那樣就是關系親密。”

  “有道理啊!”

  那修士感嘆道,“是啊,天樞真君那種不流於世俗之人,哪能用尋常眼光來看待。”

  “那個煉氣也不算尋常煉氣好麼!”有些修士氣憤地道,“我也想有個元嬰真君當恩人,我有危險的時候就出來救我好麼!”

  這話一出,引來了大片的贊同。

  實在是太令人羨慕嫉妒恨了。

  “這麼說起來……”有修士想得比較深的,立時道,“那秋博宇的詭異模樣,會不會是修補靈根的後遺癥?”

  “……這麼說來……”

  “靈獸的身體部分確實大多帶著功效。如果是副作用的話……”

  “我覺得很像!”

  因為秋博宇表現出來的獸化狀態太過猛烈,又從來沒有出面解釋過自己的狀況。因為周祺然在,也沒有人敢逼問秋博宇他的異變,更別說拿去研究了。

  一時之間,修士們又感嘆了聲。

  “慘啊!”

  賽場內,周祺然坐在小船上,看著下方恢複賊快的妖化球,面露無奈。

  築基是沒有雷劫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修仙的入門階段。但是周祺然很期待現在趕緊出現個雷,直接把這傻球劈成焦球。

  少年臉上已經浮起了灰色的鱗片,眼中有如墨水滴入,黑而無光,他站在小舟下面蹦啊蹦的,然而周祺然早就控制著小舟飛往了高處。任他怎麼蹦跶都不會成功

  和之前一樣,秋博宇妖化之後便失去了聲音,怎麼張嘴也只會是無聲。他期盼地看著上方,就像植物渴求著陽光,頂翻了石塊也要鉆出來享受陽光。

  周祺然面容淡定。

  周祺然覺得有些無聊。

  周祺然取出了那些小玩意出來研究。

  等研究完了,那小子已經累癱在下方了。

  “蠢。”

  周祺然說道,手上動了動,萬能的白虹絹絲緞直接飛出,把下方累癱了的少年捆起帶走。

  周祺然坐著小舟,飛到了場上唯一留下的卓安與素潔二人那邊,道,“我先走了。”

  “慢走慢走。”卓安忙道。

  “看來秋博宇的那個特殊狀態,與他本來的狀態一樣,對天樞道友有特殊的依戀,只是表現的方式不一樣。”素潔感嘆道,“也不知道這麼亂七八糟的情況是怎麼來了的。”

  “總歸煉氣場結束了,接下來才是要註意的。”素潔緊接著道。

  卓安點頭。

  築基場的規矩千萬不能讓周祺然隨便改!

  城主府小庭院。

  周祺然再一次將秋博宇捆來了這里。他也還是以妖化的狀態到來。只是現在跟以前明顯有些不一樣了。如今少年肉眼可見的長開了一點,看起來比之前強健一些。築基必然會有的排除體內雜質讓這小子渾身充滿了臭味——所以他壓根不想讓這小子碰到自己的小舟好麼!

  它也是要面子的啊!

  帶回了小庭院後,周祺然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這小子給丟水里。





第146章

  甫一入水, 少年撲騰了一下。

  蛟這種生物從來和水脫不開關系, 所以銘刻在血液之中的本能讓秋博宇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並拍了拍水,遊回岸邊。這時候,他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那般, 忽然擡頭看向空中的周祺然,發現那人已經是一副蓄勢待發準備動手的模樣。

  少年眨了眨眼, 看了看周圍的水面,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那般, 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看著秋博宇懂事地自己刷刷洗洗,周祺然覺得省心的同時,也有些微詭異的感覺。

  似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傻球的舉動總讓自己覺得哪里不太對。可是看周圍那些人的反應,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問系統,也往往問不出什麼結果。周祺然感覺自己要陷入了一個怪圈之中了。

  越是覺得傻球的舉動奇怪, 越是去註意他哪里奇怪, 越是註意越覺得這少年的行動透著奇怪。如此循環下去,周祺然只覺得無比煩躁。很少有人能這樣令他有如此真切的想揍人的心情。

  秋博宇似乎是覺得把自己給洗幹凈了,潛入水中把沈下去的衣服給撈了起來, 重回了岸邊。這城主府的河流自然不是什麼尋常的河流, 內里的液體用來清潔因為築基而排出來的雜質廢物,比現代世界打了肥皂去洗澡還要幹凈。所以秋博宇浮起來的時候,已經沒了之前的臟汙狼狽樣。

  周祺然手指微動,白虹絹絲緞飛出, 結結實實地把秋博宇給纏了起來。而此時的妖化秋博宇似乎已經對這白虹絹絲緞十分熟悉了,對它的纏繞毫不反抗,下一步就想要來到周祺然這邊。

  而周祺然冷笑一聲,手指一擡,那白虹絹絲鍛直接將少年提起來,將其吊在空中。少年初時有些驚訝,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在眼神捕捉到周祺然的動作的時候,突然就笑了。那副模樣,就像是周祺然在和他玩。

  “……”

  周祺然是知道秋博宇這個狀態是聽得懂人話的。看著那直冒傻氣的秋博宇,他便有些不爽,撤去了靈氣,將那傻球又丟入了水中。

  被周祺然切斷了靈力的供應,白虹絹絲緞瞬間就軟了下來,除了那水流般的質地,看起來就是尋常的絲緞。秋博宇對其已經是十分熟悉了,立時將其撈起。

  “洗幹凈再滾回來。”

  周祺然丟下這句話後,便坐著小舟悠然而去,留下秋博宇在水流之中。再一看,自己已經拋上河岸邊的衣服旁邊,多了一個小包。

  總覺得,他對那個小包有印象。

  因為周祺然的離去,秋博宇的面色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不滿。他拖著白虹絹絲緞遊了過來,拾起那小包,左看右看,然後打開嗅了嗅,終於確定自己對這個東西確實有印象。

  它似乎是用來洗東西的?

  少年打開了小包,將其中的淡綠色粉末撒到白虹絹絲緞上,再搓一搓,便有泡沫冒出了。

  秋博宇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周祺然回到了房間,看了淩亂的房間,他也沒有整理的心思,只往里走了走,在床上一坐,面上依舊帶著幾分悶悶不樂。

  【不開心?】

  系統試探著問道。

  “這雲霄大比終於結束了,我開心得不得了。”周祺然嘴上這般說著,面上卻不似他所說的話,“估計那兩人也不會讓我動築基場,這種開賽前就能大致猜到彩頭花落誰家的比賽,可比煉氣的場子無聊多了。”

  築基雖然已經是修真入門階段,此時的修士已經能有足夠的靈氣去駕馭功法自帶的招式,而不是簡單粗暴把靈氣當成增幅道具。用句網遊的術語來說,就是煉氣期還只能平A,到了築基期,就該解鎖技能了。

  即便如此,在元嬰真君周祺然的眼里,煉氣期的打架和築基期的打架並沒有什麼差別。

  周祺然覺得自己要好好分配鉆研的時間。畢竟這些陣圖之類的玩意效果不同,可以推演的方向也不太一樣。自然這樣,自然還是得找最有興趣下手不是?

  更何況,等雲霄大比結束了,還有九疊爭奇巖那玩意在等著他呢。

  周祺然看著陣圖,不知不覺入了神,全幅心神都沈在了那些玄妙的規則聯系之中,全然忘了外邊還有個人。

  秋博宇抱著白虹絹絲緞,小跑著過來,面上帶著幾分期待和幾分興奮,似有討賞之意。剛一進屋就發現了周祺然的狀態不太對。他看了看,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白虹絹絲緞,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沒有躡手躡腳,但是腳步極輕,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秋博宇知道自己通過一些小技巧能夠不知不覺接近周祺然的身邊,卻不知道,這不僅僅是他耍的那些小心思的功勞。

  正如懷仁鎮鎮長同時是坊市之主的聶玉成看到的那般,秋博宇與周祺然的靈氣,仿佛一體而出,相處十分和諧,毫無排斥的跡象。這是多少雙修道侶多少親朋好友之間,都無法做到的氣息調和。

  正因如此,秋博宇的接近,是無法第一時間引起周祺然的警戒的。

  秋博宇此時也就是妖化的狀態,身上臉上都冒出了鱗片,雙瞳猶如點了墨那般烏黑,毫無光芒透出,耳朵處不是人類的耳朵,而是鰭一樣的物事。他楞楞地接近周祺然,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只要呼吸稍微重一些,周祺然便要如水中月鏡中花那般消失而去。

  也許是周祺然太過入神,也許是秋博宇占據了太多有利條件,系統想提醒周祺然,發出的聲音卻被攔了下來,無法傳達到周祺然這邊。

  一切都那麼詭異。

  系統看著眼前瘋狂刷新的數據,都不用親眼看見都能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境況。她急了。想要接近周祺然,這種突如其來的接近是最不可取的方式!這會直接引發周祺然的警戒心,讓這個備受心理陰影折磨的人,重新縮回高墻之後!

  小球一路上有意無意甚至靠些小手段小技巧取得的些微親近,很可能毀在現在這個妖化狀態下!

  有那麼一瞬間,秋博宇的眼神不再那麼天真懵懂,而是出現了些微的驚訝和深沈。他行動頓了頓,而後就像是受到光明吸引的飛蛾那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周祺然是在感覺到臉上有些奇怪的濕潤感之後,才從領悟規則的狀態之中脫離的。剛一回神,他便見到了一個十分刺激的場面。

  少年不丨著丨寸丨縷,上身前傾,那臉在自己的眼前被無限地放大。

  #研究入神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個裸男給親了#

  似乎是因為信息量太大,周祺然大腦有瞬間的空白。他有些呆滯地擡起手,擦了一下有奇怪觸感的那一邊臉頰。再看那秋博宇,正癡癡地看著他,滿心滿眼寫著對他的好感。

  ……

  #突然好想毀滅世界#

  暴風雨前的寧靜僅僅只有一瞬。

  在知曉自己遭遇了什麼之後,周祺然周身靈氣震蕩,仿佛平地起了個龍卷風,將周圍所有的事物卷起砸碎。秋博宇從來就不會反抗周祺然,幾乎是迅速被卷入那風暴之中。

  周祺然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怒意,但是他的周身的氣勢,還有那靈氣風暴,都似乎在宣告著少年的死刑。

  周祺然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放松了一下,便會被這小子做出這等事情!!

  幾乎是那一瞬間,心中的警鈴放聲大作,似乎是在嘲笑周祺然之前的掉以輕心。

  被卷起的少年被秋博宇以靈氣掐住,周祺然看著秋博宇,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寒冰,凍得人徹骨寒涼,“你做了什麼?”

  若是以往,發現自己被周祺然這般粗暴對待,秋博宇總該露出些驚慌失措的模樣。因為他不想要見到這樣的場景。但是此時秋博宇卻是詭異的冷靜。

  因為靈氣沖擊,他似乎有些神誌不清,周祺然都懷疑他傻了。因為被自己抓起來的時候,那小子,他竟然笑了!

  周祺然將他狠狠摔進了地里,蔓延出來的裂紋仿佛以少年為中心編織的蛛網。周祺然周身靈氣鼓蕩,眼看那攻擊就要打出去的時候,已經十分焦急的系統終於發現限制解除了,忙出聲勸導周祺然。

  【冷靜,你冷靜一些。】

  系統的話語從來都是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哪怕在如今這番緊急的情況,她的聲音也是詭異到像是機械的死板聲音。

  周祺然此時哪管系統的話,他此時滿心滿眼都是幹掉這個小子。

  心中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周祺然只感覺到滿滿當當的憤怒和……恐懼。腦海中有無數個聲音在嘶吼著,要把這個膽敢冒犯他的人給殺掉。

  不論他是什麼身份,不論他是什麼人!

  房子有些搖搖欲墜。

  遠在書房的平肖真人蔣亦察覺到了一分危機感,忙撇下手上的事務趕過去。

  那個方向,是靜修院!靜修院如今的住客是……天樞真君!

  整個城主府都感覺到那份靈氣的震蕩,想來那天樞真君不知為何動了怒氣,連帶著城主府也要地動山搖。天樞從來到汾安城後就沒少搞出各種大大小小的騷亂和動靜,進了城主府也是不曾收斂過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次,似乎都比不上如今的怒氣。

  等蔣亦趕到的時候,那靜修院已經是個廢墟殼子了。面容妖孽青年立在空中,正掐著一個少年的脖子,似乎是怒氣未消的樣子。那少年似乎是失去意識了,四肢軟軟地垂著,沒有半分掙紮反抗之意。

  “怎麼不反抗!”青年似乎有些氣急敗壞,“你是傻的嗎?啊?!”

  每一次都是這樣,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只要動手,這小子從來不會還手,甚至連防禦一下都懶。他隨手一擊,便能給他造成重傷。於他來說,揍秋博宇真的像是在揍一個毫無反抗之力,只是體質稍微好些的凡人。

  可是周祺然是知道的。以秋博宇的智商,以秋博宇如今的人脈。他對上自己雖然不可能贏,但是防禦一下來自保,或是逃跑,是做得到的。

  擁有點家文主角光環的存在,可沒有如此簡單。

  可是,這小子就跟被掏空了腦袋那般,傻傻呆呆地任由他攻擊。

  在出手幾次發泄了怒氣後,發現秋博宇毫不反抗的周祺然終於在即將殺死秋博宇的前一刻,停了手,轉而將其掐起來。

  但凡他有一點點反抗,有一點點想掙紮逃跑的意思,他都能逃離。

  可是周祺然沒有等來秋博宇的掙紮,而是看著他漸漸翻白眼,面色發白,意識模糊。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還不反抗嗎?

  為什麼?

  為什麼?!

  周祺然覺得自己要發瘋。

  看到蔣亦在場後,周祺然就像是看見了什麼救兵那般,將那少年甩了過去。他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但是無法做到。他感覺自己很崩潰,也很混亂。他氣到想殺了秋博宇,這也是他做得到的事情,大不了拉整個世界陪葬。但是在看到秋博宇這種毫無反抗的姿態時,他又下不了重手。

  這傻球!

  周祺然有一瞬間有些茫然,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很快,他便回了神,對著蔣亦道,“陣法東西什麼的我會補上,至於這小子……你自己看著辦。”

  說罷,直接離開了原地。

  蔣亦看著成了廢墟的靜修院,再看面前氣息微弱有進氣沒出氣的少年,有些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真君既然讓自己看著辦……那當然是趕緊救起來啊!

  反正如果真君想要這少年死,到時候再打死就行了。如果真君是要這少年活著的話……沒救回來就糟了!

  對於秋博宇,蔣亦還是有些微的印象的,原因無他,秋博宇從未掩飾過自己天樞崇拜者的身份,之前被周祺然帶回來的時候他也偶爾看了兩眼。更別說卓安掌門特地吩咐自己不要忘了這位少年的吃食,讓他有了深刻的印象。

  現在再看地上的少年,滿臉血汙,身上布著詭異的鱗片,衣服不知是被毀了還是怎麼的,只松松地纏著一層絹絲緞,從那質地上來看是個品質不錯的靈寶。都不用仔細看,蔣亦都知道這少年起碼斷了幾根骨頭。

  能讓修士斷骨的傷勢……

  慘吶!

  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麼得罪天樞了,竟然被打到這種程度,看氣息這小子是個築基期了?如果他還是之前的煉氣期的話,恐怕天樞那一波攻擊下來,這小子就已經身死了吧。

  帶著幾分同情,蔣亦帶走了少年,趕緊找人來醫治。

  而另一邊,周祺然瘋狂飛著,隨便尋了處沒人的山洞,進去之後往那洞口一轟,成片碎石掉落,將洞口埋了起來,洞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身處黑暗之中,焦躁的周祺然才稍稍覺得有些放松下來。

  他完全沒想到那傻球竟然會做出那種令人生氣的,放肆的舉動。

  以往秋博宇的靠近,雖然對比起其他人稍顯過分,但是還是可以讓周祺然拉出些距離感的。他的態度本就讓周祺然糾結。周祺然不想和他牽扯太深,只希望當個看戲人,將他一路的豐功偉績都如同觀賞喜劇那般看下來。可是秋博宇卻執著地要拉他成為臺上人。

  可周祺然知道,自己是原書中沒出現的角色,自己的出現帶來了一大片的蝴蝶效應。可即便這蝴蝶再大,劇情還是在朝著某個方向走,他該經歷的,該獲得的,一樣都不會少,只是出現時間前後略有差別而已。

  周祺然一再提醒自己,自己是過客,是秋博宇人生的見證者,而非參與者。可是秋博宇那熱情的態度又讓他無法忽視。真要將那小子的熱情和付出當做理所當然,那自己和某個家夥,又有什麼區別呢。

  而現在,因為剛剛那一陣沖擊,周祺然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動搖了。

  不知不覺地在動搖。

  失去之前必然要有“得到”。他不想再經歷“失去”,那就只能把失去的根源,也就是“得到”給抹除。周祺然無法保證秋博宇再這般逾矩下去,自己會不會突然想把他幹掉。

  不顧一切將他殺掉。自己是否就能保持原本的狀態呢。

  察覺到周祺然的想法在往某個很危險的方向跑。系統等待了大半天,趕緊出聲。

  【感覺好些了嗎?】

  周祺然沒有回答系統的話,而是望著周遭的黑暗,坐了下來,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好些了,現在想殺回去徹底把那傻球給幹掉。”

  【……】

  果然是很危險的想法。

  【可是小球一旦死亡,這個世界就……】

  “關我什麼事?”周祺然冷哼一聲。

  【也許他只是判斷失誤……】

  “判斷失誤,什麼判斷失誤?”周祺然的聲音高了幾度,很難見到他如此失態的模樣,“這小子他做了什麼?!他做了什麼啊!”

  【親了你。】

  系統老實道。

  【根據數據,最準確的形容是,小球用他的嘴唇接觸了你的臉頰。】

  “所以他要做這種事情幹嘛?”周祺然不解,十分不解。他完全想不通這傻球怎麼突然做出這種神經事情。

  而且他竟然做到了!!!

  【……】

  系統斟酌了一下。

  【也許是在向你表達親昵。】

  “親昵?我?”周祺然聲音繼續上揚,顯然情緒激動。“我和他很親昵嗎?一點都不熟好吧!”

  【根據數據,妖獸幼崽會舔長輩的嘴部來乞食,漸漸的發展成了表達親昵的方式。也許是小球妖化狀態獸丨性比較重,就……】

  “他今天能在我專註研究東西的時候接近我親我一下。”周祺然道,“那明天是不是可以再接近我捅我一刀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強烈了不安感籠罩了周祺然。

  【可是他對你如此崇拜,是不會……】

  “只是還沒到那個時候罷了。”周祺然道,“只要劇情安排一下,隨便找個名頭,就能將人判刑。小球在原書中的風格就是那種一人闖天涯,帶飛小弟的套路。而這樣套路的點家文男主,不需要一個時時刻刻壓著他一頭的師尊。

  【可是根據原書的資料,駱元白是小球的……】

  “雖然還沒到中州報仇的情節,但是我相信,以小球之前所表現出來的風格,老爺爺最後恐怕也是修為跟不上主角攀升的速度而退居二線。畢竟這種老爺爺的實際用處是修仙啟蒙加資源提供者,後來主角不需要他煞風景,他就退了。

  就是這麼簡單,就是這麼現實。

  【你對人的情感的感覺太消極了。】

  系統無奈道。

  【當一份情感濃烈到一種程度時,是不會輕易變化更改的。至少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

  “你有什麼證據?”

  周祺然一副不信的模樣。

  系統看出來了,周祺然還處於混亂狀態中。

  小球就像個幹擾器,把自有一套處事原則的周祺然幹擾得腦子一片混亂。那輕輕的一吻,堪比將日精丟入湖水之中,那平靜的湖面轉瞬間沸騰蒸發,里邊生存著的小魚小蝦都被煮熟,一片混亂之景。

  而幹擾之後,這湖是會幹涸,還是成為一片死湖,還是重新形成新的生態,又不得而知了。

  至少現在,是不能和周祺然講道理的。

  他估計自己也混亂著呢。

  黑暗給了人最好的掩護,周祺然在這片黑暗之下呆坐著,腦中不斷回放剛剛見到的場面。

  他活了這麼久,除了很小的時候,他討了母親的歡心,便能被捧起臉得到兩個親吻以外,再沒有人的嘴能接觸到自己的臉。

  是周祺然自己拒絕的。

  他討厭這樣的舉動,仿佛將人的距離拉近了。

  那傻球做了一件……讓周祺然真的感覺到了惶恐的事情。

  這樣下去,自己將如何應對?

  想殺了他來懲戒他的冒犯。

  卻又不知為何,下不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場景:你來到房間,喜歡的人正在研究東西,沒有註意你的到來,這個時候你該:

  A:發出聲音讓他註意到自己的存在

  B:默默離開,讓他安心研究

  C:湊過去親一口

  玩家秋博宇看到選項眼前一亮,毫不猶豫選擇了C

  好感度不足,周祺然對你發出了攻擊,生命值垂危

  周祺然對你好感度下降

  周祺然正在考慮是否要遠離你

  攻略成功度下降十個百分點





第147章

  秋博宇覺得, 自己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中有個面目清冷的男子, 正在桌前低垂眉目, 似乎在研究著什麼。夢中的自己走了過去,在離男子還有些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

  一片靜默,只有書本翻頁的聲音是那麼明顯。那男子看著看著, 忽然嘆了口氣。

  “你很少主動找人幫忙,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我需要一些靈感。”

  “他”似乎是已經習慣了男子的冷淡, 聲音低沈,就像是說了句天氣真好。

  “你每次說這句話之後, 搞出來的事情都很瘋狂。”那清冷男子似乎是有些無奈,道。“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你以前說過, 你們家族傳承下來的手稿,你已經研究通了。”

  男子不開口,只微微點頭, 算是回應。

  “我需要進入那里看看可不可以找到我想要的靈感。”

  “怎麼突然這麼急?”那男子瞥了他一眼, 道,“聽說你最近收養了個小姑娘?”

  “差不多吧,一個資質很不錯的丫頭, 可惜有些遺留問題。”

  秋博宇聽到“自己”如此說道。

  與之前的夢境一樣, 他只能憑著某人的視角來接受信息,因此對於環境的觀察很局限。這個房間是他從未見過的地方,也不是修真界流行的建築風格。那清冷男子與“自己”似乎是友人一般的關系,雖然看起來冷淡苛刻, 但是並沒有什麼實際上的苛待。

  “遺留問題?”那清冷男子聽了,問道,“那你想怎麼解決。”

  “得先讓她冷靜下來。”“秋博宇”道,“她的仇恨太深了,根本停不了哭鬧,除非把她仇恨的人抓來當著她的面殺死,雖然我對這個方向的研究是有些興趣,但是那需要的時間太長,那丫頭根本撐不住。”

  “恨得那麼深?”那清冷男子合上了書,似乎來了點興趣,問道,“為何?”

  “聽她的描述,是被信任的好友給殺死了。”“秋博宇”只簡單地講了講,“大概是我的陣法有些問題,招過來後她的情緒就崩了,完全泡在仇恨里。”

  “所以你還在進行那些研究。”那清冷男子頓了頓,似乎是有些無奈,說道,“不談這個了,你一直是這種人。那現在你想怎麼做?”

  “我現在的思路大概是研究個讓人冷靜下來的陣法。”

  “如何冷靜?”

  “抽離所有情緒。”

  那語氣之中,沒有任何玩笑之意,似乎就是說出口之人認真考慮後做出的決定。

  伴隨而來的是長久的靜默。

  “其實我本來想動手的是記憶,想找找看有沒有直接抹消記憶的方法,但是總覺得那樣似乎會影響小丫頭的資質。”

  “依你的性格,你恐怕還想過改造她吧?”

  秋博宇看著自己的視線範圍晃了晃,似乎是自己憑依的這具身體點了點頭。“但是改造成那種不通陣法的二楞子,有些浪費她的資質了,我看過,恐怕比我那個弟子還要好一點,所以還是想些讓她冷靜下來的方法比較實際。”

  那清冷男子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對“秋博宇”的言行有些意見,但思考一下後,又歸於平靜。

  他目光深沈,對著“秋博宇”道,“罷了,你一直是這種性子。給你開啟通道也無妨。”

  說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那般,道,“還有你那個弟子,其心不正,你最好多加小心,別被他反噬了。”

  秋博宇感覺自己的身體頓了頓,隨後道,“我自有分寸。”

  再然後的場景便有些模糊不清了。

  秋博宇看到了一片森林,看著那人在巖壁,在樹下,在任何可能不可能的地方,進行各種各樣的觀察和研究,也時常尋個地方進行各種稀奇古怪的試驗。

  雖然場景跳得很快,畫面也十分模糊,但是奇異的是,秋博宇知道“他”在做什麼事情。

  而後猶如驚雷過耳,秋博宇突然被從眼前的畫面中抽離,被一股無名的吸力吸往另一處。

  隨之而來的,還是模糊的,類似於記憶的場景。只是這次的場景,是他眼熟的場景,那畫面中出現的人,也是他所熟悉的人。

  是在那城主府庭院之中的真君。

  秋博宇感覺到身上抱著什麼東西,小跑著到了那臥室門口。進門之後,他便看到了真君。

  那人似乎是在認真地研究什麼,完全忽略了周遭的事物。明明是個元嬰真君,卻連他的靠近也無法察覺。同樣不知為何,秋博宇總覺得這樣的視角有些詭異的熟悉。

  這次他接收的倒是身體的感覺,他知道自己正在小步小步地接近著那個人。秋博宇每次都覺得馬上要被發現的時候,那人卻毫無所覺,任憑自己接近。

  秋博宇突然有種不妙,又刺激的感覺。

  現在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根據以前的觀察和猜測,他知道自己有時候會以另一個狀態活動,而自己對那個狀態毫無記憶。想來現在便是那個狀態下活動時的記憶了吧?

  秋博宇已經猜到自己那個狀態可能是憑著本能活動,估計會有不顧一切強行接近真君的舉動。奇妙的是,真君似乎總是讓“他”得手。

  想到自己每每在真君身旁醒來的時候,他真的恨不得和另一個狀態的自己打一架,把他做了什麼才得到親近真君的機會的記憶給挖出來。

  萬萬沒想到的是,秋博宇如今真的見到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另一個狀態活動的記憶。

  秋博宇有自知之明,他對真君有著這樣那樣見不得人的想法。所以憑本能活動的自己,可能會……

  在秋博宇隱隱推測出來的情況下,他看著自己湊近那猶如神祇一般的存在,小心翼翼地將唇印了上去。

  他他他他他他親了上去?!親上去了???親到了????!

  唇上傳來的觸感是那麼真實,讓秋博宇有如待在現場。他接觸到了那人柔嫩的皮膚,感覺著他的溫熱,一時之間喜不自勝。

  再然後,他看著那人睜開了眼,似乎此時才察覺到他的存在。

  ……

  疼痛的感覺也是如臨其境。

  秋博宇猛咳兩聲,勉強睜開了雙眼。

  刺目的光鉆入眼睛,身體有如被巨石碾了再碾,已經散架不成型了,提起來都費勁,連呼吸都帶上了幾分疼痛。

  這境況,與那後邊夢境是能連起來的。

  “醒了醒了!”

  有守在這兒的侍者見秋博宇有了動靜,立時蹦起來,通知其他人他們要照料的人醒了之後,便小跑著出去,要去通知城主。

  秋博宇躺在床上,四周是一片侍女侍者,見他有所動作,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立時迎上來柔聲道,“當心些,你已經躺了快十天了。現在有些虛弱是正常的。”

  “十……天……?”秋博宇嘗試著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嘶啞到可怕,就像是兩塊粗糲的石頭在互相摩擦,喉嚨震動間帶來陣陣痛感。

  “不要開口了,你這麼多日滴水未喝粒米未進,想來身子虛得緊,莫要過多動作,傷了元氣。”

  但是秋博宇卻不照著她所說的那般閉嘴不言,而是馬上開口。

  “雲霄……?”

  那侍女聽了,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善解人意地道,“想必公子問的是雲霄大比吧?煉氣期的比賽已經結束,雖然您沒有出席,但是冠軍依然是您。如今築基期的比賽已經接近尾聲了,如果您恢複得快一些,說不定還能趕上築基期比賽的閉幕呢。“

  雲霄大比築基場因為參加的弟子人數不多,賽程也就短了很多。畢竟靠自己修煉至煉氣多少多少層的散修一抓一大把,但是修至築基期的修士,人數可是少了十幾倍還不止。這些築基散修也要遭遇與煉氣期場的散修一樣的尷尬。那就是同等修為下,因為對手享受的資源比自己更多,所以戰鬥時處於劣勢。

  而且,築基期上場可不是些小門小派的弟子,而是那些實力強勁的門派,包括瓊霄派與雲繡閣這兩個主辦方在內,重點培養的弟子。如無意外之後會成為門派內的核心弟子,這樣競爭難度,哪是煉氣場可比的?

  所以築基期的比賽,完全是各個門派較量門中年輕弟子實力的舞臺。

  秋博宇一聽,直接從她的話語之中聽出好幾個信息,比如雲霄大比還沒有完全結束,比如自己打敗了對手。

  說起來,自己對那場戰鬥的印象還停留在最後的突然突破上。之後發生的事情他就完全沒有記憶了,想來又是進入了那個不可控的本能行動的狀態了。

  自己身上奇怪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秋博宇想著。

  那古怪的記憶聽起來還有些聯系。夢境之中那個清冷男子想來是自己憑依的那具身體的友人,兩人的交流雖稱不上熱絡,但絕對不是生疏,就像是那種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彼此之間都清楚對放的性格,所以都進退有度。

  怎麼說呢,充當自己視角的那個人,似乎是個能隨便將很可怕的事情說出來的人。

  抹消記憶,抽離情緒,這種對人產生效果的手段,在修真界中可不是什麼能隨意對待的事情。

  也難怪那名男子也是那個反應。

  秋博宇忽然想起來自己之前看到的夢境。

  剛剛的夢境之中有提到“弟子”,“收養的女兒”,而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場景,是一名男子和“他”起沖突。而那個時候,秋博宇就推測出對方大約是弟子一類的存在。而好巧不巧的,“他”身邊,正好就有個面無表情,仿佛沒有情緒波動的小女孩。

  ……這兩個夢境能夠聯系在一起。

  自己到底是擁有了誰的記憶?為什麼會有?對方明顯不是東域中人,為什麼他的記憶偏偏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呢?

  思考無果後,秋博宇覺得自己還需要再看更多的“夢境”才能總結出情況。他總有個感覺,這些夢境不會隱匿下去。於是他將這個問題暫時擱置,轉而想另一件事。

  那就是……

  他親了真君!!

  親上了!!

  對一個心懷愛慕又深知雙方差距的人來說,這樣的小親近帶來的喜悅幾乎是滿溢而出,流出心間,帶著幾分甜絲絲的味道。縱然付出的代價有些慘重,他也一點都不後悔。因為這幾乎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他那樣的舉動,本來就會把戒備心重的真君逼急。那個人不適合任何的強制手段或者強勢接近。想要接近他,需要擺出弱態,讓他察覺不到威脅,一點點麻痹他的底線去接近,若是太張揚太強勢,只會讓那人像刺猬縮起身子那般,豎起一身的刺。

  秋博宇在察覺到周祺然很可能有些不好的過去之後,對於周祺然這樣極端的自我保護有些唏噓。誰也想不到如此瀟灑不羈的真君,過去可能遭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才成了今日膽大又膽小的真君。

  膽大在於他不怕得罪任何人任何勢力,對待其他人永遠按照自己的規則來走。膽小在於,對於他人的接近,動靜稍微大一些,他便想躲開逃避,就像受驚的小動物。

  兔子被逼急了都要咬你一口,何況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繃緊的真君?

  發現自己沒有被打死後,秋博宇知道,真君又留手了。這證明自己還是有機會的。現在的問題是,他那樣的舉動會不會把真君刺激過頭,讓他選擇再也不關註自己。

  在如今身處被動的狀況下,秋博宇不是很想遇上這種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周遭的侍者侍女紛紛行禮。秋博宇勉強偏過頭看過去,發現是名老者。

  老者看著蘇醒的少年,慈祥的說:“年輕人啊,恢複得怎麼樣了?”

  老者身後跟著的丹師也上來查探秋博宇的情況。檢查好幾下後,那人松了口氣,道,“沒有什麼傷及根基的傷口,如今已無大礙,只需靜養一段時間,便能恢複元氣。”

  蔣亦也是舒了一口氣。

  要知道,這少年被丟到他這里的時候,已經是有進氣沒出氣的狀態了。煉氣築基階段的修士身體有多脆弱,他是有所體會的,忙帶回城主府房間內,請來丹師診療。即便是他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這少年還是昏睡了十天。

  事實上有些人想求這昏睡十天都求不到,一個元嬰真人想撚死一個築基,不要太輕松。這般怒氣之下竟然還能留著這少年一條命,那真君還真是看重這名少年。

  感謝了那名丹師後,蔣亦站到床邊,看了看兩眼,確定他確實恢複了後,便想用靈氣給他溫養一番身體。

  卻沒想到遭到了強烈的排斥。幾乎是在蔣亦靈氣即將進入秋博宇體內的時候,秋博宇身上的靈氣便劇烈地反抗,如同水火不兩立那般。為免造成多余的傷害,蔣亦連忙收回靈氣。

  秋博宇見狀,道,“城主見諒,在下體質特殊,可能適應不了他人的靈氣。”

  “既然這般也無礙,靈氣溫養只是修複一下你體內的損傷而已,丹藥也能做到。”蔣亦道,“那天是怎麼回事,天樞真君怎麼怒氣如此之大?”

  都搞得整個城主府都震了震。

  問題問出口,蔣亦才想起秋博宇現在不過是剛醒,聽聲音都知道沒有恢複,自己這樣問人,不是在為難人嗎?於是他馬上便道,“算了算了,你好好休息,我來日再來。”

  “因為在下冒犯了真君。”秋博宇倒是沒想等來日再談,忍著喉嚨的疼痛開口說明,“因為在下做了些冒犯真君的事情,真君十分生氣,便懲戒了在下。因此對城主府造成的損失,博宇願意一力承擔。雖然在下目前不過是名散修,但是會努力補上的……”

  “不用了。”蔣亦立時道,“在你昏迷的十天里,天樞真君回來補了一個靜心陣,單一個陣法,都比那庭院整體要有價值得多。”

  “是嗎……”聽到周祺然已經將事情搞定了,秋博宇感嘆道,“真君果然十分厲害。”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女子推開大門走了進來。她青絲如瀑,面上是獨屬於少女的嬌俏與天真。進來看到蔣亦之後,她便笑道,“平肖城主。”

  “喲,這不是卓姑娘嘛。”蔣亦見來人是瓊霄派大小姐,忙迎過去道,“卓姑娘這是……?”

  “聽說有人受傷了,我來看看。”卓夜雪說完,看了看床上虛弱躺著的秋博宇,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道,“城主您先回避一下,我與他有些要緊事要說道說道。”

  “那自然是沒有問題。”蔣亦聽了,也就離開了。

  接著那些侍女侍者也被趕出了門外。

  當屋內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秋博宇忽然開口。

  “有什麼事快點說。”

  她不要名聲,他還是要的好嗎!真君那種人一看就是對忠貞度要求很高的,他要防微杜漸,一點點緋聞都不能出來!

  “你這樣搞得我要對你做什麼那樣。”卓夜雪撇了撇嘴,坐了下來,道,“你接下去瓊霄派養傷吧,順便幫我捉內奸。”

  說完,她似乎是很有興趣的樣子,又看了幾眼秋博宇。“真的還活著?”

  “……”

  秋博宇看著她,一絲一毫的反應都沒放過,在心中推測了一番後,他直接道,“真君知道了我們的交易,是他讓你來的。”

  卓夜雪一聽,立時面露驚訝,“噫?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秋博宇閉上眼,似乎是真的有幾分疲累,聲音也更加沙啞低沈了。“你突然到來,張口就是這件事,以你的性格,定然是有人交代你了,所以你把它放在第一順位。但是你之後還感嘆了我還活著,那就不是卓安掌門交代你的。你應該是見到真君還有些余怒,猜到我被揍得很慘,所以才有這番感嘆。更何況以卓安掌門的名聲,他叫誰跑腿都不可能叫你跑腿。如果是真君的話,別說你,讓卓安掌門跑腿這種事情他也做得出來。”

  “……秋博宇你可以去算命了。”

  “謝謝,你已經說了很多回了。”

  “好吧,確實是真君說的。”卓夜雪道。“你是不知道,這幾天,天樞真君往觀覽臺一坐,觀眾之中沒人敢隨便出聲了。有些築基弟子甚至被他的氣息給壓住了。感覺他應該是遇上了什麼事情,十分生氣又發泄不出來,搞得周圍人都感覺冷颼颼的。”

  說完,她問道,“你做了什麼,才把真君搞得那麼生氣,又沒有把你打死?”

  甚至還交代自己過來帶走他。

  “一些冒犯人的事情。”秋博宇只籠統地回答了一下。

  “哦?是嗎?”聽出了秋博宇不想多說,卓夜雪也不強求,繼續說道,“真君對我說,想要抓到內奸,最好趁現在我爹爹娘親都不在門派,但又相距不遠的時機進行。正好你受傷了,可以拿你當幌子說帶雲霄大比煉氣期冠軍回去療傷,讓你光明正大混進瓊霄派。”

  “我聽完之後覺得很有道理,都省得我去給你想理由了,所以我就過來了。”卓夜雪道,“要不是知道天樞真君從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存在,恐怕我都要想他是特地把你打成這樣方便我帶你回去了。”

  “放尊重點。”秋博宇道。

  “……行,怕了你了。”卓夜雪道,“所以你走不走,咱們可是做了交易,你要幫我捉內奸的啊!”

  “……”

  秋博宇閉上眼,思考了一會兒。

  他現在剛做出了刺激的舉動,需要留給真君一段時間緩一緩。況且,自己一直黏在真君身邊,時間長了,恐怕是牛皮膏藥一般的存在吧?

  他想要的,可是在真君的心內留下痕跡。

  於是他低沈地應了。“行。”

  另一邊,雲霄大比賽場內。

  【卓夜雪到了,小球答應了。】

  “答應了?”周祺然楞了楞,“那麼快?”

  【是的,小球答應得很爽快。】

  “……”

  周祺然有些沒想到。

  他本來以為以那傻球要追著自己跑的性子,在現在知道自己還在雲霄大比的情況下,是不會答應卓夜雪提前走人的要求的。沒想到他不僅答應了,還答應得非常爽快,聽起來壓根沒考慮沒猶豫。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嗎?把煩人的小球暫時丟一邊,以後有興趣了再回去看兩眼。讓卓夜雪過去提出要求,便是想看那傻球糾結的模樣。

  可現在事實證明,壓根就沒有糾結。

  周祺然手指輕敲扶手,似乎在想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在想。

  看吧,感情這玩意,果然有保質期。腎上腺素過去了,熱情也就消退了。

  不過被自己錘得那麼慘,會想逃離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周祺然悶悶地想。

  說到底那傻球犯的什麼神經。

  不爽!





第148章

  雲霄大比的賽場內, 卓安很快便註意到了周祺然的不爽。原因無他, 周祺然這段時間幾乎是要將“我很不開心”“我十分不爽”給寫在臉上, 面對那些築基期弟子的戰鬥,壓根表現不出半點的興趣。明明之前煉氣期的比賽他還能捧著靈食樂呵呵地看戲。

  就在剛剛,卓安明顯感覺到, 周祺然的不爽又多了幾分,整個人陰沈沈的, 猶如雷雲過境,下一刻便要電光大作, 十足可怕。

  但是問是不能問的,誰知道以周祺然的奇葩性格,問他發生什麼事, 踩中了他的什麼點怎麼辦?

  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雲霄大比築基期的比賽場合對戰井然有序地進行中。因為周祺然威壓的催化,那些門派弟子反而獲得了更加優異的成績, 而被淘汰的零星散修也得到了難得的鍛煉機會——如何在被威壓壓制的情況下與人對戰。

  周祺然從來沒想過放出威壓, 只是心中不滿的情緒一多,控制力便有些不夠了。看到周圍的人沒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他便懶得搭理也懶得收斂了。

  而卓安邀請周祺然過來, 早就做好了發生任何幺蛾子的準備, 此時周祺然只是渾身彌漫著不耐煩的氣息放出些微威壓,完全是他設想的場景中最溫和的那一類了!

  只要沒對場內弟子的人身安全產生影響,一點問題都沒有好麼!

  更何況,這樣給點輕微的威壓, 說不得還是種不錯的鍛煉方式。

  而周祺然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明明快煩透那傻球了,如今見到他那麼樂意調整行動路線,跟著卓夜雪去走下一段劇情,又有些不爽。

  某位元嬰真君就那麼坐著,時不時出現些小動作,不是摳椅子扶手,就是不斷換姿勢,似乎怎麼樣都不舒服,怎麼樣都沒那個勁。

  系統大約是看出周祺然感覺到了落差——估計他自己死活都不會承認,但是小球那麼長時間內將周祺然放在首位,積極熱情的討好著這位心理陰影極重,排斥著一切過分接近的存在,雖然嘴上不說,想必周祺然已經適應了這番節奏。現在小球突然毫不猶豫地答應跟著卓夜雪去擺平瓊霄派內奸的事情。雖然是他早就與卓夜雪達成的交易,但是其答應之快,在被周祺然毆打完這個時機,倒是有幾分逃避周祺然的味道。

  因為沒有小球的心理數據,系統從來只能靠小球的行動倒推出他的想法。小球的心理數據很平穩,完全不像是受到了驚嚇的模樣,反而是有些微的興奮。他的情緒很活躍,在卓夜雪到達前幾乎是達到了頂峰,就像是遇見了什麼好事,不住地回味。

  可是他之前做的事情只有在妖化狀態親了周祺然,導致周祺然情緒崩了狂揍了他一頓,連城主府的小庭院都給毀了去。甚至那小庭院都是給小球當替身的存在——憑著數據,她清楚地知道周祺然把許多原本想打在小球身上的攻擊給改了軌跡。

  說到底,還是心軟。

  小球的行動沒有任何效果那是不可能的。甚至系統樂觀地想過,以修真界的時間觀,興許在小球成長為和周祺然平起平坐的強者的時候,兩人已經成了至交好友。如此聰慧敏銳的小球,定能比只能接收身體數據的自己更快地發現周祺然的不妥,繼而化解他內心的創傷。

  當然,這只是個樂觀的設想罷了。小球出事的概率完全不低於周祺然。每每系統覺得感情可以這麼循序漸進發展下去的時候,小球總要掀起一番波瀾重新把周祺然的警戒心給挑起來。每次她覺得有希望的時候,小球總能給她上演什麼叫騷走位,示範如何最大程度把周祺然的不爽和警戒心給挑起來。

  現如今估計周祺然已經看到快麻木的地步了。

  【你不希望小球那麼快去瓊霄派?】

  見周祺然又不爽又一副準備逃避的模樣,系統只能嘆口氣,幫這位最有希望化解周祺然心理創傷的存在推一把。

  她最清楚那種感覺,某些事情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梗在心間抒發不得,愈演愈烈,愈演愈烈,到最後融入了血液化入了骨髓,在你自己也不清楚的時候,影響了你整個的人生。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心希望周祺然能走出過去的陰霾。

  “怎麼可能,現在雲霄大比的劇情走完了,當然要走下一段劇情了。雖然被我揍得殘血了,但是那段劇情燒的是腦子不是身子……”說到秋博宇被自己揍了這件事的時候,周祺然頓了頓,接著有些不太爽快地道,“……大約是沒問題的。”

  【那你不跟著過去?】

  “過去幹什麼?”周祺然輕哼一聲。

  【你說過要圍觀主角的人生歷程。】

  系統只得拿出周祺然說過的這句話來堵他。

  據她的觀察,周祺然是真的對這個有興趣,乃至如今被她提起後,數據里周祺然的情緒有了明顯的波動,顯然是周祺然陷入了糾結,但是很快又歸於平靜。

  “我覺得——”周祺然一字一頓,既像是解釋,又像是說服自己那般,“九疊爭奇巖里邊的小技巧,比那傻球有趣得多。”

  ……小球你這次做得真的過分了。

  周祺然一貫自欺欺人,顧左右而言他,這次估計是被秋博宇的行動嚇得夠嗆,已經不是縮進窩里的小動物的程度,而是團成一團豎起刺的刺猬的程度。前者只是想逃避,後者逃避的同時,因為被觸及底線而恐懼,已經有所動作。譬如剛剛突如其來的,對卓夜雪的建議。

  明明因為察覺到對方的接近而恐懼,卻又在感覺到對方沒有之前那般熱情的時候有股失落感。這樣的落差令他整個人情緒有些不太好。系統不知道這不是小球的布置,如果是小球刻意布置出來的效果,那麼可以說他已經成功了。

  除了偶爾的抽風,這小球,就像是清楚周祺然的底線與性格那般,日常接觸統統是些對癥下藥的言行舉動。

  系統無奈了。

  【他如果醒來之後馬上來找你,你會開心嗎?】

  “煩死了。”周祺然下意識道。“就是怕這個,我才叫那卓吃貨去帶走他啊。”

  【……】

  明明你只是想看小球糾結。

  沒想到對方連糾結的時間都沒有,直截了當答應了。

  另一邊,鐫刻著瓊霄派標誌的靈車之內,卓夜雪舒舒服服地靠在主位上,對面是簡單包紮後的秋博宇。他橫躺在寬闊的座椅上,面色蒼白,一副氣血不足的虛弱模樣,看得卓夜雪嘖嘖稱奇。

  “秋博宇,我剛剛明明看你恢複得還不錯的啊,怎麼上了車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樣了?”大小姐的世界里沒有憋著,從來都是有問題就聞出來,反正總會有人來給她解答。

  秋博宇長呼一口氣,眼神看著上方垂下來的裝飾,道,“只是一點必要的偽裝手段罷了。”

  “哦?”卓夜雪沒想到是這個理由,忙問,“為什麼要偽裝?”

  “能在明知掌門夫婦疼愛女兒,盯得很緊的情況下,還成功將人劫出門派,送往不知名的地方。這證明幕後黑手不僅對瓊霄派上下十分了解,還有一定的謀劃能力。而做到這種事的人竟然會因為多帶了一個瓊霄派內門弟子而使人質逃脫。與之前的表現有些出入。”

  “所以呢?”卓夜雪有些驚訝。她作為一個親歷者,都沒秋博宇想得這麼細。

  “如果你所說的情報沒有說謊的地方,再結合我通過其他人收集到的情報,雖然不是很肯定,但是我大概猜出來是什麼情況了。”

  “其他人收集的情報?”卓夜雪一聽,忙湊過來問道,“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些陳年往事?”

  “當初瓊霄派千金失蹤,以卓安掌門的性格必然會鬧得十分大,找些人打聽情報不是難事。”面對卓夜雪,秋博宇就沒了在周祺然身邊的耐心,只草草總結了一下便接著道,“所以我的猜測是,有瓊霄派弟子與魔修一類的存在,瓊霄派弟子負責內應,提供情報,拉攏同夥。而魔修負責迷惑人心,布下整盤計劃。最後運送人質的過程會出問題,那是因為出手之人本來就是瓊霄派門內的弟子,一旦打起來了,出招習慣會完美暴露身份。”

  秋博宇合上眼,給出了簡略道。

  “所以在發現那個內門弟子掙脫了之後,為免被認出來。那些人就把你們丟在那里逃跑了。”

  “也就是內奸!”卓夜雪立時有些激動。身為瓊霄派掌門的女兒,她從小接收到的教育就是以瓊霄派的發展為己任,可以說論對瓊霄派的重視她絕對不輸其他的那些個長老!如今聽聞有可能有內奸,她心頭便無名火起,罵道,“瓊霄派是有什麼對不起他們的事情嗎?竟然要背叛瓊霄派。”

  秋博宇靜靜地聽卓夜雪對那些內奸破口大罵,一點勸解安慰的心思都沒有。反而僅僅是離開這麼些時間,他就有些想真君了。

  唉,此次一別,不知何時再能見到了。

  秋博宇郁悶地想著。

  可是眼下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暫時遠離真君。一方面讓真君感覺到落差而對自己有一份念想。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克制一下自己,萬一下次再做出那樣美妙但是失禮,而且超出計劃外的行動,很容易造成一切的失衡。

  而且總覺得要被打死。

  畢竟更過分的事情,也是在自己的夢中出現過的。

  真君那麼敏感,太過冒進很容易全線崩盤。

  秋博宇想要的不僅僅是一時之歡,所以他需要徐徐圖之。

  唉。

  秋博宇微微嘆口氣。

  他要何時,才能不需要任何的圖謀算計,不需要任何的前期準備,只要心血來潮,就能將真君擁入懷中呢?

  “餵!”

  卓夜雪沒多久就發現了秋博宇的分神,立時罵道,“你有聽我說話嗎!”

  “沒有。”秋博宇老實回答。

  卓夜雪霎時間一口氣憋在心頭,斥道,“有你這麼沒禮貌的嘛!”

  “你又不是真君。”秋博宇躺在椅子上,懶懶地道。

  “……”

  卓夜雪一時無言。

  是哦,看這小子的情況,如果是天樞真君來此,別說這小子壓根不會分神,找本小本子將天樞真君所說的話統統記下來都有可能。

  “你那麼崇拜天樞真君。”卓夜雪被周祺然一提,也是想起來這件事,默默道,“可是他對你很一般啊。現在又把你打成這樣……”

  “如果他不是真君的話。”秋博宇聞言,目光放到了靈車上方的裝飾物,語氣認真,“我不會冒犯他。同樣的,他也不會包容我的冒犯。”

  “……包容?”卓夜雪道,“你都躺了十天,還是汾安城城主找來丹師,給你服下救命的丹藥才把你吊回來的。這叫包容嗎?”

  秋博宇看向她,“尋常元嬰真君,只要弱於他的人有任何對他不敬的舉動,出手滅了,不會招來任何的非議。甚至這是修真界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是嗎?”

  卓夜雪有些楞楞地聽著,正想說秋博宇的話不是常識嗎,下一刻馬上意識到了秋博宇的話——一個元嬰,想要滅殺一個築基期,不要太容易。而秋博宇僅僅躺了十天,便能恢複蘇醒。

  與之相對的,她聽說城主府里,那城主靜修專用的小庭院被毀了個幹凈。昔日造型別致結構考究的庭院,直接成了一片狼藉。

  這些倒是小事,但是當時的天樞真君已經憤怒到連陣法都沒放過,那運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陣法,也毀於真君之手。當然,他後面給重新布了更高級的陣法,把那城主樂得雲霄大比也不顧了,找了一批人,說是要根據陣法走向重建小庭院。

  甚至秋博宇的養傷待遇那麼好,也是有這層關系在里邊。

  “嘖嘖。”卓夜雪直接感嘆道,“你對真君的崇拜,修真界罕見。天樞真君對你的手下留情,也是我沒見過的程度。就是有些被寵著的親傳弟子,都沒有這樣的。”

  對於卓夜雪的感嘆,秋博宇沒有多余的回應,而是閉上眼,感嘆了一聲,“畢竟他是唯一的。”

  唯一的,宛如珍寶的存在。他秋博宇願意窮盡畢生精力,去追逐這道光芒。

  他的決心是那麼堅定,仿佛從一開始就該這樣。

  卓夜雪聽了這話,下意識覺得有哪里不對。這聽起來確實像是崇拜者會說的話。但是秋博宇的話語之中,似乎多了什麼東西,使他說出這話的時候,整個人處於一個十分微妙的狀態。但是想到秋博宇從一開始便是這樣,便沒有繼續想下去了。

  待來日,卓夜雪終於明白某些事情的時候,幾乎要跳腳——原來這個時候就已經有了端倪嗎?!

  “到了瓊霄派,你聽我指揮。”秋博宇道。

  而卓夜雪早就折服於秋博宇的心細,決定全程聽秋博宇指揮。

  原書之中,卓夜雪同樣是為秋博宇展現出來的高智商與縝密的思路而折服,兩人在瓊霄派期間尋內奸探密道,路上也是發展出了幾分真切的情誼。卓夜雪萌動的少女心思,也落在了秋博宇的身上。

  帥氣,多智,雖然不是頂尖的實力,但是未來的前途無可限量。他就像是一名突然闖入的少女夢中情人,將女孩們期盼的一切帶在了身上。雖然感覺得出來他不是會耽於情愛的人,但是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怦然跳動,有如小鹿亂撞。

  但是如今,總要有些事情的發展不太一樣。

  譬如,卓夜雪對秋博宇完全沒有任何的少女心思。哪怕秋博宇如今表現出來的條件比原書之中還好——修為更高,智謀也是早早展現,潛力更是經歷雲霄大比的印證,正呈現一片光明之態。甚至隱隱有元嬰真君這樣級別的人脈。可以說完全是個加強版。

  但是卓夜雪真的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因為秋博宇的態度,讓任何女孩子都難以動心——沒有女孩子會對一個全心全意追逐著其他人的人動心。特別是他除了在意的人以外,全都冷漠以對。

  也不能說是冷漠,該有的禮數有,該有的交流也是有的,但是莫名的少了幾分感覺。要如何說起呢,那就是——秋博宇和你對話的時候,你完全感覺不到他有將你和他擺在同一個水平線上的態度。

  站在他的身邊,你仿佛永遠是個局外人。

  有了這份感覺打底,加上秋博宇展現的天賦太過可怕——適度的超然能夠令人心生仰慕,過分的強大只會令人恐懼。秋博宇參加雲霄大比,從頭至尾,他的態度似乎永遠沒有變過。在天樞真君面前或是提及天樞真君的時候是一個姿態,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又是另一個姿態。

  仿佛沒有人能對他產生影響。

  也因此,哪怕與秋博宇有了這般的合作關系,卓夜雪內心不禁平靜無波,甚至還在內心估算起秋博宇能單身多久。

  本來修真界獨身之人也不少,如那天樞真君,也是至今獨身,沒有同行人的模樣。但是沒有伴總歸是有些寂寞,散修更是如此。

  “嘿,秋博宇,對你來說天樞真君很重要嗎?”卓夜雪突發奇想,道。

  秋博宇沒開口,但是看著她的眼神有股微妙的意味,似乎是覺得他表現得那麼明顯了,卓夜雪竟然還能問出這種傻問題。

  “……”秋博宇的鄙視太過不加掩飾,卓夜雪感覺呼吸窒了一刻,然後接著道,“如果天樞真君以後找了個道侶,你會怎麼對待她?”

  其實她更好奇的是,天樞真君未來的道侶,能接受自己的道侶有個這麼瘋狂又強大的崇拜者麼?

  “自然是讓他盡一切所能滿足真君的所思所想。”

  “……哈?”

  秋博宇卻是再沒了反應,只輕道,“瓊霄派內,我只會是‘重傷’狀態,你將我帶回來是卓安掌門的意思。”

  “啊?哦……哦!”卓夜雪立時反應過來,秋博宇是在給她布置任務,忙應聲。

  總覺得與秋博宇一番交談下來,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丟了瓊霄派大小姐的架子。

  出示通行令牌後,卓夜雪隨著一眾保護她的瓊霄派弟子一同回到了瓊霄派的地盤。她心中秋博宇的危險感更加深了。

  估計也只有天樞真君,才能制住這可怕的存在吧?

  【根據數據,小球已經到達瓊霄派了。身體數據一切正常,沒有遇上危機。】

  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了限制,系統重歸原本的狀態,也就是只能探知到秋博宇的身體數據,除此以外他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之類的事情,就無法觀測到了。若是要靠其他人或事物的反應來反推出秋博宇的行動也不是不行,只是混在那些浩如煙海的數據之中,動手難度十分之高。

  “哦,到了。”

  周祺然反應平淡。

  今日的雲霄大比已經結束,夕陽漸漸下沈,染紅了一片天後又將它們染成了灰色,最後塗成一種暗暗的藍。周祺然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手上是卓安借給他的各色陣法道具。

  因著完全沒有去關註比賽,他其實已經快將這些陣圖給背下來了。如果背下來了,那麼這個實物在不在自己手上,也沒那麼重要了,他只要回想便能進入參悟狀態。

  只是今日,他試了試,並沒有什麼想研究的心情,只坐在那兒,靠著樹,看著夕陽下沈,最後一絲光輝消失在地平線彼端的時候,他似乎才有些回過神來。

  不是頓悟,不是研究,剛剛只是純粹的發呆。

  發呆的時間對於一個元嬰真君來說是最微末不過的時間,但是在系統看來,這是周祺然的又一個異狀。

  他極少這樣發呆,因為他是一個厭煩無聊的人,隨時都能給自己找點事做,不會陷於無事可做的狀態。

  而現在的周祺然,卻讓她嗅到了幾分這樣的味道。

  【既然無聊的話,要不要去瓊霄派?】

  “不用。”

  依舊是極快的回答,仿佛這樣的回答已經是條件反射。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小球滾了嗎?小球滾了啊……小球滾回來了嗎?沒滾回來……

  傻球:為了以後不滾來滾去,我決定現在滾遠點_(:з」∠)_畢竟我想當橄欖球而不是籃球





第149章

  周祺然覺得自己需要重新平複一下情緒。

  他是認真地這麼想的。

  而他平複情緒的手段……便是閉關。

  閉關前有多麼生氣, 多麼糟心, 一通閉關之後, 猶如茅塞頓開,沒想通的事情想通了,想通了事情便能放下了。

  雲霄大比在離了傻球這個變數後便有些索然無味, 一切都是老一套。該優秀的優秀,該淘汰的淘汰, 沒有誰能逃離這個套路。詭異的是,不僅是周祺然這個搞事大王覺得無聊, 那些觀眾在經歷了煉氣期比賽場一次又一次驚喜與意想不到後,對築基期比賽場這種平淡也有了些許不適應——大多參賽者你看兩眼出身,便能猜到勝利的天平往誰傾斜。

  雖然絕地爆發是有, 精彩的對打也有,甚至有一場,兩個實力強勁的修士被提前分在了一起, 強行開始了決賽級別的比賽, 最終一方淘汰一方晉級。

  但是,有了之前的對比,現在的築基期場……真的是有些無聊啊。

  卓安與素潔要的便是這份穩定。他們都不是周祺然那種性格。煉氣期的比賽無關緊要, 而且牽涉到的自家門派弟子比較少, 可以隨便給他胡鬧。但是築基期比賽是他們幾個門派的競爭,多一分改變就是多一個變數。瓊霄派雲繡閣是主辦方,也需要在這比賽中奪得頭籌以示門派實力。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往往築基期的比賽, 最後都會演變成瓊霄派與雲繡閣的冠軍爭奪戰。

  他們二人都是坐在主位上的,自然是要保持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賽局的無聊沒有半分影響。與之相比,幾乎是將無聊想搞事寫在臉上的天樞真君就親民多了。

  至少有不少修士產生了“原來元嬰大佬也和我一樣無聊”的詭異感覺,越看周祺然越順眼。只是如果周祺然能收收他身上的威壓的話,肯定會更受歡迎。

  卓安也知道這樣一成不變的賽局對於周祺然來說十足無趣。他又不是那種正經——啊不對,應該說是,周祺然不是那種會為了他人面子委屈自我的存在,所以對周祺然的舉動,他便睜只眼閉只眼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他都快忘了當初邀請天樞過來的時候,是為了增加一下雲霄大比的噱頭,帶來一些新風氣。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周祺然能看比賽。

  別說周祺然了,看了這麼多回雲霄大比,他也覺得很無聊啊。

  周祺然也不是傻的,他還要等著雲霄大比結束後的九疊爭奇巖呢,雖然無聊,但是到底場場在場,比當年上課簽到的時候還勤快。雖然對比賽已經完全失去了興趣,但是周祺然靠著那些小東西,硬是把時間給消磨過去了。

  築基期的賽程比煉氣期短很多,畢竟參加的都是精英,沒有那些湊場的垃圾場合。而精英與精英的對戰,說快也不快,說慢那也不至於,總歸大家都是速戰速決款的。

  就在這樣的發展下,雲霄大比脫離了主角秋博宇之後,迎來了真正的結束。

  而對於周祺然來說,這就是解脫。

  他打著呵欠,和卓安交代一聲後,轉頭就鉆到了九疊爭奇巖那邊開始鼓搗研究了。

  因為九疊爭奇巖是個涉及到陣法連鎖的上品靈器,即便是周祺然這樣的水平,想要馬上參透還是困難的。這樣反而更能點燃周祺然的好奇心,於是他沈入了九疊爭奇巖內里的規則之中。

  其實九疊爭奇巖在當初修改規則的時候,他已經研究過一陣子,只是缺乏些深入的探索。在如今得了瓊霄派的同意,又得了空的情況下,他果斷將所有的事情都拋諸腦後,專心致誌研究那陣法的規律。

  卓安見過不少丹師器師,對於和他們算是同類的符師,也就是周祺然,會有這樣的行動毫不意外。無奈之余,他想著反正周祺然已經立了道心誓無法傷害瓊霄派,九疊爭奇巖也不是什麼門派根基之類的玩意,它只是雲霄大比舉辦的媒介,所以也就隨便周祺然研究了。

  待周祺然心滿意足將九疊爭奇巖的陣圖背下來,同時大概總結了它主要運用的規則後,已經一兩個月過去了。

  汾安城中因為雲霄大比聚集而來的修士已經開始散了,熊老四也準備收拾收拾包袱回興華鎮繼續開留客樓。發現周祺然找上來的時候,大漢臉上寫滿了欣喜,連忙開火給自己的恩人煮東西。

  而周祺然也想知道,僅僅兩三個月的時間,這頭大黑熊還能研究出什麼花樣。

  “這雲霄大比都結束有段日子了,你怎麼還待在這里?”周祺然看著忙來忙去的熊老四,問道。

  雖然用系統可以馬上獲得答案,但是有些事情,問出來有不一樣的感覺。

  熊老四聞言,穩健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向周祺然,笑道,“恩人你有所不知,我在這小庭院里炮制了一些調料。然後那些瓊霄派的弟子連忙找我一罐罐地要那些調料。瓊霄派可是給我留客樓幫了不少忙,於情於理,我這邊做點小東西回饋給他們是應該的。”

  “哦?”周祺然支著額頭,道,“你這段日子都是忙這個?”

  “差不多吧。”熊老四抹了抹汗,“還是多虧了秋小子的提點吶!”

  “哼。”聽到某個人的名稱,周祺然輕哼一聲,眉眼之間都是對某人滿滿的嫌棄。

  “不過這段日子也不見秋小子了,可能是看比賽結束了,去哪個地方闖蕩了吧?”

  對於秋博宇,熊老四那可是十成十的好印象。光憑他與自己一樣是接受過真君恩惠又時時刻刻想著報恩的人,一貫簡單率性的熊老四便把秋博宇當做了自己人。更別說秋博宇之後的一系列行為,又是認真學習廚藝,又是提出可行的建議,熊老四被說多欣賞這小子了。

  秋博宇對自家恩人的崇拜,熊老四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不介意在恩人面前,多多提提秋博宇,好讓恩人對那小少年有幾分印象。要知道在修真界之中,一位元嬰真君對你有些印象,是件令人感到榮幸的事情。

  熊老四不知道的是,周祺然心中的秋博宇,何止是“有印象”這個程度。

  就在談話繼續的時候,為了不影響周祺然的狀態而沈寂了一段時間的系統突然出了聲。

  【根據身體數值,小球出現了危機。】

  “危機?”周祺然幾乎是立時將手上的茶杯放下。茶水晃蕩,茶杯穩穩當當落在桌面上,半天沒掉出一滴。而周祺然的註意力幾乎是馬上被吸引了過去,忙問系統,“出事了?”

  【是的。】

  熊老四回來的時候,只看到空無一人的座位,與隨手留下的“我先走了”的字跡。顯然來人走得非常急,順手就搞了這麼一個東西來告知他人自己的離開。

  熊老四除了感嘆了一下起爐的那些東西沒能讓真君嘗上後,便沒有其他的反應了。而後他轉頭想著,那鍋本來要給真君的餐飯,要給哪個修士呢?

  最近那些人幫忙都挺勤快的。

  差不多再把這一批醬料捯飭出來,熊老四就要啟程回到興安鎮經營留客樓了。

  汾安城外邊的空中,青年坐在他常坐的小舟之上,朝著某個方向飛速前進。

  明明身周沒有其他人的陪伴,那名男子卻是口中開開合合,似與他人對話。雖然已經壓抑了下來,但是在說話的時候,他的嘴角總有些揚起的幅度。

  “都說了這小子的主角光環時靈時不靈的,當個主角比誰都狼狽。我記得我剛看到他的時候,他都快翹辮子了吧?”

  青年的前進速度很快,口中雖是抱怨的話語,但面上分明不是那麼個回事。他就像是期待著什麼那般,但又意識到自己這份期待不好,又把情緒給壓回去。

  憋著憋著,青年便忍不住給系統回憶這一段劇情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瓊霄派有內奸,勾搭了魔修,準備謀奪瓊霄派的寶物。內奸提出的要求就是讓卓夜雪殞命,然後那魔修……”

  【根據數據,那名魔修覺得卓夜雪資質上佳,容貌姣好,便也順水推舟同意了這個條件,想把卓夜雪養作爐鼎。】

  “哦,對,是這個劇情,我真覺得那個魔修太沒品了。”周祺然想起了這段劇情,還是皺了眉,“別人家謀奪一個門派,都是想著搶什麼傳家寶啊什麼絕世寶物啊,就他想太多,想把內奸推上位整個掌控瓊霄派。”

  在周祺然看來,原書的這段劇情完全是給主角刷女角色好感度用的。有奸人欲謀奪自家勢力,這時候有個非自家的強大存在堅持保衛著自己,那好感度簡直爆表好麼!

  想到這里,周祺然的速度突然又慢了下來。

  【……你怎麼了?】

  周祺然的興奮和冷靜都是那麼突如其來,連一直與他相處的系統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是觀察數據,似乎情況並不太好。看情緒數據的反應,周祺然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那般。

  “沒什麼。”周祺然道,“傻球的情況怎麼樣?”

  【生命波動持續不穩定之中,疑似遭遇了危機,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刺激到他的血脈。】

  刺激血脈,那就是妖化球的登場時間。想到那個狀態曾經對自己做出的事情,周祺然突然有種想掉頭就走的沖動。但是想到幾個月下來了,自己還糾結這種小問題什麼的,似乎有點遜。

  周祺然整了整表情,繼續朝著系統給出的秋博宇的定位飛去。

  而系統看著一路上的數據,陷入了沈默。

  以前她便覺得,如果這是小球的計謀,那這計謀毫無疑問成功了。至少,周祺然一開始趕去救出了意外的小球的時候,從來都是一臉不耐煩的狀況,全然不似現在……有那麼些迫不及待?

  就像是想要扳回一城那一般。

  但仔細想想,這樣的趨勢似乎以前便有了。周祺然面對小球的時候,總是那麼心軟。系統是感覺得出來的,周祺然不知何時開始,從“因為要看戲所以主角不能死”變成了現在“不想讓他死”。

  不,或許從一開始,周祺然便因為蝴蝶效應的事情,對主角小球存著幾分愧疚。到現在,已經是有了些許放不下的味道了。

  瓊霄派的地盤離汾安城並不遠。順著系統給的定位,周祺然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秋博宇在的地方。原本他還在醞釀著一波嘲諷打擊那小子的話,想看看他沮喪的模樣,或者因為自己的冷言冷語而降低自己的好感——雖然事實證明這個可行性並不高。

  如他所想的那般,那名多年之前勾結內部弟子擄走卓夜雪的魔修現了身,灰黑色的袍子,面上繪制著幾道花紋,若是眼神不好的人,恐怕要把他和自帶種族特征的妖族給搞混。但是他周身濃烈的魔氣昭示著他的身份。

  魔修朗聲大笑,下方是受傷的秋博宇與卓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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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博宇,現在咱們要如何通知爹爹?”這些日子下來,越是探查卓夜雪越是心驚。

  秋博宇猜出了那魔修會些惑人心神的手段,便從一開始就裝病進入瓊霄派,假作修養,其實是裝睡等待了大魚的上鉤。

  受傷狀態是最為脆弱的狀態,況且自己的名聲在雲霄大比能輻射到的範圍內定然是越來越有名,如果那名魔修是為了對瓊霄派下手的話,自己這個這麼好的待宰羔羊沒道理不被盯上。

  果不其然,在幾天後,便有個小弟子偷偷摸摸來到了秋博宇的房間。大約是沒看出秋博宇有沒有睡覺,他在房內繞了兩圈,似乎是覺得秋博宇比之尋常的煉氣期資質好太多,那名小弟子的準備很足,熏香啊符箓啊林林總總的,準備得齊齊整整。而後他便開始布置,試圖讓秋博宇處於一種恐慌的狀態之中,更方便他們後來的掌控。

  對此,秋博宇表示,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因為反應全是裝的,那名小弟子直到忙道快早上了都沒成功。見馬上要有人來了,他只能收拾東西趕緊走人。

  而這,也落入了秋博宇的安排之中。

  以點破面,只要有一條小魚暴露了,後面便能牽著牽著,拉出一大串魚。更何況,秋博宇開始便有猜測的內奸目標,那工作效率快得不是一星半點。

  終於在不斷的追查下,那名魔修露出了一些端倪,而那勾搭魔修的弟子,也有些坐不住了,對秋博宇卓夜雪兩人的調查行動不斷進行阻擾,可惜事實證明沒有什麼用。

  那名魔修會些攝人心神的手段,會在人的腦內種下一種暗示,令其受控於魔修。不過這樣的控制是不完整的,只能小小地影響一下被控制者的生活。但是這手段卻是那名瓊霄派叛徒急需的。他需要集結門派內的弟子,做出一副“會籠絡人心”的模樣,好為自己以後的生活加分。

  無辜的瓊霄派弟子被種下暗示的種子,雖然想不出緣由,但是能很快地新任那位修士。

  是的,與魔修勾結的成員,便是卓安的徒弟,在沒有卓夜雪的情況下,瓊霄派的繼承者舒宜山。

  現如今,秋博宇與卓夜雪終於順著瓊霄派突然出現的密道,找到了幕後黑手——一名魔修。

  而他們的行動也徹底惹怒了魔修,魔修對他們狂轟濫炸,試圖將兩名小年輕整死。而兩人這回也是莽,沒有帶上其他人,出了密道又算離開了瓊霄的地界,求救的話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火。

  周祺然到來的時候轟炸已經進行了有段時間,那名魔修在一片硝煙之中,沒有找到秋博宇與卓夜雪兩人,此時正憋著一股氣在尋找兩人。

  而通過系統,周祺然知道那兩人正藏在瓦礫堆下,開著秋博宇一直帶著的屏蔽神識的陣法,來躲避魔修的搜查。

  說來好玩,防仙修神識的玩意,也能防住魔修,大約是因為這倆是本質相同的一類存在吧。

  聽著系統爆出秋博宇如今的窘境,周祺然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小得意。大約是那種“你是主角又咋樣?還不是慘兮兮等人來救?”

  不過他應該是被魔修的攻擊傷到了,如系統所說,他一直處於氣血不穩定的狀態,屬於受到了大傷害但是還不至於死的程度。周祺然輕哼一聲,正準備以實力碾壓那名相當於仙修金丹的魔修,卻突感空氣一變,似乎有了些微的扭曲。

  周祺然楞了楞,看過去,隨著系統的介紹,那人的身份也漸漸明了。

  “徒弟,是誰敢欺侮你?”

  竟是駱元白!!

  周祺然的動作頓了頓,而後恍然大悟。

  駱元白從來都是個老母雞性子,非常護崽子。放秋博宇一個人在東域浪,估計一是想鍛煉他,二也是培養他獨立成長的能力,免得成了之前那個予取予求的白眼狼。所以,這樣的人,即便會放弟子在東域跑,也絕對會留下大批的保命玩意。

  因為秋博宇一直不曾用過,他都忘了這件事。

  老者須發皆白,精神奕奕,有神的雙眼中放著精光,完全沒有尋常老人的老態龍鐘。他突然出現在這,那魔修也犯了蒙,而後被那駱元白一把抓起來,問道,“你敢傷我徒兒?”

  周祺然一把抹了小舟的側面,開啟了小舟的隱蔽效果,靜靜坐在那里看一個現場直播什麼叫護崽子。

  那一瞬間,似乎什麼都不一樣了。

  【你還好吧?】

  系統忍不住問道。

  她不知道周祺然為什麼情緒會這麼古怪,只能從他的行為來推斷他的想法。

  聽到小球受傷就興奮,其實是想要有個直接而無法辯解的理由見小球。路上突然減速什麼的她就不知道是為什麼了,到了現場之後,趕上了魔修教訓兩人的場合,本想出手鎮壓一番,沒想到戒指老爺爺從天而降,直接奪取了舞臺,讓他一個人表演。

  “沒什麼啊。”周祺然語氣一派輕松,“你怎麼老是這麼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你這樣的情況讓人真的忍不住擔心啊!

  系統腹誹著。

  【要去打招呼嗎?】

  其實根據數據,以駱元白的修為高度,剛剛肯定已經發現了周祺然的存在,只是既然他不現身,駱元白也就不揭露他的存在了。

  周祺然沈默一會兒,看著秋博宇所在的地方。

  少年從瓦礫中爬出,旁邊跟著出來一名妙齡少女。那種級別的魔修對於駱元白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一時之間,互相介紹,講解情況,各路話題混在一起,怕是要講半天的話。

  周祺然看了半天。

  他怎麼忽略了呢。或者說,他為什麼一直忘了這件事?

  以往的小球,只有他會去救。

  而後來,小球被他塞到了駱元白,也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師尊那邊。從那時候開始,傻球就不是那個淪落到秘境里還要自己跑過去救的小可憐了。

  只是一直被自己忽略了吧。

  現在想想,傻球對他的熱情,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他救了那小子的前提下產生的。

  周祺然低頭思索了一會兒。

  所以傻球現在終於被打怕了,知道遠離自己,跑去卓夜雪這邊走劇情了。而現在,能救他的人,會搭把手的人,也多了去了。

  雖然只是一名少年,卻已經有了未來霸主一般的氣息。

  想起來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跟狗皮膏藥一樣難纏的妖化球,周祺然覺得自己可以小小慶祝一下終於可以遠離這煩人的家夥了。

  又傻又蠢,連自保都不知道,估計哪天隨手一掌真能把他拍死。

  捋清了思路後,周祺然駕著小舟,漸漸退往了另一個方向。

  【你要去做什麼?】

  系統發現了他的行動,立時問道。

  情緒數據顯示,周祺然現在的心情……很不妙。

  “不是很明顯嗎?”周祺然輕聲說道。“反正沒我事了,當然是要去閉關啊。”

  另一邊,緩過勁來的秋博宇似有所感,朝著遠處的天空看了一眼,卻什麼都沒有捕捉到。



第七卷:不可入之地

第150章

  幾年過去, 塵封許久的門扉轟然打開, 空無一物的空間之內, 一名青年獨坐期間。他似乎是沈浸入了一個玄妙的境界,呼吸平緩神色平靜。而後他的睫毛顫了顫,繼而雙眼微微睜開, 眉目含水眼帶桃花,是這人一貫的特征。光看外表, 沒有人能將這名俊美的青年與他所做過的事情聯系起來。

  睜開雙眼後,青年微微吐了口氣, 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準備尋處地方去洗漱一番。雖然有防塵陣法杜絕了塵埃滿身的狼狽樣,但是待了這麼久, 總會有些心理不適的。

  青年正準備走出去的時候,發現那門口待著兩只紙鶴。那紙鶴式樣熟悉,乖乖巧巧地窩在門邊。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出關的時候, 同樣是兩只小紙鶴停在門邊等著他出來, 只是打開紙鶴後,傳出來的聲音是某個小鬼的。

  一旦回憶起這件事,青年下意識就想擡腳踩下去, 來個一了百了。

  但是很快, 他的動作微微停頓,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到了最後,終於還是腳下留情,一擡手把兩只紙鶴給招到了手上。

  周祺然皺著眉, 打開了第一個紙鶴。但是紙鶴傳出來的聲音卻不是他想象的那小子,而是本來的使用者。

  “天樞小友,老夫也有挺長一段時間沒回東域了。現在遊歷了一陣之後,時常有所感悟,需經常靜坐感悟。我那徒弟資質上佳,日後必有一番成就,只是如今未到金丹,還望小友多多看顧一二。”

  周祺然默默將紙鶴拆掉收起來。

  戒指老爺爺駱元白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他這段念頭上山下鄉……啊不對,是重新體驗風土民情後,時常會頓悟,經常要打坐冥想。雖然不算閉關,需要的時間也比閉關短得多,但是終究還是要有一小截時間是隔絕外界信息的。

  對於他的交代,周祺然只微微撇嘴。

  現在秋博宇又不是以前那種一無所有的狀態。他有了修為,有了人脈,還有諸如名聲之類的事情。周祺然敢相信,如果秋博宇出事,即便自己不在,駱元白也是能正好趕上現場的。再不然就是主角自己保重挽救全局。

  想到可能熱情已經消退的秋博宇,周祺然眼神黯了黯。

  自己閉關之時,那小子已經有了逃避自己的傾向,接下來便該是漸漸走向陌路,或者是自己哪里惹了他被當boss刷吧。

  周祺然對發生這些事情的心理準備還是挺足的,屬於那種不發生他無所謂,發生了他也不會驚訝的狀態。

  雖然尚是個少年,但是秋博宇表現出來的能力,已經大大超越了他原書中表現出來的狀態。就比如之前被系統告知的小球秘密洗刷輿論的行動,還有混戰時的謀劃安排。那老練的策略布局,還有那精準獨到的眼光,看得周祺然直感嘆主角光環的強大。

  原書中的主角本來就不是傻子。可以說,光是周祺然之前觀察到的情況,除了面對自己的時候有些犯傻,其他狀態下,秋博宇是個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的人。原書之中,他或許在某個地圖的時候會與某些角色稱兄道弟,與某些角色共患難,但他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而慢下自己升級的腳步。一開新地圖,便獨身去闖蕩。一發現有興趣的事情,也獨自出發,最多捎上一兩個明顯能受益的隊友,而後在副本里與他人組隊。

  周祺然很欣賞這樣的主角性格,雖然不是絕對的理智冷靜,但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所以目標清晰,行事也不拖拉。少年時期的秋博宇也有表現出這樣的特質。

  可越是這樣,越是與毫無防備,癡癡傻傻地追著他跑的形成反差。

  那個智商已經到了清倉倒貼出售程度的狀態,連系統也說不清他能否長久留存著。因為原書之中,主角能隨時切換自身修煉功法的性質,仙修魔修妖修,想要哪個切哪個,而妖化球這樣保持半妖化狀態,完全就是幼崽心態的存在,本該不用出現的。

  只是因為周祺然的出現,打亂了一切的發展,也就出現了沒智商的妖化球。

  明明看到秋博宇的時候,他是那麼想揍他,但是想到那毫無防備的狀態,周祺然卻總是下不了手。

  大概是看到那小子毫無防備的模樣,動手會有罪惡感吧。

  周祺然如此安慰著自己。

  卻不知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心軟得多。

  既然第一個紙鶴是駱元白的紙鶴,那這第二個想必是還是他想交代什麼事情。抱著這樣的想法,周祺然打開了第二個紙鶴。

  “好想真君。”

  短短的一句話,開口的人似乎是名少年,音色之中還有幾分童音,但是說出來的話完全沒有童稚之感,反而是十足深情,聽得周祺然一把就把紙鶴給甩在了地上,面露嫌棄之狀。沒成想安靜下來的紙鶴不是因為傳音完畢,而是錄音的人刻意安靜了一小會。於是在被周祺然甩到地上後,傳音沒有受損的它接著播放了後面的話語。

  “我希望真君能見到更加強大的我。”

  這什麼鬼啊。

  周祺然輕哼一聲,毫不猶豫地踩了上去。

  沒頭沒尾的,這傻球莫不是失了智!

  與此同時,另一邊,正打坐修煉著的青年睜開了眼。

  他就像是遇見了什麼好事那般,微微一笑,起身就要出門。

  剛一開門,有修士見了,立時招呼道,“呀!秋大師!”

  此聲一出,這客棧內其他人的目光也追逐而來。不少人眼神熾熱,看著秋博宇的眼神猶如餓狼盯著肥肉,恨不得一擁而上沖上來將他分刮幹凈。但是想到這看起來不算強大的丹師的戰鬥力,他們又只能微微嘆氣。

  一個丹師那麼能打幹什麼!

  “大師,你今天是準備去哪?”那修士好奇道。

  實在是秋博宇的情緒太明顯了,就像是遇上了什麼大喜事那般迫不及待地要出去。

  “沒事。”秋博宇道,“只是想要再去闖一闖罷了。”

  “又去?”那修士驚訝道,隨即得到了秋博宇一個警告的眼神,連忙收斂起來,“那還請您多加小心。畢竟……”

  “我進入那里的次數,比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多。”秋博宇淡淡道,止住了修士接下來想說的所有話。他緊接著道,“老規矩,若是我時運不好被驅趕出來,勞煩各位搜查一番了。”

  “沒問題沒問題!”一直與周祺然對話的修士似乎是個領頭的,他一開口,迅速得來了其他修士的回應。有個小姑娘見狀,蹦蹦跳跳地湊過來,笑道,“秋大師又要去挑戰了嗎?”

  “那是自然。”

  交代完後,秋博宇便迅速動身,前往老地方。眾位修士面面相覷。

  丹桂鎮是個小城鎮,周邊沒有什麼珍貴稀少的資源,不過積累發展多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東西還是有的。這樣的小城鎮在修真界還是挺常見的,多數聚集在各路秘境的旁邊,為探寶的修士提供住宿和物資補充的服務。

  不過在毗鄰秘境這一點上,其實丹桂鎮有一定的劣勢——因為離他們最近的並不是什麼資源豐富的秘境,反而是一處無法進入的禁地。

  禁地禁地,顧名思義便是禁止進入的地方。那處地方詭異得很,不論是凡人還是修士,只要誤入了那個地方,輕則被丟出來,重則直接受傷後被拋出來。漸漸的,他們將那一片地方稱作“不可入之地”。

  這番奇詭的情況也吸引了不少修士去挑戰,只是他們發現那地方里面毫無規律可言,就像是被人隨手撒了一片陣法,什麼效果都有,攻擊的阻礙前進的產生幻覺的,一應俱全。有可能你剛脫狼爪,又入虎口,最終被一股無名的力量給推出來,苦不堪言。

  所以當出現了一個一直鍥而不舍挑戰那片“不可入之地”的人的時候,幾乎常在丹桂鎮周邊活動的人都想看看熱鬧。

  不過他們的看法和感想,從來都不是能影響到秋博宇的存在。

  昔日的少年如今又長大了幾分,身形抽長五官展開,臉上的那分青澀終於是去了個幹凈。他的容貌在少年時便有了個好基礎,如今不過是讓他的五官容貌更加出色了一些。

  可以說,因為優秀的皮相,秋博宇這些年接到女修或明或暗的示好從來都少不了,只是不管對面是誰,他從來都是冷漠以對,全然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因為他十分清楚,自己既然是個心中有人的人,那自然要潔身自好,經營好名聲,免得遭到對方的嫌棄。對於這個,秋博宇十分有自覺。

  自從他前往瓊霄派解決內奸事件,最終由師尊登場解決了那名魔修後,秋博宇便感覺有哪里不對。於是他求師尊帶他馬上回到雲霄大比的會場,卻得到了雲霄大比已經結束,天樞真君不知去了哪里的消息。

  秋博宇雖然知道雲霄大比結束後他就難有與真君親密相處的機會了,卻沒想到這件事來得那麼快,不由得有些後悔自己故意保持距離的計劃。

  明明能在真君身邊多一刻都是賺了。

  當然,秋博宇知道適當保持距離的重要性。若是沒有某種微妙的失落感,以他的情況,很難在真君面前刷存在感。所以之前的舉動,是必須的。

  當卓安知道秋博宇不僅揪出了當年的兇手,又保護了卓夜雪不被對方所傷之後,自然是大喜。在感謝秋博宇的相助後,對於秋博宇的苦惱,他也提出了建議。

  “我倒是有聽天樞道友提過,待九疊爭奇巖研究完了,他需要閉關揣摩一番。”

  閉關!

  秋博宇立時想到了周祺然所在的無名洞府,還有那一書房自己未能看完的資料。

  如今通過傳音紙鶴,他也知道了周祺然出關了,忙奔向“不可入之處。”

  周祺然打了個呵欠,從木桶中起來。

  木桶上加持了加熱的陣法與清潔的陣法,泡在那溫度合適的熱水中的時候,別提有多舒服了。

  之前給那傻球泡澡的時候,一口氣壞兩個,也算是夠浪費的。

  【……新接入……聽到請回……】

  【重新接入,聽……到請回答。】

  【重新接入,聽到請回答。】

  系統的聲音姍姍來遲。周祺然躺在水中,輕輕應了一聲。“系統,這次斷網多久了?”

  聽到周祺然這般問話,系統也知道周祺然已經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了,立時頓了頓,道:

  【從你開始閉關那一刻,我便被強行解開了與數據的聯系,耗時三十五分鐘。】

  “……”周祺然略微睜開眼,道,“這麼短?”

  【是的。】

  “感覺真虧。”周祺然悶悶地道,“你那邊十幾分鐘過去這邊可能就幾年了。”

  因為設有計時陣法,周祺然在閉關蘇醒後並不會像其他修士那般不知今夕何夕,對自己閉關了多久大致有個掌握的程度。如今算一算,他已經閉關了又一個五年。

  出關之時,他感覺自己的情緒已經比閉關前平靜了些許。

  至少不會被那傻球氣到隨便打人的地步。

  周祺然自認這個進步還是挺大的。

  泡夠了澡,他便從浴桶中出來了。

  灰一灰二兩只小鳥此時都不在洞府之中,偌大的洞府只有朵開了智的七葉蓮算是活物,雖然聽起來空曠寂寥了一些,但是周祺然其實是挺享受這樣的氣氛的。

  沒有其他人,沒有任何令人厭煩的,令人討厭的事情。這里,只有自己。

  這讓他有些安心。

  只要自己好好保護,至少這個洞府,不是什麼容易失去的東西吧?

  烘幹了自己的頭發和衣服後,某位元嬰真君,直接躺在了自制的躺椅上,準備享受一番慵懶舒適的人生。

  系統也不出聲,不打擾周祺然的放松自我。

  只是這樣的愉悅註定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周祺然神色就變了變,皺起眉頭睜開眼。

  他洞府周圍的陣法有人闖入了,看行進速度和路線,顯然不是那種誤入的人,而像是那種有著什麼目的,所以朝著某個方向前行。

  誰那麼煩人?

  系統見狀,也同時將自己接收到的數據報了出來:

  【根據數據,小球進入了你設下的陣法之中。】

  “……哈?”系統說得太突然,周祺然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你說什麼?說清楚點?”

  【……】

  系統聞言,老老實實地把詳細的信息說出來。

  【根據數據,小球在你洗完澡沒多久就進入了你在洞府周邊設下的練習陣法之中。】

  “……”系統沒有斷句,但是周祺然還是聽懂了她想說什麼,一時之間眼角帶了幾分不爽,“那傻球怎麼來的?”

  【我正在接收你閉關期間產生的數據,還沒解讀到這一部分的數據。】

  系統沒法說明,周祺然整理好衣服之後,就坐著自己習慣的小舟飛往陣法所在之處。

  自己當初練習陣法的時候可是沒想過保證生命安全的,要是這小子運氣背,直接踩中攻擊太強的陣法,絕對會為自己的蝴蝶效應效果上添幾分“赫赫戰功”。

  這傻球!

  自己設置的警告陣法那麼多,他就看不出來那里是不能隨便亂闖的地方嗎?

  憑著作為創造者的優勢,周祺然以最快的速度,靠著系統的定位找到了那秋博宇。剛一看見的時候,他還楞了楞,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青年坐在樹邊,看起來打理過的發型與衣服此時是一片淩亂,他的面上也有幾分疲色,顯然是闖陣法消耗了大量的經歷。周祺然粗略地觀察了一番,並沒有感覺出他的修為,應該是佩戴了相應的遮掩道具。

  看到如今的秋博宇,周祺然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對秋博宇的印象還停留在閉關前的少年姿態。

  仔細想想也是,秋博宇尚未修煉至金丹,骨骼定型,自然會順著人類的年齡一步步成長。

  周祺然看了半天,發現秋博宇似乎是在休息之後,內心忽然就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開啟了小舟的隱蔽陣法後,修改了一下秋博宇身邊的一個陣法,通過移花接木,讓其能夠擁有另一個功能。

  森林之中,一股低沈沙啞的老人音想起,光憑聲音都能讓人猜測這是個老態龍鐘的人物。

  “來者——何人?”

  周祺然刻意放緩了語速,在修改了周圍陣法充當麥克風的情況下,聲音清楚這招的效果顯然不錯。至少那秋博宇聽聞了這突然出現的動靜後,疑心是自己陷入了新的陣法,馬上進入了備戰模式。

  “你是什麼人?”

  周祺然見秋博宇這麼緊張,心情愉悅,輕哼了一小下,接著繼續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何來此。”

  那名高大俊秀的青年聽了,沈聲道,:“為我想做之事而來。”

  “你想做什麼事?”

  “自然是……”到這里,秋博宇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太對。

  雖然這聲音是有幾分老態龍鐘,活像是有名老者在與他面對面說話。但是這說話時刻意的語調。還有這熟悉的語氣,這熟悉的感覺……

  沒有準確的證據,秋博宇只能是懷疑。但是有了懷疑,他的行動自然是要做一些調整的。

  “自然是為了我所敬愛之人,與我無法之前無法探索到的知識。”

  周祺然沒想到這傻球犯傻的理由能扯到自己身上,眉頭一皺,便道,“這里沒有你所敬愛之人,也沒有你想要的知識。”

  周祺然選了一處人煙罕至的地方作為洞府之後,因為練手,同時也是想著增加防盜門一類的存在,讓自己住的地方能更安全一些,於是繞著自己的洞府,一個一個地鋪設陣法練習,不知不覺形成了一片除了周祺然本人和熟知道路捷徑的灰一灰二能免除中招的地帶,秋博宇也無法幸免於難。

  聽到這熟悉的反駁話語,秋博宇立時明白,即便不是天樞真君在這里,這份回答也應該是他設計的。怎麼說呢,十分有真君的風格。

  而且,顯然真君沒註意到自己話語中的小小漏洞。秋博宇這麼想著的同時,也有些小小的竊喜。不過他還是馬上回了周祺然的話。“在我看來便是有。”

  “強詞奪理。”周祺然小小聲地暗罵一句。正準備接著說點什麼,卻見那秋博宇似乎是累極了,直挺挺往後倒去。“嗯?”

  系統阻止都來不及,周祺然幾乎是馬上放下小舟過去查探。秋博宇的身體依舊毫無阻礙地接收周祺然的靈氣。等周祺然的靈氣在他的體內過了幾圈,發現沒什麼不對的地方的時候,已經晚了。

  秋博宇睜開雙眼,瞳色墨黑,笑意盈盈地看著周祺然,“感謝真君關心。”

  “……”

  周祺然有種自己被誆了的感覺。

  好吧他就是被誆了。

  當初的少年已經長成了一個成年人,沒了少年的那股青澀不成熟,多了幾分穩重之感。但是當他看向周祺然的時候,那眼神,與少年時代如出一轍,似乎他對周祺然的感情從未發生改變。

  當然,這確實是事實。

  “真君,好久不見。”秋博宇沈聲道,話中似有萬千內涵。

  周祺然沈默著。

  “我好想你。”似乎是覺得剛剛那句話不夠肉麻,秋博宇再補了一句。

  周祺然手指動了動。

  空中的小飛舟直接掉了下來,砸在了某青年的身上,發出沈悶的擊肉聲。秋博宇悶哼一聲,雖然他已有修為,但是突然來這麼一下也是挺夠嗆的。

  “系統……”周祺然搓了搓手,在長袍衣服的掩飾下,里邊冒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怎麼?】

  系統圍觀了剛剛兩人的互動,也是一陣無語。這五年過去了,為啥這兩個人能相處得這麼奇怪。

  “我覺得這小子越長大,越智障。”周祺然在腦內傳音道。

  【……】

  其實只是行動怪了些啦……





第151章

  剛一見面, 秋博宇便遭到了周祺然的重擊。但是這樣的攻擊並不會引起他的不滿與怨恨, 正相反, 秋博宇面上擺出痛苦之色之時,內心還有些小得意。

  會有反應會出手,證明真君已經受到了他的影響。如果他做什麼真君都覺得無所謂, 那才是可怕的事情。而且這樣的攻擊雖然會痛一下,但是比起秋博宇遇上過的其他戰鬥, 簡直不值一提。

  真君一向對他心軟,這次也不例外。

  周祺然用小舟砸了秋博宇後, 轉身就想離開,秋博宇見勢不妙,忙咳嗽幾聲, 手忙腳亂爬了起來,“真君!”

  “怎麼?”周祺然的話中帶著滿滿的不耐煩,但是行動終究是停了下來, 回過頭來, 似乎是想看看這秋博宇還能玩什麼幺蛾子。

  “不知要如何通過這陣法?”秋博宇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如果可以, 我也不想擾了真君的清靜, 只是當初那些書籍之中,當初的我無法理解的部分,如今我想回去重新查閱一番,看看我能否再多了解一些東西。”

  “哦?”這一點周祺然倒是沒怎麼註意。或者說, 他當時讓主角背資料,本身就是覺得好玩的成分比較大,至於主角讀完的效果怎麼樣,理解不理解什麼的,也不會去關註。

  周祺然聽完,真想答應,但是看到眼前青年那副期盼的模樣,心中突然起了些微妙的感覺,而後略一皺眉,冷冷道,“那些東西你的師尊也知道,況且他一個道尊,定然比我這個元嬰真君知道的東西更多。現成的資料庫不用,跑來我這里白費時間,你也真是夠蠢的。”

  說完,周祺然轉身便走,徒留原地的秋博宇。

  而秋博宇看著周祺然離去的身影,並沒有追上去,摩挲著下巴,神色之中略有思索。

  真君的壞習慣又出來了嗎……

  【你又在試圖勾起他人對你的惡感了。】

  系統無奈了。

  她本來周祺然已經拋棄了這個習慣來著。卻沒想到閉個關又回來了。

  周祺然在東域的名聲極差,不僅僅是因為他行事古怪不走尋常路,這時不時刻意挑起別人對他的惡感的習慣,也是居功至偉。周祺然似乎喜歡充當惡人或是程咬金一類的角色,每每有人示好,或是做了什麼事情,他定然要選擇最能引起他人厭煩的話語或者行動。

  連卓安與素潔那般見多識廣的元嬰真君也要受到影響,何況是其他境界不高的尋常修士?

  如今能一直追隨著周祺然,不受他行事風格影響的人,已經是極少了。如熊老四,周祺然幫了他的同時,也經常要求他去鉆研某些前所未聞的食物,遇上食物不好吃了,也會當面冷言冷語地嘲諷。但是熊老四心大不在意,且認為周祺然對他們一家恩重如山,這麼點小冷待並無所謂,甚至還能做出主動來汾安城置辦靈食的事情。

  灰一灰二也是同樣,周祺然對於他們兩個的親近從來都是毫不客氣拒絕。在尚未化形的時候,這兩只小鳥就時常被周祺然給丟到窗外,丟到森林,丟到任何可能的地方去。但是每次他們都頑強地飛了回來,在周祺然因為任務幫他們化形之後,他們的感恩之心更濃了,主動留下來做些打掃之事。周祺然一開始不誇獎也不搭理,隨便這兩人行動,時間一長,也漸漸習慣了這兩名自認小廝的小鳥。

  七葉蓮更不用說了,開智之後經常因為“為什麼你不能褪掉這姨媽紅”這樣的無聊理由遭到周祺然的欺負,甚至需要食材了,周祺然也是直接拔走它的葉子,一個招呼都不打。

  越是總結這樣的數據,系統便發現,周祺然喜歡把對他人的好意藏起來,或是偽裝成惡意,或是不斷強調自己的不友好,最大程度降低對面對自己的好感。

  天性耿直單純的妖修似乎不容易受到周祺然這樣微妙的態度影響,以至於能與周祺然走得近的這幾個,要麼靠手藝,如熊老四,駱元白勉強算,要麼靠死皮賴臉,如灰一灰二和小球。

  “有什麼問題嗎?”周祺然這次也不顧左右而言他了,而是直接道,“當個惡人,從來比當好人輕松,不是嗎?”

  可是你並沒做過能讓你稱得上“惡人”的事情。

  周祺然太喜歡偏移重點了。系統有種感覺,如果沒有小球在汾安城引領輿論方向,周祺然在雲霄大比做出的規則修改,定然會成為修士們高談闊論,說“天樞如何如何惹人厭,天樞如何如何攪事精”的有力證據之一。

  這就像是一個地方出現了惡獸肆虐,有人出面打死了惡獸,正常人這個時候本該是宣傳那名勇士如何英勇,如何救了大家,以獲得被救之人的感激。而周祺然的做法就像是打死了惡獸後,到處宣揚“那勇士打惡獸的時候,破壞了多少多少房子,破壞了多少多少公共設施,造成了大家的損失!”

  雖然事實是客觀存在的,但是人的主觀意識會受到影響。關註重點的不同,會得出兩種不同的結果。

  周祺然就像是走入了一個死胡同。他害怕與人建立親密的關系,也不喜歡有人對他示好,對別人示好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情感十分被動,需要對方不懼周祺然的抗拒主動接近,強行參與他的生活。

  灰一灰二做到了,在周祺然的洞府內來去自如。熊老四做到了,周祺然隔一段時間便會回去看看他的情況,雖然主要是為了靈食,但是也會關心熊老四的狀況。根據數據,周祺然去了中州也經常回來留客樓。七葉蓮沒有人型不用算。駱元白不算做到,他僅僅是與周祺然保持了友人關系,周祺然對他避之唯恐不及,若非必須,不想接觸。

  那小球能做到嗎?

  系統開始好奇起來。

  不介意周祺然的抗拒和冷言冷語,積極主動與他接觸。這兩個點,秋博宇似乎都具備了。

  但是與周祺然想的方向一樣,如今周祺然已經閉關五年。這五年間,作為主角的秋博宇定然是一路升級一路拼搏,他有師尊保護,有瓊霄派這種等級的人脈,有極佳的資質和上好的功法,還有在雲霄大比上闖出來的明顯。可以說,秋博宇這個人出名了。

  他接觸的世界必然與之前不一樣。而經歷了這樣“不一樣”的秋博宇,還能保持那份對周祺然的崇拜之心嗎?要知道駱元白可是大乘期道尊,在中州里也算金字塔頂端的存在。而周祺然說到底只是個元嬰期符修。

  環境是最能改變的一個人的存在。

  出乎系統意料的是,周祺然離開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到洞府,而是乘上小舟,在空中俯視著地上的青年。一如當年的秘境之中。元嬰期真君跟在煉氣都沒有的少年後邊,看著他一路艱難地前進,不時吐槽一兩句。

  【你這是……】

  系統忍不住問了出來、

  “駱元白那老頭叫我看著這小子。”周祺然翻了個白眼,道,“這附近都是我用來練手的陣法,效果雜亂,這小子要是走錯方向,說不定會遭到連環攻擊。要是讓那老頭知道我的陣法把他的親親好徒弟給搞傷,我可兜不住。”

  周祺然練習陣法選址並不固定,從來都是在洞府周邊隨便尋一處還不錯的地就開始動工,做完後就丟那里不管了——也不是完全不管,至少能源,也就是靈氣,他還是會供著的。沒有靈氣供應的陣法等於是沒了電的電器,算是廢了。周祺然洞府里的灰一灰二就有個任務,發現供應陣法群的靈石不夠了,就要補充進去。

  身為準土豪,周祺然豪爽地放了一池子中品靈石在那,讓灰一灰二自己看著辦,靈石不夠就補充進去,看起來完全不擔心兩只小鳥卷靈石走人。兩只小鳥也很爭氣,那些靈石他們從沒有取用過,需要靈石的時候,都是自己想辦法去獲得。

  不過系統從周祺然的性格之中推斷出來,就算那灰一灰二真的吞下了那些靈石,周祺然也不會怎麼做,最多說兩句後補充回去。甚至如果他們願意當著周祺然的面討要靈石,周祺然也是會給的。

  周祺然總要將好意藏在各種“我是不得已才做這件事的”還有冷嘲熱諷中。

  比如現在。

  系統查了一下這周圍的數據,發現這些陣法大多是周祺然築基與金丹期時候的作品,顯然他很早之前便來到了這里了,只是後來才開始布置東西。比如那陣法,金丹期布置的偏多,築基的只有零星幾個。

  那個時候周祺然的陣法水平應該沒成長至如今的程度,布置陣法的時候也以驅逐威嚇為主。

  那成長後的青年在周祺然離去之後,並沒有在原地留太久。周祺然看到他掏出了一本小冊子,似乎是在記錄著什麼。靠著神識,周祺然看到那小冊子上……是滿滿的地圖。

  有行進路線,有總結周圍景物的,也有記下自己在路上做下的記號。看小冊子上描述的口吻,不像是另外收集的信息,根本就是秋博宇自己的經歷。

  周祺然有些沒想到。他知道傳音紙鶴有通知對方收信者接收狀態的能力,所以一出來看到秋博宇在闖陣法,便認定他是知道自己出關了,傻不楞登地跑進自己的陣法群里邊。只要闖上幾圈,這小子定會被陣法給驅逐出去。

  但是看那完全算不上薄的冊子,從秋博宇記錄的位置上看,這冊子使用的部分已經過半了。

  這小子闖了多少次陣法!?

  周祺然坐在小舟上,緊盯著那名青年的行動。

  之間他確實不像無頭蒼蠅那般到處亂轉,而是不斷取出冊子確定方向後,一點點往前前進,偶有遭遇陣法也絲毫不慌張,咬牙堅持了下來。

  “系統,這傻球真的傻了嗎?”周祺然道,“這里又沒有寶物,到處亂跑也挖不到寶,他天天跑進來做什麼?”

  周祺然不知道這小子到底闖了多久,但是看樣子,日子絕對不會短。

  【……】

  系統長久沒有聲音,只有些許輕微的動靜提醒周祺然她沒有掉線。周祺然等了一會兒後,才得到她的話語。

  剛剛她接收了這附近的數據,最後只冷靜地道。

  【小球很早之前便來到了這里,闖陣法闖了很久。現在陣法沒有蔓延到的區域,有其他修士在遊蕩。根據數據,他們是在尋找可能被陣法丟出去的小球。因為小球承諾過,如果有人能把闖陣受傷,被丟出去後無法行動的他送回住處,便會給予重謝。】

  連這一點都想到了?

  周祺然沈默了一會兒,看著那秋博宇小心地在陣法中前進。此時他入了一個重力陣法,有如巨石壓身,身體的每一寸地方,都有了千鈞的重力。他支撐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艱難地爬行著。

  這小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就像周祺然說的那樣,要資料可以找戒指老爺爺這個正牌師尊,這小子為什麼舍近求遠,跑到自己這邊找罪受?

  【可能是他想找你?】

  系統試探著道。

  “找我?”周祺然撇嘴。“我有什麼好找的,我只會拿他當消遣用的玩具罷了,而且還動不動動手,一不小心可能就把這小子打入鬼門關了,正常人都知道要遠離吧?”

  【看起來他對你的崇拜之情還沒變?】

  其實系統覺得,用“崇拜”來形容小球的感情,似乎有哪里不對,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對的樣子。

  秋博宇繼續闖了很久的陣法。

  不知是倒黴還是沒到過這一片區域,一路上他總是進入陣法的範圍,那可是真正的剛出虎窩又入狼口,還未從上一個陣法的影響脫離,又陷入下一個陣法之中受盡折騰。而且他一路上總是險而又險避開那些直接將人丟出這片範圍的陣法,看得周祺然恨不得出手,如當年一般,把這球拍走。

  但是終究,那傻球還是沒走進離開的陣法,而是過了各種各樣折騰人的陣法,而且過了之後,他還會記下路線與風景,似乎是為了下次再來積攢經驗。

  漸漸的,原本只是有些疲倦的秋博宇終於是累慘了,直接癱在了地上喘息。

  而周祺然,終於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控制著小舟沈下來,眸光深沈,看著那秋博宇。

  少年如今已經長大,全然沒了過去的青澀。他就像是女孩子幻想中該有的那種男子,眉清目秀,帥氣逼人,連累到倒下這種理應毫無形象的事,還能被他搞得像是畫中美男一般。甚至周祺然都覺得這小子都不用做其他準備,以這樣的狀態拍幾張照片,標上“男神的誘惑”一類的標簽,一定能勾起一波購買熱潮。

  不過這與他無關。

  周祺然想著。

  還是小屁孩的時候,這小子的五官就有往帥氣長的趨勢,十幾歲的少年期也是那種令人眼前一亮的少年形象,畢竟帥哥救人才叫英雄救美,醜男救人那叫見義勇為。他現在的模樣……

  只能說是符合基因吧。

  見他還沒有失去意識,周祺然直接開口問了,“你經常進入這里?”

  秋博宇眉眼顫了顫,見到周祺然的時候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喜悅。但是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是真的累極了。“只是想要摸索出正確的路而已。”

  “正確的路?”周祺然皺眉。

  “因為想念真君,所以我要拜訪真君。”秋博宇道,“因為想要知道那些資料自己不曾看見的部分,所以我需要到達您的洞府。師尊給我指出了真君洞府的所在後,便在我的請求下去遊歷了。”

  周祺然沒想到還是駱元白帶這小子來的,立時問道,“你為什麼讓他去遊歷?”

  怎麼想都是直接讓駱元白帶他直接去洞府更方便。他就不信駱元白會過不了這片陣法。

  “因為我想靠自己。”秋博宇道,“師尊也覺得,借此機會鍛煉一下自身也不錯,便放我在此。”

  事實上不論是駱元白還是灰一灰二,都隱約和他提過真君洞府周邊有很多的陣法。駱元白講得詳細一些,說真君將洞府周邊當做了練習陣法的地方,布置了一大片陣法。而灰一灰二只是警告他不能亂跑,有可能會被真君的陣法誤傷。

  不過秋博宇沒想到的是,這“練手的地方”覆蓋的範圍那麼大,他闖陣至今,仍舊感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現在靠自己了,在這里累成狗了,你很開心?”周祺然嘲諷道,“我看你就是傻。”

  “我是很開心啊。”秋博宇突然笑了笑,道,“因為真君你出現了。”

  “……我出現值得你高興?”

  “那是自然。”秋博宇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明明是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模樣,卻還是有些精神亢奮的模樣。

  “為什麼?”周祺然微微皺眉。

  “因為真君你出現了啊。”秋博宇也不嫌周祺然問得繁瑣,回答道,“我想念真君,真君出現了,難道不應該高興?”

  “……”

  周祺然擡手就想砸點什麼東西下去,但是看到秋博宇眼下的狀態,又不知不覺停了手,接著不耐煩道,“你就不怕被陣法搞死?這里的陣法可是什麼效果都有的。”

  “不怕。”秋博宇道,“能死在真君的陣法里,似乎也是不錯的事情?”

  “——況且,真君不會放著我去死的吧?”

  ……

  青年被提了起來。

  “沒出息。”周祺然冷冷罵了聲,又把秋博宇給丟回地上。秋博宇本就累極,被這麼一折騰,當即臉色白了幾分,頗有體力被透支的模樣。

  周祺然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你師尊讓我好好看著你,如果你死在我陣法里,他恐怕要和我不死不休,我可承受不來。我確實不會放著你去死,但是原因和你無關。”

  秋博宇笑而不語。之後他便有了被束縛的感覺,低頭一看,周祺然以靈氣聚掌,將他給抓了起來。

  “要看資料趕緊看。”周祺然冷冷道,“看完趕緊滾,免得天天在我地盤上晃蕩,出事了還得算我頭上。”

  “感謝真君。“秋博宇笑臉盈盈。

  接近真君,是要有一定的謀略和計劃的。

  首先,不能表現得太強勢,要以弱勢的狀態出現在他面前。

  其次,要善於觀察真君的小動作和潛臺詞,這能暴露出不少有用又有趣的消息。

  再來嘛,便是放下顏面,不要臉一些。

  周祺然作勢離開的時候,秋博宇就知道,以真君的性格,不可能真的一走了之。就像一開始的時候,偽裝成了老者的聲音來試圖嚇退他。

  他總愛表現得這樣絕情,卻又一次次推翻自己的這個形象。可能真君自己都不太清楚,可是當初有段時間跟在真君身邊的秋博宇可是清清楚楚。

  秋博宇不會吝惜自己的肉麻話,那些也是他的真心話。短短幾年,他便十足想念著那個人,期盼著能與他再次相會的機會。

  他的目標可是讓真君對這樣的甜言蜜語不再敏感,對待它們有如吃飯喝茶一番平淡。

  不然有其他會說漂亮話的人把真君騙走怎麼辦。他可是很憂慮的。

  再來,便是適當賣賣慘。

  他運氣不錯,這里他來過,只是還沒來得及記錄,憑著自己已經試探出來的陣法,以及路上發現的真君布置陣法時的分布規律,要推測出哪些是自己需要的陣法太容易了。

  畢竟除了直接把人轉移出去的陣法,其他的陣法都是他需要的,這簡直不要太好找。

  再把自己折騰得靈氣都快後繼無力的時候,真君也如他所想的那般,出現了。

  果然他在真君這邊是有一點點特殊的吧?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秋博宇滿心都在竊喜。

  在探索這里的期間,他也不是沒遇到過灰一灰二兩人。只是他們出入一般直接在空中飛翔,而他們的飛行能力是種族自帶天賦,並不能帶著秋博宇一起走,最多給他指個方向。只是秋博宇連駱元白都拒絕了,怎麼可能還會麻煩那兩人。這一片地帶,他需要靠自己來闖,也只能靠自己來闖。

  哪怕秋博宇進入之後,發現這防護嚴密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也只能硬著頭皮闖下去。畢竟通過這里是個次要的目的。他主要的目的,是躲在層層防護之後,明明十分強大卻時不時表現出幾分弱態的那個人。

  他喜歡冷言冷語,喜歡對他人的好意表示鄙夷。也喜歡攪事,小事化大,攪出一片風雨。他有他的溫柔之處,也有他隱藏得很深的心軟與脆弱。

  周祺然之於秋博宇,宛如火焰之於飛蛾。哪怕知道沖進去是可能是粉身碎骨的結局,也毫無反抗地被吸引,義無反顧地沖上去。

  這份感情,不僅僅是因為恩情,也不像是他後來發現的對真君的愛慕之情。他似乎不知不覺,被真君深深地吸引著。

  弱勢狀態能在真君面前獲得特殊的待遇。但是他想以強勢的姿態,陪伴在真君的左右。不是“天樞真君的跟班”或是“天樞真君的追隨者”這樣不尷不尬的身份,而是“天樞真君的伴侶”。

  想想就很美好。





第152章

  回去的路上, 秋博宇也沒有靜下來。他深知一點, 想要接近真君, 就不能停下主動的姿態。盼望著真君主動拉進兩人的關系那簡直是天方夜譚,真君能不主動排斥已經是難得。

  “真君。”

  秋博宇喊道。

  周祺然懶懶地看過來。

  見到周祺然的眼神移了過來,秋博宇的心中帶著幾分小雀躍。他就像是求偶時的孔雀, 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優勢之處給展露出來,以獲得對面的垂青。“我如今已是築基後期!”

  他自豪地道。

  現在他可不是當初的小毛頭, 在獨自修煉闖蕩這麼些年後,有意識收集情報的他自然知道, 自己這是難得一見的好資質。所以他特地向師尊求來遮掩氣息的靈器,以掩飾自己超前的修煉速度。

  不過不是真君的作品這點非常遺憾。

  周祺然神色平淡。

  五年時間,這小子直接從一個境界的初期跨到了後期。難怪那駱元白要說“未到金丹”, 原來是他已經後期了,再跨一步就是金丹了。

  即便煉氣是修仙的預備期,築基是修仙的新手入門期, 秋博宇這進度……著實有些可怕。這樣的修煉進度他也不是沒有在中州其他人那里見過, 但是那是在大家族傾斜資源的前提下達成的。相當於現代世界上了補習班的學生,進度比其他學生快是正常的。

  只能說,真不愧是主角。

  周祺然忽然有了幾分微妙的情緒。“所以呢?”

  “雖然我目前與真君相比還是太過弱小, 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修煉, 定能在來日幫上真君的忙。”秋博宇道,“到時候真君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博宇定然全力相幫。”

  周祺然沈默了一會兒, 突然右手一動,抓住秋博宇的那只靈力凝聚成的大手一把將青年給丟了出去。

  “不需要!”

  青年被丟出去的方向正好就是一處陣法所在之地,於是秋博宇很快便感覺到了一股排斥之力,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感覺眼前一花。

  周祺然現在都沒怎麼掌握傳送相關的陣法,更何況以前用來練手的陣法。那些驅逐的陣法原理就類似於磁鐵的互斥,外人一旦踏入,便會被一股強大的排斥力甩出這一片地界,說是被丟出這片地區也不為過。

  幾番天旋地轉後,秋博宇落在了外頭。

  而周祺然坐在小舟上,眼神微妙,神情複雜。

  【……發生什麼事了?】

  系統無法讀取周祺然的內心數據,也無法讀取秋博宇的內心數據。剛剛本來看小球成功讓周祺然準備帶他回洞府的時候,她還感嘆小球實在是太了解周祺然了,竟然能讓這位極端排斥他人接近的存在將其帶回洞府——雖然看起來原因是嫌麻煩,但是至少成功了不是?

  但是小球剛說了句話,就被周祺然給丟出去,系統只能表示她看得一臉懵逼,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事。”周祺然十分淡定,“突然想扔個球玩玩,就扔了。”

  十分有周祺然風格的解釋。

  系統懵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始思考,幾乎是那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了小球為什麼被扔出去了。

  他一時得意忘形,踩過周祺然的線了。

  以往以煉氣期的修為說出以後要幫周祺然這樣的話,周祺然只會當笑話揭過去。而現在修為晉升猛烈的情況下,還表示“定然全力相幫”……雖然她是感覺不出什麼問題,但是敏感如周祺然,一定會有踩過線的危機感,當即就采取了行動,直接把小球給丟了出去。

  怎麼說吧,一段時間觀察下來,系統發現自己竟然能在某種程度上理解出周祺然行動的動機了。雖然這好像並沒有什麼用。

  系統沒有繼續追問,周祺然十分滿意。他看著這一片陣法,長久地沈默著。

  說實在的,連他自己都沒有親自闖過這片陣法,因為當時他確實是抱著練手的心態來構築的,親自嘗試陣法效果是沒什麼必要的事情。只是不知不覺,陣法連成了片。再然後,他發現接近這里的修士不知為何突然增多後,內心的不爽與煩悶讓他在洞府周圍像是埋地丨雷那樣又搞了一堆陣法,雖然沒有達到緊密聯系的程度,但是坑坑初到這里的修士還是蠻輕松的。

  本來這一片就不是什麼資源豐沛之地,這些陣法的靈氣維持還是靠周祺然自己的私庫。想來那些修士也意識到了這里是真的沒有好東西,接近的人便顯著減少了。

  當時周祺然便覺得清爽舒適,也同時將家門口旁邊練手的習慣留到了現在。

  “系統啊,你說我當初搞這片陣法的時候,是不是太手下留情了。”周祺然突然陰沈沈地道。

  【……並沒有吧,根據數據,這里百分之六十的陣法都源於練習,剩下百分之四十才是你為了驅趕外人的而設置的。】

  因為周祺然就待在這陣法群里面,翻起數據來格外方便。系統看了看,也確定周祺然一開始是無意識搞成如今的場面的。後來因為有修士懷疑這里出現了什麼寶物來尋寶,周祺然嫌煩,才刻意布置了許多驅逐的陣法。

  雖然本質上還是為了練習布置陣法的速度,還有觀察不同效果的陣法的運轉差異。

  “哼。”周祺然輕哼一聲,控制著小舟往前飛去。根據數據,系統看出來他不是飛往洞府的方向,不由得問了他要去哪里。

  “……”周祺然沈默著,似乎是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才道,“看熱鬧。”

  這分狀態,與以前去小蒼鸞秘境圍觀小球歷險的時候很像。只是如今的周祺然少了幾分漫不經心,多了幾分糾結,神色也不如當初那般輕松。

  系統突然開始好奇了。周祺然的心理陰影十分嚴重,嚴重到了影響日常行事的程度。而這片頑固的陰影,在小球的努力下竟然有了松動的趨勢。那麼按照現在的境況發展下去,是小球先撬動周祺然的心理陰影呢,還是周祺然先選擇完全斷絕與小球的聯系呢?或者小球什麼時候失去對周祺然的熱情——以目前的數據觀察結果來看,近期之內,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秋博宇被丟到了陣法圈的外頭,很快被遊蕩在此的修士給發現了。那名修士見到倒在地上的秋博宇時,幾乎就是瞬間面帶驚喜。他迅速過來,拍了拍秋博宇的臉,“秋大師?秋大師??”

  確定秋博宇處於神誌不清的狀態後,那名修士幾乎就是掩飾不住臉上的欣喜。他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將秋博宇拉起來——秋大師可是說過了,將因為闖入不可入之地而失去意識的他安全帶回住處,必有重謝。

  他們這幫子修士得了這位秋大師慷慨之下的甜頭,一時之間聽到秋博宇又出發了,頓時都圍在了不可入之地周圍。

  路上那名修士也遇上了其他的修士。有人一眼認出了他被背著的人的身份,臉上頓時帶了幾分羨慕,“趙兄可真是氣運十足。”

  “哪里哪里!”趙姓修士咧嘴笑道,“只是正好遇上罷了。”

  當即一臉喜氣洋洋地前進,有的修士見到他,也明白秋博宇已經出來了,當即放棄了行動,散了開來。本來也不是沒有人想耍滑頭,想著蹭一蹭獎賞。但是那秋博宇仿佛知道有人會這麼做一般,從一開始就表示,不管多少人救了他回來,他都只會給一份報酬。其他的分配之類的事宜,不關他的事情。

  既然獎品只有一份,那斷然沒有平白分給別人的道理。強奪也是不太可能的,這要萬一傷到秋大師,可不就結仇了?

  周祺然在上空看得直皺眉,立時問系統,“這傻球是做了什麼,才讓人那麼踴躍地將他帶回去,不怕被拖去綁架嗎?”

  【……根據周圍的數據,小球做了不少準備才敢做出如此的決定。】

  “準備?”周祺然挑眉,“什麼準備?”

  【思考了規則,最大限度杜絕鉆空子的行為。】

  “就這樣?”周祺然忍不住道,“這小子未免把修真界想得太甜了,要是遵守規矩的人那麼多,道心誓這種條件開關語句地位是如何這麼高的?還不就是人的下限低,經常會出現黑吃黑違約什麼的事情。況且這修真界是認資本認拳頭的,只要你強你有背景,什麼事你都有理。”

  作為一個現代來客,周祺然自然是無比清楚不論是哪個世界,都有一定的慕強傾向。只是修真界將這份慕強表現得太過赤丨裸丨裸罷了。

  他手微微一提,靈氣將那青年纏繞住,強行將他與撐著他走的那名修士分開。那名修士被人把秋博宇搶走了,第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是馬上就回神,轉而怒視秋博宇在的方向,想知道是誰把人奪了去。

  但是在看到靈力流的源頭是一葉小飛舟後,那修士臉色煞白——他想起了東域的一個傳說級人物。

  那人以往的名聲差勁無比,但是在雲霄大比之後,不知為何,他在東域的名聲突然大逆轉了。去過那次雲霄大比的,特別是觀眾,提起他的時候,都是滿口贊譽,感嘆此人乃是東域的一朵奇葩——褒義的那種,他的想法思路簡直是無比有趣,讓原本無聊的雲霄大比多了許多看點。

  也有人提及那人為人熱心,會無償幫助其他修士,還有人說那人有正義感,因為他的存在,汾安城都比之前安穩很多。

  總之,前後的名聲簡直不是一個人。

  而那人有個顯著特點,那便是喜坐一葉造型特殊的飛舟型靈器出行。

  這……這不就是……

  那修士沒想到自己的天降之喜就這麼泡湯了。但是想到這飛舟上可能的存在之後,他只能略微後退幾步,然後拔腿就跑——不管是哪個版本的名聲,那位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存在。

  飛舟上的人見這修士逃跑得如此幹脆,似乎有些小得意的模樣。

  “我就說了這種舉措壓根不安全,你看,稍微遇上點小事,這種人就會跑得幹幹凈凈。”

  【所以……】

  系統緩緩道。

  【你準備送他回去?我可以提供他住處的數據。】

  被系統這麼一說,周祺然就楞了楞。

  他剛剛純粹就是見這修士走得太慢,還要時不時停下來和其他修士寒暄,看得周祺然心煩,忍不住就出手把這傻球抓了起來。

  大約是本身就疲累的情況下又遭受了那般的沖擊,秋博宇此時處於意識不清的狀態,周祺然提起他的時候,他四肢軟軟地垂下來,一分氣力都沒有。

  不過看起來體質確實比之前好了,被這麼折騰下來,都沒有妖化球要出來的跡象。見狀,周祺然微微松了口氣。

  “要是被人謀財害命,也是個麻煩。”周祺然皺著眉道。

  次日,秋博宇在自己的房內醒來。

  周身迅速湧來一股酸疼感,就像是他被什麼人揉成了一團給丟了出去。明明他已經是個築基修士了,這份酸疼還是那麼猛烈,可想而知這嚴重的程度。秋博宇艱難的爬起來,長舒一口氣。

  他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麼?

  他記得,自己通過傳音紙鶴,猜到真君出關了,便跑去了那片被丹桂鎮居民稱為“不可入之地”的地方。

  師尊和他說過,那里哪里是什麼“不可入”,只是天樞真君的洞府在里邊而已。會造成出現“不可入”的結果,完全是因為天樞在洞府周邊埋了一圈的陣法,將所有進入的人都趕了出來。

  然後,他成功在那片地方,遇上了真君。

  然後憑借自己對真君的了解,成功讓真君捎上了自己。

  然後呢?

  秋博宇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想把握主動,下意識地將自己的修為講了出來,在他看來,這是目前的自己最能證明自己有用的途徑。

  然後他就昏迷了。

  記憶的最後一刻,是被真君丟出去的那個瞬間。

  秋博宇沈默了一會兒,掏出小冊子,將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記下來。

  引以為戒,不能再犯。

  另一邊,丹桂鎮的茶樓中,修士們依舊是紮堆高談闊論。只是丹桂鎮這樣的小地方,眼界與話題範圍定然無法與汾安城的茶樓相比,不過汾安有汾安的風格,丹桂的茶樓也有自己的特色。

  一名青年一人占了個窗邊的座位,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眼神飄向了街道,似乎是在看街上走動的百姓,又像是在發呆。

  “那秋大師又失敗了嗎?”

  “是啊!”

  修士們在茶樓總歸是比較聊得開的,秋博宇回來沒多久,消息靈通的修士就以這個為話題討論了起來。

  “這都多少次了,秋大師還沒放棄嗎?”

  “所以那不可入之地有寶物,是真的?不然怎麼解釋秋大師的執著?”

  “聽說了嗎?昨天那姓趙的聲稱自己撿到了秋大師,然後被別人給奪了去!”

  “真的?被誰給奪了?”

  “那姓趙的怎麼都不肯說,說惹不起。”

  聽的那名修士瞬間臉上便帶了幾分嘲諷,“不會是吹牛的吧?”

  “有可能,哈哈哈哈……”

  窗邊,修士放下了他手中的茶。

  “真難喝。”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

  【你自己點的價格最低的茶飲,不合你的口味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按照修真界的標準來說,周祺然就是妥妥的大土豪,讓一個精細著生活,習慣了好食材好手藝的有錢人,去品嘗修真界尋常人才會喝的茶飲,也只有“體驗生活”這一個詞能總結總結了。可以說在這樣的前提下,他要是能喝到滿意的茶才奇了怪了。

  “好吧。”周祺然道,“我是真沒想到能難喝道這種程度,連用來潤喉都嫌辣嗓子。”

  還在想著,面前突然“嘭!”地一聲。周祺然懶懶地看過去,很配合地做出了受到驚嚇的驚訝模樣。

  事實上他連這個人什麼時候進門的什麼時候走來的,還有臉上的小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要掐點的話,還是蠻輕松的。

  拍桌的是名少年,看起來應該屬於紈絝子弟這一階層的。他看著周祺然的目光,就像是看著路邊的陰溝老鼠,絲毫不掩飾他的嫌棄。掃了一眼桌上的茶壺,認出那是最便宜的茶之後,他眼底的嫌惡就更深了,“餵,等一下我們要在這里和大師談合作,你去別的地方坐。”

  周祺然看了他一眼,並不動彈。

  茶太難喝了,他懶得再汙染自己的喉嚨。

  “餵!你是聾子還是瞎?”那少爺見周祺然毫無反應,氣頭便有些起來了。

  在丹桂鎮,還沒有敢這般無視他的存在!

  少爺身邊的兩個打手見狀,也站前一步,在周祺然面前站著,似乎想以氣勢壓得周祺然心生恐懼。

  “嗯……這麼說來的話……”周祺然出了聲,笑道,“我想吃龍蝦。”

  少爺:……

  打手:……

  周圍聽一耳朵的修士:……

  這是淡然出塵呢,還是單純不知天高地厚呢?

  那少年似乎想讓打手直接把周祺然給拉下來,卻沒想到周祺然就像是知道他們的行動那般,提前一步站了起來。

  他旁若無人地打了個呵欠,體驗人生就此結束。他睜著一雙桃花眼,看向那少爺,眉眼之中似乎有未盡之語。

  那少爺似乎也沒想到這青年是個如此美麗的男子,當即有些怔楞,但是下一刻便有幾分惡聲惡語了,“你是什麼人,竟然對我如此無禮?!”

  “無禮?”周祺然悠悠然道,“你是什麼很了不得的存在嗎?”

  “我爹是這丹桂鎮的鎮長,這丹桂鎮我說了算!”那少爺模樣的少年十分自豪地將自己的家世報出來,那眼神頗有幾分得意,似乎是等著周祺然後悔的模樣。可是他等來的,是周祺然帶著笑意的眼神。

  怎麼這個時候都還在笑,這人難不成真的是個傻子?!

  “既然鎮長的公子如此喜愛這個座位。”周祺然嘴角揚起幾分,若是秋博宇在此,定能認出這是周祺然玩心起來的標誌——他又想整人了。“那便坐吧。”

  “嗯……坐個七天怎麼樣?”

  那少爺形容不出那時候的感覺,只覺得突然狂風驟起,自己被風給卷出了窗外,落在了地上,結結實實坐在了一張椅子上。而那椅子,赫然是茶樓的!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站不起來。自己的屁股仿佛在椅子上升了根那般完全無法脫離。

  周祺然瞧了眼,點點頭,接著看向那兩名已經無法動彈的打手。那兩人身上寫滿了恐懼,看著周祺然的眼神就像是看什麼奇異的怪物那般。如果能動的話,說不定他們現在都要跪下來求饒了。

  “……”周祺然瞧了兩眼,一時沒想出其他能用來練手的好玩陣法,便飄飄然離開了,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修士,還有癱軟到地上的兩個打手。

  而那位少爺,還在茶樓前掙紮。

  “這修真界的人,真的是腦子缺根筋。”周祺然感嘆道,“有點資本就囂張,囂張起來就欠抽,被人抽過之後還不長記性。這修真界,急缺教育心理學的洗禮啊。”

  【……】

  周祺然從來是惡趣味和有仇必報的結合體。對於敢惹他的人,他從來都不會客氣。

  茶樓他也就是一時興起,進去坐坐而已,沒想到靠著神識,還聽到了不少消息。

  那傻球是幾年前來的丹桂鎮,然後便在丹桂鎮住下了,整天閑著沒事就是鼓搗靈植,鼓搗丹藥,出入拍賣場。他經常給出比拍賣場高的價格收購修士手里他看得上的靈植,丹藥的價格也不像其他人那般高得離譜,於是他來丹桂鎮才短短幾年,便得到了大多數的人的尊重。

  周祺然覺得這期間絕對有那傻球的公關手段。

  總之在丹桂鎮混了個大眾臉熟後,秋博宇便被丹桂鎮的修士尊稱“秋大師”。他們知道秋博宇是一名出身神秘,實力強大,天資頗高的丹師,至於其他的,就沒那麼清楚了。

  “這傻球,來這種小地方浪費時間幹什麼?”周祺然聽完那些傳言,便有了這個感嘆,

  身為這附近的居民,他自然是最清楚這里的資源絕對算不上豐富。

  【……】

  對於周祺然的刻意睜眼瞎,系統已經懶得指出來。

  故意裝瞎的人,你怎麼都指不明白的。





第153章

  門外敲門聲響起, 一下一下, 不顯粗暴, 略顯幾分韻律,顯然門外之人並沒有什麼急事,才能保持如此風雅輕微的敲門節奏。

  秋博宇整了整衣服, 撐著各方面都不太舒服的身體起來開了門。

  門外是兩名女修,一位清絕艷艷, 身著艷麗的紅紗長裙,眉眼上挑, 周身隱隱蘊著女強人的雛形,只是現在還沒到盛開之時,故雖然在身旁同伴的襯托下顯得艷麗強勢, 但是還是有股小家子氣。這另一位女修顯然走的是另一個路線,眉眼溫婉,彎彎的柳葉眉, 配著那含笑的嘴角總顯得十足溫婉, 猶如深夜綻放的曇花。就像是與那艷麗女修叫板那般,她穿了件素凈的白色紗裙,一顰一笑自帶那幾分清韻氣質。

  但是和那個紅衣女修一樣, 有些小家子氣。

  不過這也沒辦法, 眼界啊品味啊,還有氣質,本來就跟修為一樣,是要靠資源堆出來的。就像帶公司的新人, 雖然都是本科這個階層,但是學歷高一級,理解力和實踐能力總歸會好於其他人,只要性格不是唯我獨尊自我主義那一掛的,大抵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適應工作節奏,特別省心。

  周祺然微微挑眉,對於秋博宇這突如其來的艷福予以關註。雖然那兩名女修在他眼中屬於村花甲村花乙的級別,但是這傻球見過的超階層的女修並不多,卓吃貨走刁蠻大小姐那一掛的,這兩名女修都運氣不錯沒有和她撞款式,也就是說,這小子不一定見過更優秀更超然的同款女修。

  他能維持原文的人設,做一個花叢都不進的存在嗎?

  周祺然在茶樓搞事了之後,便回到了秋博宇這邊,將自己隱蔽起來,與那次小秘境那樣,暗地里觀察著秋博宇。

  系統感覺得出來,這是周祺然一次無形的考驗。也不知道這小球挺不挺得過去。畢竟小蒼鸞秘境那回,看小球後面的行動,分明是知道周祺然在暗中跟著的。而現在,他估計是完全不知道周祺然在看著。

  如周祺然曾經吐槽過的那樣,修煉至元嬰,修士的神識基本就是一個隨身雷達,如果修士不加以控制,而被神識覆蓋的存在如果沒有采取特殊的手段遮蔽神識的感知,如小球直接用了遮掩神識的陣盤,或是修為高於神識的主人,比如駱元白之於周祺然,基本上沒有隱私這玩意的。

  雖然大多能修煉至元嬰的修士已經不會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神識也主要用來對敵,或是如卓安那般鎮場。周祺然這種會開發神識最本質用處的,是高級修士之中的一波泥石流。

  見是這兩人來訪,秋博宇似乎並不驚訝。

  “秋道友。”紅衣女修輕笑,眼中似有擔憂,“聽說你又去了‘不可入之地’?”

  每次秋博宇動身前往不可入之地的時候,丹桂鎮總要一波修士跟著過去,等著撿到失敗後被甩出來的秋博宇,所以想要知道秋博宇的動向,還是比較輕松的事情的。

  “嗯。”秋博宇輕應一聲,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受傷吧?”那白衣女修問道,“缺什麼丹藥盡管開口,我師尊在東域是小有名氣的丹修,秋道友若有需求,我盡力為你求來!”

  那紅衣女修聽了半晌,就像是抓住了什麼缺漏那般,頓時眉頭揚起,得意地道,“秋道友自身便是三品丹師,讓他去跟你的師尊求丹藥,白麗瑰你這話是在貶低秋道友嗎?”

  那話語內容頗有幾分針鋒相對之意。那白麗瑰一聽,眉眼之間閃過幾分不悅,但並沒有什麼大的動作,語氣轉瞬間帶了幾分委屈,道,“我只是為了秋道友考慮……”

  紅衣女修自覺自己爭了上風,忙向秋博宇表示自己的關切,“秋道友,雖然不知道你為何執著於不可入之地,但是也要考慮一下自身狀態啊,天天被這麼狼狽地帶回來,想來對修為也是有所影響的,倒不如……”

  “謝謝道友的關心。”秋博宇適時出聲,打斷了洪梅玲的話,“闖‘不可入之地’是在下的一個小目標,也是對自己的試煉,是怎麼也馬虎不得的。”

  聽到這已經不知聽過幾回的客套話,紅衣女修似乎有些小小的不耐煩,忍不住道:“你那麼勤快地跑過去,難不成是有什麼寶貝嗎……”

  話音未落,她便察覺到自己失言了。修真界講究一個懷璧其罪,向人打探只有他知道的寶貝的情報,是最為忌諱,也是最容易引起修士惡感的行為。

  “秋道友都說是小試煉了,怎麼會是因為有寶物這樣的原因?”白裙女修立時抓住了機會,看向秋博宇,頗有幾分善解人意之姿,“是吧,秋道友?”

  不管那不可入之地有沒有寶物,她們都必須說沒有寶物。不然一旦被秋博宇認為是競爭者,不就虧大了?

  比起那可能有可能沒有的寶物,她們的目標可是近在眼前。

  周祺然輕輕嘖嘖兩聲。

  “嘖,低配版紅白修羅場啊。”他感嘆道,面上卻是沒有笑意。他幾乎是馬上詢問系統,“原文里沒這段吧?”

  這種劇情雖然也是常規爽點之一,但是不是周祺然喜歡的情節,所以他都是掃一眼就過去,專註主角升級打怪換地圖的過程。對於原文里有沒有這樣的場合,他還真的印象不深。

  【根據數據,並沒有。】

  系統老實回答。同時想了想,決定給周祺然強調一件事。

  【因為原文中他根本沒有來到丹桂鎮,也沒有在丹桂鎮停留如此長的時間。】

  周祺然沈默。

  紅白二人的爭鬥還在進行中,秋博宇對於她們這樣的暗地勾心鬥角似乎已經習慣了,便道,“兩位來此,是有事?”

  “你這話說的,沒有事我就不能來找秋道友嗎?”洪梅玲故作嗔笑,“聽聞秋道友願意收購靈植,我這里倒也有些歷練所得,便送給道友了。”

  “不了。”秋博宇道,“無功不受祿。”

  雖是拒絕,但是他的神情是十分的惋惜,道,“師尊對博宇有要求。”

  至於這要求是什麼,並沒有明說,但是憑著他的神態,紅白二女自然而然將其理解成了秋博宇剛剛的“無功不受祿”了。修真界之中師尊的存在無異於沒有血緣的父母,既然搬出師尊來作為理由,她們也沒辦法了。

  白裙女略有些惋惜,但很快道,“秋道友,實不相瞞,小女子有一事求相幫。”

  “什麼事?”

  “小弟頑劣,似乎是在那茶樓被人整治了。據他們說,似乎是陣法造成的。現在小弟在茶樓門口被人當做笑料圍觀,掙脫不得。”說到此處,白麗瑰的眼中似乎有水光盈盈澈澈,“小弟雖然性子有些跋扈,但是本性是善的,此次去茶樓也是為了給秋道友留個好位置,好與道友暢談一番。哪知在茶樓遇上了亂子,那來邀請道友的人,變成了報憂的人。”

  說罷,她袖子輕按眼角,似乎是在抹淚,“小女子的師尊遠水解不了近火,還請道友出面看一下,能否將小弟救出。”

  哪知秋博宇聽了,第一反應便道,“陣法相關,似乎要找符師吧,找丹師是不是有些繞彎子?”

  “符師丹師總歸是兼任的……”

  “符師是符師,丹師是丹師,哪能一概而談。”秋博宇似乎是有些不悅,道。

  還在抹淚的白麗瑰楞了下,似乎沒想到秋博宇會是這個反應。

  “實不相瞞,在下受過一位符師的恩惠。對於符師與丹師的差別,自然是要分辨清楚的。不能因為丹師器師需要了解陣法與規則,就將他們一概歸為符師。這是對專研符師的修士的不尊重。”

  “可……”

  紅衣女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那般,附和道:“秋道友所言極是,如那天樞真君,不就是一名專研符師的修士。你是要將他歸入丹師呢,還是器師呢?”

  這話將白麗瑰弄得啞口無言,連連告歉。

  見紅衣女修洪梅玲提到了周祺然,秋博宇的臉色好了些,與兩人客套了一番。最終以兩人與他交易靈植為結束,雖然兩名女修都堅持要優惠價,但是秋博宇還是以往常的價格水平給予了她們對等的靈植報酬。

  鬧出這麼一出,白麗瑰也沒臉讓秋博宇去救自己的弟弟,只能暗嘆一個大好機會竟然毀於自己的失口。

  明明都有去過雲霄大比的修士說過,這秋博宇與天樞真君關系不錯了!而那天樞是個自稱專精符修的怪胎,不煉丹不鍛器,只一心鉆研規則。這樣的怪胎在修真界本就是特例,白麗瑰一時哪想得起來!

  兩名女修離去後,又陸陸續續有一些修士過來。他們或是來與秋博宇攀交情的,或是來與秋博宇做交易的,或者幹脆是委托秋博宇煉丹的,林林總總,各種各樣的人還不少。

  周祺然有些看不懂秋博宇想做什麼。

  這麼多人上門交易那些零零碎碎的靈植,不是很麻煩嗎?換位思考,如果是他需要靈植了,當然是去各路拍賣場走一遭,現成的作品丟出去賣,換除了舉世無雙無數家族搶破頭的那種珍品以外的靈植綽綽有余,往往換了幾大筐還有剩。

  哦好吧,傻球沒那技能點。

  周祺然皺著眉觀察,想了想,幹脆問系統那倆低配紅白玫瑰的資料。

  那兩個女的都是煉氣十層左右的修為,和傻球差了一個境界有余,那她們是如何找過來的,還形成紅白玫瑰修羅場?雖然看被爭奪的正主傻球,並沒有什麼態度的樣子。

  虧他還想象了一下兩女爭吵起來,問傻球站那邊的場面。

  雖然以傻球剛剛表現出來的態度,多半會說“旁邊”。

  不過觀察了一番下來,周祺然不得不面對一件事情。

  雖然以前便有所端倪,而且傻球似乎也沒有收斂的意圖——這小子,面對其他人和面對他的時候,是有差別的。自己面前的,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傻球,仿佛沒有思考能力那般,當個應聲蟲,自己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但是看現在他不斷應酬各路修士的模樣,該沈默時沈默,該誘導時誘導,甚至能把本來懷有目的的修士給繞暈,傻乎乎地達成交易,傻乎乎地離開。

  仿佛將在自己面前丟棄的智商裝上了。

  這是一種詭異的感覺,至少周祺然是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微妙的感覺的。

  然後他看到傻球這小子好不容易有了陣歇息的時機,嫻熟地用易容道具將自己偽裝了一番後,從窗戶跳離了房間。

  周祺然:……

  跟是肯定要跟的,他想看看這小子在這城鎮里是個什麼樣的生活狀態。

  本來以為按照一般修士的習慣,出門總要跑幾個地方——拍賣場,坊市,或是其他能收集情報的地方。但是秋博宇前往的方向,讓周祺然挑起了眉。

  偽裝過後的秋博宇混在人群中,成為了那大把看熱鬧的人之一。

  只見人群出現了一個真空地帶,那中心坐著一個少年。他此時涕泗橫流,怎麼掙紮都無法從那椅子上坐起來。似乎是因為用勁過度,那少年的褲子處隱隱有濕跡。

  折騰了大半天,竟是沒有人能將他解救出來。那椅子也如他的屁股和凳子那樣,生了根,怎麼搬都搬不動。那些護衛想著把椅子腿砍斷將少爺帶回去,卻沒想到刀接觸的是椅子腳,痛得嗷嗷叫的是那少爺。

  周祺然當時也就隨手搞了個陣法,強度並不高,只是讓這小子的身體與凳子與大地產生了聯系,非常力可切斷,稍微來個通曉陣法之人,隨便鼓搗一下那人就能得救了。

  也就這少爺實力實在太水,那些打手也都是不通陣法之人,才會讓這少爺折騰了這麼久。

  雖然傻球給他爭辯了,但是修真界有個事實,那便是除了他這種少數派,其他大多符師都是兼任。包括那駱元白,雖通陣法,但是平時研究的重心還是放在丹藥上的。那白玫瑰……啊不是,白麗瑰求傻球幫忙的話,還真是求對人了。

  周祺然支著下巴,懶懶地看著下方的亂象。

  看了一會兒,他便覺得哪里不對了。

  因為那傻球,在笑。

  看到那少爺的慘狀,周祺然不信秋博宇看不出那陣法的陣眼所在。三品丹師已經需要稍微接觸一些規則,來調配丹藥素材之間的平衡了,所以白麗瑰才會想到求他。

  如果秋博宇認真一點的話,破掉周祺然這個隨手到不能再隨手的陣法,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那秋博宇放著這樣的機會不做,而是輕笑。就像是看著小醜的演出,絲毫沒有要出手的欲望。在那些護衛再度出手驅趕圍觀修士的時候,秋博宇也行動了。

  “嘿……聽說了嗎?”秋博宇輕拍身邊一名修士的肩膀,神秘地道。

  周祺然:……

  以前周祺然只是聽系統說傻球在給他洗白名聲,便急沖沖沖過去揍人,試圖讓那傻球聰明些,不做不需要做的事情。可是好像效果很一般。現在他倒是首次見到秋博宇的洗地現場。

  秋博宇看得出那個陣法嗎?

  當然看得出。

  三品丹藥已經不是單純的混合素材能做成的丹藥了。秋博宇已經在照著駱元白所指導的那樣,煉制丹藥的同時感受那微妙的規則,以求找到最好的比例。眼前這個連遮掩都懶的陣法,他自然是能找到陣眼。能找到陣眼便能破壞掉,把這少爺救出來。

  ——可是他何必做這種事情?

  眼前的少年名為白飛,是鎮長的兒子。資質也如他的名字那般,是個廢的。不過因為姐姐白麗瑰成了中流門派的內門弟子,便自恃身份在丹桂鎮當起了土皇帝,所過之處,總要欺壓一下修士。因為丹桂鎮並不是一個火爆的大城鎮,混跡在這里的多是小門小派弟子或是散修,也不敢與丹桂鎮鎮長還有那拜了丹師師尊的白麗瑰叫板,便忍了下來。

  可以說,在丹桂鎮,這小子的名聲十分糟糕。救了他除了能得來一些垃圾人脈外,並無任何收獲,性價比不高。

  更何況,他為什麼不能借這件事情來做點其他有趣的事情呢?

  在聽到白麗瑰提到“陣法”這個關鍵詞的時候,秋博宇便有所感覺,隨便找了個托詞將白麗瑰堵回去後,他終於來這看鬧劇,順便打聽發生了什麼事。幾乎就是探聽清楚的那一刻,他便猜到了出手之人是誰。

  不可入之地本質是真君的洞府,這少爺被擅長陣法的人搞了個陣法,看起來應該沒有什麼致命的攻擊手段,但是丟臉的效果絕對是一等一的好。這種行事風格,除了他所憧憬的那人,沒有人能複制得出來這種瀟灑肆意。

  再想想這少爺的性格,絕對是習慣性欺壓修士的時候,欺壓到真君的頭上了。真君身為一名元嬰真君,尊嚴自然是不容他人侮辱的,不過這少爺太廢了,一個元嬰真君哪會對這種廢物動真格,讓他丟丟臉就頂天了。

  真君真是太仁慈了。

  秋博宇想道。

  想要欺壓其他人本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被複仇也好,踢到鐵板也好,都是應得的。以真君的實力,就是當場了結這小子,都不會有人說半句不是。

  因為這是修真界的規矩。

  而真君竟然只是讓這人簡簡單單丟丟臉,實在是仁慈過頭了。

  心軟了就只對他心軟不好麼?

  想著想著,秋博宇委屈了。

  真君心軟,但不是只對自己心軟,他還得繼續努力才行。

  單純只是覺得看熱鬧好玩的周祺然:???

  既然打定主意不救這少爺,秋博宇的心思也馬上活躍開了。既然真君心軟讓這小子賺到了,自己當然要討回來。比如,好好利用這件事情。

  他拍了拍身邊一個修士的肩膀。

  據他這些日子的觀察,這個修士是個大嘴巴,任何“秘密”到了他的耳里,沒多久就能傳得整個丹桂鎮都是了。

  都不用自己出動,輕輕松松。

  不過秋博宇沒想到的是,自己耍小手段的全過程,被周祺然看得一清二楚。

  而奇異的是,周祺然這次忍住了揍人的沖動,沒把這小子丟去和那個少爺做做伴。

  感覺那種事情會掉主角逼格。

  周祺然如此給自己解釋。

  接下來的幾日,似乎是知道周祺然出關了,秋博宇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往那陣法堆里面跑,而無一例外的,每一次都被丟了出來。如果出來的時候還有精力,他會再進入,再出來再進去,直至無法動彈。

  而那些修士們也發現,這秋大師,難撿了許多。

  幾日下來,都沒聽說有誰將秋大師帶回了房間,往往找半天找不到人,第二天一看,秋博宇從房間里出來了。

  秋博宇只說了將他救回來有報酬,並沒有特意說去找人的修士有沒有獎勵,所以那些修士縱然憋屈也沒法,畢竟人家也沒說過他們這些刻意來撿人的有好處拿。

  而周祺然發現,幾天下來……

  這傻球的行為越來越有賣乖的意味。

  行為收斂了許多,言行註意了許多,乃至在獨自待著的時候,都是衣冠整齊清清爽爽,看起來不是一個人待著,反而是有什麼重要的人在場那般。

  紅白玫瑰兩位女修出自同一個門派,白麗瑰是鎮長的女兒,那日他整治過的小子的姐姐。而洪梅玲則是拜在門派內另一位長老的座下弟子。根據名義上的地位,洪梅玲的地位比白麗瑰高。但是論師尊的實際地位,白麗瑰的丹師師尊更占優勢,於是這兩女隱隱有些互相爭鬥的意味。根據系統的數據,她們似乎是在一次同行任務之中遇上了傻球,兩人一同看上了這個前途廣闊的修士,於是乎又成了競爭對手。

  現在她們靠著任務一類的手段,能夠在丹桂鎮長留一段時間,於是乎,這兩女抱著滿滿的自信想要拿下秋博宇,這幾日幾乎是天天上門刷存在感。

  如果說第一天秋博宇還會與她們客套一下的話,這後來的傻球就跟翻臉不認人那樣,見到是她們就迅速找點敷衍的話推掉見面,連靈植都不收了。而詭異的是,這樣的態度不僅沒有引起她們對秋博宇的不滿,反而讓她們把爭執的重心轉移到了對方身上——她們都認為是對方拖累才導致秋博宇不願意見人。

  但是不論哪方想單獨見秋博宇,都會被另一人截胡,最終變成同行。

  對於傻球的賣乖,周祺然有些看不懂。

  幾天下來,他才後知後覺。

  “這小子,該不會猜到我在看了吧?”

  【……】

  原來你才知道嗎?

  系統第二日見到小球的行動數據一直向周祺然在場的時候的數據靠齊的時候,就知道,這精明的主角猜到周祺然在偷窺了。

  說起來周祺然也是沒想過偽裝一下。

  以小球的細心,天天被同樣的手段帶回住處,會被發現真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好嗎。





第154章

  周祺然意識到自己被秋博宇發現蹤跡之後, 一時有些不是滋味, 在看了幾日那傻球的刻意表演後, 他終於是按捺不住想揍人的沖動了。

  一次便罷了,幾日下來,秋博宇除了例行出去闖那陣法群被帶回來後, 不是其他修士做交易,就是易容上街, 負責傳播那白飛少爺的事跡,爭取讓全鎮的人都知道那白飛少爺踢到了鐵板, 被杵在茶樓門口丟臉。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周祺然不會覺得有什麼,但是這小子也不知是昏了頭還是怎麼的, 從一開始的“白飛惹到了不能惹的修士”到“白飛可能惹到了天樞真君,畢竟讓他丟臉的手段是陣法,像是天樞真君那樣的符師會使出的手段”, 再到最後的“白飛惹到了天樞真君, 天樞真君嫌白飛囂張跋扈,教訓了一番。”

  無縫銜接,逐漸引導, 如果一開始就說出最後的那句話, 定然會被修士笑想太多。但是在傻球有意的層層漸進的情況下,幾天下來,竟是有不少修士接受了這個結果。

  周祺然也是第一次見到秋博宇引導輿論的現場,對這小子把握對話節奏, 引導對手思路的能力感到驚奇。雖然原文有說傻球這方面能力並不弱,但是這種東西從來不是重點,也不是周祺然想關註的地方。

  這幾日這秋博宇可謂是過得十分充實,出去闖陣法,回來做交易,然後上街引導輿論。

  而後秋博宇在出去晃悠兩圈,回到房間的時候,突然發現里邊多了個人。

  溫潤的五官,桃花眼仿佛隨時盈著水,為這溫和的面容添了幾分妖孽之感。他悠悠然地坐在那里,就像是待在自己家里那般隨性不拘束,看起來一派瀟灑不羈之態。這份自然,看得秋博宇眼睛有點熱。

  見到明明已經長大的青年在見到自己的那一刻馬上露出了笑容,就像是願望被滿足的孩子那般欣喜,周祺然說不清那時是什麼感覺,只是下意識手指微動,在自己面前立下一道屏障陣法。

  總覺得那傻球下一刻就要撲過來了。

  已經踩線翻車過的秋博宇此時自然不會做出如此傻的事情,或者說,他會選擇更加巧妙的接近方式。他不像周祺然想的那般激動到撲過來,反而是帶著喜意,徑自走過來,在一個合適的距離區間坐下。

  他看著周祺然的眼神猶如看著多年未見的老友,比起以前少了幾分盲目的崇拜,多了幾分沈澱下來隱而不發的深情。

  周祺然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這小子,立時問道,“玩得還挺開心的?”

  “只是在做自己覺得有必要的事。”秋博宇答道,神色喜意不退。

  周祺然看著秋博宇開心的模樣,他就有些莫名的不開心。但是仔細想想,自己好像不知不覺看慣了這小子犯抽的模樣。

  明明自己是突發奇想現身的,這小子卻沒有表現出半分的驚恐與慌張。

  明明他都那麼對待這小子了。

  周祺然有時候都覺得這秋博宇是不是缺根筋。明明自己對他的態度那麼糟糕,平時也是極盡嘲弄之能事,換做隨便的其他什麼人,估計早就相看兩相厭,老死不相往來了。

  現在的秋博宇給周祺然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有著既定結局的戀愛攻略遊戲,不論他如何作死,選擇各種明顯會降好感度的選項,最終打出來的,還是莫名其妙的圓滿大結局。

  “有必要的事情?”周祺然微微撇嘴,“我看你一直在浪費時間。”

  “真君覺得是便是。”

  秋博宇輕笑,已經成熟的面孔上承載了更多的感情。五年不見,周祺然一如當年那般,而他可就不一樣了。

  這五年,他每天鞭策著自己,要以更快的速度追上那人,成為能站在他身邊的存在。現如今,周祺然出關,秋博宇感覺看著他,便讓自己周身都平靜了。

  周祺然覺得不舒服。

  渾身都不舒服。

  那傻球的眼神令人不舒服,動作令人不舒服。明明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離他立起的屏障還有些距離,但是還是讓周祺然感覺不舒服。

  但是不舒服的同時,周祺然又有種微妙的,不知名的感覺。

  兩種感覺沖撞在一起,此消彼長。似在他的體內互相宣戰,爭奪著陣地。

  周祺然覺得應該以看戲的態度來見證秋博宇的成長,秋博宇的行動卻是將周祺然強行拉入他的生活中。周祺然覺得原書秋博宇不重視感情,定然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導致他積累的好感消退消去,可是一個五年過去,兩個五年過去,孩童長成了少年,少年跨至成年,他的煩人始終如故。他不喜歡與人建立特殊的聯系,也不喜歡得到他人的感情,但是這傻球在自己面前和他人面前,壓根是兩張面孔……

  種種跡象合並起來,糾結與煩躁的情緒共舞。周祺然眼中閃過幾分不耐。便道,“前兩天手滑,把你丟出去了,現在把你帶回書房。”

  說完這話後,周祺然又像是意識到什麼那般,補充道,“要是不讓你過去,你指不定天天要闖我的陣法,簡直要吵死人。”

  “博宇會註意的。”面對周祺然似是而非的排斥指責,秋博宇笑道,“感謝真君願意提供方便。”

  “誰說是給你提供方便了!”周祺然就像是要否定什麼事情那般,手上一動,久未出江湖的腦崩子符箓再度出場。

  只是這次打出來的沖擊,只讓秋博宇身體動了動。往日能把他擊倒的力度,到了如今不過是讓他身體微動,連挪動他的身體都做不到。這一招出來,兩人之間是無言的沈默。

  周祺然略一挑眉,倒是沒想起腦崩子符箓還有時限這一點。

  不過周祺然本來就不是什麼會被尷尬擊倒的修士,很快便反應過來,收回手,盯著秋博宇。

  秋博宇一派淡然,仿佛剛剛無事發生。

  明明自己是突然出現,明明自己的口氣不算好,這秋博宇就仿佛有無限的包容心那般,統統無視過去,當做是尋常。這樣的態度很讓周祺然抓狂。

  他寧願秋博宇是討厭他的,這樣他就不會帶著這樣的心理負擔了。這傻球越是證明他是個重情之人,就越顯得自己像個笑話。

  周祺然長舒一口氣,就像是要給自己一點底氣那般,道,“你覺得有意義的事情,就是給我扣黑鍋?”

  說的就是那白飛之事。

  秋博宇嘴角輕揚,眼帶笑意,沒有被指責之後會出現的慌亂,也沒有心虛,那般冷靜,似乎是在等著周祺然接下來的話。

  “真君做了好事,為什麼不能讓那些見識短淺的人知道一二呢?”秋博宇就像是知道周祺然會提起這一茬那般,道。

  “如果我說不是我做的呢?”這傻球,真特麼欠揍。周祺然一臉不爽。

  “如果博宇將不是真君做的事情按在真君身上的話,博宇願意讓真君隨意懲罰。”秋博宇神情認真,還補充了一句,“哪怕是取走性命,也無所謂。”

  這時候再一看,秋博宇發現周祺然已經是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似乎隨時就要出手攻擊。見秋博宇身周並沒有泛起規則的痕跡,壓根沒有立道心誓的模樣,周祺然才默默收回手。

  秋博宇內心悄悄松了一口氣。

  好歹也被揍了這麼多回,什麼情況下會讓真君選擇忍耐,什麼情況下真君會不顧一切攻擊之類的事情,他已經總結出了大概的規律好麼。更別說以起誓就會被打這件事就是他最早意識到的規律。

  過去與真君相處的細節,摸索出來的各種真君的小習慣,他早已爛熟於心。這五年時間,他將過往的回憶翻了一遍又一遍,記錄著的小本子也是翻來翻去,不複嶄新。

  雲霄大比結束之後,他求師尊帶自己回雲霄大比,卻發現一切已經結束了。那時候他便意識到,如雲霄大比這種能長時間與真君見面相處的機會,並不多。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秋博宇知道真君對自己有某方面的興趣,似乎會時不時暗地里觀察自己的生活,一如自己悄悄記錄真君各種的小習慣那般。不同的是,真君似乎遇見什麼他覺得好玩的事情,便像出來透氣的魚兒那樣,從池底浮上來,突然就現了身。

  而且不知是不習慣還是沒想過,雖然元嬰真君有千般手段能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是真君在暗中觀察的時候,太容易讓人察覺端倪了。除了最開始的小蒼鸞秘境那兒,秋博宇陰錯陽差發現了他的跟隨外,其他的時候全靠細節來猜測。

  周祺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傻球莫不是在故意耍他?

  熟悉的口吻飄出來,他都等著在規則波動出來,道心誓要成立的時候一掌拍出去了,結果到頭來無事發生,他還得把即將出手的攻擊收回來。

  “我以前便說過了,這種無聊的事情,你為什麼要做?”

  早在汾安城的時候,這秋博宇便有這樣的行動。他似乎對洗白自己的名聲有特殊的喜好。自己當時是什麼反應?直接暴怒,沖過去揍了他一頓。

  這種無意義的付出,有什麼鬼用?

  因為見到過更大規模的洗白,也就是短短幾日汾安城的人們就轉了口風,所以對現在秋博宇在丹桂鎮傳播言論的行動,周祺然還能保持住冷靜。

  或者說,因為看慣了這小子一路的抽風,反而就突然覺得這傻球抽不抽都那樣了。

  “難不成你會覺得做了這些事情,我就會覺得你好貼心好棒棒,然後誇誇你,給你舉高高?”周祺然嘲諷道,那語氣那神態,配合似有內涵的桃花眼,挑釁能力一流,在場的但凡是個有些脾氣的修士,都受不了周祺然這樣子的態度。

  周祺然剛來丹桂鎮的時候,還沒察覺到哪里有變化。但是隨著秋博宇在鎮上不斷提起“天樞真君”這個話題,那幫子直腦子的修士還真全都聽過去了,於是他的名頭在丹桂鎮逐漸成為熱點話題。連那個好不容易趕來救回兒子,氣勢洶洶要找出鬧事之人的白鎮長,聽聞這樣的傳言,也縮了回去。

  周祺然向來是不在意他人言論的,但是丹桂鎮今日的話題,卻讓他有幾分不舒服。

  他什麼時候當上了道德模範?還到處教訓橫行霸道之人?他又不是什麼什麼超人,純粹就是見到自己有興趣出手的事情就出手好嗎,亂加戲的人問過他的意見沒有?

  秋博宇就像是完全接收不到周祺然加倍的嘲弄那般,沒有任何哪怕只有半分的被激怒跡象。他就像是聽了一句尋常話語那般,回道,“那些事情只是博宇自己的行動,並沒有想從真君這里獲得任何報酬利益的想法。”

  他完全不回避自己的態度,“我崇拜真君,所以聽見他們隨意談論身為元嬰真人的真君,我便會覺得生氣,不開心。在我看來,這群見識短淺之輩有些人估計一輩子都沒資格接觸到真君這樣的存在,卻躲在陰溝角落里胡言亂語,抓住不知從那兒得知的消息當做自己的消息資本,實在是可笑至極。”

  “既然堵不了這些小人的口,我便想,那就讓他們說我喜歡聽的話吧。”

  秋博宇看向周祺然,目光認真。“這些都是博宇的個人行動,為的是博宇的個人利益,如果讓真君不開心了,我很抱歉。”

  “如果我現在讓你出去把我的名聲給刷回原樣,你去不?”周祺然突然道。

  “恕博宇不知如何行動。”秋博宇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回答。

  “‘不知如何行動’?我看你現在可是輕車熟路。”

  “博宇對那些人所說的,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秋博宇道,“真君讓我去抹黑真君,可是博宇不知如何抹黑,所以無法行動。”

  秋博宇的話語不似作偽,看得周祺然眉頭直跳,“你覺得把名聲搞回原樣是抹黑?”

  “那是自然!”秋博宇理直氣壯。

  周祺然一個揮掌,靈氣聚成的大手直接把青年給糊到地上。狼狽,但傷害不高,可見其對靈氣的控制力之恐怖。

  當然,也有秋博宇已經成長起來,要找到能讓他丟臉又不把他搞死的力度沒之前那麼麻煩了。

  雖然還是挺考驗對靈力的控制。

  “你倒是霸氣,別人說點你不樂意的話,你就要掰過來,那等你比他們強很多了,是不是他們稍微惹你不開心,你就要幹掉他們了?”

  “視情況而定。”面對周祺然的時候,秋博宇似乎很樂於展示自己。

  或者說,是覺得不需要偽裝。

  秋博宇深知,面對真君的時候,毫不掩飾內心真實的想法,反而能取得不錯的效果。對於這種似乎過去曾受過傷的人來說,毫不排斥地剖析自己才是正道,稍微有些隱瞞,雖然不至於拉遠關系,但是肯定不是他想要的那種效果。

  真君似乎對各種接近他的手段很敏感,那麼他便積極努力,讓真君適應他,為以後自己想要的結果鋪路。

  “怎麼個視情況而定?”

  原書之中主角並沒有對誰剖白過內心的想法,周祺然一聽,內心的煩躁稍微被壓下去了些,想要聽聽這主角的三觀是個什麼模樣。

  秋博宇悄悄將周祺然此時的反應記下來。

  “這視情況而定,自然是因地制宜。如果對我有阻礙的人還有些用處,或是對付之後性價比不高,那便暫時擱置,或是想些迂回婉轉的方法將其擊敗。如果沒什麼用處又對我有阻礙,那便直接些吧。”秋博宇頓了頓,道,“死亡不是唯一的對付方式,有時候也不一定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

  完美符合原著男主行動規則的三觀。

  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太對。

  周祺然看著秋博宇。

  如果是個路人什麼的說出這種話,估計要被修真界的土著扣上一堆“自私”“冷漠”“功利”的帽子了。但是周祺然知道這是一本小說的世界,眼前這人是這本小說的主角,那麼他說這種話,無論怎麼看都是理所當然。

  這囂張到猶如反派的言論,雖然原書主角並沒有說出來過,但是一直都是這麼行動的。

  似乎從一開始,主角就不把身周的人當做和自己一個水平的人物。在實力弱勢的時候還能按捺幾分,但是到他實力淩駕於別人的時候,這分屬於主角的傲慢便暴露無遺了。

  雖然還不到稍微惹他不高興便天涼王破的程度,但是也沒有多寬宏大量。

  大多點家文男主都有這個毛病,秋博宇表現得嚴重一些。但是那本書能吸引周祺然看下去的原因,也有他這唯我獨尊的驕傲。周祺然欣賞他這分不為外物所動的驕傲。

  “如果原先幫過你的人,後來對你來說沒用了,或是阻礙到你的發展了,你會怎麼對待?”周祺然緩緩道,似乎就等著秋博宇的回答。

  他本意是給戒指老爺爺問的。原書之中戒指老爺爺便是這樣,前期給予了他許多的幫助,到後期主角成長起來,他的啟蒙效果和修真界百科的作用沒那麼重要的時候,戲份便少了,大半時間縮在戒指里,讓主角唱獨角戲。直到出現什麼真的很稀奇很罕見的東西的時候,才需要他出來解說一下。

  雖然沒有主角進入中州之後的劇情,老爺爺的待遇成謎。雖然有到了後面有解釋老爺爺不能消耗太多精力所以才沒怎麼出現,但是周祺然總有股莫名的感覺。

  卻沒想到,問出這個問題後,那秋博宇定定地看向了自己。那眼神仿佛容納了萬千山河,深邃而悠遠,讓周祺然有一瞬間感覺這傻球不像是平時的小球了。

  雖然這次長成青年人模樣,與以前的感覺本就有些對不上。但是沒有現在這麼明顯。

  周祺然感覺到一瞬的毛骨悚然,就像是被誰盯上了那般令人不安。但是很快這分感覺又如潮水般消退,仿佛無事發生。他看向秋博宇,那小子目前依舊是無比認真的姿態,仿佛要剖心掏肺。

  “博宇心中有一桿秤。”秋博宇一聽這問題,極快地與周祺然的情況對上了好,對於他暗示的事情,現在本來是個極好的表忠心刷好感的機會,但是秋博宇卻不想這麼做。

  他不想對真君說謊,只想將最真實的自己展現給他。

  “別人對我的善意,給予我的恩情與好處,我會一一銘記在心中。好意,惡意,幫助,與陷害,都由那秤一一衡量。”秋博宇緩緩道,似要證明自己那般,“包括我自己的偏好,感情等等,都由那桿秤來評判。好的壞的,相互抵消。有恩者作惡,敵方幫助,博宇都會自行決定應對之法。”

  說完,他突然笑了,道,“以真君對博宇的恩情,就是把博宇給殺了,博宇也毫無怨言,只會自責不能讓真君下手更輕松一些。”

  他的感激之情,他的欣賞之心,他的愛慕之意,這些深沈厚重的感情將那桿秤重重地壓到了下面,無多少事情能與它們對抗。

  這也是主角在原書之中的行為準則。

  周祺然突然有些郁悶。

  怎麼他搞出來的蝴蝶效應都這麼大了,這小子還是照著原書的模樣繼續長。

  說白了這傻球就是評分制,對他好就給加分,對他不好就扣分,扣分到一定程度就跟學分沒修夠的大學生那樣,畢不了業。而在修真界,在這本書里,分數太低的表現是會招來主角的報複。

  如果秋博宇照著他一貫的印象說出些信誓旦旦的大空話,周祺然反而是不信的。但是現在他老老實實將這評分制說了出來,周祺然感覺便更微妙了。

  能不能不要這麼老實?

  能不能不要這麼坦率?

  傻了吧唧的,該隱瞞時不隱瞞,該生氣時不生氣。老實成這樣,怕不是失了智。

  但凡秋博宇有絲毫的隱瞞與偽裝,周祺然都不會有現在糾結的感覺。

  但是沒有。

  看過原書的周祺然,不需要系統都知道,這小子自述的價值觀,都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

  系統覺得,這樣的評價標準,不知為何,有些耳熟。





第155章

  “說得這麼詳細, 你倒是厲害。”周祺然聽完後, 按捺住心中的莫名感覺, 無視掉秋博宇後面那句“殺了也無妨”。

  “其實主要還是靠感覺。”秋博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情感不是什麼可以量化的事物,就如愛情這種無價之寶。我個人的理解是, ‘無價’不是指它很珍貴,也不是指它不珍貴, 只是說它無法用‘價’去衡量。靈石換靈藥,靈石換靈器, 都是有價值可衡量的,可是只有情感,是花多大的代價都無法直接買來的。”

  “我心中雖有那桿秤, 但是所秤之物的分量,還是以我自己的感覺為基準判定的。”

  “這有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秋博宇笑了笑,“能讓我能更快知道我想要做什麼事情。”

  比如, 與真君相關的事情分量都很大, 就是因為他對真君心懷愛慕,想要追求又深知自己各方面有所不足,所以需要藏起這份感情, 待來日擁有資本之後再來打算。

  說是這樣說, 秋博宇至今也未曾掩飾過自己的情感,因為他覺得這樣的情感去壓抑了,反而不是什麼自然的事情,被真君看出來起了戒心, 就有些得不償失了,倒不如將愛慕藏於崇拜之情之中。

  或者說,讓包括真君在內的那些人,都覺得自己出現在真君身邊,無條件支持真君什麼的,是十分自然且正常的事情。

  真君對外人的排斥,到了現在,反而是他的一層優勢。

  似乎是被秋博宇明里暗里的示好搞得有些招架不住,周祺然本來還想再說點事情刁難一下這小子的,這下也放棄了。他總覺得,繼續折騰下去,這小子能跟批發好話一樣逮到機會就表忠心。

  而周祺然寧願他表現出對什麼有想法的模樣。

  這樣至少能讓他自我安慰,主角是為了什麼什麼才做出這樣的舉動,而不是像現在,跟個遇上邪教信徒的邪教頭頭一樣,坐在一旁聽著信徒不斷叨叨叨表忠心。

  有種他自己不想承認的莫名其妙當了渣的感覺,十分詭異。

  最終,周祺然終於招架不住了。想好的嘲諷話說不出口,想好的刁難似乎也沒了意義。這小子油鹽不吃,不論自己怎麼做,他都保持著當初熱忱的崇拜之心,磐石不轉。

  少年已經長大,眉眼五官皆已經成熟,是個毫無疑問的帥哥。此時他的面上正是年輕人專屬的朝氣,仿佛一切艱難困苦都不是事,因為他有拼搏的勇氣。周祺然這次沒有用靈氣掌,而是親自上手提了提。

  手感並不好。

  遙想當年,這小子還是他能挎在腋下帶走的大小。

  小舟飛出,雷打不動坐在前邊的是它的主人,某位名聲自帶腥風血雨氣息的非常規真君天樞。小舟的後頭,一名青年在狼狽地調整著自己的坐姿。與上來之後就不敢動,怕汙了小舟的熊老四不一樣,他在被拋上來的那時候就著手調整姿態了。

  旁邊就坐著自己喜歡的人,不捯飭個好印象出來才是智障好麼。

  他看起來是被簡單粗暴丟上來的,送他上來的那人也沒想著給他留下調整的時間,直接駕著小舟就出發了。凜冽的風呼嘯而來,繞開了前邊的元嬰真君,襲向了後邊這位僅僅築基的少年。他抓著小舟的側面,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調整好坐直,老老實實地在小舟後頭坐著了。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再坐上這小舟。

  當年在真君的洞府,自己曾經有幸坐了一回小舟,雖然路上略顛簸了點,看起來還是真君刻意搞出來的結果,但是那夜的回憶,秋博宇一直忘不掉。

  他們曾經能坐得那麼近。他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凝視,仿佛這樣他們之間就沒有那麼大的距離了。

  如今再度坐上,真君與當年相比似乎沒什麼變化,但是他不一樣了。他不是那時候一無所有的少年了,他如今有天資有悟性,有上好的功法,有師尊。雖然與真君相比,現在的自己微不足道,但是只要再給自己一點時間,他定能繼續發掘自己的潛力,爭取成為更好的自己,努力追上真君的腳步。

  就如同當初連煉氣都沒有的少年,和如今的自己這般,變化巨大,但是還不夠。

  寒風似乎沒有被阻擋,一波一波湧過來,就像是迎面扇來的巴掌,一下一下揮打在青年的面上。他雙手緊緊抓著小舟,就像是要證明自己那般死咬著不開口,堅持著。

  沒多久,秋博宇感覺自己被一股溫暖平和的氣息籠罩。狂風被隔絕在外,他就像是被扯了線的傀儡,突然撤去的外部力量讓他一時失了衡,差點往前面撞了過去。不過險而又險的是他剎住了車,沒有真的撞在周祺然的背上。

  他松了口氣,發現手掌有些發麻。他一看,發現是自己其中一邊手抓的地方有浮雕,剛剛被籠罩隔絕風力的時候,他因為失衡,為免往前撞過去,便死死抓住了它們。

  因為用力過度,抓著浮雕的那只手已經滲出了血。

  沒等秋博宇松口氣,掏藥出來療傷,便見一面方巾直接糊在了自己臉上。

  他扯下來看了看,發現自己認識這方巾。

  這是真君的作品之一,之前真君便給了一條給自己。這方巾上有治療的陣法,只要鑲嵌在上頭的靈石還有靈力,綁在傷口便能讓傷口迅速愈合。

  其實他之前那一條,靈石的靈氣還有剩,現在再被真君甩了一條,秋博宇選擇收下。

  真君的東西,什麼時候都不嫌多。

  他看向前面那人的背影。明明做了這些事情,明明面上表現得那般惡劣,卻總是在這些小地方心軟,甚至做了事情也不開口。真君這一點總是有些別扭的可愛。

  有坐在小舟上這個待遇他就已經很滿足了。要知道之前真君帶他的方法基本就是靈力掌握著走,或是白虹絹絲緞捆著走,哪有現在這樣,坐在小舟後頭,還能與真君保持極近的距離呢?

  “為什麼不直接去拍賣場買靈植?”

  還在前進的時候,周祺然順口問了這個問題。

  他是真的覺得秋博宇這樣做麻煩多了。

  秋博宇楞了楞,似乎是沒想到周祺然會問這個問題。但是他反應很快,也知道周祺然有在暗中觀察自己的生活。他自己對周祺然這樣的暗中觀察是沒意見的——如果能讓自己知道那就更好了。

  “因為一些安排。”秋博宇道。

  “安排?”周祺然的語氣微微揚起,似乎是有些興趣。

  “是的。”秋博宇道,“不知真君是否還記得,我做出了毒藥。”

  “嗯,還混在普通丹藥里送人,吃完就暴斃的那種。”

  秋博宇頓了頓,笑道,“是的,當時真君也說,多準備幾手是沒錯的。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下這部分的研究。”

  “整天想著投丨毒?”周祺然說得有些不客氣。

  秋博宇道,“其實也不是整天。”

  “所以這跟你跟修士收靈植有什麼關系?”周祺然掰回話題,重新強調自己的問題。

  “如果去拍賣場之類的場所,成批買有毒的靈植是要引起懷疑的。”秋博宇道,“我研究過,至少三品及三品以下的丹方之中劇毒之物偏少,除非是專門的毒丨藥。所以身為三品丹師的我若是大量購買某種有毒的靈植,總會引起他人的懷疑。至少出現有什麼修士中毒的事情的話,購買了大量有毒靈植的我會成為懷疑目標。”

  “嗯,然後呢。”周祺然罕見地想聽聽秋博宇的安排。這樣的謀劃很符合他在原書的設定,也對周祺然的胃口。至少不會讓周祺然覺得這小子傻透頂。

  “所以我幹脆向尋常修士購買靈植了。”秋博宇機智地略過周祺然暗中觀察的這件事,“研究求精不求多。因為真君當初給予的資料,博宇現在能認出大部分的靈植靈物,在師尊指導之後,對丹師一道的鉆研更加透徹。因為資料特別全,博宇如今所掌握的低階丹藥材料的資料,不輸其他早早便開始煉丹的丹師。”

  對於這一番自誇,周祺然選擇不說話。

  “我打出的旗號是收取靈植以供試藥方。這在修真界之中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想要成為一位煉丹宗師,前期總要煉廢無數丹藥。所以對於我擺出來的理由,丹桂鎮上的修士沒有不信的理由。所以有些采集靈植量不多的修士,就會來我這邊與我交易。

  “那樣的話你不是不能指定要某些靈植?”

  “我如今還在研究將毒物混入其他丹方里還不影響丹藥的平衡,貴雜不貴精。越多種類的靈植對我來說,就是越多的研究方向,指不定其中就有好幾個能試驗成功的配方。”

  “所以你與他們交易。”

  “是的。”

  “看樣子價格也比市價高?”

  “不這樣無法吸引他們將靈植主動送上門。”

  “……”周祺然回頭瞥了他一眼。

  “你用來交易的靈石哪來的?”

  “收來的靈植與我本身所擁有的素材可以煉制丹藥,送到拍賣場去拍賣。”秋博宇道,“而且有些修士認不出靈植的種類,又不能在靈植效力流失之前找到人鑒定,便一股腦塞到我這里。我稍加整理開發一下,送到拍賣場,又是一筆。”

  同時秋博宇也道,“而且真君想岔了,我不是什麼靈植都收,也要挑一挑的。藥力流失嚴重的,生長狀況糟糕的,這些我都不會收。其中藥力質量最好的那一批煉制成丹藥,中間那一批便拿來研究。”

  ……

  這小子,也太會賺錢了吧。

  進原材料加工賣出去,低買高賣什麼的,簡直奸商到不能再奸商了好麼。

  周祺然原本還自詡現代人士,在售賣自己作品的時候耍了幾個小心眼,成功讓價格上去了,自己拿到的錢就更多了。但是如秋博宇這般幾管齊下,極盡賺錢之能事的狀態……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聽起來你還挺賺。”

  “丹桂鎮附近的秘境並不多,修士流動率不高,,拍賣場什麼的之類的規模也不大。”秋博宇總結道,“如果是汾安城,能拿到的翻倍的靈石那樣子吧。”

  “那不是廢話嘛?”周祺然哼道。

  周祺然是那些陣法的創造者,駕著小舟直接就越過了陣法的區域,直接回到了洞府之中。

  然後秋博宇被毫不留情地丟了下來。

  他狼狽地爬起來,看著周圍眼熟又陌生的一切。

  時隔多年,他終於又回到了這里。

  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與當年一般無二。秋博宇被丟下來的地方正好就是當年他練鍛體功法的地方,石頭上留下的印記還在。

  感懷一番他重歸這里後,他便循著真君離開的痕跡追過去。

  好不容易真君如今有了松動的跡象,他可不能半途放棄!

  灰一灰二兩人都在,見到眼熟的小舟,知道周祺然回來了,皆是一臉喜悅。

  “真君真君,你出關了嗎?”活潑的灰一幾乎是馬上湊了過來。比起弟弟灰二,他顯得活潑直率得多,相對的有些神經大條。

  “早出關了。”

  周祺然滿意地看著灰一停在了一個合適的範圍。

  “恭迎真君出關。”灰二恭敬道,“沒能迎接真君出關,實在抱歉。哥哥說要去人類的集市里見識一下,我們便去了。”

  “無所謂。”周祺然道。

  本來就是這倆哭著喊著要給自己打掃收拾的,沒有他們,自己搞個陣法就能完事了。“那你們去集市,有見到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有有有!”灰一立時道,“灰二他看上了人類那邊流行的……叫什麼,話本的東西。”

  灰二臉一紅,拍了一下灰一,“別胡說!”

  “沒有胡說啊,你當時看了就停不下來,蹲攤子邊不肯走了,我都被那老板甩了多少白眼了。要不是咱們的凡人金銀足夠,估計你都要被打了。

  “妖修也有不準傷及人類的規矩?”周祺然聽了,便問道。

  照理說不傷及人類是修仙者與凡人之間的平衡,妖修魔修那邊的影響不會那麼大才對。

  兩名小童轉過頭來一同看著周祺然,灰二道,“真君不能傷人,我們怎麼能傷呢?”

  “是啊,既然真君有限制,我兄弟二人是真君的小廝,自然也要跟著守的。”

  “說了多少次了。”周祺然冷淡道,“我怎麼樣,跟你們無關,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

  兩名小童對周祺然的這般姿態早已熟悉無比,當即笑道,“是的是的,我們都是自願的,與真君無關。”

  “真君不是說過我們怎麼樂意怎麼來嗎?”灰一嬉笑道,“我們就樂意跟著真君守規矩的。”

  周祺然冷淡臉,對這兩小子的這副姿態也是熟了。

  “真君!”

  青年的聲音響起,一時之間吸引了三人的註意力。兩名小童看過去,發現是名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年。灰二只是面露驚訝,灰一則是瞬間大張了嘴,“這是誰?真君的朋友?”

  不過一向敏感細心的灰二瞬間從他的氣息反應過來他的身份,趕緊拍了一下灰一,道,“這是小球!”

  “小球……哦哦!對,小球。”灰一被灰二一提醒,也想了起來。

  他一向神經大條,見到秋博宇如今的模樣,立時蹦跶過去,圍著他繞了好幾圈,驚奇道,“小球你怎麼長這麼大了?現在該是大球了吧?”

  “因為我是人類啊。”秋博宇對著兩名有些相熟的小童,也是印象不錯的。當年真君閉關,自己獨自在洞府修煉,是這兩名妖修陪著他,給他送飯還關心他的情況,他們早已經是朋友。

  “人類?對,人類長得很快。”小童比了比身高,發現如今的自己僅僅只到青年的腰部,頓時覺得自尊心受挫了。“不會吧,當年你比我還矮,現在比我高那麼多!”

  “那小子不是人。”周祺然悠悠道,“他是人妖。”

  “混血?”灰二問道。

  周祺然點頭。

  ……怎麼說呢,雖然“人妖混血”確實可以直接說是“人妖”,但是以周祺然一貫的脾氣,以及他剛剛說話的口氣,總讓人覺得這“人妖”還有其他的含義。

  周祺然倒是挺輕松的,因為這傻球還真的當過一回女裝大佬。

  “混血的話,小球你是父親血脈還是母親血脈?”灰一頓時有些好奇。常年在洞府長大的他,並沒有修真界與妖修地盤慣有的對混血的歧視。灰二心思細一些,也了解過這些信息,當即又拍了一下灰一。

  “慎言!”

  “啊。”

  秋博宇倒是一副坦然模樣,“我有記憶的時候,父親母親都去世了。血脈的話,應該是遺傳母親的。具體是什麼血脈,因為我記事的時候她已經逝世了,也不得而知。”

  灰二是見過秋博宇的妖化狀態的,見秋博宇似乎還完全不去清楚自身血脈,看了眼周祺然征求意見後,他便開口道,“你也許……可以從有鱗片的妖修開始找。”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謝謝提醒。”

  之前駱元白便告知過秋博宇他妖化狀態身上會冒鱗片,只是從鱗片的形態上無法分辨他是什麼種族。

  話題基本告一段落,灰一突然道。“小球都長這麼高了,我不甘心!”

  “哦?”周祺然在一旁看他們折騰了半天,聽見灰一的話,便懶懶道,“怎麼個不甘心法?”

  “我明明比他大,為什麼還比他矮啊!”灰一咬咬牙,道,“不行,我不能再這麼矮下去了!”

  說完他便跑開了。

  大抵妖修,化人形的時候都是能選擇形態的,只是修為越高,能維持的狀態就越多。之前因為安逸平穩,兩只鳥兒都沒有修煉或者換形態的想法。如今成年的秋博宇出現,看著這當年十歲未到就被帶來了洞府的小孩子長成了如今器宇軒昂的男人,也不怪灰一有些不甘心了。

  灰二見到兄弟跑了,忙要追上去。不知為何他得了秋博宇一個滿意的眼神,回頭看了幾眼。

  秋博宇看著真君的眼神……

  灰二覺得有哪里不對。

  好像和當初不太一樣?

  灰一沒有留多少時間給灰二思考,一下子化作灰色小鳥的形態飛出去老遠,似乎是要尋個方便修煉的地方,而灰二也趕緊拍著翅膀跟過去。

  “他們很活潑。”秋博宇笑道,給他們兩人之間找個話題。

  “他們的年齡是你的幾倍。”周祺然瞥了他一眼。

  “……”

  晚出生他能有什麼辦法。他恨不得早出生幾百年,與那時候的真君相遇,兩人一同闖蕩修真界呢。想想就美滋滋好麼。

  “我如今已經是築基後期。”

  年齡不是重點,修為才是重要。

  “你是混血,他們是純的。”周祺然淡淡道,“能比嗎?如果他們要求跟你比飛行能力,你贏一個我看看。”

  “真君想看的話,博宇定會努力練習。”秋博宇道,“說不得母親的血脈有飛翔的能力……”

  “想太多。”周祺然道。

  深淵潛蛟這玩意能飛起來純靠修為好麼。它們平時都在深淵之下的河流生活,修為到了才在深淵四處遊蕩,仿佛入了無形的水。如今修為僅僅是築基的秋博宇,換算成深淵潛蛟的年齡,那是還在水里泡著的那一批。

  秋博宇眼神一黯。

  他以前就有感覺了,但是如今一看,真君真的是知道他母親的種族。不然如何篤定地說出“想太多”。有鱗片又能飛的妖修還是不少的,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完全否定。

  只是,真君不想說的話,他也不會逼真君說出來。

  畢竟,真君不說定然有他的理由。

  【……】

  系統默默看著兩人之間的隔閡漸漸地被消解。

  秋博宇對周祺然的了解實在太可怕,連續幾波沖擊下來,敏感如周祺然的反應也淡了一些。她覺得再這樣下去都可以開始倒數周祺然的防線何時被攻破了。

  這還所以有一定風險的,要麼皆大歡喜,要麼玉石俱焚。

  以及,以前便覺得小球的行事作風有些眼熟,為何之前小球說出來的評定規則,她也十分耳熟呢。

  ……

  為什麼呢?

  她不敢繼續想這之間有什麼聯系。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你們做什麼不關我事,愛咋咋地

  灰一灰二:是的是的,我們十分樂意給真君服務,守著真君的規矩,自願的哦~

  熊四:是的是的,我十分樂意給恩人做菜,就是真人不給報酬我熊老四都會做

  傻球:是的是的,給真君洗名聲只是我不想聽,不關真君的事情……喜歡真君也是我自願的,不是真君要求的

  #謎之被當小公主哄的真君#





第156章

  秋博宇重回洞府, 在周祺然面前使勁刷了幾回存在感後, 就被嫌煩的周祺然一掌扇到書房那邊去了。

  書房里邊那些拷貝出來的資料, 在秋博宇走了之後周祺然也沒有去搭理它們,就隨便堆在了那里。灰二進去的時候,怕那些資料的擺放有特殊的用意在里邊, 進去整理收拾的時候,只敢還原成最開始的堆放狀態, 便沒有其他動作了。

  秋博宇進去的時候,看著那熟悉的資料堆, 一時有些恍然,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深知時間寶貴的他,馬上便去尋找自己原先沒能參透的資料。

  而周祺然這邊, 把秋博宇丟到了書房之後,也是難得平靜了一回。

  周祺然久違地打開了商城。

  周祺然最為相信的還是自己,如商城道具這種東西, 雖然好用, 但是始終只能是個輔助。他當初玩了一陣,新鮮感褪去,便再也不管了。

  什麼任務系統, 什麼積分啥的, 都被丟到了一邊。

  說到底,他對一件東西的新鮮感只能維持一陣子。原本的毛坯版系統因為是錦上添花的類型,周祺然做了任務有獎勵,不想做也不會有懲罰, 才讓他有了興趣。

  要是系統是其他小說里邊那種不做某某任務就要死的系統,周祺然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要和系統來個魚死網破。

  不就是互相傷害嘛,誰不會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周祺然的錯覺,商城的東西越到後面,越是缺了某些感覺。至少那些商品的層級是與毛坯系統的任務獎勵是沒法比的。小飛舟從他獲得開始用到現在,十分好用。如果沒記錯的話,那萬能的白虹絹絲緞似乎也是任務獎勵?

  感覺像是個人定做和量產品的區別。

  周祺然喜歡搞事,雖然不排斥用些其他的手段讓熱鬧鬧得更大,不過能自己達成的事情還是自己達成比較爽。所以商城在享受了一段日子的寵幸後,便被玩high了的周祺然擱置一旁。

  如今帶著秋博宇回到洞府,坐在自家中,他終於想起了塵封已久的商城。

  周祺然摸了摸脖子處掛著的戒指,喚出了系統界面。系統發現了周祺然的行動,還輕咦了一聲。

  【你開了商城?】

  “怎麼?不行嗎?”周祺然淡淡道。

  這次系統沒有崩潰,所以簡陋的界面完完整整地映了出來,周祺然沒有先點商城,而是點進了資料庫。

  在一眾資料之中,那點家文味道滿滿的小說特別顯眼,就像是一堆小雞之中混進了一只拍翅膀飛著的鳥,想不註意到都不行。

  這個世界戰鬥力很強大,修煉到家,移山填海不是什麼難事,許多看起來天方夜譚的事情,在掌握了方法之後,都不是什麼難事。但是諷刺的是,這比現代世界廣闊了不知多少倍的世界,竟然是依托著一本書發展起來的。

  雖然許多書中沒有說到的事情都有補全,但除了直接被自己蝴蝶掉的劇情,剩下的,只要是原書出現過的描述,似乎都會照著那個方向走。

  如傻球的三觀。

  周祺然並不清楚在自己的影響之下,秋博宇的想法和目標實質上是有了改變的。至少原書的劇情之中,並沒有出現一個能讓他有愛慕之心的人。

  不是偷偷暗戀他,而是撩動了他的心緒,陷入戀愛這道魔咒之中無法自拔。

  只按照秋博宇的自我剖白,與他在原書之中的行為是對得上號的。所以周祺然覺得,秋博宇似乎還是原書那副姿態。

  感嘆了一番之後,周祺然打開了商城,卻發現此時的商城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嗯?”周祺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不由得有些驚訝,而系統的補充說明也隨之到來。

  【其實在很久之前,商城的數據不知為何失去了活性。】

  “失去活性?”周祺然疑惑,“啥意思?”

  系統也知道周祺然定然會發出這樣的疑問,便緩緩給他解釋。

  事實上,商城的數據在周祺然失去了新鮮感,將其擱置之後便有了些小問題。但是問題很小,數據混亂的程度也小了很多,系統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能接收到所有的信息,系統要時刻處理大量的數據,有些細枝末節的數據是無法顧及到的。

  隨著系統處理分析數據越來越熟練,在她終於分出精力去研究與商城系統連接著的數據,稍微解讀出了一些眉目之後,發現這商城系統就像是失去能源的機器,活躍度越來越低。

  最後,趨於虛無。

  在周祺然將商城系統擱置起來之後,它就像是無用的廢肢,漸漸退化,直至消失。

  其實不止是商城系統,數據之中所有與周祺然相關的部分,都保持著一定的活躍度和混亂度,難以解讀。

  【在你覺得商城系統無趣,將其忽視之後,數據的混亂程度便降低了,但是沒等我整理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它便消失了。】

  “……這種事情,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周祺然皺起眉,不太喜歡這種突如其來的消息。他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握的感覺。

  【找不到機會,也找不到理由對你說。】

  系統無奈道。

  【根據數據,你一旦對什麼東西失去了興趣,除非那東西改頭換面幾乎完全變樣,你才有可能重新燃起興趣。商城系統你已經出現玩膩的跡象,在被你無視擱置之後,那一部分整體的數據就出現了異狀。這樣的事情我不知道如何起頭。且數據至今仍舊是混亂的,除了你們的行動數據與其他的資料類數據,如規則一類的根本性數據,是我至今還沒能解析出的內容。】

  【我不知道把這件事告訴你之後,你接下來的行動會不會影響其他數據的發展趨勢,便選擇了獨自處理,不告知。】

  系統一直是這樣,數據為先,視數據為根本。

  “……”周祺然沈默著。

  他不喜歡這種明晃晃的隱瞞,也不喜歡系統一貫數據為先的態度。只是這次,他奇異的沒有多少怒氣,只是微微嘆口氣。

  他也不是沒想過發發脾氣,或是和之前那樣,懟一懟系統,但是現在,他感覺沒了那個心思。

  若論氣人,那傻球氣他氣得更多。自己有用才叫系統的舉動也不算太厚道。

  系統等了半天,以為周祺然會同之前那般說些話來諷刺她。因為這確實她出於自己的考量才選擇的隱瞞,周祺然就是直接罵她,她也不會有不滿。

  但是周祺然面色平淡,沒有怒氣,也沒有懟人嘲諷的模樣。

  接收到這樣的行動數據,系統有些驚異。

  【你不生我的氣?】

  毫無波瀾起伏的詭異聲線,道出問句來的時候還是沒有半分感情,聽起來十足詭異。但是周祺然聽了這麼多年,早已習慣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異樣。

  “生氣?”周祺然道,“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這些年你也幫了我不少。因為這樣的事情就生氣,我還沒淪落到這個地步。”

  周祺然的瀟灑不羈來源於他對周圍的事情看得很開,雖然對情感之類的事情敏感無比,頗為糾結,但是其他方面可以說是看得十分通透。系統的這般行動,在他看來其實沒什麼大毛病。

  系統從一開始就沒掩飾過她對數據的看重。她跟在自己身邊,隨叫隨到,雖然偶爾掉線,但大多數時間還是派得上用場的。所以她做出這樣聽起來“自私”的事情,反而讓周祺然有些放心。

  總要有些利益交換利益往來,才算得上是穩固的關系。一方出力另一方什麼都不用做,這樣的關系太過奇怪也太過不穩定。

  即便是無償給路邊乞丐施舍錢物的人,也有“滿足自己的善心和情感需求”“積德攢福報”等等的理由在。要行動,總要有個動機。

  比起商城的數據,周祺然更關心自己能不能在修真界浪得更high一些。而系統重視的是對數據的研究,似乎是要通過數據找人還是研究什麼的,他們的目的並沒有沖突,所以能同行合作。

  “只是你到底還是要跟我說兩聲啊。”周祺然道,“這要是我什麼時候想搞個大新聞出來,開商城找道具,你才來說商城沒了,那我不是敗興了?”

  【……是的,我會註意的。】

  周祺然這段時間被小球將所有的糾結情緒挑了起來,差點讓系統都忘記了,除去情感,周祺然就是一個看事通透到有些自暴自棄的存在。要讓他對並不關心也沒有興趣的事情生氣,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祺然這樣的性格,好聽點叫瀟灑,不好聽叫任性。

  但是一路相處下來,雖然沒少被懟,也沒少被周祺然挑刺,阻止不了周祺然太過出格的舉動,只能眼睜睜看著數據的生成,但是系統並不討厭周祺然的任性。

  商城系統在長久擱置之後消失了,對此周祺然表示十分遺憾,因為之前在商城買的東西還是挺有意義的。

  系統拿出來試數據的那一批貴到爆的潤滑液除外,沒有用處毫無性價比,純粹就是用來坑人的玩意。

  他不會因為商城系統的消失而失落。畢竟那對於他來說就是個玩具一般的存在,有的話可以折騰出新玩法,沒有的話就算了。甚至對於周祺然來說,這不知來歷的系統出點什麼問題實在是太正常了。

  沒了商城,周祺然把目光放回資料庫,想了想,再看了一回原書的內容。

  如今原書前期的時間線已經過了大半,原本這傻球走的路線也簡單,被老爺爺救起,韜光養晦療傷加儲備知識,之後進入小蒼鸞秘境尋找重塑靈根的寶物。靈根修好後出來闖蕩一番,攢了些資本後剛好遇上雲霄大比。在苦戰加爆種加分組運氣的情況下,殺出重圍晉級決賽,開賽前由老爺爺提供外掛強行提升修為,上場一眾觀眾驚艷,苦戰之後拿下了冠軍。

  期間發生了點事情,有魔修潛入,悄悄綁走了一些參賽者,卓夜雪赫然在內。無意間發現此事的秋博宇排除萬難回到賽場通知卓安,引得卓安暴怒,出發前去救自己的女兒。

  魔修引起的風波很快被擺平,魔修被女兒控卓安幹掉,傻球因此在卓家父女那邊得了個好印象。卓安樂呵呵賞了好東西,卓夜雪也發現了這名少年的才能,在之後準備查探瓊霄派內的奸細的時候,過來找他合作。

  瓊霄派內奸事件結束之後,卓夜雪對傻球生出幾分戰友之情,芳心暗許,可是傻球對她並沒有想法,也不想加入瓊霄派,堅持當個散修。於是她只能無奈地介紹他去散修盟。

  然後在前往散修盟的路上又發生了一些支線劇情,總之只要知道結束之後傻球的煉丹水平提升不少就行了。到了散修盟後,又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他救下一名被追殺的姑娘,引來散修盟中人的追殺。雖然是被牽連的,但是傻球也沒有拋下妹子離開,而是帶著她一同逃跑。

  然後那妹子也是有身家有背景但是落難的,總之經歷了一段典型的英雄救美劇情後,一切皆大歡喜,妹子回散修盟掌權,知道傻球有煉丹的才能後,介紹他去參加丹師大會。

  妹子也是想留傻球下來,可惜傻球還是沒有那個意思,還是一場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丹師大會結束後,傻球便陰錯陽差到了魔修居多的西域。到此,東域的劇情暫時結束。

  為什麼說是暫時呢,因為後面還得回來尋仇不是?坑主角到西域的,還有秋家一幹人等,沒人能逃過成長起來的秋博宇的報複。

  總之以點家文的角度來評價的話,就是中規中矩的路線,重複遇上nppc做任務,做完npc給出下一條任務鏈這樣的模式。雖然可能缺了新意,但是好處是可量產,寫的人看的人都舒服。

  周祺然支著下巴,懶懶地看著。

  傻球現在的路線是,老爺爺沒了,自己救的人,自己給的資料,自己讓他找的材料。從小蒼鸞秘境出來之後,帶他去拜老爺爺,修了他的靈根,不小心把他的資質提升得太好。雲霄大比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都是碾壓對手,也順利參與了瓊霄派內奸事件。期間因為蝴蝶效應,許多事件都直接沒了,比如該搞事的魔修先被搞死了。比如本該修為跟不上當一匹黑馬的主角從一開始就站在奪冠熱門的位置上。

  然後呢?

  周祺然想了想。

  這小子不會內奸事件結束了就跑那丹桂鎮待著沒去散修盟吧?任務鏈就這麼給斷了?

  還有沒有點出息了!

  不過比起最初,周祺然此時對秋博宇胡來的行為接受度很高了。畢竟這些事情,從一開始就是亂的。如果不是傻球對他滿心滿眼都是崇拜之情的話,周祺然能一直保持看戲狀態,笑看劇情如脫肛的野馬那般撒蹄子狂奔。

  只是不行。

  他就像是被秋博宇給拉下水了一般,不論做點什麼都要扯點他的名頭。明明他自認是觀眾,卻要被拉上來,成為一名參與者。

  周祺然感覺,只要遇上那傻球,自己就沒有腦子清醒的時候。有時候是氣的,有時候是郁悶的,反正他的情緒總要被加幾勺調料。

  如今重看秋博宇原書中的經歷,周祺然突然長舒一口氣。

  “系統,你說我該不該開始修煉了?”

  周祺然,要修煉了??

  系統有點小驚訝。

  根據她對於數據的分析來看,周祺然修煉的動力其實不大。比起枯燥的修煉,他更喜歡鉆研對他來說有趣些的規則,而規則的載體便是陣法。因此周祺然才自稱專精陣法,不修丹不修器。

  在到達元嬰中期後,周祺然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是處於悠閑度日,啥也不想做的狀態的。畢竟比起原書,外來者周祺然天生就少了一份對修煉的熱忱。如果他嚴重的心理陰影是與實力弱小有關的,說不定能逼他發憤圖強,瘋狂修煉。但是周祺然的心理陰影明顯來自於家庭變故。

  元嬰中期已經能接收到不少的陣法。周祺然目前還沒有遇上過以他的修為沒資格解讀的陣圖,所以也沒什麼動力。

  在出發救小球至今,小球已經從靈根破碎無法修煉成長至如今的築基後期,周祺然可一直在元嬰中期。

  事實上這在修真界也是正常的情況。有些人年輕時到了某個階梯,之後終其一生直至壽元耗盡,都無法跨過那個坎。

  當然,周祺然和他們的情況不同。

  系統分析過周祺然的身體數據,推測出周祺然卡元嬰卡這麼久的原因——很簡單,他壓根沒想著修煉升級。

  如果這里是個遊戲的話,那周祺然一定是瘋狂的生活玩家,也就是連主線升級任務都不做,專註生活技能的那批人。周祺然已經嚴重到閉關都是主要參悟規則,無心修煉的狀態了。

  長期荒廢實力的後果,自然是修為卡在一個階層一段時間了。

  灰一的話似乎也影響到了周祺然,想到傻球這些年瘋狂升級,而自己停滯不前,總有些莫名的不爽。他罕見地起了要修煉的心思。

  秋博宇此時是築基,也是需要三餐進食的。當他從書房之中出來的時候,灰二已經自覺地送飯過來了。

  “小球!”灰二叫道。

  秋博宇輕應了聲。

  以往秋博宇剛來的時候,灰二是比自己高的,後來兩人一般高,到現在,灰二保持著孩童狀態,身高只到自己的腰,也是令人感慨良多。秋博宇輕笑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被真君帶回來了,你就是客人,哪有讓客人餓肚子的道理。”灰二甜甜笑道。“而且真君這次回來後,看起來和之前有一點區別了。是小球你的功勞嗎?”

  “不敢。”秋博宇略過了“客人”這個關鍵詞,說:“真君行事一向隨心,我等哪能影響他的行為?”

  灰二輕輕點頭,似乎是認同秋博宇的說法。

  對於灰一灰二兩只妖修,秋博宇印象還是不錯的。他們保持著孩童模樣,和自己一般崇拜著真君,主動幫真君打掃打理洞府。看起來還沒有和自己競爭的優勢和意向,這樣的兩只小鳥,他哪有理由去討厭他們?

  “對了……”灰二看起來還是有什麼話想說的模樣。

  “說。”

  “小球,你和真君經歷了什麼嗎?”灰二問道。

  他總覺得秋博宇看真君的目光有些奇怪。怎麼說呢,看起來像是和哥哥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崇拜欽慕眼神,但是好像多了些其他東西。灰二心思細膩,但是不經常在人群里混,對於這樣的事情,描述起來有些詞窮。

  秋博宇略一挑眉,思索了一下後,道,“我參加了雲霄大比,而真君是特邀嘉賓。”

  “就這樣?”

  灰二只下意識地覺得不夠。應該還有其他一同的經歷才是。不然的話,如何解釋真君微妙改變的狀態,和小球眼中多出來的曖昧不明的情緒。

  但是本人都這麼說了,他還能問什麼?

  灰二還只是有些好奇,沒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之後就放棄了。

  “對了,灰二,真君呢?”

  “閉關了。”灰二回道。

  “閉關?”秋博宇面露驚訝,“真君不是剛出關嗎?”

  “不一樣不一樣!”灰二忙道,“真君閉關,有二者可選,一為修煉,閉關時註重提升修為;還有一種為規則關,是真君為了提升符師實力為目的而調整出來的閉關。

  “這樣嗎?”秋博宇暗暗記下。

  “小球。”灰二看著秋博宇的模樣,突然有些苦惱的樣子。

  “怎麼?”

  “我和灰一想要長大的話要修煉,對於我們來說妖修的改變形態十分費力,我們要準備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調整身姿。”灰二道,“現在洞府除了我兄弟二人與真君,就只剩下你了。所以在我和哥哥修煉,照顧不及的時候,還請小球你幫幫忙。”

  秋博宇笑了。

  “那當然沒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傻球:照顧媳婦,嘿嘿嘿……

  灰一:我還沒想好要修煉呢,等等灰二你做什麼,扯我走幹什麼!

  灰二:現在不適合咱們留著,趕緊找個借口遁走吧。

  真君:調整心態,開始修煉。





第157章

  說是讓秋博宇照顧周祺然, 但是周祺然已經閉關了, 想照顧也無從下手, 於是灰二細細交代了一些事情。

  周祺然從未對他們兄弟二人提過要求,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兄弟倆的自我約束。

  說了些零零碎碎的註意事項後, 灰二強調道:“真君很註重個人空間,所以他的臥室是千萬千萬不能進去的。”

  秋博宇點點頭。不知不覺想起了自己當初, 似乎是第一次失去行動記憶的時候,就是在真君的臥室里蘇醒的。

  這……可以算作他得到過的特殊待遇嗎?

  他的內心之中幾絲喜悅小小跳動, 就像是從罐子里偷了糖的狡猾小孩,縱然喜悅也要裝作無事發生。

  灰二說的事情,大多是希望秋博宇在他們二人不在的時候打掃一下洞府, 看看有沒有哪里出現異狀。秋博宇也毫不推拒,一口應下。

  “……其實說這麼多。”灰二似乎是內心的小情緒起來了,有些失落地道, “我們能幫助真君的地方實在有限。雖然真君不說, 我也知道我們這樣的行動,就像是表演給自己看那樣。”

  “嗯?”秋博宇沒想到灰二會突然陷入這樣的情緒之中,不由得眼神一動, 似有什麼想法。

  灰二比之灰一本就心思細膩, 這次去凡人的地盤遊玩,也讀了些凡人之間流傳的故事。正因如此,他換了個角度看待周圍的事物,突然發現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他們兄弟二人的行動,明明就是對真君沒什麼用還要堅持去做,仗著真君不會對他們說什麼,做些自我感動的事情。。

  他們是不是在借真君的寬容囂張地行事?

  “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秋博宇的語氣可謂是十足的不溫柔。他神色沈下來,面容冷峻,就那麼沈沈地看著灰二,弄得灰二不知怎的,突然一陣心悸。

  仿佛是血脈之中傳來的戰栗,一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他就像是被獵手抓住的獵物,渾身發冷。

  此時的秋博宇沒了在周祺然面前的坦率親昵,也沒有了剛剛與灰二聊天時的輕松狀態。仿佛是一個帝皇之魂突然出現附了秋博宇的身那般,他的氣質突然一變,出口的話在這分神態之下又多了幾分淩厲。

  看著瑟瑟發抖說不出話的灰二,秋博宇神色淡淡,仿佛是以睥睨的姿態,在審視著這只小鳥,“真君是元嬰真君,你我充其量是築基修為,如何妄想能幫上他的忙?”

  “噫……”灰二沒想到秋博宇會突然這麼可怕,兩股戰戰,有些說不出話。

  “就我前些年在洞府生活的日子觀察下來。你們兩個確實沒什麼實質上的用處。”秋博宇道,“平時打掃打掃一下東西,或是幫真君傳傳話就頂了天了。但是這些事情,沒了你們真君也做得到。與你們處境差不多的妖修是熊老四,但是熊老四至少有一手真君喜歡的廚藝,你呢?我呢?我們有什麼資格能妄想讓真君滿意嗎?”

  “話……話是這麼說……”

  “既然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那就要更加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有用的存在,而不是自我滿足地做些沒意義的事情。”

  秋博宇完全震懾住了灰二。

  他只覺得小球現在不知為何變得好可怕,說出來的話也好有道理。

  雖然以前便有些許意識到,但是現在秋博宇所做的,是狠狠地將偽裝的表象扯下來,直擊本質。灰二只覺得醍醐灌頂。

  他與灰一仗著真君不管不搭理,實在是怠惰了些。

  見灰二完全被自己的態度震懾住了,秋博宇內心滿意,但是面上不顯,而是帶些煽動的口吻說道,“我早已意識到這一點了,所以拼命地修煉,只喜歡自己能多成長一分,能追上真君的腳步。而你們呢?你們做了什麼?”

  “不對……啊?嗯……?”灰二下意識就想反駁妖修和仙修的修煉路數是不一樣的,但是又想起了真君說過秋博宇也是有妖修血脈的。

  他們兄弟兩個是絕對不會懷疑真君所說的話的。所以小球是有妖修的血脈,勉強算妖修?

  “不用拿妖修的修煉方式來反駁我。”秋博宇道,“據我所知,妖修的修煉雖然很大程度受到血脈的局限,但是也不是沒有提升血脈純度,或是幹脆換血的機遇。就你們現在的狀態,真出現了這樣的資源,你們搶得到嗎?”

  灰二睜大了眼。

  “難不成你們指望真君幫你們搶回來?”

  “那不行!”灰二下意識道。“那些都是十分稀有的珍寶,我們兄弟兩個不值得這麼珍貴的玩意!”

  如果不是真君出手,他們兄弟兩個可能連化形都困難,怎麼還能讓真君再為他們奔走?想到這種事情有發生的可能,灰二就急得想原地打轉。

  “既然那樣。”秋博宇一路的神態都十分平穩,使人忍不住就要對他的話相信幾分。他沒有任何的激動情緒,卻勾得灰二的情緒大起波瀾。“你為什麼不靠自己成長到擁有那種價值的程度?”

  “啊……”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修真界的殘酷。”秋博宇涼涼道,頗有幾分看破世事的姿態,“在修真界,只要你足夠強大,一切的事情都好辦很多,活得也更愜意些。”

  “……是這樣沒錯。”

  “所以。”秋博宇突然道,“你覺得真君會一直是真君?”

  “……你什麼意思。”灰二問道。

  “在修真界,金丹期仙修稱真人,元嬰期仙修稱真君,化神期稱道君。而大乘期與大乘期以上的渡劫期,稱道尊。”秋博宇頓了頓,眸中情緒醞釀著,“你覺得,真君會一直是真君?”

  “……”

  對於周祺然的天資,灰二自是清楚的。他不常離開洞府,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修真界通常的修煉進度。真君作為一名散修,修煉速度已經到了要讓一些大門派重點培養的弟子汗顏的程度。更厲害的是,保持這樣修煉速度的同時,他還練了一手高超的陣法技術。

  要知道,丹器符三脈不論是哪一脈,想要兩頭兼顧都十分難,再會管理時間的人,都要被稍微拖延一點修煉進度。這一點讓大多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或是自覺沒有天賦的人放棄了輔修。

  而到了中州,發現空有實力的人滿地走,丹師器師符師都成了珍貴的存在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不過能通過考驗進入中州的那批有副職的修士,本來就沒多少省油的燈。其中有不少修士,如果沒有修煉副職而拖延了修煉進度,說不得能更早進入中州。

  對於修真界來說,天樞的可怕不在於他的修煉速度,而是在保持這樣修煉速度的情況下,擁有一手讓大多數人望塵莫及的陣法造詣。

  “現在築基的你們還能幫幫忙,撒撒嬌。”秋博宇道,“然後等真君走到了更遠的程度,你們覺得憑現在怠惰的修煉態度,你們能追得上真君嗎?”

  灰二已經完全陷入了恐慌。他神色不定,眼珠顫動,看起來腦子內的想法很亂,而後,他就像是下定了決心那般,神色逐漸變得堅定,“小球,真君交給你照顧了,我和哥哥可能最近都會很忙。”

  說完,他竟是跑都不想跑,直接轉身化成原型,也就是灰色的小鳥,撲扇著翅膀就疾沖而出。

  秋博宇其實沒怎麼見過灰二的原型。想來這次是真的急了,才會二話不說變回原型。

  秋博宇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神情輕松,“一路好走。”

  早看不慣他們了好嗎。

  真君雖然沒有對他們多寵,但是放任這兩只小鳥在洞府里亂跑,以真君的性格來說,就是最大的寵溺了好嗎!

  他稍微表現點親近之意,不是被推開就是被打,這兩只小鳥天天跟真君撒嬌也沒見真君有什麼排斥的動作!

  大家都是妖修,用不用這麼差別待遇啊!

  暗地怨念著待遇差別的秋博宇下意識忽略了一件事。

  不論是熊老四還是灰一灰二,都自覺站在周祺然心理防線之外,再親近,也有個度。而他的親近,總是各種踩線,有幾次已經快把周祺然刺激到下殺手了。

  但是他又不得不這樣一直踩線。不一步步降低那人的心理防線的話,時間一長,他也要成為灰一灰二這種地位的存在。這不是他的目標,也不是他想要得到的結果。

  不管怎麼樣,這兩只只會撒嬌的小鳥終於可以消失一段時間了。

  秋博宇嘴角輕揚。

  以真君的性格,這兩只小鳥能在一名元嬰真君的洞府里四處亂跑,已經是他寵溺的表現。雖然真君表現得滿不在乎,像是灰一灰二熱臉在貼冷屁股,但是如果真君真的不在意他們兩個的話,他們連湊近討好的機會都不會有。

  修真界之中,想要給一名元嬰真君獻媚討好的人不在少數。

  越是這樣發掘,秋博宇越是能發現周祺然那些藏得極深的小情緒和小動作。

  真君總是會在一些小地方心軟。所以這灰一灰二現在能待這麼久,以後真君要換地方了,雖然可能不會表現得那麼明顯,但是他絕對不會丟下它們。

  所以灰一灰二是大大的累贅。兩個築基期妖修,實在是太好拿捏了。

  所以秋博宇決定,讓這兩只小鳥出去修煉。一來,這是讓他們給自己騰出與真君獨處的時間。在他看來,有真君在的時候,方圓百里出現的人形生物都是妨礙。二來,便是要他們稍微變強一些,免得成為真君的弱點。

  都享受到了他那樣的寬容與保護,就此懈怠和悠閑度日,完全是對他的辜負吧?

  秋博宇左右看了看,決定在洞府里走走,熟悉一下這個洞府。雖然他之前在這里待了幾年,但是那是日程排滿的幾年,他每天修煉鍛煉還有看書,就要占去了所有的時間。那時正處於他心態轉變的時期,發現真君閉關的他也一心投入提升自我,沒有再多的精力分給周遭的事物。

  灰二提過,這洞府完全是真君一人建起來的,與修真界傳統的或是山洞或是亭臺樓閣的風格不同,初看時只覺得怪異淩亂,但是待的時日一長,才能體會到這樣排布的方便之處。

  沒有了多余的裝飾,沒有為了格局而刻意留出來的空地,房間之間都有小路連接,不用繞來繞去。

  果真不愧是真君,完全不受修真界傳統觀念的桎梏!

  秋博宇美滋滋地想著,在洞府里晃了兩圈,記住了排布後,終於到了一個眼熟的房間前。

  石門厚重,但是並沒有它看起來的那麼難推開。一開門,內里陽光大作,完全不似在室內。潺潺流水聲傳出,偶有攪動水流的聲音摻雜在里邊。

  水槽中是一叢蓮花,花柄在中央,其他七條舉著圓葉的葉柄無風自動,晃晃悠悠的。之前被擼禿了的花柄此時已經長出了細細的花瓣,泛著似粉似紅的顏色。察覺到秋博宇的到來,它頗不友好地揮了揮葉子,就像是在趕秋博宇出去。

  “這麼兇?”秋博宇冷笑一聲,“開關我可還記得在哪。”

  七葉蓮如今屬於室內養殖,靈氣來源全靠周祺然屯下來的一大堆蘊華泉。如此龐大的靈氣源,莫說是養這麼一朵小花,就是養上一叢,都夠養個幾百年了。它不是沒有吸收自然靈氣的能力。但是平日蘊華泉這等好物養著,胃口早就被養刁了。

  所以一聽到秋博宇要關掉開關,那七葉蓮霎時就蔫了,收回葉子,潛入水槽之中,完全不敢造次。

  水槽的不遠處有個柔軟的床鋪,沒有多余繁瑣的裝飾,但是躺上去是十成十的舒服,甚至還能坐在床上的墊子上斜靠著床——這是他偶然發現的真君看書的姿態。

  雖然坐沒坐相,但是……令他心馳神往。

  床離水槽並不遠,能看到透明水槽里面七葉蓮的動態。秋博宇一開始還沒品味出來這樣設置的用意,還是後來才發現的——這里是看那水槽的絕佳視角。

  真君有逗七葉蓮這樣的小愛好,說不得這床就是他給自己準備的。那樣的人,做出什麼樣的事情都不奇怪。

  意識到這一點後,秋博宇往床上一撲,滾了好幾圈才罷休。

  真君明明都修煉至元嬰了,還保持著睡覺這個習慣這件事……簡直不要太棒!

  短短半天,秋博宇就將洞府繞了一圈。

  也如他所想的那般,洞府基本沒什麼改變。

  真君還沒出關,晃悠完之後,秋博宇就打算回書房繼續鉆研那些資料。路上還碰到了灰一灰二兩兄弟。

  灰二一臉堅毅,就像是要去做什麼大事那般扯著自己的兄弟。而與之相對的,灰一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家兄弟發生了什麼事情,急急忙忙就要帶他走了。

  “你不是說要修煉長高嗎?”灰二此時沒了平時的怯弱與溫柔,吼灰一的話中氣十足。

  “可……可不用這麼快吧?”

  “真君修為進境這麼快,你我二人至今還保持著這樣的修為,你就不覺得羞愧嗎!”

  “咱們是妖修啊……”灰一氣勢漸弱,反抗的力道也不如最開始那般了。

  “小球也是妖修啊!看看他的修為進境程度!”

  其實自己只有一半血脈來自妖修。

  秋博宇默默想著,看著那兄弟倆默默扯皮。

  他沒打算出去說服那灰一。比起他弟弟灰二,這灰一比較缺根筋,屬於會讓煽動的話語打折扣的那種性格,引導起來有些麻煩。那兄弟倆,有灰二在,就能讓灰一也去修煉,不管他願不願意。

  真是好啊,兄弟情。

  秋博宇想著。

  都給自己省事了。

  在灰二的又罵又勸下,灰一也大概明白灰二決心已下。總歸他自己是說過要修煉長高的,當即也不反抗了,兄弟倆雙雙決定要認真修煉提升修為。

  感人的兄弟情啊……

  秋博宇感嘆道。

  灰一眼尖,發現了一旁看著的秋博宇,當即道,“灰二灰二,我們要去修煉了,小球怎麼辦?小球要吃飯的啊。”

  “關於這點就不用擔心了。”秋博宇出聲道,“我用辟谷丹就可以了。”

  “是嗎?”灰二目露歉意,“不好意思啊小球,我們太弱了,不現在趕緊努力,我們害怕以後趕不上真君。

  “沒事沒事。”秋博宇一派灑脫之態,對灰二的離去表示了絕對的大度。

  灰一灰二離開了。

  洞府這邊,陣法太多機遇太少,真君設下的陣法一環套一環,活物都不算太多了。於是他們兄弟倆決定,出外歷險,盡最大的可能提升自身修為。對於妖修來說,實戰得到的經驗能更快地轉化為修為。

  對此,秋博宇也不吝嗇,把自己之前收集到的一些不錯的靈寶送給了兩兄弟,給他們增加一下戰鬥力,霎時間得來兩兄弟感激涕零的眼神。對此秋博宇只淡淡輕道,怎麼樣都要註意生命的珍貴,能茍活就茍活。

  要是這兩只小鳥出了什麼事,惹得真君不開心了,就不太好了嘛。

  於是,周祺然出關的時候,神識反饋回來的是空無一人的洞府。

  說沒人也不對,書房里還窩著個球。

  但是灰一灰二都不在了。

  這不太正常,以往自己在的時候,這倆都是能待在洞府就待在洞府,沒什麼事情做都要待著的那種。

  他這次不是閉大關,只是相當於找個時間梳理一下體內的靈氣那樣子,所以很快就能出關。因為終於拾起了靈氣修煉這回事,雖然才閉了幾天的關,但是他感覺自己狀態不錯。

  本來他就在元嬰中期這個階段待了不短的時間,現在如果他努力一把的話,突破後期不是什麼難事。

  沒一會兒,他便出現在了書房的門口,頓了頓,就像是給自己鼓起勇氣那般,推開了門。

  雖然只是閉關幾天的樣子,系統還是掉線了。在她還沒上線的時候,周祺然準備從秋博宇這邊問問,那灰一灰二兩兄弟跑去做什麼了。

  真的很奇怪。

  周祺然甚至產生了是秋博宇做了什麼事,讓那兩只鳥兒離開了的感覺。

  秋博宇對推門聲恍若未聞,自顧自沈浸在書中黃金屋中,汲取著那些之前沒能閱讀到的資料。

  如他所想的那般,原先看不懂的部分,真的是因為有修為限制,才看不懂內里表達的含義。如今修為到了築基期,里邊的很多資料都變得通俗易懂了,甚至到了讓秋博宇懷疑自己之前為什麼看不懂的程度。

  每每有這種感覺,他就會翻到後面,看還有限制的資料冷靜冷靜。

  看吧,修為不到,看不懂是正常的事情。

  周祺然對於秋博宇這樣的樣子也不奇怪,畢竟他本來就是讀個書要死要活的存在。只是在他走入屋內的時候,秋博宇就像是被提醒了那般,突然醒神,而後將目光投向他。

  這突然敏銳的感知力,從感覺上來說有些詭異。但是秋博宇沒給周祺然感受那份詭異或者說微妙的時間,火速趕了過來——沒用撲過來是因為這次秋博宇曉得要剎車了,堪堪在周祺然準備出手打飛他的前一刻,站住了腳。

  不得不收回攻擊的周祺然:……

  “真君!”秋博宇目光灼灼,“恭迎真君出關。”

  “……”周祺然看著自己的手,沈默了一會兒,輕應了一聲,算是回應了秋博宇的招呼。

  “那兩個……”

  “如果真君找的是灰一灰二的話。”秋博宇立時說道,“他們覺得需要修煉以獲得更高的修為,攜手出遊去了,想要尋求變強的機遇。”

  “出遊?”周祺然皺眉,“別是去找死吧?”

  “真君,雖然灰一灰二不及您的強大,但是他們會有自己的決斷的。”秋博宇緩緩道,“畢竟人總是要成長的,不是嗎?”

  “包括你在內,你們都不算‘人’。”周祺然瞥了他一眼。因為本來就有隨便那兩只小鳥要做什麼隨便他們的想法,他此時也沒什麼多余的想法。

  只是覺得,那兩只不諳世事的鳥兒飛出去……只有被坑的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傻球:計劃通√,二人世界get√

  兩只小鳥本來只是打算修煉一下的

  現在被傻球煽動得直接奔出去修煉了

  汾安城中人:終於不是只有我們被說(xi)服(nao)了,感動哭





第158章

  問清灰一灰二的去向後, 周祺然便想走了。說實在的, 他比較喜歡在一旁看著秋博宇經歷各種事情, 而不是出現在面前,看著他各種……令人難以評價的表演。

  對於秋博宇,周祺然感官有些複雜。

  一方面, 他總是被這小子氣得要殺人。這小子剛被救起來的時候感覺還好,後面就變得越來越煩人。但另一方面, 這小子又是真的對他掏心掏肺。

  那番自我剖白和見縫插針的表忠心,不似作偽。但就是因為看不出來是假話, 才令周祺然陷入更加糾結的境地。

  聰明得過分,冷靜得過分,也傻得過分。

  他寧願秋博宇有所圖謀, 有什麼想要自己做的事情。有了利益交換,或是知道他是有所圖的前提下,自己就不會這麼糾結了。

  可是他並不。

  自己隨便做點事, 他便感恩戴德, 到了可以說“做牛做馬也要償還”的程度。但是真的期望自己幫他做的事情,好像還真沒有。

  一切都很混亂。

  周祺然暗暗想著。

  “一直往我這邊蹭吃蹭資料,你也是夠不要臉的。”周祺然感嘆道。

  秋博宇聽了並不惱, 只笑笑, 道,“真君說得極是。”

  “如果我沒有出關,沒把你直接帶過來,你是不是就要一直闖陣法了?”周祺然問道。

  “那不是當然的事情嗎?”秋博宇道, “能進入真君制作的陣法中,博宇也是喜悅的。”

  “要不是怕你師尊找我麻煩,你覺得我會管你?”周祺然輕哼一聲。

  兩人相對而站,雖然修為天差地別,身高卻是差不多的。甚至秋博宇隱隱有俯視周祺然的趨勢、看著當年的小不點後來的少年長成如今的大人,周祺然只得感嘆一句歲月是把殺豬刀後,便想離開了。

  既然這小子要的是資料,那就隨便他看唄。

  “真君等等!”發現了周祺然有離去的念頭,秋博宇立時出聲叫住了他。

  “有事?”周祺然身形一頓,有些不耐煩地出聲。

  見周祺然真的停了下來,秋博宇微微松口氣。只是他剛剛也是見真君要走了,不想要真君離開,所以下意識開口叫住了他。現在真的把人叫住了,卻大腦一空,不知道找個什麼話題。

  似乎只有在真君面前,他才會如此慌亂,像個小毛頭。

  青年神色有些漂移不定,不知道要找個怎麼樣的話題。明明之前才把另一個妖修搞成這種模樣,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輪到他來體驗這種大腦放空心底不安的感覺了。

  最終,他就像是終於決定了那般。

  “去闖真君的陣法之後,我終於感覺到了真君陣法水平之高超!”

  ……

  一片沈默。

  “所以呢?”周祺然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默默給青年潑了盆冷水:“那是我當初的練手作。你覺得厲害不過是你太弱了。”

  “可是布置那些陣法的時候,真君又是怎麼樣的修為呢?”秋博宇腦子轉得很快,幾乎是馬上找到了切入點,“練手作都能做到如此規模如此程度,真君真的很厲害!”

  周祺然長舒了一口氣。

  “你說的這些話……”

  他終於回過頭來,目含嫌棄。

  “我都快聽爛了。”

  “可是這都是博宇的真心話啊。”秋博宇面上帶笑,一片欽慕之情,“不會因為其他人說過就不說,也不會因為他人的謾罵而改變。博宇自始至終都是站在真君這邊的。”

  “嗯,這些我同樣聽爛了。”周祺然淡淡道,“要看書早點看完,我不希望這邊多個吃白飯的。”

  “吃白……”秋博宇聞言,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那般,視線一轉,果然發現了不知何時出現在地上的餐盒。

  那一瞬間,秋博宇面露欣喜,正準備說點什麼,就被周祺然擡手示意住嘴,“你現在已入修真之道,灰二想餵你還得分出自己的口糧,現在他人不在了正好不用浪費了。”

  “以熊老四的手藝,這麼點菜的靈氣夠你吃撐半個月。”說完,周祺然長舒一口氣,“早點看完,早點給我滾蛋。”

  秋博宇笑嘻嘻,並不應話。這次周祺然想走,他也不出聲攔住,而是目送真君離開。

  而後提起餐盒,低低地笑起來。

  他似乎,思路並沒出錯?

  真君果然是喜歡被人誇的吧。想想也是,這種創造相關的事情,自然是希望他人能對自己的作品誇贊兩聲的。

  秋博宇本來還在美滋滋地想著,但是很快便意識到了哪里不對——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與其他自己在生活中觀察到的情報不一樣。這個想法,和那些知識那些戰鬥經驗一樣是突然出現的,他根本找不到根源。因為秋博宇有記筆記的習慣,所以他十分清楚,自己過去是沒有遇到過能知道這件事的場合的。

  秋博宇皺著眉,掏出小冊子,將這一點記入。

  再翻閱之前記錄下來的可疑點,秋博宇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突然出現的他人回憶,莫名的戰鬥經驗與知識,還有那些構思成熟的安排,完全不是自己過去的閱歷能撐得起來的。秋博宇幾乎是馬上想到了“奪舍”。

  因為他被人奪舍過,所以會出現這些奇怪多余的東西。

  但是先不說那夢境中的回憶看起來不像是修真界……至少不是東域會出現的場景。那建築和裝飾的風格,疑似是友人的清冷男子,詭異的入口,和穿過入口後莫名其妙的大森林。

  越是回想,秋博宇越是覺得恐怖。

  夢境中的那人,看起來像是個研究者,進入森林之後研究著目所能及的一切,並將其隨手記下來。

  令秋博宇覺得毛骨悚然的點在於,那人以隨意的口吻來記錄的風格,和自己如出一轍。可惜那些字跡是模糊的,看不清詳情,不然他還想知道那人記錄的到底是啥。

  若是奪舍的話,奪舍成功就會被取代,奪舍失敗那奪舍之人便會遭到反噬,只有這兩個結局,沒有出現過第三種結果的傳聞。

  斷然是不會有殘留這樣的情況的。

  秋博宇心中疑慮越來越多,只能再把它記錄下來並擱置起來。他總有個感覺,待到來日自己強大起來後,便會有尋到答案的機會。

  周祺然在洞府上方,眺望遠處。

  腦內開始斷斷續續有了聲音。不論是系統,還是周祺然,都習慣了這套流程。

  【聽到請回答……】

  【聽到請回答……】

  【聽到請回答……】

  系統的聲音從來都是毫無情緒波動的,此時不斷重複同樣的話,倒是有了幾分複讀機的意味,聽得周祺然忍不住噴笑。

  【……】

  聽到周祺然的笑聲,系統知道,接入成功了。

  “好了,老問題,多長時間?”

  【根據數據,被強制剝離數據,已經五個小時了。】

  “越來越混亂了。”周祺然感嘆道。

  這系統和修真界的時間軸,怎麼就這麼難對上呢?

  【數據從一開始便沒有正常過,只是混亂的大與小的區別。】

  “那系統你說……如果你說的數據崩潰了,會發生什麼事情?”

  【……】

  “開個玩笑。”周祺然立時道。

  怎麼說呢,他其實還不太想聽到這種問題的回答。他現在也不知道那數據是個什麼玩意,只知道跟攝像一樣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給記錄下來。如果從系統這里問到了不太好的結果,自己不知道怎麼自救,反而徒增煩惱。

  【不知道。】

  “……哈?”

  這久違的回答再度出現,周祺然有點反應不過來。

  【根據數據……好吧……嗯。根據我的推測,如果數據崩潰了,我與數據的連接完全不成立,我就無法通過數據獲知你們的情況,某種意義上和消失了差不多吧,無法再連接數據了的樣子。但是我並沒有這麼試驗過,也沒有嘗試過這樣的試驗,所以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父親說過,不做無根據的推論,我現在沒有足夠的數據支持我的推論。】

  “好吧。”周祺然總結道,“也就是是說崩潰了,系統就沒了?”

  【可能會發生這種結果。】

  周祺然坐在小舟中,仰躺下去,忍不住對系統道,“那你可得爭氣點啊,我可不希望你哪次掉線後就回不來了。”

  【……會的。】

  系統一如既往,帶著一股認真的氣息,略顯呆板,也不是完全機器質感的聲音,雖然說長句子會有很明顯的詭異感覺,但是總體還是正常的。

  【對了,你的心情不錯?】

  “不錯?”周祺然撇嘴道。“煩透了。”

  【可是你的心情數據……】

  “出錯了。”周祺然斬釘截鐵道。

  【……】

  “說起來啊,系統,感覺再這樣發展下去很不妙啊。”周祺然看著下方,也就是自己的洞府所在處,默默道。

  【不妙?】

  “再這樣下去……”周祺然咕噥道,“我都快相信那小子了。”

  秋博宇最要命的一點,就是他說什麼,都像在說真話——或許就是在說真話。

  不論是自我介紹乃至自我剖白,只要是自己問的事情,他都會說,就像是要將自身的一切展示給自己看那樣。

  還有平日的話語,乃至剛剛那都聽爛了的誇贊。

  都像是說真心話的模樣。

  讓人想要相信的樣子。

  開心是開心的吧,畢竟看起來是誠心說的。

  每當周祺然冒出這樣的想法的時候,理智便會出來勸阻他。

  又不是不知道傻球原書中是什麼德行,也不是沒見過這小子給其他人洗腦時候的姿態。估計在那些被洗腦的人眼中,傻球也是這樣說什麼話都很可信的形象吧?

  說實在的,有些掃興。

  【為什麼不嘗試相信一下呢?會有損失嗎?】

  “有啊,當然有。”周祺然躺在小舟上,以手掩目,尾音拉長,滿滿的不情願,“虧大發了。”

  察覺到周祺然態度的軟化,系統想了想,還是不推一把了。周祺然這樣的性格,適合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來靠近他,一旦受到了些許刺激,便會重新縮回去。

  “而且啊……現在任務鏈斷了,本來該出發前往散修盟的傻球,跑我這邊來了。我現在該怎麼做,把他空投去散修盟?”

  周祺然看著天空,眼睛微瞇,就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那般。

  【可是那一段劇情的重點是救了關鍵人物吧?】

  系統道。

  【直接帶小球去散修盟,能對接上救人情節嗎?】

  其實到了現在,系統已經成了劇情怎麼發展都隨意的那一邊了。反正讓周祺然按著寫好的劇本來是不可能的,那不如不要局限於這里,轉而開辟新的思路。

  反而是周祺然,因為心態的變化,想看秋博宇發展起來,不知不覺,竟然就下意識想照著原書劇情來,因為那里算是現成的劇本了。

  “上次那個誰,小蒼鸞里面那個。”周祺然閉上眼回想了一下,“那里是救到了吧?”

  【是的,根據數據來推測,修真界會改動事件發生的時機,一定範圍內讓小球趕上。】

  “好吧,主角。”周祺然道,“基本都繞著他來,沒他過去,都沒了表演的舞臺了,會這樣好像也是正常的。”

  有了前例可以參考,周祺然覺得自己可以開始鼓搗了。

  說是鼓搗,其實就是找個合適的地方把這小子丟下去。

  想到這個,周祺然就忍不住想起當初見到的,駱元白現身救傻球的時候。

  在自己的影響之下,那傻球有了個大乘期師尊,有了個非常好的身體資質,也漸漸開始發展起人脈了。

  更別說那唬得人一楞一楞的洗腦手段。他成長得有些可怕。

  所以,自己除了看戲還需要做什麼嗎?

  都有了更粗更硬的大腿,還需要關註這邊嗎?

  周祺然覺得那事件過去後,傻球再怎麼樣都會對老爺爺生起幾分崇拜吧,畢竟人都是慕強的。和大乘期強者一比,自己這個元嬰根本不算什麼。

  沒想到閉個關出來,除了傻球長大了,一切似乎都沒變。他依舊獨身一人,他依舊崇拜著自己。

  周祺然一向是信奉等價交換的,有所得就要有所失。可是遇上秋博宇的時候,他只一味想要奉獻自己,瘋狂崇拜著自己,別無所求。這樣一邊完全壓倒另一邊的天平根本就撐不起來。

  一路都在“得到”秋博宇的崇拜,和他的推心置腹,以及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零零碎碎,他除了最開始隨手救人,似乎壓根什麼都沒付出。

  太不對等了。

  讓人不安的不對等。

  為什麼這傻球不能聰明點,想要圖謀自己身上某個寶物,或是希望和自己進行利益交換呢?這樣自己就不用這麼糾結了。就不用因為他的崇拜而過分煩躁了。

  還在書房的秋博宇尚不知道,就在他還在盤算著翻閱資料的閑暇狀態要怎麼去找真君的時候,周祺然就在規劃要在哪里把他丟出去了。

  重回洞府的這段日子,秋博宇沒有獲得想象中那般的與真君的獨處時間。那人就像是躲著他那般,基本不出現,即便是出現了,也只出現了一小會。

  灰二交代的照顧事宜,也在周祺然的一句“蠢貨”之中停了下來。

  給洞府打掃什麼的確實是兩只小鳥的自我感動,周祺然的洞府里邊有除塵陣法,基本上不需要再去額外打掃了。只是周祺然看他們倆玩得還挺開心的,就沒說。

  見到秋博宇也要將這個學過去,他就趕緊出面來解釋,讓他不用做無意義的事情。秋博宇思考了一下也悟了原因。不過停下打掃是他的小小私心。畢竟,他不想成為灰一灰二那種地位的存在。

  因為無聊,加上也確實有想變強的想法,周祺然尋了個清靜的位置,打坐閉眼一氣呵成。他本就閉關梳理過自己的靈力,此時有了修煉的心思,那進度自然是突飛猛進。

  差不多在秋博宇翻閱完了自己目前能看到的資料的時候,周祺然也到了元嬰後期。

  在周祺然出現,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的時候,秋博宇就發現了周祺然的進階。那周身強盛了幾分的氣質,是瞞不過秋博宇這個天天觀察周祺然的存在的。

  “所以,看完了沒有?”

  秋博宇笑了笑,“看完了。”

  面對真君,說謊是沒有意義的,所以秋博宇選擇實話實說。以往未曾修仙的時候他便能背下那一大批的書,如今成為了修士,區區翻閱書籍記下內容什麼的,不是什麼難事。所以比起小時候,現在他只是要尋找多出來的能讀的部分,速度和效率也就快了不少。

  更何況,他剛合上書,真君就趕過來問他看完了沒有,想想都知道真君有特殊手段能知道自己的情況。

  既然,這樣,何必要撒謊?等以後強大了,想在真君身邊待多久都沒問題,不是麼?

  青年的眼中似醞釀著一團濃墨般的雲,繚繞不散。遇上真君相關的事情,他總要細致,再細致,一點點關註那人,一點點把腳步移過去,一點點,一點點,到最後與他在一起。

  周祺然有些驚訝,畢竟以他看見的秋博宇的狀態,還以為他會說個謊,試圖再留一段時間什麼的,沒想到他就這麼老實說了出來,讓周祺然想挑刺都找不到地方挑。

  “真君要帶我去哪里?”秋博宇那叫一個滿眼期待。

  “沒去哪里。”周祺然腹誹,總不能把“只是想找個地方把你丟下去”給說出來。

  “謝謝真君提供現在的資料。”秋博宇也知道自己留不了多久,便道,“因為真君,我能從一開始就擺脫對修真界一無所知的狀態,在闖蕩秘境的時候,我的知識幫助了我很多。如今又多出一批資料,看完之後只覺得醍醐灌頂,還有那些種類齊全的記錄,不知道方便多少,危急時刻甚至救了命!”

  “……”

  周祺然覺得。

  這傻球。

  真煩人。

  八風嶺,夜晚。

  一艘造型奇特,速度極快的小飛舟劃破夜空,在這繁星閃爍的夜晚疾行。

  小舟的前方坐著一個男人,水盈盈的桃花眼與溫潤的五官重疊起來,竟是有幾分美到妖孽的氣息。他此時正一臉嫌棄,駕駛著這艘小舟。

  他的後方坐著一名青年,正在為自己的待遇提升而高興——竟然不是被捆著走抓著走甚至吊著走!這可是大大的進步啊!

  青年面容立體,器宇軒昂,是個十足的帥哥臉,似乎是因為有鍛煉,雖然此時穿著衣服不顯,但是脫下衣服的時候肌肉紋路那叫一個清晰可見,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身材。

  青年不僅有著極高的顏值,還有著可怕的天資,和修為超高的師尊。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形象,要是對某個妹子發起追求行動,那沒多少妹子能防住他的糖衣炮彈。

  他就是這樣一個可怕的男人。

  只可惜,那前邊的桃花眼男子,不巧就是少數能防禦的人之一,雖然這防禦有要被腐蝕掉的趨勢。但至少他不是那種青年發動一下攻勢就舉手投降的人。而確確實實心儀他的青年,已經做好了長線作戰的準備。

  “真君,我們要去哪里?”

  青年問道。

  “到了再說。”周祺然懶懶地看著前方,根據系統給出的坐標點的方向直飛過去,務必達到空投主角瞬間救了重要角色的程度。

  但是小舟飛至半途,便像是遇到了什麼障礙那般停下來。秋博宇還好,還記得抓住兩邊,沒有撞在周祺然身上。

  周祺然瞇起了眼,就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那樣,控制著小舟沈下去。

  “真君?”

  “閉嘴。”

  秋博宇乖巧地住了嘴。因為沒有真君那樣的神識,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後,靈敏的耳朵終於捕捉到了幾絲聲音。

  是拳頭擊打身體的聲音。

  而周祺然以神識看到場面的時候,狀態便有些不太對了。



第八卷:散修盟

第159章

  “交出來!信物到底在哪里!”男子顯得十分急躁, 但又不太想鬧出太大動靜的樣子, 以壓低了的聲音的威脅話不斷逼問著眼前的女人。

  他死抓著女人的衣服, 顯得十分焦躁急迫。似乎是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他聲音壓低,威嚇著那女人。

  女人發鬢淩亂, 衣裙殘破,看得出來受了不輕的傷。被男人抓著的時候她身體已經開始發顫, 但仍死咬著唇,目光自有一分堅定, 縱然鮮血從嘴角流下,也沒有認輸投降的架勢。

  周祺然神色複雜,看著那兩人, 都不用系統提示,都猜到了那兩人的身份。

  被追殺的劇情關鍵人物,與追殺者。

  秋博宇被周祺然要求閉嘴, 此時安安靜靜地凝視周祺然的背影。雖然沒能看到正臉, 但是憑著那些微的呼吸變化,倒是發現了真君的狀態不對。

  發生了什麼事呢?

  秋博宇只恨自己修為不夠。要是如真君那般有神識的話,百米之內風吹草動盡在眼前, 定然能知道是什麼樣的情況讓真君突然有了狀態的變化。他好奇得心癢癢, 就在忍不住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周祺然出手了。

  對付修為比自己低的人,周祺然從來不會玩其他花樣,從來都是簡單粗暴一擊必殺。其他人或許還要顧念一下殺敵的姿態帥不帥, 能不能看起來仙氣飄飄逼格高高,但是周祺然一概無視。

  好用方便就行,整那些虛的做什麼?

  周祺然看著那個男子,仿佛看到了某個身影。雖然知道這里應該是傻球的舞臺,應該由他出場救人,俘獲那名重要人物的芳心。可是,周祺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搶人頭的心情。

  他只覺得內心癢癢的,需要找個地方發泄出來。被那似曾相識的場景勾起來的陰沈與暴戾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元嬰真君的威壓霎時間籠罩開來。

  那施加攻擊的男子被威壓籠罩住後,動作霎時一滯,就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鍵,而後如負千斤,被那沈重的威壓壓迫得癱在了地上,看起來呼吸困難的樣子。女人也受到了波及,本就被男子攻擊受傷的身子更顯虛弱,面色發白,幾乎要昏厥過去。

  真君在生氣。

  秋博宇在威壓中強撐著。因為真君的主要目標不是他,所以他還算支持得住。

  但是真君為何會生氣呢?

  他那樣瀟灑淡然的性子,會因為什麼事而動如此大的怒氣呢?

  對周祺然的關切之心讓秋博宇撐著身子,沒有因為威壓而暈厥或者避開。他牙口咬緊,使勁集中精神,捕捉空氣中飄過來的些許聲音。

  不過周祺然似乎不打算留給秋博宇這樣的機會,就在幾人都受到威壓的壓制行動受限後,周祺然一掌揮出,沈重的靈氣破風而去,直接擊中了那個男人。

  沒有多余的花式,沒有浪費時間的登場。周祺然放出威壓後一掌揮出,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事情搶走了人頭。

  男人被秋風掃落葉一般掃了出去,攔腰撞斷了好幾棵樹才緩下沖勢,斷裂的樹木將其掩埋,不知生死。

  【……】

  系統一時無言,周祺然只給她透露過部分回憶,回憶也只涉及到妹妹死亡這樣的事情,更多的就沒有提起了。雖然她憑借數據感受得到周祺然當時的情緒,但是說到底不知道詳情。見此情景,她猜到這或許與周祺然的過去有關,但不知道為何會引起周祺然這麼大的波瀾。

  如果是要補外掛的話,這時候應該是要把小球丟過去,讓他出手救人才對。畢竟原本的劇情就是這個走向,在去散修盟路上,小球偶然遇上了被追殺的散修盟盟主弟子,雖然那兩人皆是築基中後期的修為,僅比當時的原書小球高一線,加之為了追殺盟主弟子,那追殺者靈氣消耗甚巨,就被小球給打敗,將美人救下了。

  似乎是因為被追殺過的原因,原書小球在遇上他人被追殺的時候,如果力所能及的話,總會幫一下。

  而現在,周祺然出手,將那追殺者幹脆利落地解決了,完全沒有小球出場的機會。

  不過會變成這樣的情況,系統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畢竟這可是周祺然,怎麼會照著既定的劇本來啊。

  解決了追殺的男子,周祺然仿佛一瞬間恢複了正常,威壓收回,氣息也趨於平衡。他瞇起眼看著那邊正發楞,渾身散發著“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在這里”的迷茫懵逼女子,看起來神秘莫測。

  走劇本和發泄自己的不爽,二者之間,周祺然選後者。

  女子終於從突變的事態中緩過神來,一瞬間理智回籠。她面色一凜,雖然身上傷勢嚴重,但仍強撐著站起來,對著空氣行禮道,“感謝前輩搭救,不知前輩何方人士?晚輩必將報答這份恩情!”

  女子的聲音響亮,秋博宇也聽到了。他看向周祺然,眼中有一瞬間的不悅。

  真君救了個人。

  那人說要報恩。

  嗯……不爽。

  不是因為真君。

  不過如果那個女子承了真君的恩情不想著報恩的話,似乎也會被他記入黑名單,等待有機會的時候讓她付出代價。兩相比較,秋博宇只能按捺住心中的不爽。畢竟比起自己的獨占欲,他更希望真君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和欣賞,乃至崇拜。

  不過按照真君的性格,除非有熱鬧可湊,不然是不會現身的吧?畢竟真君可是有下意識壓低自己評價的壞習慣啊。秋博宇此時突然慶幸真君有這樣的壞習慣了。

  然而事情發展並不如秋博宇所想的那般。周祺然不僅沒有離開,還直接控制著小舟前往女子那里。也就他對小舟的控制很強,才沒有在途中磕磕碰碰或是有剮蹭。

  女子聽到動靜,擡頭看過來。當看到那造型奇特的一葉小舟,還有舟上的兩個男人時,有著一瞬間的怔楞,但很快恭敬地行禮。

  “感謝天樞真君相救!”

  周祺然倒是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地被認出來了。畢竟這小舟雖然奇特,但是東域里以舟型靈器作為飛行道具的修士並不少,總不能一瞬間就鎖定到自己吧?

  於是他眉頭一挑,“不怕認錯人?”

  “真君這樣的大人物,我怎麼會認錯呢?”女子認真地道,“我前些年去看了雲霄大比,得以見到真君尊容,如此俊雅飄逸又實力高強的存在,自是讓人印象深刻,怎會隨意忘記?”

  哦,對了。

  周祺然自己都快忘了這一茬了。

  雲霄大比之前,東域雖然滿是他的傳說,但是真的見到他的人不多。畢竟他喜歡搞出幾個大熱鬧之後慢慢悠悠地圍觀,那種情況下沒有多少人會註意他的面容。不過也是有些供人辨認的特征在修士中流傳。而周祺然見到有些人一開始反應不及,意識過來後陷入恐慌和懊悔的表情後,心里覺得有趣,便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了。

  那些扮豬吃老虎的主角,想必也是這種暗爽的心情吧。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這種心情,周祺然可以確定的是,作為讀者,他是這種心情。

  雲霄大比過後……

  他不會成了能被秒認出來的那批人吧?

  周祺然覺得,自己似乎要失去一種樂趣了。

  周祺然不接話,秋博宇專註觀察,自然不會開口打擾到真君。而女子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周祺然的話,也沒見周祺然有走的跡象,眼中擔憂揮之不去。

  東域都傳,天樞真君為人瀟灑不羈,行事從不按常理來。以往這樣的評價都是貶斥他愛攪混水,惹出了不少大亂子的。但是從雲霄大比之後,就像是美酒揭封那般,一開始只是汾安城周圍的小城,後來瘟疫一般蔓延開來——天樞真君的風評,宛如乘風而上,一瞬間飆升了上去,也出現了一批崇拜天樞的修士。

  東域之中天樞的風評,猶如暴風席卷,混亂了一陣。

  現如今,雖然對天樞還是這樣的評價,但是內里的含義可是實實在在的褒揚了。

  而後,她像是下了決心,鼓足了勇氣道,“天樞真君,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如果天樞真君真如傳言所說的那般喜好管閑事,她是否可以奢望一下他的出手相助。有這般實力高超的修士幫助,她們的窘境想必能被解決。

  至於代價什麼的,她已經無心去思考那種事情了。

  秋博宇坐在小舟後面,幽幽地看著這個形容狼狽的女子。

  真君都幫了她,還要求真君出手相助,她怎麼好意思?

  【……根據數據,有個不小的巧合。】

  系統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出聲道。

  【似乎是你搞出來的蝴蝶效應。】

  “哦?”周祺然被系統這麼一說,來了些興趣。他看向這個服飾淩亂的紅衣女子,面色淡淡,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探究。

  直覺告訴他系統說的蝴蝶效應出現的後果在她身上。

  “什麼不情之請?”

  周祺然應得太快,似乎沒有猶豫沒有思考,令兩人皆是一驚。女子驚訝於傳聞中的天樞真君竟然會如此“好說話”,她說有請求,連考慮都不曾考慮一下就開口問了。不過畢竟問問也不一定幫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東域之中,別說是元嬰,哪怕只是金丹,在遇上他人有請求的時候,都會低頭思慮一會兒,待到請求之人心思焦灼的時候再開口詢問詳情。

  用他們的話來說,這是在考驗請求者的“誠心”。如果連那麼一絲等待的時間都耐不了,如何請得到人來幫忙?

  女子本來已經做好拖著傷重的身體等一段時間的準備了,周祺然這說應就應,讓她差點沒能組織好語言,一時訥訥無言。

  見到她這樣子,周祺然大概也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也不催促。

  東域之中……不如說整個修真界之中,這樣那樣的潛規則太多。在周祺然看來,那里邊大半是沒什麼用,純粹裝逼擺架子用的。就如同這求人幫忙,雖然他從穿越至今沒有求過人,但其他人請求幫助的場合也是見過不少的。

  那駱元白不就是一個。身為修真界少見的八品丹師,想求他幫忙的人可以繞中州一圈。周祺然之前與他一同設計傳音紙鶴的時候就有見過其他修士上門求駱元白幫助。

  那時的駱元白便是這樣,聽說是有請求,就把對方晾在門外,等一段時間之後才叫人進來說詳情。當時周祺然覺得看了個稀奇,畢竟駱元白不是那種脾氣古怪,愛刁難人的存在。聽駱元白說這是修真界通用的潛規則後,他直接捧腹大笑。

  這比他在現代知道的職場禮儀餐桌禮儀什麼的無聊多了。

  在周祺然看來,這個規則的來源,絕對是某些修士想擺架子,體現自己地位高的做法。如果求助者自發等待多時,那還可以說聲誠心,但是當這種事情成為了修真界流傳的潛規則,等待成了一個走流程的形式時,又哪來的考驗?已經成了固定流程好嗎。

  反正他不需要這種手段來裝逼,也就懶得搭理這種純粹浪費時間的潛規則了。在他看來,這和有事找你,結果企鵝和微X只發了一句“在嗎?”一樣,浪費時間又麻煩。

  周祺然無視掉的潛規則絕不止這一條,所以在一些修士眼中,天樞真君此人,完全是行事放肆加大膽,惹人不快。

  秋博宇凝視著周祺然的背影,只惋惜自己為什麼不能在真君的前方。從背後觀察到的動作,完全無法讓他判斷出真君此時的狀態。

  真君是發現什麼好玩的地方了嗎?真君怎麼突然對這陌生女子這麼親切?真君……

  暗戀者的心思從來都是最為不安混亂的。他看向那名女子,只覺得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女子微微擡頭,被天樞真君身後那名男子的敵意給嚇了一跳。

  倒不是說是很明顯的敵意。那男子面上不顯,神態也正常,但是看著自己的眼神,感覺上像是恨不得把自己驅逐到別處一樣。只是想到可能還需要眼前這名元嬰真君幫忙的地方,她只能忍住心中微妙的不安,組織好語言,道,“還請真君救救散修盟!”

  “……”

  周祺然瞬間沒了興趣。

  什麼嘛,這不是沒什麼改變嗎?

  接下來就是求自己去散修盟穩住場子吧?

  以這妹子在原書里的性格,恐怕會這麼提了。

  女子沒有察覺到眼前這名修士的異狀,接著道,“以及……在下有名朋友,在剛剛歹人追殺的時候助我逃脫,不知去向。如今我也是重傷之身,自顧不暇,求求真君,幫我把那名友人尋回吧……“

  ……?

  不一樣?

  【根據數據,這一段劇情因為你的行動,出現了蝴蝶效應,劇情受到了不少的影響。】

  系統察覺到周祺然的驚訝,忍不住出聲。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那你怎麼不直說搞出了什麼事?”周祺然腦內傳音回應系統。

  【……】

  系統沈默了。

  【我覺得,你可以自己了解一下。】

  “要你何用。”周祺然感嘆道,再看向眼前的妹子。

  “你如今已經脫險,身上的傷只要有合適的丹藥便能恢複。”秋博宇的聲音突然傳出,顯然他已經忍了很久。但是在說話的時候,他面上是一副帶著笑的模樣,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他對眼前這個女子十分關切,“為何不親自去尋友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親自去尋回友人。”女子黯然道,“可是歹人對我下了毒,我如今修為大受影響,戰力十不存一,友人為我拖住了其他追殺的人,我無法確定那邊的戰鬥是否已經結束。”

  “既然這樣……救你友人與救散修盟,有什麼邏輯關系嗎?”秋博宇緊接著道,“什麼事情都求真君幫忙,你身份很尊貴嗎?”

  女子被這一句“你身份很尊貴嗎”給堵了回去,語氣不由得再弱了幾分,“我是散修盟盟主宮鳴的女兒宮紅月,是散修盟少盟主,求真君救散修盟是我作為少盟主身份的請求。而救友人……是我個人的請求。”

  所以才會出現說完散修盟,就提到友人的情況。

  秋博宇還想再說什麼,感覺頭被輕輕一拍,而後周祺然低聲道,“就你話多。”

  秋博宇:……

  真君……拍了他的頭!

  天吶!

  他立時就收了聲。

  而他的話似乎給周祺然提供了靈感。看著面前因為傷勢還沒治療,已經快有些支持不住的女子,周祺然悠悠然道,“這小子說的話倒是不錯,說幫什麼就幫什麼,我也怪沒面子的。”

  宮紅月似乎也有了這個結果的心理準備,眉目低垂,沮喪道,“是我叨擾真君了……”

  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情,周祺然似乎有些滿意。

  “如果……”周祺然突然出聲。“如果我只幫一個忙,救那什麼散修盟,和救你朋友,你選擇哪一個?”

  “啊?”宮紅月似乎沒想到周祺然會峰回路轉給出這麼一個選擇,聽到這樣的選項,她從狂喜變成了糾結。

  有關天樞真君的傳言,絕沒有失信這一條。且修仙者本就講究自律,隨意毀壞承諾或是契約什麼的,會遭到天譴的。不僅僅是渡劫的時候劫雷會加重,平時也容易滋生心魔。

  周祺然這話一出來,她聽出了周祺然會幫忙,可是這選項,可是讓人十分糾結。

  她仰頭,看向眼前的俊美男子。能在東域帶出那麼多的風波,聽聞還已經前往過中州,天樞真君的實力可想而知。且因為是散修,他一直是散修盟想拉攏的對象。只可惜此人神出鬼沒,難以尋找。

  現在他說會救散修盟,不論是真心或是假意,都是為散修盟提供了與他接觸的機會。宮紅月還在猶豫,身體內部泛出的虛弱已經讓她快站不穩了。

  可是眼前的兩人,一個知道這妹子不會出大事,一個本來就看她不爽,自然不會多加體貼,竟是讓她拖著傷重的身體撐到現在。

  對於周祺然來說,能喚起回憶的也就剛剛那男人痛打女人的那一幕。那是他回到家,打開門,見到的第一個場景,當時他也如這般,毫不猶豫出去與那人渣扭打成一團。

  宮紅月深知現在自己已經沒有浪費時間的余地了,目光閃爍,最終終於是下定了決心,“希望真君去救救我的朋友。”

  這“朋友”是原書中沒有出現的一個情況,周祺然也是十分好奇。而且能讓原文責任心那麼重的宮紅月選擇放棄散修盟來救他……這人倒是魅力不小?

  周祺然本就有看他人糾結震驚之類的情緒為樂的小惡趣味,宮紅月這下可以說是滿足了他的觀賞欲。他擺出無奈的模樣,道,“嗯,報酬我之後在想想,現在嘛……”

  秋博宇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什麼,都不用周祺然控制小飛舟,他就自己跳了下來。接到周祺然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後,秋博宇主動道,“這種小事怎麼能勞煩真君,讓博宇去就行了。”

  周祺然:……

  這小子怎麼知道我想把他甩下去找人的?

  如果要走劇情的話,這傻球就得和宮紅月有一定的接觸。現在英雄救美被自己搶人頭了,剩下的事情,可不就得讓傻球出馬了。

  系統接收到了周祺然的疑惑,已是波瀾不驚。

  【大概是出於對你的了解吧。】

  說到底……

  這里有什麼被自己搞亂的劇情嗎?

  周祺然回想了一下,這里不像有自己搗亂過的痕跡啊。而且系統的態度也略顯曖昧的樣子。

  所以關鍵點就是宮紅月那突然出現的“友人”?

  “所以你友人是個什麼模樣?”秋博宇問宮紅月。

  宮紅月深吸口氣,道,“還請道友見諒,我那朋友,此時不是人形……”

  “妖修?”秋博宇反應很快。

  “是的。”宮紅月道,“它還未尋到化人的契機,但是已經有了人的神智。”

  妖修……周祺然放開神識。

  不遠處就有一波混戰的修士,乃是幾個人圍攻一條大蟒蛇,此時正是打得難舍難分,頗有爭奪菜雞王者的架勢。

  周祺然剛剛就看到那邊的情形了,只是沒和宮紅月聯系起來。修真界這樣的小打小鬧多了去了。

  所以那妖修是誰??





第160章

  “你那友人是蛇?”

  周祺然其實心里已經猜到了結果。畢竟這附近打得火熱還是人和妖對打的戰局, 也就那一堆人了。憑借神識, 周祺然想要知道那里的情況的話可是十分輕松的。

  “是的。”

  宮紅月知道元嬰真君這等級別的修士會有神識, 能馬上找到友人的所在處確實不是難事,所以對於周祺然的問話,她不僅不奇怪, 還補充道,“其實他應該是蟒。”

  修真界之中, 蟒和蛇還是有微妙的不同的。同樣是長條形滑溜溜有鱗片的存在,有的種類叫蟒, 有些種類叫蛇。不過在周祺然看來,那些個頭賊大又沒毒的,基本被歸入了蟒的範圍。

  似乎是因為蟒一般無毒, 多以身體的力量來攻擊對手,妖修之中,蟒修成人形的概率要比靠毒殺敵的毒蛇高許多。秋博宇的深淵潛蛟血統就又是另一個品種了。

  雖然據說還是有鱗片的長條形生物。

  和蟒與蛇的最大區別, 就在於這小子的種族還多長了幾個小爪子吧。

  既然知道了模樣, 也靠周祺然知道了對方的所在,秋博宇都不用周祺然吩咐,便問來那些人所在的方向, 前去援助。

  見此情狀, 宮紅月才完全放松了下來,癱坐在地上。她此時也顧不得禮儀體面什麼的,直接取出了丹藥來療傷。

  周祺然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邊。

  自己的蝴蝶效應?

  和蟒有關?

  談起蟒,周祺然只想得起來雲霄大比期間, 在汾安城讓熊老四做的那鍋口味蛇。那真叫一個鮮滑爽口,菜香撲鼻,一口一口吃著完全停不下來。

  雖然熊老四為了試菜浪費了不少,但是總體結果還是好的。

  周祺然收回目光,免得不知不覺又在盤算如何讓熊老四去做菜。如果真如宮紅月所說,那蟒蛇開了神智,只是還沒化形的話,理論上來講也是脫離了尋常妖獸的範圍了。不過有些修士黑心些,直接不承認的話,倒也沒辦法。

  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要想讓人修認同,就得保持和他們一樣的人形。以妖獸的形態出現,總歸有些隔閡。

  周祺然還沒喪心病狂到吃有智商的生物。

  他所理解的有智商指的是有人那樣的邏輯三觀,和思考能力。之前汾安城出來鬧事的琥珀彩鱗蟒,一看就是智商掉線的貨,燉成口味蛇來吃什麼的,毫無壓力。

  宮紅月似乎終於緩了過來,坐在地上,低低地喘息著,撐著身體不倒下。

  而一直賣關子的系統也出了聲。

  【宮紅月,散修盟盟主女兒,散修盟少盟主,原書劇情是……】

  “別說這些沒用的,我知道。”周祺然坐在小舟之上,腦內傳音道,“所以到底是什麼結果?”

  這系統今天怎麼這麼回避自己的蝴蝶效應?越是這樣他越有興趣好麼。

  “真君……”宮紅月似乎是有些不安,“剛剛去的那位道友,雖然修為不錯,但是,那些人人多勢眾的,真的沒問題嗎?”

  周祺然往下瞥了一眼,看到這紅衣女子差不多快整理好心緒和情緒的時候,內心感嘆了一聲果然符合設定。

  剛剛被打完的時候,這宮紅月可是六神無主,一副慌了神的模樣,求他幫助的話語也帶著一臉的驚惶和緊張。現在似乎是看傻球去救人了,不管怎麼樣總有援助了,就松了口氣,繼而整理情緒,漸漸恢複正常狀態。

  “一群菜雞。”周祺然神色淡淡,說出來的話可以說是毫不留情,“那小子要是搞不定,就不用回來了。”

  宮紅月沒想到周祺然會是這麼嚴厲的態度。原本看秋博宇坐在天樞真君的小舟後邊,她覺得兩人的關系應該很不錯才對。畢竟以前不管鬧出什麼事情,那天樞真君都是獨來獨往的,沒有傳出哪些家族或是勢力成功接觸並結交了他的消息。

  這就是個獨來獨往的,會搞事的大丨麻煩。

  這是許多勢力的共識。

  剛剛瞥見小舟後邊有人的時候,她還小小驚訝了一下。天樞真君是元嬰真君,而他身後的男子,修為與自己伯仲之間。這樣大的修為差距會產生接觸什麼的,還是蠻稀奇的。

  她不知道那名男子的身份,但是光與天樞真君結交這一點,就註定他不是個平凡人物。

  周祺然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宮紅月無言,只等待那名男子回來。

  說實在的,在行蹤暴露又不慎中毒,被那些人追殺上來的時候,她真的快絕望了,完全沒有逃離的希望。沒想到那條黑蟒蛇竟然會出現,幫自己攔下了大部分的追殺者,才讓她勉強逃到這里,可惜有其他的人從另一個方向過來,將她捉了個正著。

  更加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得到旁人的出手相助,對方還是東域里以搞事鬧事出名的天樞真君。雖然如今輿論已經完全轉變了過來,但仍改不了他當年的“輝煌戰績”。

  只是現在,那些事情都換了個對他有利的角度,或者換了個好聽點的說法而已。

  散修盟與那黑蟒,宮紅月選擇黑蟒。雖然能讓天樞真君幫助她去處理散修盟的亂子,但是一來他極易有各種不走尋常路的想法,散修盟中並沒有人有與他抗衡的實力,到時可能徒增其他的麻煩,二來,黑蟒是為了救自己才陷入被圍攻的狀態的,於情於理,她無法置它於不顧。

  宮紅月思緒還沒整理好,秋博宇就回來了。

  秋博宇本身就有著較為深厚的戰鬥素養,雖然是莫名其妙出現的。在東域獨自闖蕩的時候,更是總結出了各種情況下最有利的戰鬥方式。加之真君在他修仙前給了他鍛體功法,可以說,秋博宇比之同修為的修士,綜合戰鬥力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那些圍攻的修士也是築基左右的修為,有了雲霄大比上多人混戰的經驗,秋博宇很快便找到了切入點,趁著他們被黑蟒拖住腳步,又靈氣消耗甚巨的情況下,一個一個解決了那些修士,將那還在戰鬥的黑蟒拖著走。

  見它要攻擊自己,秋博宇立時道,“你的朋友讓我來幫你的。”

  聽見這話,黑蟒便停下了動作。顯然宮紅月所說的它開了神智之事不是作偽。

  它身體縮了縮,擺脫了秋博宇的手,足有一手臂寬的頭探向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修士。

  秋博宇見狀,微微挑眉,也不阻止這條大黑蛇的行動。

  在與這些修士戰鬥的時候,他並沒有結果他們的性命。這不是他婦人之仁,而是他覺得,在不了解前因後果的情況下,還是留一線準備比較好。修真界中人遇到這種事的時候,為免放虎歸山引來更多麻煩,都是直接結果掉對手的性命。反正修士的命可沒凡人的命珍貴。

  大黑蟒蛇果然如秋博宇想的那般,是給那些倒下的修士補刀的。它一口一個,誰也不放過,將所有追殺過來,在剛剛與它纏鬥的修士送入了輪回。

  轉過頭來的時候,黑蟒蛇嘴角還殘留著那些修士的鮮血,但是那既然不是自己下的手,秋博宇也不在意,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背人命債的不是自己,何必去在意。

  秋博宇行動很快,除了看著大黑蟒補刀的時候拖延了點時間,全程都幹脆利落,不拖延半點時間。所以宮紅月只覺得是過了一小會兒,秋博宇就帶著自己的黑蛇回來了。

  周祺然直到剛剛,都一直在回憶。

  自己除了吃口味蛇以外,有做過什麼和蟒蛇這種生物能牽扯上關系的事情嗎?

  宮紅月莫名其妙出現了個友人,這個友人應該是自己蝴蝶效應搞出來的才對。

  那麼,自己搞砸了什麼,而系統為什麼一直回避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系統,這黑蟒蛇是誰?”

  【……】

  【你確定要知道?】

  “這當然是要知道的啊。”周祺然道,

  宮紅月看到黑蛇的時候,眼中出現了明顯的欣喜。她幾乎是奔過去,攬住黑蟒蛇的頭,完全不介意他此時身上滿是血跡與土灰,甚至嘴角都流著暗紅的血。

  似乎是脫離了戰鬥狀態,蟒蛇的身體逐漸縮小,比起剛剛,縮水了一倍還不止。它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似乎是耗盡了精力。它扭了扭身體,終究是癱下來不動了。

  黑蟒蛇身上是純凈的黑,黑色的鱗片之中偶爾點綴些白色花紋,猶如星星散落在夜幕之中。雖然此時因為受傷,有鱗片磨損或者外翻了,仍舊無損他鱗片的質感。若是有養蛇的人過來看一眼,定要贊嘆一聲這蛇品相十分好。

  宮紅月面對黑蛇的時候,並沒有尋常修士該有的惡心厭棄——不論是蟒還是毒蛇,在修士這邊都不是什麼受歡迎的生物。或者說,身上不披一層毛的妖修,在原型出場的時候,天然地就弱了一層大眾好感度。

  周祺然幾乎是馬上認出這是一種名為星羅蟒的妖獸……如果它修出了神智,那基本是跨出了成為妖修的那半步。星羅蟒的鱗片不僅好看,還是絕佳的煉器材料,不管是錘煉出軟鞭這樣的武器,還是融進靈劍這種常規的武器,效果都是一等一的好。完整的星羅蟒鱗片,可以說是眾多器師要爭奪的大寶物。

  那問題來了,數量稀少的星羅蟒,是如何出現在東域的這種小地方的?雖然比不得深淵潛蛟的血脈高度,星羅蟒自身也是數量極為稀少的一種種族。

  想想也是,一身好東西,想多點族人也難。

  等會兒……星羅蟒?深淵潛蛟?

  周祺然掃了一眼宮紅月和星羅蟒,忍不住道,“你們關系很好?”

  “實不相瞞。”星羅蟒已經睡去,宮紅月撫了撫星羅蟒受傷的部位,看起來頗為心疼,“散修盟發生了亂子,我僥幸逃出,但身中奇毒,完全無法發揮出原本的實力。就在我昏迷在逃亡的路上的時候,是墨玉他救了我。”

  宮紅月並沒有對周祺然掩飾散修盟的狀況。散修盟如今正處於內亂之中,內部各種勢力割據撕扯,才令得她這名少盟主狼狽出逃,還要被他們派來的人手追殺。這並沒有掩藏的意義。以天樞真君的元嬰期修為,加之那東域聞名的陣法造詣,他如果想對散修盟下手,根本不用等出亂子的時候。很可能散修盟眾人萬眾一心,也難以對抗天樞一人。

  這是修真界殘忍而直接的實力差距。

  “暮玉?”

  周祺然臉上閃過一陣驚訝。

  不會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倒是理解為什麼系統一直回避這件事了。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的話,那也太滑稽了一些吧?

  “不是‘木玉’,是墨玉,墨水的墨。”宮紅月緩緩糾正周祺然的錯誤。“說是名字……”

  紅衣女子微嘆口氣,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但無損她清麗的容顏,她整了一下頭發,給懷中的星羅蟒調整一個讓它舒服的位置,接著道,“其實是我給他起的名字,原本它是不理人的,我起了這名字後,它似乎很喜歡,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周祺然眼神死。

  如果是原書的設定的話,你給他起這種名字他當然會有反應啊……

  這算什麼??緣,妙不可言?

  秋博宇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了周祺然臉上不自然的神色,就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又驚悚的事情那般,臉上有些微妙的不可置信。

  還有幾分“萬萬沒想到”的樣子。

  秋博宇一向在意真君這樣的小動作,自然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中,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真君是發現了什麼嗎?

  他並沒有看出什麼異狀,現在看起來純粹是那個女人在介紹她與那黑蟒蛇的過去,但是真君就是看出了他不知道的東西。

  是那個看不到的,能給真君提供情報的存在嗎?

  那真君又得到了什麼樣的情報,才能讓他露出這樣的神情嗎?

  秋博宇帶著滿心的好奇,沈默地凝視那飛舟上的妖孽男子。明明是略顯驚愕的表情,在秋博宇眼中,這勝過那所有的所謂“回眸一笑”。

  在他的眼中,周祺然儼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最大的珍寶,也是值得他為此付出一切的存在。

  “系統……”周祺然默默在腦內呼喚系統。

  【看來你猜到了。】

  【事實上,我在發現這串數據的紊亂竟然造成了這樣的結果的時候,也是十分驚訝。】

  系統這樣說,基本上是肯定了周祺然的猜想。

  一個莫名有些喜感的猜想。

  “那你為什麼遮遮掩掩地不肯說。”周祺然默默撇嘴,“搞得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似的……好吧,看來事情確實不小。”

  【所以我覺得,讓你親自探索出結果,比我直接報數據,更有沖擊力。】

  “沖擊倒是沒有沖擊……”周祺然拖長尾音,聽起來懶洋洋的,道,“喜感是真喜感。”

  墨玉,暮玉,也真是巧合。

  周祺然看了眼秋博宇。那小子如今站在他的小舟附近,看起來十分期待重回小舟之上。他半分眼神都懶得給予其他的人,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周祺然只覺得喉頭一梗,心中有些許的不爽和煩躁。

  不過……

  這麼有趣的情況,他真的很想摻一腳啊……

  周祺然從來不是會顧慮別人就不搞事的存在,幾乎是這樣的想法出來的時候,他的決定已經下了。

  周祺然清了清嗓子,道,“傻球。”

  宮紅月一聽到這名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有點懵。

  “真君有何吩咐?”秋博宇倒是沒有半分不適地應了聲,眉眼彎彎嘴角輕揚,仿佛周祺然叫的不是略帶貶斥意味的稱呼,而是一個正常的昵稱。

  除了他,又有誰從真君這兒得到過這樣的待遇呢?說是昵稱也不為過吧?

  “我本來就是打算送你去散修盟那里,無事一身輕。現在正好碰上散修盟的人,還有幫忙的機會,你現在出手幫忙,讓他們欠你情分,日後自然是好處多多。”

  周祺然話語毫無遮掩,毫無東域中人該有的內斂和含蓄,但是聽到的兩人都沒有多大的反應。宮紅月這一小段時間下來,大致感覺出了周祺然是個什麼性格,此時正一點點檢查星羅蟒身上的傷口。而秋博宇……對於他來說,周祺然說的什麼都是對的,都是值得擁護的。

  “既然是真君的要求。”秋博宇笑得一副真誠的模樣,“博宇自然聽從。”

  “哼。”周祺然輕哼一聲,“笑成那傻樣,莫不是個傻的。”

  基本上,這熱鬧,他湊定了。

  周祺然如此驚訝的原因,還真的是在這大黑蟒蛇身上。

  這條大黑蟒蛇,本名暮玉,原本是生活在南域的珍稀保護動物……啊呸,生活在南域的數量稀少的妖獸。因為是高血統,成長的潛力比低血統多得多。地位也是比較高那一掛的。

  如果按照原書的劇情來的話,暮玉在虛弱的時候被修士捕捉,帶往了西域,煉制成妖傀儡。哪知暮玉反噬了那名魔修,吞下了對方的魔氣,在體內轉化成了妖修的靈氣。

  被煉制成妖傀儡後,暮玉雖然還留存著部分神智,但是在吸收了魔修身上暴戾魔氣的情況下,他腦中幾乎只剩下報社這個念頭。他在西域大開殺戒,在遭到那些勢力的圍堵追殺之後就沈寂了下去。

  但是這不代表他要停手,他只是在蟄伏,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

  然後前往西域的主角傻球就被盯上了。

  深淵潛蛟的血脈,完全是淩駕於所有蛇類妖獸之上的存在,與鳳在禽鳥之中是一般的地位。稍微與蛇沾邊的血脈,都要被傻球給克制,而低血統,更是被他這超高血統壓制得死死的。

  這份純粹的強大血脈幾乎就是馬上吸引了暮玉,他知道,只要得到了主角的血脈,自己就能變得更強。在西域之中,他幾次圍追堵截,想要活捉主角,抽出他的血脈,卻被主角用各種各樣的方法逃過去。

  沒錯,這暮玉算是西域地圖里的最大敵人,縱觀全文目前看得到的部分,算是前期boss一般的存在了。

  如過僅僅是這樣的話,那還算好。但問題是,這暮玉身上,有一大盆狗血。

  傻球的母親名暮雨筠。

  沒錯,一個姓。

  這暮玉,是暮雨筠在南域認下的弟弟!

  暮雨筠追求秋家家主成功,跟著他回東域,這暮玉也跟了過來。

  然後因為秋家設計,暮玉當時與暮雨筠一同中了埋伏,暮雨筠因為一些原因沒能逃出,而他拼盡全力護住妖魂,以蛇蛻之法逃脫。雖然成功躲過了殺身之禍,但是元氣大傷,實力也驟降。因為星羅蟒有著一身好看的鱗片,縱然比平時暗淡粗糙了很多,還是被人給抓了送到拍賣會那邊去。

  有魔修認出了這是難得的星羅蟒,便拍下來回西域煉制妖傀儡。然而原本的暮玉境界是高過他的。於是,在最後施加控制的關頭,魔修被暮玉反噬,反被吸收了一身修為。而暮玉也被煉成了妖傀儡,失卻了回憶與過往,滿心都是暴戾與報社。

  所以真要說來,這暮玉還是傻球他舅舅……

  其實暮玉對秋博宇血脈的執著,說不得還有他想尋找姐姐與姐姐的兒子這樣的想法,只是惡念占優,這追尋,也就成了奪取與傷害。

  理所當然的,在一場大戰後,暮玉終於恢複了記憶,發現不僅自己沒能挽回姐姐姐夫的死亡,還對他們留下的,唯一的兒子出手,當即滿心懊悔。在重傷情況下,他回憶了一番過往,告訴了秋博宇有關他父母的過往,而後將一身修為灌給了秋博宇,把他直接給灌到了金丹後期,差一步就是天劫。

  下一步,暮玉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妖魂,以獻祭之法幫助秋博宇提純了體內的血脈。

  而秋博宇得了這些消息,內心震怒,便返程回到東域尋仇了。

  現如今,這暮玉不僅好好的,看起來還在失魂狀態?

  身為一個前期boss這樣的存在,還疑似與主角後宮成員攪在了一起?





第161章

  周祺然無法描述現在自己的感覺。一個本該遭受磨難的前期boss, 不知為何和劇情關鍵人物, 主角的後宮成員之一待在了一起。看起來關系還不錯的樣子, 讓妹子寧肯放棄讓自己幫她穩住散修盟的機會,選擇把它找回來。

  【根據數據,宮紅月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 還考慮到了你的性格。】

  系統毫不留情地拆臺。

  “就你話多。”周祺然默默把同樣的話賞給系統,不過這種評價對於他來說不痛不癢, 所以他也沒有生氣的跡象,只是略帶調侃意味地對系統道, “我已經知道這西域地圖的boss跑這邊來了,接下來輪到你給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了吧?”

  【根據數據……】

  系統聽到周祺然的話之後,也準備開口講前因後果, 不過突然被周祺然給制止了。

  “等等再說。”周祺然道,“那兩個小子都在呢。”

  而後他轉而對那兩人道,“現在那些追殺者也沒了吧, 我對這條蟒還是有點興趣的。”

  他神態悠然, 那話中的微妙態度讓宮紅月下意識護住了懷中的星羅蟒,但是很快又意識到這是失禮的行為,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

  秋博宇聞言, 並沒有說話,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條蟒蛇。

  如果他沒認錯的話,雖然鱗片不如資料和配圖中描述的那般光鮮亮麗,但是看周身顏色和身上花紋分布,這條蟒蛇可能就是星羅蟒。

  星羅蟒屬妖族中的高血統, 成年體的星羅蟒身體堅硬,那美麗的鱗片同時是它們最好的防禦。身為蟒,自然是沒毒的,一般是拿身體作為武器來攻擊對手。因為對水親和,星羅蟒種族傳承之中有不少馭使水系靈氣的方法,待在水靈氣充沛的地方能使他們戰力增強,比如湖泊河流一類的環境。

  妖修由血統高低決定潛力,高血統妖族一般都有各自的種族傳承。雖然種族血脈傳承不是高血統壟斷的事情,但是高血統能傳承的修煉方式對本族成員的提升是極高的,也是他們修煉快尋常妖修一步的原因之一。

  南域的高血統妖獸一般都會在南域發展。畢竟在那片地域他們就是貴族一般的存在。還有另一個原因便是高血統普遍族人不多,只有抱團聚居才能最大程度護住數量不多的族人。那麼,身為高血統妖獸,星羅蟒為什麼會出現在東域?

  秋博宇從資料中得知,星羅蟒天生就有控制自身大小的能力,所以有些星羅蟒看起來就是尋常蛇類的大小,本體可能有百丈余長。這份能力直到他們死亡,失去對身體的控制的時候,才會消散,恢複成原本的姿態。所以從體型上來判斷這條星羅蟒的生長狀態的方式並不準確。

  他回想了一下,剛剛與星羅蟒戰鬥的那些人大多在築基中期這個範圍,屬於能被自己這個築基後期輕松料理掉一團的存在。而這條星羅蟒似乎是因為主要目的是拖住他們,多在他們之中遊走攻擊,讓他們分不出身去追殺那個名為宮紅月的女子。

  只能看出這蟒蛇確實是有神智的,說不定還比那些被拖住的人聰明一點,知道如何把自身優勢最大化,最大限度達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秋博宇也不意外這星羅蟒發現自己留了一手,沒有結果那些人性命的時候,一個個補刀,讓他們長眠。

  那女子身上,估計真有不小的麻煩。不然這大黑蟒不至於要做到這種程度。

  能讓真君產生興趣,還要在這件事上摻一腳,這星羅蟒應該還有其他的特殊之處吧?

  “承蒙真君有興趣……”宮紅月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而不是有些發顫,“墨玉早已開了神智,不日便要修成人形了。”

  修士對妖獸產生興趣並不是什麼好事,大多數的情況下被看上的妖獸不是被當做材料被捕獲宰殺,就是被馴化成妖寵。宮紅月心里有些沒底,如果天樞真君真的想要帶走墨玉,她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雖然天樞真君剛剛幫了自己,但是他的行事風格太過神秘莫測,沒有多少人能揣摩出他在想什麼,要做什麼事情。更何況,天樞真君是符師吧

  宮紅月只能以話語提醒天樞,按照修真界的規矩,修成人形的妖修,是不能當做尋常妖獸出手的。

  周祺然哪看不出來這姑娘話語中的暗示,不由得嘖嘖兩聲,暗道不愧是設定上偏冷靜的人物,在現在又是受傷又是中毒的情況下,還能第一時間找到讓自己不出手的理由。

  還是挺聰明的嘛。

  周祺然並不打算解釋自己剛剛話語中的歧義,看樣子也沒其他麻煩了,就想給她找個地方休息,免得她沒命了,就沒熱鬧看了。

  卻沒想到秋博宇搶了話頭,“道友你手中的那個,是星羅蟒吧?”

  “啊?……額……”宮紅月被這麼一問,一時有些猶豫。

  畢竟她對於星羅蟒了解不多,雖然墨玉的模樣與傳聞中的星羅蟒十分相似,但是它鱗片粗糙暗淡,看起來虛弱無比,加之星羅蟒幾乎不可能出現在東域,至今她也不太確定墨玉是不是星羅蟒。

  在場三名修士之中,宮紅月算是對星羅蟒最缺乏了解的。畢竟另外二人閱讀的資料,都是直接從系統那兒取到的,可以說是修真界任何科普書籍都比不上的,最詳細也是最準確最全面的資料。所以周祺然秋博宇二人都能迅速確定墨玉或者說暮玉是星羅蟒,而宮紅月本人並不確定。

  “我不覺得墨玉是星羅蟒。”宮紅月躊躇了一下,道,“應該是恰巧和星羅蟒比較像吧?”

  “如果我閱讀的資料準確無誤的話,這就是星羅蟒。”秋博宇眸光深沈,似有深意。

  而周祺然見狀,早就看了過來,一副“我等待著你的表演”的樣子。

  這傻球,想幹什麼?

  系統讀取不了傻球的心理活動,所以周祺然看不出這時常抽風的小子在想什麼,以至於很多時候他會選擇看完這小子的表演。

  越是觀察,越是發現這人感情的根深蒂固。仿佛那濃厚的感情一早就在他的心上紮了根,慢慢成長,最後一樹絢爛,再無法忽視。

  但是他總想著,這一樹芳華逝去的時候,那該是多麼淒涼的場景。

  宮紅月一臉驚訝,下意識否認道,“道友是看錯了吧?”

  “我對妖修的資料有所研讀,所以我很確定這蟒便是星羅蟒。”秋博宇沒受到宮紅月的影響,道,“而且,不管它是不是星羅蟒,你覺得真君會看上這麼次的材料?”

  “……啊?”宮紅月楞了。

  “嗯?”周祺然眸光一沈。

  這小子怎麼莫名其妙把話題引到這種無聊的地方?

  在周祺然帶著些許不悅的目光下,秋博宇依舊不疾不徐,完全不像是單獨待在周祺然身邊時候的模樣。他看著宮紅月面上露出的尷尬,接著道,“先不說真君只是符師,不兼任丹師器師,星羅蟒對他用處並不大。你覺得,一個陣法造詣聞名東域的符師,會看得上這粗糙暗淡的星羅蟒嗎?”

  宮紅月睜大了眼,連忙附和,“是的是的,墨玉的品相很差,就算是作為材料也太次了些。更不用說它已經即將修成人形了。”

  被秋博宇點出思維誤區之後,宮紅月就像是吃了定心丸,向秋博宇投以感激的目光。

  周祺然單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青年。

  看在這傻球一直在誇自己的份上,暫且不和他計較了。

  是個人都喜歡被人誇贊被人追捧,哪怕知道對方是違心的也會忍不住有些許飄飄然。而這傻球,每次誇自己的時候,都是一副真心的模樣。

  如果知道這是虛偽的奉承那就罷了,可是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小子說的是真心話。

  只是這真心話可能有時效。

  周祺然撇開眼。按照點家文的慣例,在這傻球修為超過自己的時候,存在感便會大幅下跌了。以前可能是要寫一整章來描寫的角色,到了那樣的時候,只有寥寥幾句提醒讀者還有這個人存在。待遇差點的,連提起幾句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事情都解決了。”周祺然道,“你有休息療養的地方嗎?”

  宮紅月聞言,知道這名元嬰真君是真的要幫助自己了,不由得有些感動,幾乎是恨不得跪下了,“感……感謝天樞真君……”

  “謝什麼謝,我只是想湊湊熱鬧。”

  “那也無妨。”這麼一番相處下來,宮紅月稍稍放下了戒心。

  正如那帥氣的青年提醒她的那般,天樞真君這樣的存在,沒必要多費力來騙她,自己這邊也沒有值得他看上的事物,就是那散修盟,估計他本人過去提一嘴,散修盟就能成為他的勢力了。

  實力的碾壓,結果就是這麼直接。

  那東域的傳言之中,有不少人指出,天樞真君喜歡以“看熱鬧”“湊熱鬧”等等令人無奈的理由強行參與他人的事情。雖然確實造成了不少混亂,但是也有不少人從中受益,這是事實。就好比之前雲霄大比的時候,因為天樞真君出手整頓,比賽期間汾安城的氣氛很好,沒有人敢隨意作奸犯科。明明當時的汾安城各路修士雲集,應該是比較混亂的地方,卻比往年多了幾分井井有條。

  真君有要幫忙的意思,就代表他會出手了。雖然可能會帶來額外的亂子,但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宮紅月明白,以散修盟目前混亂的情況,憑自己的能力,怕是不能挽回頹勢。

  宮紅月恭敬道,“實不相瞞,在外流落的這段日子,我被墨玉救了後,在一個凡人村莊中療養。現在因為行蹤暴露,雖然那些人不會對凡人出手,但是為免村人的建築田地遭到毀損,我便獨自出逃,沒想到墨玉它竟然會跟過來,幫我拖住那些人……”

  說到這里,她嘆了口氣,慚愧道,“是我不爭氣。若不是真君相救,我恐怕今天就要殞命了。”

  “所以呢。”周祺然沒有絲毫因為這番話動容的模樣,面色淡淡,“我的問題不是這個吧?”

  “是的。”宮紅月恭敬道,“若要說休息療養之處,我在那村莊之中有處住所,里面也放了些其他的療傷藥物。”

  “那就回去唄。”周祺然聽到這個,還沒等宮紅月說完,就開了口。

  宮紅月正想客氣一下再說過去的事情,被周祺然這麼一說,就像是被堵住了嘴,一時無言,但是她反應還是很快的,立時應道,“是,真君。”

  雖然行蹤已經暴露了,但是有元嬰真君在那坐鎮,又有何懼?

  她主動走在前方帶路。秋博宇等了半天,發現周祺然沒有讓自己回去的意思後,便目帶失望地跟著宮紅月走,看樣子還有幾分小委屈,搞得周祺然想找個東西丟過去,讓他清醒清醒。

  新的腦崩子符箓給提上制作日程了。之前周祺然一直都沒想起來這件事。

  有了這個心思,周祺然隨手從空間道具之中摸出了一小片玉簡,在上邊迅速構築規則。這種單純只是一股沖擊的符箓並不難做,制作流程周祺然早就爛熟於心,區別只是內里蘊涵的力度大小。

  於是秋博宇走沒幾步,就又回憶了一番當年——他被那腦崩子符箓直接砸中了後腦勺,那過分強大的沖擊力,哪怕他是築基後期都有些承受不住,直接往前一傾,砸在了地上。

  “沒事吧?”宮紅月突然見到這一幕,被嚇住了,還以為是又有追殺的人過來了。但是順著秋博宇摔到的方向看回去,讓他摔到的原因似乎是……天樞真君?

  見這小子的狼狽模樣,周祺然只覺得心里暢快了一些,便控制著飛舟升回空中。

  “沒事。”秋博宇緩了緩後,站了起來拍去身上的塵土,並無任何異狀的樣子,就像是很平常地摔了一跤,“走吧。”

  “嗯……嗯。”對於這兩人詭異的相處方式,宮紅月只有滿臉問號,只能抱著懷里縮小的墨玉繼續走。走了兩步,她忍不住感嘆道,“你們關系很好的樣子。”

  “哦?是嗎?”秋博宇的步伐輕快了些,“如何看出?”

  “這……”宮紅月忍不住眼睛往上看,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語。

  “說吧。”秋博宇目含鼓勵,看著這名紅衣女子。

  “不知道。”宮紅月最終只能這麼說,“但就是感覺你們關系不錯。”

  誰跟那小子關系不錯了?

  上方的周祺然聽了,只剩滿臉嫌棄。

  “嗯,現在可以說了。”見宮紅月在下方帶著路,周祺然也終於找到個避開那兩人的機會了。

  周祺然之所以剛剛不讓系統講述前因後果,而現在避開了兩人才聽,是覺得這段故事里肯定會有很多好玩的點。

  要是自己聽到興起露出奇怪的表情的話,感覺不太好。

  特別是,某個小子總愛動不動看著他。

  講道理,他又不是人民幣,哪來的那麼大的魅力。就算是人民幣,天天看著也會膩煩,想看看美元的吧。

  【嗯。】

  得了周祺然的允許,系統就把……頗有幾分無巧不成書意味的前情講了出來。

  【你還記得之前砸了地下拍賣場的事情嗎?】

  “……有點印象。”周祺然默默道,“但是我都砸場子都砸了那麼多個,怎麼還記得特定的哪個場子?”

  ……確實,周祺然出面打砸這些場子的事跡並不少。只是那些地方本就是不能公之於眾的地方,且也沒人想到會有人無聊到這份上,心情一起來就把整個拍賣場給砸了,一直沒有人將這些事情聯想到周祺然身上。

  【根據數據,時間處於小球拜師前後,你在砸了場子的同時還毀了一個……泉眼。】

  系統本想將數據里的“酒泉”直接說出來,但是想到周祺然當時的反應,默默將某個字隱去。

  大抵,那東西給了他不好的回憶吧?

  “……”周祺然聲音低了幾度。系統這麼一說,他就想得起來了。只是這心情不那麼愉快,“想起來了。然後呢?”

  說完,他突然將某個關鍵詞聯系上了,愕然道,“不會吧……”

  【是的,暮玉被人抓住後送去的拍賣場,就是你毀掉的那個拍賣場。】

  “……”

  然後那個場子被自己砸了。

  【你毀了那個地下拍賣場之後,暮玉身上的限制松懈下來,他成功逃脫。】

  因為拍賣場被毀了,所以boss沒有被買過去。boss沒有被買過去,也就意味著他不必被煉制成傀儡,反噬魔修並吸收他的修為。這也意味著他不用一路報社,然後後來看上主角(的血脈),糾纏不休。最後的最後,也不用撒一大盆狗血後親自獻身成為了主角的外掛。

  因為從一開始,那個前提就被自己蝴蝶掉了。

  周祺然面色緊了緊,接著道,“然後呢?”

  【根據數據,逃脫出來的暮玉到了一個村子之中。因為元氣大損還沒恢複,它處於半冬眠狀態,蘇醒之時會到村子周邊捕獵猛獸,受到了村民們的歡迎。然後在村子之中相安無事地相處。】

  除非是宣傳招新……啊不對,除非是去介紹宗門搜羅修仙的種子,修士是很少會前往只有凡人居住的村莊的。畢竟有凡人居住的地方,往往意味著靈氣稀薄。

  畢竟這要是一處靈氣豐富之地,哪還輪得到凡人住這里?雖然修士不能殺害凡人,但是讓凡人住不下去還是有很多辦法的。

  這好像也解釋了暮玉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都沒再被捉走——待在都是凡人的地方,誰認得出這是星羅蟒啊。沒看那宮紅月都不敢肯定了麼。

  【後來暮玉聽到動靜,發現了逃亡至這里的宮紅月,將其帶回村莊,一定程度上給她提供了掩護。】

  說到宮紅月,她也是不容易。

  宮紅月父親就是散修盟盟主,宮紅月是理所當然的少盟主。但是散修盟畢竟是散修聚會的地方,其內里各種關系複雜的程度完全不輸大門派,甚至要麻煩一些。因為大門派還可以用門派榮譽感來聚集人心,散修盟做這種事情就天然有劣勢了。

  有人認為宮紅月身為一介女流,是無法領導散修盟這般聚集了三教九流之人的大勢力的。有些人也看準宮紅月專註修煉,在散修盟中掌握的人基本來源自她父親,早就留存了心思鼓動輿論,好讓宮紅月自己退位。

  宮鳴是知道宮紅月的情況的。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卓安那種蠢爸爸。他給宮紅月提供了一定的維護,但是不會做更多的事情,畢竟他覺得要讓宮紅月經歷一些鍛煉,之後才能長成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所以那些覺得宮紅月不適合當少盟主的聲音從來沒停過。散修散修,講的就是一個散,管理難度不要太高。

  為什麼說現在散修盟亂了呢。

  因為宮鳴出事了。

  宮鳴閉關沖擊壁壘,失敗之後走火入魔,身體情況每況愈下。這對於那些有野心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最大的機會。但是宮鳴也不是傻的,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後,便把散修盟盟主的信物給了宮紅月。

  傳說散修盟歷代積累的天材地寶與珍稀秘籍,全部封存了起來,需要信物才能尋到並且打開。

  宮紅月是個冷靜的主,在取得信物之後,便連夜逃出散修盟——在她得到了信物的那一刻,她將成為散修盟眾人的眾矢之的。

  可惜有人比她下手更快,早在她的日常飲食中下了毒。毒分量很少,不仔細感覺是找不出來的,但是日積月累的,也積存了不少毒素。

  毒素爆發之後,宮紅月的實力十不存一,周身靈氣艱澀,甚至連好好凝聚靈氣都不能做到。

  像現在被毆打完後還能走能帶路,比之原文的慘狀,實在是讓人感嘆。

  這蝴蝶效應真特麼大。

  “暮玉救了宮紅月,宮紅月感恩反過來照顧半冬眠的暮玉?”

  【根據數據,是的。】

  “……”周祺然嘴角抽搐兩下,看起來有些無語,“很是有趣的發展。”

  【嗯,還是你親自搞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還有這種騷操作??反派還能和後宮攪在一起??

  天外之音:少年你圖樣圖森破,在遙遠而廣闊的JJ大草原,這種操作早就有了,還爛大街了

  真君:哈?!

  天外之音:我們這里有“主角反派在一起”套餐,有“主角配角在一起”套餐,有“主角炮灰在一起”套餐,如果您想獵奇點,可以選擇“主角和任何東西”在一起套餐,可選擇範圍包括但不限於武器,裝飾,生活用品,貼身衣物等。

  真君:都跟主角杠上了是吧?

  天外之音:哦哦!您主角套路看厭了吧?沒關系,我們這里還有“反派反派聯合坑主角”套餐,“反綠主角”套餐,“取代主角”套餐,還有您所說的“反派後宮在一起”套餐哦~

  真君:……

  真君:奏凱

  天外之音:附帶一提,您現在所使用的,是熱銷爆款的“穿書主角在一起”套餐喲~

  真君:……我研究一下規則。

  天外之音:為什麼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啊~

  真君:找個方法把你炸死

  #今天的真君依舊簡單直接#





第162章

  真的聽完緣由的時候, 周祺然為自己避開那兩個人的明智點了個贊——因為實在是太令人哭笑不得了。

  周祺然雖然搞出了不少蝴蝶效應, 但是最開始也是最威脅主角的事情, 便是把駱元白那老頭給救了。如果按照系統說的那樣,主角死了這世界就毀了的話,那他如果一開始無視這件事隨便浪的話, 說不定已經拿完便當了。

  不對吧?

  周祺然依稀記得,系統說過他不會死來著?

  因為一直沒把這個事情放心上, 不知不覺就淡忘了。現在回想起來,似乎系統一開始就說過如果主角死了的話, 他的結局好像不太妙?

  反正那小子看起來還挺頑強的,雖然因為蝴蝶效應的原因,不少劇情都亂了, 但是總歸他是主角光環加身的存在,目前的發展看起來還是挺平穩的。

  反正系統能監控他的身體數據,大不了出問題的時候自己再去救個場唄。

  周祺然這麼無所謂地想著, 神識卻一直飄散到下方。

  雖然作為元嬰期修士, 他擁有堪比自帶衛星地圖的神識,但是他到底還是留了不少在現代世界的習慣。

  誠然,這個修真界他待了上百年, 待在現代世界的時間只是小小零頭。

  但是在現代世界的日子, 是他一分一秒,認認真真地度過的,時間沒有多一分,沒有少一秒, 每時每刻都是掌握在手中的。因為不強,所以要遵守秩序,遵守規則,遵守一成不變但又瞬息萬變的每一天。因為活命的時間不長,所以那些人拼命開發各種能令人愉悅的事物。

  因為左右就那幾十一百年,所以它是寶物,值得珍惜。

  但是到了修真界後,周祺然發現,只要修煉,只要有天賦有悟性,佐以努力,便能將壽命拉長。

  因為修煉能變強能增加壽命,所以努力修煉。因為努力修煉需要的時間很多,所以需要更悠久的壽命。這樣不斷交叉互換下,生命啊時間啊之類的玩意,似乎都變得廉價了。有些人閉個關的時間,可能就是其他人的一輩子。

  對於周祺然來說,這里就是叢林版的資本主義世界。不過“資本”的主要構成從金錢替換成了實力,其他的人脈啊背景啊,還是原樣。

  優勝劣汰,勝者變得更強,敗者一無所有。

  出於某種莫名的堅持,雖然已經鍛煉出了一顆能在刀山火海前安然吃飯,血腥屠殺旁邊悠閑磕靈食的堅強心態,但是周祺然還保持著一些沒必要的小習慣。

  比如會躺在床上睡覺,比起神識更喜歡用眼睛來接收周圍的景色。

  雖然他的神識是時常放出的,但是他本人是不會太註意神識的反饋的。畢竟有些風吹草動都有反應的精細度,還是蠻麻煩的。

  看著下方抱著蛇的宮紅月,和與她基本沒有交流的秋博宇,周祺然嘖嘖兩聲,“這是要丟一個後宮的節奏。”

  後宮本來就是一個寬泛的說法。原書之中主角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所有看起來像是後宮的,帶動主線的妹子,都是對主角有暗戀之心,卻因為各方面事情,比如卓夜雪選擇瓊霄派,宮紅月選擇散修盟那樣。或是責任或是個人追求,在挽留不了主角後,將這份感情深藏心中。

  【如果你說的‘後宮沒了’指的是本來該產生好感的女孩沒有對小球產生好感的話,其實他之前就已經沒了後宮。】

  “誰?”

  【卓夜雪。】

  “……啊?”周祺然有些驚訝,“卓吃貨不是已經邀請傻球去幫忙抓內奸了嗎?抓完不就該發展感情了嗎?”

  【根據數據,並沒有。卓夜雪確實邀請小球參與捉拿門派內奸事件,與原文一般經歷了一番波折才抓到真兇,因為不敵對手,所以駱元白趕到救場。】

  想起來那一幕,周祺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原因的不是滋味。

  好像也是那會兒開始,他意識到自己存在與否對於主角的成長沒啥特殊性了。要救場有更好的老爺爺,要隊友那些同齡或者同修為的更加適合他。要資料自己早就給他了,他也背下來了。

  要說自己這樣的存在的話,就是雞肋吧。而且這個雞肋還差點卡死他的喉嚨。

  【根據數據,在解決事件的過程中,卓夜雪的好感度不斷上升,但是好感的數據並無太大波動。直至時間結束,小球離開,她增長的只有友好度和信任值,並沒有戀愛相關的感情。】

  “……後宮變基友了?”

  【根據數據,差不多就是這個說法。】

  周祺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在他看來,主角都出動和妹子一同歷險了,這種過命的交情,加之主角光環罩身,傻球生了副好皮囊,有超絕的天資和體質,怎麼想卓夜雪這種小姑娘都該淪陷一下以示禮貌啊。

  周祺然再看向下方的宮紅月。

  原書之中,這位冷靜妹子還是多重因素的作用下才愛上主角的。

  帶著信物逃出來的她需要解毒之後回到散修盟,找回秘寶,成為散修盟鐵板釘釘的未來盟主。在暴露蹤跡被主角救下後,主角沒有索求報酬的行為讓她漲了一波好感。然後主角因為好奇她的處境,結合她的模樣與那些追殺她的人的喊話,總結出來妹子有大身份,妹子所在的勢力可能出內亂了,妹子身上應該帶著秘寶鑰匙一類的事情。宮紅月沒想到主角能聰明到那種程度,而主角主動提出合作。

  宮紅月原本是不想同意的,畢竟那些寶物是散修盟的寶物。但是那樣的情勢不容她拒絕,她怕自己拒絕後對方直接下手殺人,便猶豫了之後,表示同意,但是要定契約。

  契約和道心誓是有些區別的,道心誓從口中說出就算成立,而契約更像是雙方都有一個制衡,在訂契約的兩方都同意契約上面的條件的時候,各自點上指尖血,契約就成立了。契約成立之後,同樣會受到天道的監督。

  比道心誓方便的一點大概是里面的內容隨時可以展示出來。說白了道心誓就是話語擔保,而契約就是合同。

  主角在權衡了一些情況,同時參考了老爺爺的建議,決定同意契約。

  於是,兩人便組隊出發,準備解了妹子的毒之後出發前去尋找散修盟的秘寶。

  秘寶之處有散修盟這麼多年的積累,與散修盟大基地的陣法中樞,掌握了那里,基本等同將散修盟握在了手中。換句話說,散修盟系統的主腦藏在某個密室,妹子有進入密室的密碼,只要讓她到達密室,百分百能獲得管理員權限,其他人都不敢再逼逼了。

  事實上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上一任盟主卸任的時候就要帶新盟主道秘寶之地,將控制陣法之法傳授給他。這次宮鳴沖關失敗實屬意外,原本包括他自己在內的修士都認為他很快便能恢複,誰知沖關失敗的宮鳴心魔入體,走火入魔,致使壽命大大衰減。在散修盟其他人蠢蠢欲動的時機,竟是連帶宮紅月前往秘寶之地的機會都沒了。幸好信物上是有秘寶之地的指引的,只要宮紅月帶著它前去秘寶之地,也能交任,最多廢多點時間。

  在對宮紅月講清這件事後,宮紅月立刻就明白她必須連夜離開,前去秘寶之地。

  周祺然混了這麼久的修真界,也大致明白這些門派啊勢力啊什麼的,想要當老大,就得掌握這個地方的防禦系統。特別是散修盟這種算不上一個正經勢力,是跟婦聯啊XX協會啊XX聯合會啊差不多性質的存在。或者像是網遊里邊的陣營。

  因為是散修,所以進入散修盟。

  可想而知這其中的人有多雜,管理難度有多高。

  宮紅月的管理資質受到質疑,但只要她能成功掌握秘寶之地里邊的陣法中樞,那沒有人敢對她出任散修盟盟主說句不是。因為一直以來的規矩都是這樣子的。

  反正有主角加入,宮紅月註定成功。

  周祺然幽幽地看著前方,神識已經發現了不遠處的一個村莊。

  一切都符合周祺然的預期,這周圍大約是沒有什麼靈脈,所以靈氣稀薄。也如宮紅月所說,村里沒有修士,元嬰期修士的神識一掃過去,所見的基本全是不入仙道的凡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飛過這里的時候,周祺然總覺得有些眼熟。

  宮紅月似乎是在這村里;療養了一段時間,那些村人見到了她,皆是自發地湊了上來。

  雖然他們沒有修仙,但是他們知道這個世界存在著這樣有通天遁地之能的“仙人”。對於宮紅月,他們皆是一副尊敬的模樣,有小童見到她一身傷痕,連旁邊的秋博宇都給直接無視了去,忙道,“仙女姐姐沒事吧?”

  “沒事。”宮紅月抱著星羅蟒,微微低頭,感嘆道,“又被墨玉給救了。”

  “可是仙女姐姐你身上好多傷啊。”

  童言無忌,小孩子可以說是最會靠說話來闖禍的一個種族了。那小孩左右看了看,宮紅月一身傷,而她身旁跟回來的陌生男子周身幹凈整潔,和仙女姐姐一樣有著令人說不出來的,令人想要仰望的氣息。他一時露了怯,有些弱弱地道,“不會是這位大哥哥把你打傷的吧?”

  秋博宇:……

  宮紅月:……

  其他圍上來的村人們:……

  怎麼看都不像是這種情況吧。

  那小童的家長立時反應過來,一巴掌就呼了過去,“瞎說什麼呢!”

  小孩被打得哇哇直叫,忙呼仙女姐姐救我救我!

  村長適時出來解了圍。他拄著拐杖,在旁人的攙扶下來到宮紅月這邊。村長看起來年紀不小了,一副老態龍鐘之相,走路也有幾分顫顫巍巍。他渾濁的雙眼看向宮紅月,複而看向她懷中的星羅蟒,聲音低沈而嘶啞,“墨玉沒事吧?”

  “沒事沒事。”雖是修士,但是在面對村長這樣的凡人的時候,宮紅月沒有擺出半分架子。畢竟這村人對她實在是幫助太多,她無法將自己擺在一個高位去俯視他們。“墨玉它只是耗的精力有點多,現在在休息。”

  “沒事就好……”村長聞言,露出了笑容,“那這位是……?”

  “剛剛我遇上以前的仇家,被追殺的時候,是他和另一位前輩出手搭救,才脫離險境。”至此時,宮紅月以眼神征求了一下秋博宇的意見,得到他的首肯後才開始介紹,“這是秋道友,秋天的秋。”

  “哦!”老村長立時會意,“秋仙長您好……”

  “‘仙長’這個稱呼還不敢當。”秋博宇恭敬回道,身上全然不見尋常修士面對凡人會有的傲氣,平和得就像是個鄰家小夥子,“在下還只是在求仙問道之途上探索的過路客之一。值得以‘仙長’來稱呼之輩,另有其人。”

  老村長看了看這個頗為俊俏的少年,眼中似有幾分探究,很快便問道,“既是這般,要如何稱呼仙長您?”

  “傻球。”

  耳邊突然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把這一片沒見過多少修士的村民嚇了個夠嗆,還以為大白日鬧鬼了。

  “這……這這這……”老村長雖然見過些仙人手段,但是這麼猝不及防的經歷還是頭一遭,被驚得差點跌坐在地上。

  而秋博宇也聽到了那聲“傻球”,擡頭望天,似要捕捉那人的行跡。少頃,在宮紅月準備解釋的時候,他搶先道,“村長莫怪,剛剛那位是一位修真界的大前輩,他雖行事瀟灑不羈,但是本性純善,是名值得尊重的修士。”

  宮紅月等他說完,才補充道,“村長,就是那位前輩救了我。”

  老村長楞楞地點了個頭,似乎是回過神來了,“無礙無礙,仙師不覺得我們少見多怪就行。”

  然後他就見到秋博宇似乎是遭到了一股重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直接撲在了地上,全然沒有剛剛的高深氣質。

  空中似有聲音傳來。

  “瞎說話。”

  “這……”

  老村長覺得,今天的事情信息量有些大,十分考驗他接收新事物的能力。

  最終,他沒有也沒法在意那麼多,請宮紅月回到了她在村里的住所後,正準備張羅秋博宇和那位不露面的仙長歇息的地方,被秋博宇給拒絕了。

  老村長知道如仙師這般的存在都是擁有幾手靈通之輩,什麼丟個現成的房子出來,什麼直接取出數之不盡的美食之類的,都是小事情,也沒有在意。驅散了前來圍觀的村人後,他拄著拐杖,在其他青壯年的攙扶下,緩緩回去了。

  “老村長雖然未入仙道,但是見多識廣,在凡人之中算是對修士之事比較了解的存在了。”宮紅月將星羅蟒小心地放下來,讓它能以比較舒服的姿態入眠。至此,她才終於放松下來。

  “倒是難得。”秋博宇已經恢複了原本的模樣,仿佛剛剛無事發生。

  秋博宇在之前獨自闖蕩修真界的時候,也是偶然經過幾個凡人村莊的。不論是村莊還是城鎮,除非是被宗門勢力劃在領地範圍內,每隔幾年便要去檢驗靈根增加新弟子的地方,其他地方對修士的了解都十分淺薄,有些地方甚至都不知道修士的存在,只知道有些人跟仙人一樣,能呼風喚雨拔山填海。

  這當然是幾個因素一同造成的,比如凡人聚居的地方靈氣稀薄,修士不愛去,比如失手殺死了凡人要遭到嚴重的天譴。雖然理論上幫助凡人躲避天災級別的災難可以獲得福報,但是這生意性價比並不高,所以沒多少修士想做這種事。

  總歸是幾個原因下來,非門派地盤的凡人村莊,對於修士的概念都是很模糊的。他們面對修士的時候,不是特別崇拜,就是特別恐懼。如這個村莊這般,能與修士這般相處的,實屬少數。

  當然,這大概也跟宮紅月表現出的姿態有關系。

  “老村長說過,其實他們以前也對修士不太了解的。”放好星羅蟒之後,宮紅月坐在桌旁,似乎是在緩一緩自己身上受的傷。而後她便看到桌上多了瓶丹藥,“你這是……”

  “真君要幫忙,我自然會跟著幫。”秋博宇道,“你現在的傷勢,並不是這些丹藥能解決的吧,用我的,快一點。”

  “謝謝……”宮紅月睜大了眼,似乎有些驚訝。要知道丹藥在修真界可是價值不菲的東西。哪有人會這麼平白無故送人!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定了定神,道,“來日必會償還。”

  “你隨意。”秋博宇完全沒有尋常修士面對女修時的紳士與客氣。他就像是只維持了最基本的理解,除此以外的友好度半分也沒。

  見到了剛剛秋博宇面對天樞的姿態,再看現在左看右看懶得給她更多關註的模樣,宮紅月幾乎是現場感覺到了秋博宇的精分態度。

  果然這兩位,關系應該很不錯。

  不說獨來獨往的天樞真君身邊帶了個人。事實上更能讓宮紅月有這番想法的,是兩人的靈氣。

  他們坐在一起的時候,是那麼和諧。不是天樞真君的氣勢完全壓倒了秋博宇的情況,而是兩人的靈氣,感覺上是交融到了一起。

  在雲霄大比的時候,宮紅月得知了秋博宇這個能與天樞真君親近的存在。只是當年的少年長大了,她一時認不太出來。

  坊間流傳,天樞真君是秋博宇師尊般的存在,但因為秋博宇真正的師尊勢力太強,他只能去了名分。

  但是宮紅月從剛剛到現在一路看過來兩人的互動,感覺上並不像是師徒之間的互動。

  好像要比那個多了幾分親昵?

  “那麼,可以說說你的情況了吧。”秋博宇突然道。

  “……行。”宮紅月正要繼續,突然停住,疑惑道,“可是真君不在。”

  “真君有神識。你說的話,他在其他處也能知道。就算是不知道,我也能替他轉達。”秋博宇滿臉都寫著“速戰速決”。

  另一邊,老村長剛回到自己的住處,便聽到孩子的吵鬧聲,他本以為又是村里的那幾個皮猴子到處玩鬧了,拄著拐杖要去訓話的時候,發現屋頂上坐著一個男子。

  他急急忙忙過去,“年輕人,那是大劉的房子,昨晚剛修繕好,你再一坐可別坐壞了!”

  那青年似乎是在神遊,被老村長的話語拉回註意力後,神色平淡。他看了兩眼村長,便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哎呀,怎麼能做這麼危險的動作呢,就算你是……”年輕人也經不起折騰啊。

  老村長的話還沒說完,便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漸漸消失。

  眼前的年輕人模樣俊俏,那好看的眉眼,得叫村里所有小姑娘都紅了臉。他沒有農人的那份泥土氣,整個人站在那里,就像是哪個富豪人家出來的少爺。更別說他的衣服雖是一身玄色,可是那前所未見的材質,和那精美無比的暗紋,縱然老村長老花眼漸漸嚴重,也感受得出來那份……仙氣。

  剛剛站得遠看不分明,如今離得近了,老村長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吼的,是一位仙長!

  這處村莊平日少有修士來訪。他可還記得,剛剛女仙師帶回來的男子說過,還有一位前輩!!

  只是看著這年輕的面容,怎麼都與“前輩”這種詞沒什麼關系。

  “啊……啊……”村長見狀,連忙跪下,“老朽老眼昏花,沒能認出仙長,還請仙師恕罪!!”

  “沒啥。”周祺然淡淡道。“要是把你們房子搞壞了,麻煩的是我。”

  以修士的能力,莫說那是剛剛修繕好的房頂,就是一間危樓,周祺然都有能力坐在上邊建築不坍塌。只是這種時候,總得給人點臺階下。

  “不知仙長大駕……”

  老村長得了話,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忽然覺得身體比平時輕快了些許,爬起來的動作也沒之前那麼艱難了。他準備說點其他的話的時候,被小孩子們越來越大的吵鬧聲給打斷了。

  “這……”老村長眉目間有些尷尬,“仙師請等等,村里的娃子們不知道怎麼……”

  “零食和玩具飛起來了,如果不趕緊搶下來,估計要飛走了。”

  周祺然淡淡道。

  “……啊?”

  老村長覺得,這又是一件考驗自己信息接受能力的事情。

  “這,仙師如何知道……”

  周祺然咧嘴一笑。

  “因為是我搞出來的。”

  【這句話我似乎說過吧。】

  【從以前開始,我就知道你很容易無聊。】

  【但是沒想到,你能無聊到這種份上。】

  周祺然神識在觀察傻球那邊情況的同時,也在關註另一個方向。

  那里,有一群玩耍中的小孩,此時正哭喊著搶自己的東西,鬧鬧嚷嚷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真君:沈迷搞事,無法自拔

  傻球:沈迷真君,無法自拔

  卓吃貨:沈迷美食,無法自拔





第163章

  折騰完那些小孩後, 周祺然便與老村長告辭, 去往別處。那些小孩子拾回自己的東西後, 有的哇哇大哭,有的抱著玩具沖回來,看到一旁站著的老村長, 立時驚恐地道,“村長爺爺!鬧鬼了!”

  又是一陣騷亂。

  作為罪魁禍首, 周祺然一點心虛的模樣都沒有,仿佛剛剛那個無聊到折騰小孩子的不是他。

  周祺然看到現在的事態一片混亂後, 心血來潮就想蹚這趟渾水。但是到現在,他便覺得有些無聊了。

  散修盟的事件,在原書中靠修為比現在還差的傻球便能解決, 現在估計也差不多,說不定速度會更快。對於什麼散修盟的秘寶,周祺然興趣並不大。

  與其他仿佛有倉鼠癖, 見寶就收雁過拔毛的修士不同, 因為符師主要考驗對規則的理解和運用。對材料的需求不高,同時符師所作之物可以作為用來交換的硬通貨,周祺然是沒什麼撿垃圾的興趣的。

  在美元可以作為通用貨幣的前提下, 何必再去收些零零碎碎的其他貨幣?雖然交易的時候直接上美元可能吃點虧, 但是他是從來是不在意這種小細節的人設。

  讓他自己去秘境中找東西的話,他可能會將有興趣的東西取到。但是散修盟這種一個元嬰都沒有的勢力,倉庫里能不能有自己有興趣的東西,他是很懷疑的。

  “系統, 那暮玉啥時候醒?”

  宮紅月的解毒涉及到傻球的煉丹技術,所以他也不能給出丹藥,然後把這兩人打包送到秘寶之地。甚至他連提示一下是什麼毒丨藥都不行,原書這里的劇情是兩人靠宮紅月的描述和傻球的分析,最後才找到對應的毒丨藥的。

  好無聊。

  “系統,我真不能直接給解藥,甚至直接說是什麼藥,讓那小子煉解藥嗎?”

  【根據數據,這里是小球對丹之一道理解加深的關鍵事件,是他以後參加丹師大賽獲勝的基礎。若是你直接給了答案,可能就……】

  “哼。”

  村子不大,周祺然身形一陣飄忽,便出現在了宮紅月的屋子上方。在空中俯視下去,放出的神識反饋回來的場景是屋內兩人正在談話。

  看情況應該是傻球主動問了話,然後宮紅月開始講來龍去脈。

  這些東西周祺然靠原書和系統的資料可以說是清清楚楚,並沒有聽的必要。他感覺自己像是個二刷偵探片的觀眾,明明已經知道了答案,還得看著片里的主角磨磨唧唧探索正確答案的方向。

  周祺然很想做個可恥的劇透黨,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想到這是原書里秋博宇的一個成長機會,他又有些有些猶豫。

  點家文的主角走的劇情,大多是有點用處的,哪怕只是提供主角一個蘇爽打臉的機會。而這散修盟事件,便是傻球丹師技術成長的一個環節。

  宮紅月中的是長期攝入的慢性毒,能達成這個效果的毒丨藥在修真界中並不少。畢竟想要達成這樣的效果,只需要把足夠分量的毒丨藥分成足夠多的份,每日讓宮紅月服下就行了。

  也就是說,宮紅月中的毒並不深,雖然實力已經受到了影響,但只要知道是哪種藥,給出對癥的解毒丹藥,哪怕只是一點,也能將她的癥狀解開。

  戒指里的老爺爺為了鍛煉秋博宇對於丹藥配方的記憶和理解,並沒有給出提示,只說了宮紅月的毒並不難解。因為不論是毒還是解藥,都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

  原書之中這兩人可沒這麼好的環境,他們是一邊躲避其他弟子的追殺的同時在找宮紅月中的毒。因為有了契約,宮紅月也對秋博宇付出了信任,與他一同翻看查探身上的物件,尋找毒在何處。

  這樣又跑又逃,經歷過幾個小城鎮後,兩人躲入了一個荒村。

  似乎是時來運轉,在荒村之中,兩人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毒物是妹子戒指上鑲嵌的寶石。

  不得不說玩這一手的人心有些黑。修真界的空間戒指什麼的,從來都是怎麼華麗怎麼來,多鑲一顆對功能沒有影響的寶石根本不會引起註意。而戴著這戒指的妹子,日積月累吸收了寶石釋放出來的毒素,在逃離散修盟的時候,因為靈氣使用過度,體內防禦一時空虛,毒物便爆發出來了。

  運氣不錯的是,荒村之中正好有那毒石的解藥,宮妹子的毒解了。隨後兩人便出發前往秘寶之地。

  落難美人,一路幫助她的男人,這樣的場景多浪漫啊。心思細膩些的妹子分分鐘會認為這是上天賜給自己的真命天子吧?縱然宮紅月還是保持了一定的冷靜,沒有完全淪陷進去,但是心動是難免的了。

  然後有了後面的尋秘寶之路,主角只挑了對自己有用的一些東西,其他全數還給宮紅月也讓這妹子好感驟升,終於確定了暗戀的心情。

  只可惜就在妹子準備告白的時候,傻球直接說想要去追求更廣闊的境界,問宮紅月丹師想要尋求突破的話要去哪里比較好。宮紅月見狀,也看出這是一個專註修煉的男子,在散修盟基本穩定下來的時候,她貼心地寫了推薦信,介紹秋博宇去東域的丹會。

  可悲的是,她因為責任,必須要留在散修盟。而見識到秋博宇天資的她,是相信他能通過天塹林的考驗進入中州的。

  而去了中州的修士,幾乎不會再回來了。

  雖然原書中描述的宮紅月妹子是微微笑著準備的,但是周祺然覺得以當時的情況來推測,這姑娘心情不會好到哪里去。

  現在嘛……

  周祺然覺得現在的傻球比原書里的聰明多了。畢竟原書中傻球還是獨自思索想起了一些毒丨藥之後,才意識到宮妹子是慢性中毒的,可以從她的隨身物品里尋找毒。

  而現在,傻球就有一點這樣的意思了。

  這間屋子是村人分給宮紅月的,他們原本還擔心宮紅月看不上這樣空了一段時間的屋子,但是宮紅月本就又中毒又受傷,自然不會有其他的意見,就在這兒住下了,偶爾出來幫村民解決一些麻煩來償還他們的好意。畢竟雖然她實力大跌,靈力運轉窒澀,但是一些小麻煩還是做得到的。更何況她可以用一些修士的東西來改善村民的情況。

  當然,她會註意度,不過分幹擾他們原本的生活狀態。畢竟修士和凡人,還是有別的。

  “毒丨藥不一定是讓你口服才起效的。”秋博宇聽完宮紅月說完自己中毒的狀態後,冷靜地分析道,“如果要使毒,方式多樣,就比如散入空氣之中,讓你貼身接觸等等,不一定口服進去才起效。”

  “不過散入空氣之中的毒丨藥對凡人比較有效。畢竟修士再怎麼蠢,都會有一層靈氣護體,容易把毒隔絕在外。”秋博宇移了下桌上的杯子,接著道,“如果要對修士起效,要麼是特別烈的毒丨藥,沾上就發作,要麼材料珍貴,專門針對修士的護體靈氣。不過你中的毒基本上不會是這種毒了。那種多是一次起效的毒丨藥,你這是長期潛伏的毒。”

  “這樣嗎?”宮紅月微微睜眼,完全不知道還有這種講究。她原本以為自己中的毒應該是藏在某些飲食中,但是秋博宇的這番話讓她開始自我懷疑了。

  難道不是這樣?

  “除了口服,還有一個方法比較方便。”秋博宇道,“就是讓你每天貼身接觸毒物,日久天長,毒素也能積累下來。”

  “貼身……”

  提到這個詞,宮紅月的臉微微泛紅。秋博宇見狀,忙道,“應該不在你的衣服上。”

  要是有什麼不妙的誤會就不好了。

  “修士的靈衣上大多有自我清潔的陣法,如果是撒了毒物的話,很容易被當做臟汙一同清除,而且修士也不會讓衣服隨意到其他人受傷。因此毒應該不在你的衣服上。”

  聞言,宮紅月微微松了口氣,忍不住道,“道友見識可真是廣闊,紅月甘拜下風。”

  “不用。”秋博宇笑笑,“都是真君教我的。”

  “真的?”宮紅月沒想到天樞真君還會教這種東西,但是想想他的一貫風格,似乎也不怎麼奇怪?秋博宇這話一出,宮紅月對他話語的信任度又上了幾層。

  畢竟那可是元嬰真君的經驗,可靠度總是有的吧。

  在上面聽了全程的周祺然有點手癢。

  誰特麼教你這種玩意了,分明是你這小子自己跑去研究毒物吧?!

  甩鍋到我頭上很好玩?

  周祺然眼角微跳,隱隱有蓄勢待發的模樣,系統見了數據,忙來安撫。

  【他當初提出這個思路的時候,你不是持肯定態度的嗎?】

  【所以某種程度上,也能算你教的吧?】

  “系統你這是什麼神邏輯。”周祺然嘈道,“我現在壓抑不住想拍球的沖動,怎麼辦?”

  【……】

  【……】

  【……涼拌?】

  系統沈默了很久,才接上來一句很冷的回應。

  周祺然覺得空氣安靜了幾秒。

  【根據數據,再過一會兒,暮玉便會醒來了。】

  見周祺然是真的無聊,且按捺不住搞事的心情,系統只能照著他的思路,尋找他會感興趣的數據。

  周祺然原本是打算讓小球觸發和宮紅月的相遇之後就離開的,但是暮玉的出現讓他停下了腳步,好奇後面的發展。畢竟對於周祺然來說,似乎比起聽自己描述,他更喜歡親眼見證事情的發展態勢。

  怎麼說呢,周祺然對劇情的搗亂能力已經超乎了系統的想象。駱元白被救了沒有淪落到戒指中也就算了,現在還出現西域的地圖boss壓根沒去西域的情況。它不僅沒去西域,還在東域的村莊里,和主角的後宮成員湊在了一起,看起來關系還不錯的樣子。

  怎麼說呢,讓人意想不到的發展吧。

  周祺然的心情註定是與她不同的。周祺然在發現劇情出現這麼大的偏差的時候,想的是如何讓事情更好玩一些。而系統需要面對的,是越來越混亂,讀取難度越來越高的數據。

  從最開始到現在,數據的解讀似乎陷入了瓶頸,除了“主角死亡世界便會毀滅”這類的規則,其他類型的規則,她沒能解讀到多少。

  下方的二人已經開始了毒物的搜尋。

  因為如今的秋博宇有特意研究過毒物的特性,甚至親手做出藏了毒的丹藥,他對毒的辨識能力可以說是大大提高了一截。在宮紅月將戒指里所有東西都擺出來查看了一遍,確定都沒有沾上毒物後,秋博宇的目光便盯上了宮紅月的身體、

  宮紅月:……

  耳環取下,頭飾摘下。宮紅月卸下了自己身上的所有裝飾,擺在了桌上,讓秋博宇查看一二。最後的最後,她猶豫了幾分,終於決定把空間戒指取下來,也放在了桌面上。

  窩里,黑蛇動了動身體。

  秋博宇看到空間戒指就擺在桌上,也沒有露出什麼的其他的表情,仿佛那只是一個平常的飾品。檢查了那些耳環頭飾一類的小物件,確定它們上面沒有塗毒後,秋博宇最後拿起了空間戒指。

  周祺然來了點精神。

  快點,真相就是那個。

  趕緊看出是什麼毒,然後解毒啊!

  二刷偵探片的人,除了發現自己不曾註意的細節外,基本都是這種心情吧。

  窩中,黑蛇終於睜開了眼,入目見到的,便是宮紅月與以男人相對而坐,各式物品擺滿了房間,而宮紅月此時披著頭發,通身的裝飾品以及那個戒指,似乎都擺在了那個桌上,任對面那個男子隨意賞玩。

  它迷茫了一瞬,但下一刻身體一縮,直接彈了出去,直沖桌上。

  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黑影嚇了一跳。

  蟒蛇趁機轉頭,張開蛇口奪取秋博宇手中的戒指,在搶到之後,把它給摔到了旁邊的墻上,砸出了一個凹坑、

  “啊……”宮紅月立時反應過來,攏了攏頭發,忙捉起黑蟒,道,“墨玉,別緊張,秋道友是來幫我們的,你剛剛不是還和他同行嗎?

  秋……?

  暮玉對這個字眼何其敏感,幾乎就是條件反射,身體一個用力,掙開宮紅月的手,似乎是要轉攻秋博宇。

  一切發生得是那麼快。

  星羅蟒張開血盆大口,看上去是要攻擊一旁的青年,青年微微楞住,正準備使出手段護住自己,就見天花板突然崩裂,一個靈氣大掌從天而降,直接蓋住了那星羅蟒。因為力道太大,桌子也被壓成了碎片,將黑蟒埋在其中。

  兩人均被那沖力沖到一旁,連連咳嗽。

  宮紅月緩過氣後,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那般,趕緊爬起來,“墨玉!”

  看得出她是真心在擔憂那條星羅蟒。

  秋博宇倒是沒有那麼急,透過上方的破洞,他看到了外邊的天空,也看到了空中那明顯的小舟。

  又被救了。

  秋博宇目光溫柔。

  真君永遠都這樣心軟。明明是個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做事卻這般……

  越是這樣,越讓他無法自拔啊……

  上方的周祺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做過了頭,輕哼一聲,收回了那靈氣大掌。黑蟒得以喘息。

  此時屋內受到靈力大掌的沖擊,已是一片狼藉,也幸好玉瓶一類易碎的東西因為嫌疑最低,沒有取出來,不然宮紅月怕是丹藥損失慘重。

  她忙過去查探大蟒的狀態,見它似乎只是有些迷茫,沒有增添其他的傷口之後,才放下了心。

  “秋道友很抱歉!”

  宮紅月忙向秋博宇道歉,“墨玉它平時不會這樣的,剛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要攻擊你,就是……那個……”

  “不要急。”秋博宇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上方,“感謝真君相救。”

  上方並沒有回應,只補了一下腦崩子符箓,直接把秋博宇砸到撲在地上。

  看來真君將這符箓的力度調大了。

  秋博宇一邊想著,再一邊起來,一副毫無異狀的模樣。

  “那麼蠢,自保都不會,以後怕是隨便一個偷襲都能結果你的命。”

  “真君教訓得是,是博宇做得不對。”秋博宇笑著回話,仿佛不是被罵了,而是被誇獎了。

  “哼。”

  上方只聞輕哼聲。秋博宇此時再看向慌神的宮紅月。

  披著發的紅衣姑娘此時已經慌了。因為她知道憑真君的實力,收拾墨玉不要太輕松,而墨玉剛剛不知為何竟然攻擊了秋博宇!

  這要是真君怪罪下來,墨玉要怎麼辦?

  不自覺的,她將求救的目光投向秋博宇,眼中的期盼和急切顯而易見。

  “我並無大礙,不過還得感謝一下它。”秋博宇此時算是整理完自己的行裝,道,“毒恐怕就在那個空間戒指上面。”

  “是的。”面容俊俏的青年看向地上的星羅蟒,完全沒有一個受襲人該有的緊張和害怕。

  如果這條大蟒真對自己有敵意,之前便可以出手了,何必留到現在才出手,看它的模樣,不像是有第一,反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在不涉及到周祺然的時候,秋博宇的腦子可以說十分冷靜,很快便分析出了大概的情況。

  小舟上方,周祺然一臉不爽。

  “舅舅攻擊外甥,我就看看他恢複記憶後要怎麼處理。”

  【你果然很關心小球。】

  “誰特麼關系那小子了。那可是蟒耶,蟒蛇耶,一口下去還能留人嗎?”周祺然郁悶道,“不是說傻球死了世界就毀滅了嗎?我這是在拯救世界。說到底你不是有數據嗎,怎麼不說那黑蟒蛇醒來會發瘋?”

  【……根據數據,暮玉剛剛是被宮紅月提到的不知名字刺激到了。】

  “不知名?”周祺然疑惑,“難道是‘秋’?”

  【沒有接收到相關數據,看來你說出來的同樣的字我同樣無法接收。】

  “不會吧?你不知道主角姓什麼?”

  周祺然本以為,秋家親屬一大堆,系統總歸能知道主角姓什麼吧?看樣子這限制還不止全名?

  【根據數據推測,是“qiu”的諧音,是你起昵稱的依據。】

  “是簡稱,什麼昵稱啊。”

  系統似乎無意在這個話題上打轉。

  【根據數據,就算你不出手,在攻擊到小球之前,可以合理推測暮玉會在攻擊到小球前自己停手。】

  “……”

  【他只是一時刺激引發的條件反射,根據數據演算,在真正攻擊到小球的時候,他會因為感覺到小球身上的血脈而自行停手。】

  “你的意思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

  周祺然看了一眼下方變成垃圾場的小屋,再看一眼因為動靜而不怕死地湊過來的村民,一個防護陣法眨眼間就完成,將那些人都擋在了外頭。

  麻煩。

  哼。

  【其實還是有用處的。】

  “什麼用?”周祺然懶懶道,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

  不爽,莫名的不爽。

  【根據數據,小球的心情數據提高不少。】

  “……”

  周祺然再丟了一個腦崩子符箓出去。

  “誰管那小子開不開心!”

  下方的秋博宇正待和宮紅月一同解決空間戒指上的毒石,突然遭到無妄之災,又是一個趔趄。

  而宮紅月已經從一開始的驚訝,逐漸發展成現在的平淡了。

  怎麼說呢,習慣這玩意,有些可怕呢。

  她暗暗想道。

  這大概是天樞真君與秋道友之間行事奇怪的情感交流方式吧?

  星羅蟒再度蘇醒,這次倒是比剛剛蘇醒的時候冷靜了一些,它看到秋博宇宮紅月兩人竟然還在糾結於那個空間戒指,又有了些許要攻擊的跡象。

  秋博宇發現了它的情況,不知怎的,似乎是看懂了它想表達的意思,立時道,“我們知道這戒指有毒,現在正在想辦法把毒石拆下來。”

  畢竟空間戒指本身還是挺值錢的,毒石是另外鑲上去的,想要擺脫和毒物的接觸,那把它拆下來就行了。

  星羅蟒楞了楞。

  眼前的青年,這氣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作者有話要說:  傻球:真君出手救我,開熏

  真君:傻子你被家暴了,還開個鬼的熏

  暮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在這里???





第164章

  星羅蟒此時還是有些迷糊的。為了逃脫殺陣, 它元氣大傷, 記憶大幅度損失, 至今沒能恢複。可以說,之前他一直是靠本能感覺來行動。

  可是這名青年卻讓它感覺到了莫名的熟悉。

  不是模樣,而是他身上的那股氣息。

  黑蟒迷茫了一會兒之後, 便逐漸前進到秋博宇這邊。宮紅月看到的時候快嚇壞了,畢竟剛剛墨玉就攻擊過秋博宇, 現在人家不計較了,萬一再攻擊一次怎麼辦?

  只是沒想到, 那黑蟒還沒到秋博宇的面前的時候,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那般,將頭撐起來, 看向空中,赫然是在尋找周祺然的蹤跡!

  秋博宇一看那黑蟒似乎是有意找真君,哪還會關註手上的空間戒指, 幾乎是將所有的關註力都集中到了它身上。

  為什麼……他感覺對方似乎是想要表達感謝之意?

  為什麼要感謝真君?

  【根據數據, 暮玉蘇醒了,想跟你表達感謝之情。】

  周祺然這邊,系統老實地將接收到的數據報出來。這是這內容太前言不搭後語, 周祺然一聽, 有些懵。

  “這麼一會兒就發現是我了?”

  【根據數據,剛剛你出手壓制他的時候,那靈氣的氣息讓他感覺到熟悉。】

  周祺然往下一看,那黑蟒的眼睛還真是沖著自己的——按照現代世界的科學觀, 大多蟒蛇眼神都不太好,靠溫度啥的來感知人。但就周祺然自己的感覺來看,這修真界不管啥種族,只要修煉到位,眼神都倍兒好。

  唉,都修真界了,講什麼科學呢。

  “按照理論講,傻球的血脈更能讓他感覺到熟悉吧?”周祺然道,“雖然混了一點人的基因進去,但是妖修的鼻子都特別靈啊,不是麼?”

  【他剛剛才回過神來你的靈氣很熟悉,所以被你這邊的情況給吸引了。】

  “……”

  對這有些理直氣壯的理由,周祺然有些無語。但是無語能怎麼辦呢。

  黑蟒仰起了頭,頗有幾分不見到周祺然就不罷休的架勢。

  宮紅月收回手中護體的靈氣,將空間戒指遞給秋博宇,讓他繼續以靈力拆那空間戒指上的毒石後,到了黑蟒這邊。

  “墨玉,你怎麼了?”她擔憂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從遇見那日開始,大黑蛇就一直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樣,如今又是突然攻擊人,又是突然仰頭看著真君所在的地方——剛剛那靈氣大掌,一看就是天樞真君的手筆。這人果然同秋博宇關系很好,護他護到了這份上,恐怕有些師徒之間都沒法做到他那麼及時的救援吧?

  “所以現在要幹什麼?”

  周祺然默默道。

  他原本打的想法是看看這兩人的破案……啊呸呸,是看看這兩人的進展。反正那傻球也很自覺,在自己叫他幫忙之後,就主動和宮紅月對話,積極推進事件進度。

  【隨便你。】

  系統無奈道。

  就算自己提了建議什麼的,周祺然也百分百不會聽。那還不如讓周祺然自己來決定。更何況她本來就無法幹涉他的決定。

  周祺然默默控制著小舟沈下來,看了眼因為自己剛剛的出手而弄得亂七八糟的房子,他面上無半分不好意思,悠悠然就下來了。

  黑蟒與秋博宇見狀,就像是聞到花香的蜜蜂,一前一後湊了過來。秋博宇速度比較快,立時對周祺然道,“真君,這里太亂了,不如我們到屋外?”

  “……”

  周祺然掃了一眼兩個人。

  “你手上還握著一個有毒的戒指。”

  “你全副家當都在他手上。”

  秋博宇:……

  宮紅月:……

  “你們心可真寬。”

  宮紅月聞言,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一慌,啥都不顧了,現在杵在這里什麼事都沒做,十足的尷尬。只是……天樞真君不受到東域一些修士的歡迎,果然還是有原因的吧。

  周祺然看著她的模樣有些感嘆——說好的冷靜人設呢?怎麼有條蟒蛇攻擊傻球就慌成這樣?

  不過在系統看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倒是正常。原書之中宮紅月因為是獨自逃亡,雖然有小球的幫助,但是兩人已經定了契約,也就是說位置是平等的,那樣的情況下,她面對小球的時候,自然不用顧慮太多。

  但是周祺然的身份和小球不一樣。他來湊熱鬧或者說幫忙,是以上位者的姿態加入的。宮紅月會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擺在下位上。失了主動權,自然會發生些什麼事情都心驚肉跳。因為雙方從一開始就不平等。

  黑蟒蜿蜒前進,不多時便到了周祺然面前,它看著周祺然,雖口中無話,但是那認真的態度,猜也猜得出來是感謝一類的行動語言。這回在場的三人都看懂了。

  不過周祺然有系統這個翻譯器,立時給他翻譯了。

  【根據數據,暮玉完全想起了你大鬧拍賣場時的英姿,正在對你表達感謝。】

  暮玉大約元氣還沒恢複,整條蛇看起來都有些無精打采的。不過也可能是剛剛拖住追殺者的行動讓它消耗了太多的力氣。他大抵是記憶還沒恢複,所以還帶著一副懵懵懂懂如夢初醒的感覺,完全找不著北的樣子。

  這都快十幾二十年了,他還沒恢複,這樣的傷勢也太重了些吧?

  “誰跟你是‘我們’?”周祺然開口的第一件事,便是懟秋博宇,而後才看向黑蟒,“我沒看錯的話?你是想感謝我?”

  黑蟒有所動作,似乎是同意周祺然的話。

  “真君認識墨玉?”宮紅月訝然。在天樞真君下來,看起來確實沒有怪罪墨玉的意思後,她終於松了口氣,急急忙忙從秋博宇手中去過空間戒指,手上附著靈氣,形成一層防護,防止毒石的毒再滲透到她皮膚里。只是空間戒指畢竟是個精細的玩意,要在不影響其他寶石的排布的前提下拆掉有毒的那塊寶石,還是有些麻煩的。

  不論是她還是秋博宇,兩人都是折騰了半天還沒做到。

  周祺然看兩人又要折騰那空間戒指了,不由得覺得有些心煩,擡手一招,空間戒指就到了他的手上。

  再一掰一刮,那塊造成宮紅月極大困擾的毒石,就這麼被拆下來了。周祺然這一手簡直是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在兩人驚訝的目光下,他將空間戒指丟回給宮紅月。

  不就是拆東西不影響原陣法嗎?

  周祺然表示這次這兩個是真菜雞,磨磨唧唧的。

  “真君真君!”秋博宇連忙道,“請問那顆毒石可以給我嗎?”

  毒石里蘊含的是何種毒物,秋博宇憑借自己背下的資料,成功找到了對應的毒。效果也如宮紅月表現出來的癥狀一樣。更驚喜的是,這不是什麼品級很高的毒,它的解毒丹是秋博宇能煉制的層級!

  只是,缺材料。

  “你要拿去幹什麼?”周祺然手中拖著那浮在空中的黑色小石頭。

  光華晶亮,瑩潤剔透,若不是被發現了,誰能想到這顆小石頭,可是藏了極多的毒,長期佩戴鑲嵌著它的飾品,便會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毒素入體,不得不說把毒放在空間戒指上這方法實在是狠了些,修士什麼都能丟,就乾坤袋空間戒這種隨身背包不能丟。畢竟大家想要的是瀟灑飄逸有逼格的遊歷,誰想要大包小包帶一堆東西啊。而且有些東西還是稀缺的寶貝,被人看見了,處心積慮要偷怎麼辦?

  “我……”宮紅月在場,秋博宇不想暴露自己在研究毒這件事,便有些眼神閃爍,道,“讓自己能有更多的成長余地!”

  “……說人話。”

  “我想要。”秋博宇幹脆理由都不說了,揚起了嘴角,給了周祺然一抹明媚的笑容。

  ……

  看著好眼煩。

  周祺然直接以靈氣裹著毒石,把它直接丟給了秋博宇。

  誰不知道這小子要過去是想研究更多更好用的毒,畢竟在得到自己的肯定之後,這小子已經決定將毒作為一種隱藏手段和殺手鐧了。

  沒道理這些年傻球的丹師水平精進了,毒物研究就耽擱下來了。以他對這小子的了解,他定然不會放過能讓自己成長的東西,哪怕要多勻一些精力出來去研究練習。

  五年就從築基初期飆升到築基後期,這樣的修煉速度可怕不可怕?不僅如此,他還練了副職,並不是全心全意在修煉。

  這天資,放東域里估計能讓那些一流宗門一流門派搶瘋。但是放在主角身上,又是那麼理所當然。

  “我沒興趣收垃圾。”見秋博宇如獲至寶地將毒石收起來,周祺然就像是要強調什麼那般,說道,“知道嗎?”

  “知道。”秋博宇微微笑著,明明是那般期盼的神態,卻沒有半分的諂媚,“真君不喜歡收垃圾,所以真君以後不想要的垃圾,都丟到我這里就行了。”

  周祺然聽到後,楞了楞,而後冷冷道,“你想得太美了。”

  元嬰修士眼中的垃圾,在其他境界不夠的修士眼中,說不得就是極好的寶物。

  “是啊。”秋博宇就像是想起了什麼那般,道,“因為博宇一直想的是真君,真君生得天人之姿……”

  周祺然這次連腦崩子符箓都不用了,直接一掌揮過去,直接把這小子蓋到了地上。

  一家人,重要的是齊齊整整。這舅舅遭罪了,外甥也不能免災,不是麼?

  “欠收拾。”周祺然面上帶著幾分慍怒,“下次再這樣,把你打進地里,摳都摳不出來!”

  料理完這小子後,周祺然看向暮玉。那星羅蟒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似乎有些迷茫。

  ……

  這家人都有原型就跌智商的設定嗎?

  看著星羅蟒的模樣,周祺然忍不住想起了半妖化狀態的秋博宇。除了過分的積極和熱情,這兩人身上白紙的氣息都特別濃厚。

  就是那種……你一眼看過去,就能知道它什麼都不知道,對什麼都很懵懂,很迷茫的感覺。

  傻球是因為身為混血,妖族血脈被提前刺激出來,思想直接被替換成妖獸的幼崽期了。而暮玉……

  從他最後能自我獻身給主角提升實力這點上看,這恐怕是一個重情之人。星羅蟒在南域就是貴族一般的存在,橫行霸道也無妨,沒人敢冒犯。但是暮雨筠與秋元戀愛,為愛離開南域,前往並不相熟的東域,他也跟了過來。看原文他的自述,一方面是好奇東域的景色,好奇姐夫的家鄉,另一方面就是對姐姐獨自離開的不放心。

  暮玉基本是暮雨筠養大的,暮雨筠是離群索居的一只深淵潛蛟,暮玉是她偶然撿到的小星羅蟒,後來認作了弟弟。在暮玉眼中,暮雨筠就是唯一的親人。

  周祺然也將心比心了一番。如果那蠢貨還活著,甚至還被哪個混小子給泡到了的話,他是怎麼樣都不會放心她前往其他陌生的城市的。

  被欺負了怎麼辦?孤苦無依怎麼辦?萬一跟人吵架,沒個人幫手,無家可歸怎麼辦?

  光是想一想,周祺然就完全能理解暮玉的行動。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暮雨筠死了,秋元死了,留下來的只有秋博宇,而秋博宇現在已經成年了。

  時間已經過了十幾二十年了。

  原書中已經被煉成妖傀儡的暮玉看到傻球的年歲,恐怕也猜到情況了吧。

  反觀現在,暮玉直到現在還是迷迷茫茫,半睡不醒的模樣,沒有半分恢複的跡象。周祺然看了兩眼,不由得有些感慨。

  有些時候,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幸福一點。

  “好好照顧他吧。”周祺然突然道。

  畢竟是個被暫時封號的大佬。

  不過看原文的修為,應該沒比他大。

  “啊?”宮紅月一楞,忙應,“那是自然的。”

  “你們繼續,我閑逛一會兒。”看一眼,周祺然也大概清楚這星羅蟒是什麼情況了。他沒有欺負病號的興趣,加之被秋博宇那麼積極地獻好,感覺上有些受不了。“等一下我會放沒修為的人進來,自己把握分寸。”

  那些村民還盤踞在防護陣法外邊,似乎是十分擔心這里的情況,讓周祺然不由得感嘆這里的村民膽子還真是大。

  明知道陣法將他們拒之門外就是不想要他們進來,還瞎湊過來,真的出事了怎麼辦?

  宮紅月聽到周祺然的話,已經稍微適應他說話風格的她立時提取到了一個信息——“放沒修為的人進來”。也就是說,真君已經出手,攔住了其他人!

  以真君那東域聞名的陣法造詣,定然是在剛剛她們兩人在鉆研如何解毒的時候,布置了一個陣法來給她們提供防護。

  “謝謝真君!”

  宮紅月滿心感激。如今毒素未解,實力大大弱於以前的她,其實並沒有多少安全感,真君這樣的做法,讓她不由得內心一暖。

  天樞真君並不如傳聞中的其他元嬰真君那樣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甚至比起她見過的一些金丹期修士,真君已經是平易近人那一邊的了。

  明明她與對方實力相差懸殊,卻沒有多少被壓迫的感覺。

  修真界以實力為尊,在散修盟內部也是這樣。盟里的金丹修士個個都愛強調自己與其他修士的不同,要求他們多給一些尊重,再多給一些尊重。仿佛在那些修士眼中,金丹期及以上,才算是修士,其他的,皆是無法入眼的泥巴。

  那批攻擊宮紅月沒資格當少盟主的人,除了拿她的性別來說事外,也有人說她修為太低,無法撐起散修盟。

  但是宮紅月如今見到了周祺然,只覺得新奇。

  站在周祺然面前,她只是自發地想尊重,想聽從這位元嬰真君的命令。明明他沒有擺出兇惡的態度,也沒有威脅,最多說一些容易令人慌張的微妙話語,但是所做之事,都彰顯了高位修真者的氣度。

  比起那些端著架子,高高在上的修士,宮紅月覺得眼前的美貌青年,身上的氣息,才是真正的強者該有的氣質。

  而如此強大的人,竟能與一名築基期說笑打鬧。

  ——是的,剛剛秋博宇與天樞真君的對話與互動,在她看來完全就是略顯親昵的說笑打鬧。看起來天樞真君下手不輕,但是只要想起來以天樞真君的實力,碾死秋博宇都不帶費勁的,便會感覺到此人對秋博宇的放縱。

  她總覺得,秋博宇在真君在的場合和沒真君在的場合,仿佛是兩個人。或者說,是面對真君和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仿佛是兩個人。

  他們之間的關系果然很好。

  不僅如此,他們的氣息也是如此融洽,尋常兩個修士靠得過近時,他們身上的靈氣與氣息是會有些微的排斥的。但是這兩人完全不是這種感覺。

  親如一體。

  宮紅月只有這個感覺。

  靈氣能有這種程度的親密感實屬難見,據宮紅月的印象,即便是她的父母,身上靈氣似乎都沒有如此程度的親密。

  她不由得對兩人的關系產生好奇。可是不論是之前的雲霄大比上,還是剛剛她主動問秋博宇他們的關系,得到的都是“恩人”這個籠統又難以判明發生了什麼事的回答。

  周祺然剛走,外邊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兩人看過去,發現屋外來了一批農人,他們或是拿著農具,或是拿著什麼其他能攻擊的東西。見到開了天窗的屋子,他們的速度更快了。

  “仙師仙師你沒事吧?!”

  “發生了什麼事?”

  “剛剛怎麼跟有堵看不見的墻似的。”

  嘩啦嘩啦的,民眾的腳步聲雜亂無章,也看得出來他們是十足的擔心。

  “我們沒事,大家不用急!”

  宮紅月忙安撫眾人。

  秋博宇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拍去身上的塵土。

  他十分慶幸自己穿的是師尊給的靈衣,怎麼折騰也不會有塵土沾上,可以讓真君隨便玩。要是穿的是普通衣服,真君折騰個一兩回,自己就渾身塵土一副狼狽模樣的話,就有些不值得了。

  看著那些擔憂的村人,秋博宇突然有些好奇。

  宮紅月與那星羅蟒,是如何同這村子里的人關系那麼好的?

  現在毒已經知道了是什麼毒,只是缺了煉制解藥的材料。秋博宇覺得自己需要收集一下這個村莊的信息。

  同時,在其他人都沒註意到的時候,他掏出一本小本本,將周祺然剛剛的行動都記錄下來。

  真君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會立時出手援救;

  真君似乎知道些其他的事情,剛剛看星羅蟒的眼神很古怪。

  記完後,他收起小冊子,卻發現那星羅蟒不知何時已經在看著自己了。

  看著他,秋博宇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感覺自己能知道星羅蟒墨玉想表達的意思,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妖族血脈?

  正在疑惑時,秋博宇突然發現自己脖子下方有些發癢。

  他低頭拉開衣服,發現是父母留給他的心口鱗在微微發熱。

  就在秋博宇將項鏈拉出來之後,星羅蟒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那樣,身形陡然漲大,直接將這房子還算完整的四壁給撐開來。

  房屋倒塌,宮紅月反應很快,將村民們拉出危險區,而秋博宇早在崩塌發生的一刻便閃身離開,此時完全毫發無損。

  星羅蟒如剛剛一般朝著秋博宇沖了過來,所有人都阻止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星羅蟒以極快的速度一層層將秋博宇圍起來。

  最終,它像是泄了氣那般,蛇頭緩緩地,緩緩地挨近秋博宇的身體。

  秋博宇睜大了眼,似乎是沒猜到會是這種發展。他立時收回心口鱗,沒有露出半分恐懼,直接與星羅蟒對視,仿佛是什麼對峙那般。

  星羅蟒此時眼神變幻莫測,一會兒清明一會兒迷茫,狀態十足的不穩定。

  只是那低低的嘶吼聲,在秋博宇聽來是那麼地清晰。

  “姐……”

  作者有話要說:  傻球:我要什麼,真君就給什麼,你們有這待遇嗎?

  七葉蓮:……(並不能說話)

  灰一:咱們跟真君要過什麼東西嗎?

  灰二:並沒有。

  熊老四:我跟恩人要食材的話,也是能拿到的,不過還是自己找起來比較方便。

  那一刻,傻球覺得自己的地位前所未有之高





第165章

  噬魂黃沙大陣, 陣法成型之時, 範圍內的活物, 不論植物動物,皆會被抽幹水,化作漫天黃沙肆虐, 襲擊著每一個入陣者。讓他們不是成為黃沙掩埋的屍體,便是成為漫天肆虐的黃沙中的一員。

  是東域出了名的殺陣。入陣之人活著出來的概率, 極低極低。

  “姐,我們中埋伏了, 那些秋家的老匹夫,是成心想要搞死我們啊!”

  男子看著周圍仿佛看不到盡頭的景色,怒道。

  深淵潛蛟與星羅蟒, 皆是對水系靈氣親和的妖獸,現如今,這里所有的水系靈氣都被榨幹了, 他們的實力總要打些折扣, 這分明是針對他們設的殺陣!

  一旁的女子面容美艷,一身華麗的長裙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出來,眉眼間隱隱有著光華, 雙眼似有勾人攝魂之力。她裙擺華麗, 裙身卻不顯繁瑣,盡顯大氣。縱然黃沙漫天,仍無損她的魅力。

  她眉眼微挑,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姐!”

  男子似要提醒女子如今的緊急, 女子素手輕揚,示意他暫時停嘴。

  “小玉,別慌。”她的聲音不如她那仿佛要奪走所有人目光的容貌那般淩厲,只是輕緩道,“這里是陣法的外圍,雖是殺陣,你努力一把,便能夠脫身。”

  她眼神溫柔,輕拍男子的肩膀,就像是之前的無數個日月,輕拍他的身體好讓他安心那般,“再不濟,星羅蟒是有蛇蛻脫身之法的吧,只要能留得一條命逃出去,便還有轉機。而且你還要出去告訴阿元,那些人不止是想對你我下手,讓他務必小心。”

  面對自己的弟弟,女人十分溫柔。

  “姐,為什麼是我出去?”男子愕然道,“不能一起出去嗎?你的修為比我更強,我們只要一同努力,未必沒有機會……”

  女子嘆氣。“你忘了,我是為了什麼過來的?”

  “是博宇……”

  “秋家說有歹人搶走了小宇。”女子冷哼一聲,“不過是監守自盜罷了。我原本想著小宇有秋家的血脈,他們再怎麼樣都不會下手,沒成想……”

  提到這個,男子就有些愧疚,“姐,是我錯了,我把他搞丟了。所以姐,算我求你了,咱們趕緊離開這個陣法吧!”

  “我做不到。”女子拍了拍男子的肩後就站了起來。

  “可是姐姐,萬一博宇不在這里面,你不就白白送命了嗎?”男子語氣急切,面容帶了幾分央求,“我們回去從長計議,可以嗎?你怎麼罰我都可以,我們現在趕緊從這個殺陣之中出去!”

  “心口鱗已經失去了感應,小宇已經遭到了一次足以致死的攻擊。”女人美艷的臉上露著幾絲不安,對自己孩子的擔心讓她內心焦灼,“……而且,我聽到了他在哭。”

  “或許他可能不在這殺陣里面。”女子頓了頓,“可我是個母親,我賭不起這個‘可能’。”

  而後,女人就像是下定了決心,獨自前行,他再怎麼追也追不上。

  明明一直在追隨她的腳步。

  這最後一次,卻是怎麼追都追不上了。

  他們入了秋家布好的殺陣之中。那是針對他們姐弟倆的大陣,怎麼會輕易讓他們逃走。在那之前,姐姐姐夫將他們的兒子交予他代為照管,他嫌這小孩整天睡覺又一身奶臭味,沒怎麼上心,結果不知何時,孩子就不見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姐姐早已將深淵潛蛟用來保命的心口鱗留給了兒子。因為姐姐與兒子一直待在一起,他竟然沒能認出來!他一直以為那小孩身上濃烈的來自於姐姐的氣息,是因為他帶著一半的深淵潛蛟血脈。

  待到後來,秋家派人來說有歹人抱走了姐姐的兒子的時候,一向冷靜聰明的姐姐甚至連姐夫也來不及通知,直接追了過去。他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憂心,也追了過去。

  後面也理所當然的,他們姐弟倆中了埋伏,落入了早已準備好的殺陣之中。

  明明只要努力一些,他們姐弟倆都能逃離殺陣的……

  可是姐姐卻沒能逃出。

  黃沙漫天,那一絲倩影踏入其中,仿佛被淹沒了,再也浮不起來。

  因為追著結界入了陣法深處,連他也差點無法逃脫,最後他幾乎是竭盡所能,終於離開了那殺陣。也自此元氣大損,連原本要去通知姐夫的目的也給忘了。

  青年身上有股他熟悉的,讓他覺得悲傷的氣息,但是他一直沒能回想起來,或者說,是下意識逃避,不敢讓自己回想起來。

  直到如今,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那熟悉的氣息後,大黑蟒垂下了頭,似乎在沮喪,又似乎是在哭。

  秋博宇不知為何也被感染了這份悲傷。明明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傷心的事情,可是看著面前的黑蟒的模樣,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心上一顫。

  “秋家老匹夫,此仇來日必將加倍奉還……”

  似乎是想起了這句話,黑蟒顫了顫,又縮回了原本的大小。

  而秋博宇也聽懂了這句話。

  他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但是黑蟒似乎又陷入沈睡了,另一邊的那些村人雖然被嚇到了,可沒一個人露出恐懼的模樣。有大漢看了看,問道,“那個……墨玉沒事吧?”

  說完他就被身邊的人拍了一下,“問墨玉做什麼!先問問仙師是否安好!”

  “對對對。”漢子滿臉歉意,問道,“仙師刻有大礙?那個……墨玉它平時很溫和的,不會隨便傷人,就是傷人也有理由……啊不對不對,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漢子的臉上滿滿的是哀求,“仙師能原諒墨玉的冒犯嗎?”

  剛剛的那番動作,在這些淳樸的村民看來,那是對仙師大大的冒犯啊!

  宮紅月也是皺了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忙過來抱起大黑蟒,誠懇道,“秋道友,真的十分抱歉,墨玉不知為何……那個……你有什麼要求,盡管提,我盡我所能滿足。”

  秋博宇看著宮紅月手中的星羅蟒,眼神帶著幾分探究。

  真君知道有關這星羅蟒的其他事情,可他不知道。現在星羅蟒頻頻出現異狀,似乎也與自己有關。

  思索了一會兒,秋博宇看向宮紅月,問道,“為何做到這種地步?”

  “什麼?”

  “我是說你,還有那些凡人。”秋博宇緩緩道,“你們為何百般維護這星羅蟒?”

  蟒蛇的外形本來就不怎麼招人類和修士的喜歡,宮紅月能毫無心理障礙地捧起星羅蟒,還能當她是因為救命之恩,不介意星羅蟒滑溜溜的外形。但是那些凡人怎麼算?

  剛剛他就有些在意了,這些村人對宮紅月對星羅蟒,都有些過分熱情了。

  “這我已經同道友說過了。”宮紅月緩緩道,眼中滿是對星羅蟒的心疼,“我落難的時候,是它將我救了回來。我能到這村子養傷,也是多虧了它。”

  “那你們呢?”

  秋博宇看向村民。

  “這……”

  “仙師的房子都壞了,咱們先修這個,再給仙師講講吧?

  那房子先是被周祺然開了天窗,又被星羅蟒陡然變大的身體給撐開了,也可以說是多災多難了,好在這房子周圍沒有其他居民,其他地方的村民又被周祺然的陣法給攔在的外頭,所以沒有傷及無辜。話說回來,這屋子如今跟崩塌了基本沒什麼區別。

  周祺然一聽,也準備讓他們搞好屋子再聽他們講過去,哪知耳邊聽到一小點聲音,看過去的時候,發現是之前見過的老村長拄著拐杖過來了。

  “聽說仙師這邊出事了?”

  這個村子原本是叫宮紅月仙長的,但是宮紅月在周祺然來了之後就不敢擔起這個稱呼了。在老村長的帶頭下,村民們也自發地改成仙師。反正稱呼的還是那個人,基本上沒什麼差別。

  老村長到了後,聽說了星羅蟒的情況和秋博宇的要求後,看了這俊秀的年輕人幾眼,便默默道,“這位仙師,若是不嫌我這把老骨頭說的故事乏味,不如由我來給您講講墨玉當年的事情吧?”

  現成的情報提供員送上門,秋博宇哪會不應。當即應下。

  老村長將秋博宇帶離了宮紅月的屋子。那里已經毀了,他們正在張羅著要把宮紅月的東西搬到另一些空置的房子里去。

  “請問仙師大人您想要聽什麼?”

  老村長將秋博宇帶到了一處湖邊。這湖同村子的距離並不遠,連村長這種老人都能輕松的走來。水面清澈,邊緣處隱隱有流動的跡象,下方時常有氣泡冒出,看起來應該不是湖,而是一處泉。

  “那星羅蟒……我是說墨玉,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你們的村里的。”秋博宇說完,忙道,“他似乎與我有些淵源,我想知道它當初的模樣。”

  “呵呵,仙師大人,我雖是一介凡人,好歹也活了些念頭。”老村長笑呵呵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誰有惡念,誰只是想探究,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看你的模樣,也像是那些半大小子,正是什麼都想知道的時候。”老者緩緩道,“墨玉來我們村,算下來快十年了吧。”

  “快十年?”秋博宇沒想到它已經來了這麼一段時間,問道,“他是蟒蛇吧?看起來還有些戰鬥力,你們村里沒人怕它?”

  “最開始肯定是怕的。”老村長道。“當時我們村邊有個酒泉,那個是什麼想必仙師大人是知道的吧?”

  “自然。”秋博宇道。

  “那條酒泉已經有些年頭了,村里也有很多人去接酒泉的酒,然後拿去附近的酒莊賣,心情好了,自己也喝上幾口。那時候因為酒多,不管男女都會灌幾口酒,小孩子喝不得酒,也有用酒泉里的酒做調料烹的菜。”

  凡人大多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像這村瀕臨酒泉,以酒泉來做營生也並不奇怪。想到這里秋博宇面色一變。

  他可記得,真君是極其討厭酒和賭的。那次提到“酒鬼和賭棍”的時候,真君是真的在生氣。如果這個村里附近有酒泉的話,真君早該發飆了吧?

  根據真君的性格,他肯定不會管這是自然資源啊是其他人的營生手段什麼的,能砸就砸能埋就埋。

  “不過我來到村里,並沒有聞到酒味。”

  “當然是沒有的了。”村長臉上布滿了周圍,添添補補組成歲月的痕跡。他眼神迷離,似在回憶當年。秋博宇見狀給他尋了一處石頭,讓他坐下繼續講。而老村長緩了緩,道,“因為酒泉已經沒了。”

  “沒了?”

  “是啊……那天地動山搖的,跟有誰在炸山似的。我一把年紀了看不清,但是那些小皮猴說,他們看到了天上有個人,在酒泉泉眼的方向。”

  “空中?”秋博宇聽完計較起來。能在空中,得分兩種情況,金丹修士可以借助靈劍一類的靈器穩定地停在空中,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可以直接淩空而立。

  “是啊,大白天空中站了個人,跟神仙似的。”老村長感嘆道,“當時我們村里人都嚇壞了,覺得酒泉的泉眼出了什麼問題,要遭天譴了,都躲回了家里。然後山上就爆炸了,打雷了,好像有神仙在懲罰什麼人那樣。”

  “……”

  秋博宇雖然覺得不太好,但是怎麼說呢,會對酒泉出手的人,他好像想象的出來是誰。

  “然後酒泉就沒了。”老村長感嘆道,“不過就是有,我們也不太敢喝了,那時候村里人都把家里藏的酒搬了出來,怕什麼時候自己也被雷劈了。

  凡人對於修士的情況毫無概念的時候,便會過分敬畏。

  而那日過後,山上突然跑下來一個奇怪的男人。

  “奇怪的男人,如何奇怪?”

  “唉,沒法說。”老村長道,“皮膚破破爛爛,那臉啊身體啊跟煤炭堆里滾過一樣,黑哇哇的。他好像是被嚇傻了,說什麼‘我錯了’‘我不該在酒泉下毒,還請前輩放過’‘大人饒命饒命’之類的話。”

  古怪男人看起來瘦弱,力氣十分大,從山上下來村子後,逮到人就說自己不該下毒自己錯了,遭到報應了,但是七八個漢子上都制不住這個古怪男子。

  “然後墨玉就來了。”

  當時村子里受到那個男人的騷擾,正苦不堪言,莫說是姑娘和小孩了,就是那些漢子,都不太想出來,一出來就要被那瘋瘋癲癲又支付不了的家夥抓到,一陣絮叨。

  然後那通身全黑,間有白色點綴的大黑蟒就出現了。

  它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甩尾擊中那瘋瘋癲癲的男人,將他給打到趴在了地上,就離開了。等有人出去試探那古怪男人的鼻息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殞命了。

  就像是被掐滅了最後一絲生命之火。

  之後村里派人上山查探,發現酒泉已經沒了,而原本酒泉的位置旁邊有一具燒焦的大蜈蚣的屍體,和那古怪男人看起來一樣,是雷擊後燒焦的痕跡。

  於是大家便開始說,“有人要下毒害我們,還招來怪物要吃了我們,但是仙人出現,把有毒的酒泉給毀了,把怪物給殺了,罪魁禍首就放下來給大家認罪。”

  合情合理,毫無邏輯問題,這個說法立時在村里傳開了。

  “所以墨玉是那個時候來的?”

  “是啊!”老村長點點頭,“酒泉沒了,這里就多了處泉水。就是這里。”

  秋博宇總覺得,有淩空而立能力,又擊殺了妖獸不帶走屍身,就像僅僅是為了毀掉酒泉而出手的修士……怎麼越聽越像是真君。

  真君對酒的厭惡程度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嗎?

  因為那“仙人救人”的事情,村里人雖然對修士了解不多,但是對那不知名的“神仙”自顧自保持著感激的心情。

  因為那酒泉的酒已經算是他們日常不可或缺的食物,先不說拿了毒酒賣出去的結果會怎麼樣,第一個遭殃的肯定是他們村里的人。大蜈蚣的屍體又太過駭人,他們從未見過大到那種程度的蜈蚣,要是它出來襲擊他們的村子,恐怕只有所有人給它當下酒菜的結局。

  對著不知情的情況下劫後余生的狀態,那些村人可以說都是松了一口氣。

  恰巧那時候,星羅蟒來了。

  先發現它的是小孩子。在村人們逐漸到新的水源這里取水的時候,有眼尖的小孩發現了泡在水下的它,當即嚇得腿都軟了。

  因為發現有他在,村人擔心了好一陣,之前剛被那個古怪男人鬧過,這黑蟒有一擊就擊敗那男人的實力,那多少個漢子上去打蛇都不夠看啊!

  可是這水源離村太近了,近到不去那兒打水,就讓人有些不甘心的程度。

  漸漸的,有人悄悄去打水,黑蟒沒反應。有兩三人去打水,黑蟒沒反應。人們成群結隊去取水,黑蟒也沒反應,最多偶爾浮在水面上。有幾個膽大的人去取了水,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讓村人放心的還不止這種事情。水源這種玩意,人類想要,動物也會想要。若是這處水源吸引了什麼猛獸過來,村里還要做好防禦的準備,所以老村長一開始就讓人修好房子,務必不要有那種脆弱的房子,有猛獸出沒的時候,小孩子是絕對不能出家門的,總之是全村警戒。

  但是他們發現,有黑蟒在,完全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了。

  因為每每有猛獸靠近,那黑蟒才會過去,要麼一擊斃命丟給村里,要麼嚇唬走,然後重新回去泡泉水。後來似乎泉水也不泡了,就棲息在泉水旁邊,甚至有小孩落入泉中的時候,它還會醒來救人。

  如果只是一開始這樣,村人們還會保持著警戒。

  但是一年過去了。

  兩年過去了。

  三年過去了,它依舊如初,不僅沒有傷害村人,還幫了不少忙。

  黑蟒似乎喜歡潮濕的環境,一直待在那兒睡覺,發現有什麼狀況後才會出來。一開始還有村人害怕它,但是它為村里做出的貢獻太多,不知不覺,村民們都接受了這麼一條黑蟒的存在。

  漸漸的,他們村也開始反過來照顧那只大黑蟒,特別是那些天性愛玩的小孩,喜歡叫它“大黑蛇”。

  “然後村里,有捉兔子的,有捉耗子的,還有找點其他東西的,都送到這泉水邊,墨玉它有時會收,有時不會。”老村長笑了笑,“這時間一長,都感覺他也是我們村里的一員了。”

  “聽起來挺和諧的。”秋博宇感嘆道,“然後它在這里待了十多年?”

  “是啊。”老村長回想了一下,還想起來當初打聽到的小道消息,“我當時去臨近的村里打聽有沒有人見過這種蟒蛇,都說沒見過,不知道是什麼。然後他們說,有家地下拍賣場,就是那種修士才能進去的場所,被砸了,毀得太徹底,當時好像劈了一堆的雷,連我們這種凡人都知道了。”

  “雖然沒對其他人說過,但是我也猜過,墨玉他是不是從那毀掉的拍賣場里逃出來的。它太通人性了。”

  談到這里,老村長也感慨了一番,道,“我看著它陪著我們村陪了十多年,他早就是我們村的一員了。雖然我們並不能幫到他什麼,但是這不是冷待它的理由。”

  聽了星羅蟒的經歷,秋博宇大概拼湊出了它的經歷。

  星羅蟒在東域很少見,會出現在地下拍賣場很正常。所以根據時間順序,應該是真君毀了這邊的酒泉後,又去了拍賣場,把拍賣場給砸了,它作為拍品逃脫,恰巧來到了這里。然後因為不是天性嗜血的妖獸,它待在這里的時候,與當地的村民相處良好,如此十多年下來,關系自然越來越好。

  那麼宮紅月呢?

  宮紅月就更加簡單了,一段時間前,遍體鱗傷的她被突然出去的黑蟒蛇給救了回來。村里很少出現生人,當時看到這位仙姑似的人物的時候,都手忙腳亂起來。

  而宮紅月做出的最大貢獻,大概是給黑蟒起了個合適的名字。

  “以前啊,我們也想過給它起個名,但是不管叫什麼,它都愛搭不理的。”提到這個,老村長就忍不住笑了,“仙師就是仙師,一起個名,叫‘墨玉’,它就精神了,應該是很喜歡這個名字吧。”

  “它一直都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村長知道剛剛墨玉襲擊了秋博宇,忙為它辯解道,“其實它不傷人的,這次可能是意外吧,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墨玉它是個好妖獸,還請仙師和仙長大人能高擡貴手,放過它。”

  “它並沒有傷害我。”秋博宇道,不由得陷入沈思。

  上方,周祺然偷偷聽了全程。

  “系統,那暮玉怎麼那麼好心保護這村里的人?”

  【根據數據,暮玉身為星羅蟒,性情溫順,無噬人習性。在使用蛇蛻之法逃脫殺陣的時候,愧疚之心深藏心中,讓他總想做點什麼事情來補償……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要聽嗎?】

  “……說吧,”

  嘴上這麼說著,周祺然卻有些不妙的感覺。





第166章

  【暮玉來的時候, 在那徘徊的魔修身上嗅到了你出手的氣息, 就把他打敗了。同時他把這村子當成了你保護的地方。】

  “……哈?你說啥?”

  【他把這兒當成你的地盤了。幫你維護日常秩序】

  “……”

  感情他們是祖傳的蠢麼?

  傻球這麼蠢, 這舅舅也蠢。

  雖然嚴格上來講這兩人並沒有血緣關系,種族都不是一掛的。

  周祺然感覺有些無奈。

  這算什麼……報社大boss轉職保安?

  這年頭就業壓力有這麼大嗎?

  周祺然有股無力吐槽的感覺。

  這大約就是有系統的壞處之一了吧,什麼事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一點躲藏的余地都沒有。要不是系統幾次表現出來她無法和對待其他人一樣掃描到自己的內心想法的話,周祺然早就膈應得要對系統動手了。

  作為一個符師, 他覺得自己再一直研究下去,未必不能接觸到系統的領域。系統不論貼心不貼心, 好用不好用,終究是還是外物,只有將東西掌握在手中, 才算是自己的。

  系統說的“數據”是這個修真界所有的完整資料,與修真界眾人的行動。而符師研究“規則”研究到深處的話,確實有找到二者共通處的可能性

  想要成為一個符師, 就要知道規則, 並了解規則。大概就像是代碼之於程序員,沒有學習並了解前者的話,你壓根當不了後者。因為性質很類似, 周祺然才在到了修真界的時候, 直接選擇了發展符師之道,並不輔修其他的道路。

  這大概就是自己與修真界土著相比,比較特殊的地方了。因為是現代世界的來客,周祺然熟知點家文的套路, 思維經常能跳出各種各樣的局限,再以敲代碼時候的經驗來整理歸納那縹緲無形的“規則”,加之有系統提供的各式教材,他學得還是挺開心的,不知不覺就有了現在的陣法造詣。

  再高一些,能否直接掌握系統這樣的存在?

  周祺然將這個想法深藏起來,免得被系統看出來。畢竟現在兩人論關系算是朋友了,有這種想要淩駕其之上的想法似乎不太好。

  但是關系啊感情啊之類的東西,不都是最脆弱最容易消失的嘛?

  周祺然聽完老村長介紹過去後,便沒了興趣,轉而看進度。

  “現在傻球知道是什麼毒了,馬上就能搞出解藥了吧。”周祺然道,“解藥搞完了就能馬上把這兩小子丟去秘寶之地,從秘寶之地出來,那妹子估計就會介紹傻球去丹師大會了。這樣的話任務鏈就接上了,那一部分的劇情我沒啥興趣,就不摻和了吧。”

  周祺然逃避的態度太過明顯,明顯得系統都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道。

  【你不是說要親眼見證主角的成長嗎?】

  “那段劇情雖然有打臉,但是不爽啊,而且以現在的傻球的實力過去,還不是碾壓局。”周祺然哼哼道,“一點都不好玩,幹嘛要看?”

  系統也知道,周祺然一旦別扭起來,你怎麼勸都是沒用的,只能隨他開心。

  只是根據過往的經驗,周祺然這樣的小別扭似乎都堅持不了多久,往往小球那邊發生什麼事,他就會趕過去。雖然用各種理由來推脫曲解,但是本質上,還是他已經開始關心小球了吧。

  只是因為心理障礙,不願承認也不想承認。

  系統覺得,周祺然現在的自暴自棄狀態在小球的積極之下,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至少這位在做事的時候終於會考慮一下亂來之後的影響了。就比如剛剛,她勸周祺然不要劇透,讓小球有成長的機會,他就真的不去劇透了。若是之前的周祺然的話,定然是忍都不會忍,直接下去劇透答案了吧。畢竟在知道後續發展的他眼中,現在的小球和宮紅月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

  到最後,他只是協助把那個帶毒的寶石拆下來,真的已經十分克制了。

  周祺然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越來越重視秋博宇了。不論是出現危機時的第一手救援,還是各種為其考慮的小細節。

  系統此時那種感覺更深了。

  小球的性格仿佛是為周祺然量身定做的,完全就是死咬著他的性格弱點來的。因為一開始獻好會引起周祺然下意識的排斥和引導惡感,所以第一印象十分差,不合理喻的差。周祺然見到這樣子,便會放下心防——與討厭自己的人相處,能讓他自在些。

  而後,小球“幡然醒悟”,突然就意識到了周祺然的好,瞬間變成腦殘粉。周祺然面對他還是原本那一套應對方法,這麼一搞,令周祺然直接失了分寸,慌亂起來。就像是被強行拖出了舒適區的人,滿心滿眼都是不知所措,下意識想要回到舒適區。

  但是不論他怎麼做,小球都不會再討厭他了。

  再然後,周祺然拒絕親密關系的真正原因是對感情的不信任,源自於內心的不安,小球便換著花樣地在周祺然面前展現自己的感情,精明的也好,蠢透了的也好,甚至引起周祺然暴怒的汾安城輿論洗白也好,幾乎就是在拿著鑿子鑿周祺然心頭上那堵厚墻。

  甚至已經有些人翻過墻潛了進去,只是因為一些原因,將自己的行蹤隱藏起來,留下大部隊繼續鑿墻。

  系統覺得,小球現在的舉動,不管是看起來聰明的,還是看起來蠢的,都是極為明智的選擇。想要讓周祺然這樣的存在對他有深刻的印象,甚至有不錯的關系,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周祺然自己先混亂,先崩潰,將原先整理好的條條框框給拆得七零八落。

  破而後立。

  大致就是這種感覺吧。一旦讓周祺然覺得適應,並安穩了下來,那可能以後會是這個身份定位了。系統感覺得出來,小球並不想和周祺然保持如七葉蓮熊老四灰一灰二那些人的地位。

  他想要尋求更加高的地位,正如他一直宣稱的那樣,要站在周祺然的身旁。

  真的真的是巧合嗎?

  混亂的數據之中,是否藏匿著真相。系統覺得自己要更加努力地解析這其中的數據了。

  她沒有權限瀏覽的資料,她沒有機會解讀到的完整數據,還有時不時被排斥出數據的經歷,系統總覺得,那些數據之中還藏著什麼。

  再研究下去,能扒出小球的詳細情況嗎?

  系統還在想著,突然發現了數據發生了變化,忙通知周祺然。

  【根據數據,數據發生了變化。】

  “什麼變化?”

  【根據數據,暮玉已經快恢複人形了。】

  “……”

  周祺然訝然。

  “那麼快?”

  不是還在賢者狀態,滿腦子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在這里嘛?怎麼突然就恢複人形了?周祺然忍不住移動了一下飛舟,飛往那些人所在的地方。

  因為村莊小,周祺然不用怎麼移動便看到了宮紅月這邊的情況。

  因為秋博宇被老村長拉去講故事,宮紅月帶著昏迷過去的暮玉,將他放到了一個新的屋子里,那些沒有農活忙的漢子忙跑上跑下,把宮紅月的東西一個個搬過來。而宮紅月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布置。

  周祺然看了一眼,倒是有幾番感嘆。

  宮紅月再親民,內里也是認為修士與凡人有別的,所以在遇上凡人要服侍她的時候,她會理所當然地接受。因為在她的觀念中,這本來就是正常的事情。

  如果是傻球的話,哪怕眼前這批人是凡人,也會自己動一下手籠絡一下人心吧。這當然不是自己一同幹活,而是讓那些凡人覺得自己幹活是有意義的事情。

  意識到自己不自覺想到了秋博宇之後,周祺然皺了眉頭,有些不太爽快。

  又不是人人都是那小子一樣是個人精,要求就不要太高了。

  床上還是那只黑蟒,還被貼心地卷成了蚊香狀,看起來沒啥動靜,周祺然忍不住問系統,“不是說要恢複了嗎?”

  【根據數據,暮玉體內的血脈在遇到小球身上的心口鱗的時候,受到了刺激,有蘇醒的跡象。但是剛剛那跡象退下去了。】

  “……那你那麼早說幹什麼?”

  【我覺得你可能有興趣。】

  【雖然又是把劇情搞得亂七八糟的發展,但是你一向對這個很有興趣。】

  “系統。”周祺然突然擺出了嚴肅的面容。

  【怎麼?】

  “熱鬧,要發酵出來才叫熱鬧。”周祺然緩緩道,明明是十分無厘頭的話,在他這種認真的姿態之下,竟然自帶了幾分能夠說服人的感覺。

  【……】

  “沒發酵出來的,叫鋪墊。”周祺然道,“我只看熱鬧,不看鋪墊。”

  【……】

  【明白了,我會註意的。】

  能理直氣壯說出這種話的,也就周祺然了吧。

  暮玉有要恢複的跡象,與暮玉沒好好去經歷他的慘事,而是到這里優哉遊哉混日子這件事情相比,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人都出現在這里了,西域的地圖boss沒了,這恢複不恢複,有個什麼區別呢?

  暮玉就是元氣大傷加記憶暫時丟失,來點刺激就恢複了確實沒什麼毛病。刺激點是心口鱗這個更加合情合理。那是每條深淵潛蛟一輩子只會有一個的鱗片,成年之時才會長出來,一段時間內提供一次免死,相當於有使用cd的不死藥啊!為免被其他覬覦深淵潛蛟的種族盯上,深淵潛蛟一族特意把效果往小了往雞肋這個方向說。

  畢竟各個種族內部,誰還沒幾個雞肋的天賦?深淵潛蛟這樣的處理方法也沒讓其他妖修起疑心。不過啊……將心口鱗這種逆天東西藏在“尋常天賦”甚至“雞肋天賦”之中,可以說是非常刺激的操作了。

  畢竟也沒幾個種族的種族傳承里會直接說“這東西太逆天了,千萬不能說出去,萬一引起滅族之災,你便是族內的罪人。”

  這時候深淵潛蛟族人少的好處就凸顯出來了。人少,好管理。傳承說了的情況下,每一條深淵潛蛟都交代一番,便能最大程度上保證消息不走漏出去。

  這般耳提面命下,加之深淵潛蛟自身強大,極少需要用到這種保命手段。所以整個修真界之中,除了深淵潛蛟一族外,知道這件事的其他種族並不多。

  而混血的深淵潛蛟,在血脈沒有達到一個純度之前,也是無法長出心口鱗的。

  這簡直像是老天爺對這個種族的饋贈。

  既然這邊的熱鬧還沒出來,周祺然便想離開了。

  結果出來還沒多久,系統又出了聲。

  【小球想找你。】

  “他找我關我什麼事情?”周祺然遠眺而出,不由得哼一聲,“難道他要找我,我就得迅速過去,隨叫隨到嗎?”

  輕微的撲翅聲響起,周祺然看過去,發現是十分眼熟的紙鶴。

  他下意識拆開紙鶴,放出了里邊留存著的聲音。

  “真君~”

  秋博宇輕柔歡快的聲音響起,周祺然立時皺眉,想把紙鶴扔出去,只聽那後邊還有話。

  “我有事情找真君說,真君想必是能過來的吧?抱歉啦,博宇還不能飛,不然就能自己去真君那邊了。”

  周祺然將折紙鶴的紙揉成一團。

  這個傳音紙鶴的設計是,只要被接收了,發出者就知道了。

  ……他當初為什麼要搞這麼愚蠢的設計!就不能讓那傻球覺得紙鶴拍拍翅膀去追求它的自由去了麼?!

  只是秋博宇突然有話,周祺然……好像真有點好奇他想說什麼。

  畢竟秋博宇也是系統無法探索心理的存在。

  周祺然隱約想起來,好像一開始是可以的,系統還說了傻球對自己產生誤會這件事。但是隨著後面傻球逐漸成長,系統就像是失去了權限那般,再也無法查探他的心理活動了,只能觀察他的身體數據和行動數據這種表現在外在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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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博宇還待在泉水旁,老村長已經回去了。

  如今已經是夜晚。沒有煙塵汙染的夜空顯得清澈無比,就像是在黑色的布上撒了一把寶石,閃閃爍爍,坐在下方仰望天空的時候,仿佛是被星光給擁入了懷中。星空與在泉水中的倒影互相輝映,倒是自有一番美感在內。

  秋博宇坐在這里等了很久。期間有人過來問他用不用幫忙,都被他回拒了。

  他在等待著某個人。

  雖然會故意拖延一點時間,但是肯定會過來的人。

  那個人一直是那麼別扭,又那麼心軟。越是觀察,越是能發現他的可愛之處。

  秋博宇感覺自己像是踩入了沼澤之中,漸漸沈下去。可是他完全沒有掙紮,沒有逃脫的心思,心甘情願地沈溺下去,直至將他淹沒。

  越往深處去,越能發現更多的寶物

  月上中天,新月在空中就像一條極細的彎線,就像是躲藏起來暗中觀察那般。星星奪了它的光輝,在這夜空之中盡情綻放。

  那人終於來了。

  “等這麼久,你是不是傻。”

  空中降下一葉小舟,是那人最愛用的代步工具。

  一如既往的,那人開口,都是懟他的話。可是細細品來,那些話語之中未必沒有關心他的部分,所以秋博宇聽到的時候,心情還是不錯的。

  聽見周祺然話的內容,秋博宇微笑道,“畢竟是我有話的對真君說,多等一會兒是自然的。”

  “說是有話找我說,結果還讓我自己來找你。讓一個元嬰真君這麼做,你面子可真夠大的。”

  從語氣上判斷,那個人的心情不算好。但是他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一直都是這種半怒不怒的語氣,秋博宇都習慣了。

  “博宇如今的修為不夠,無法做到禦空而行,所以只能勞駕真君親自過來了。但是博宇保證,日後有事找真君,博宇定然自己上門,不需要真君再多加勞累。”秋博宇說得誠懇。

  “……”周祺然輕哼一聲,“我發現你身上有個毛病。”

  “真君請說。”

  “想太多。”

  “……”

  “元嬰真君,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周祺然此次難得地擺了個架子。“有事找我的人,不說其他,填滿一百多個這樣大小的池子都沒問題。”

  周祺然指了指那泉。

  “那博宇便努力。爭取比那一百多個池子的人更加優秀,然後找真君。”

  “你是不是覺得,隨時找到我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周祺然從小舟上下來,心情算不得太好,隨便挑了個地方坐下,看著那黑幽幽的泉水。“說吧,有什麼事。”

  “其實是這樣的……”秋博宇看著周祺然,那眸中之光仿佛要比天上的星光還耀眼。“我以後絕對不會喝酒。”

  “哈?”周祺然聽到某個字眼,狀態便暴躁了一些。他不知道這小子突然跟他說這個幹什麼,但是他聽到這個字很不爽。

  “真君討厭的東西,博宇也會跟著討厭。”秋博宇面容嚴肅,神情認真,足以看出他是以十分認真的態度來說這話的。

  “……”

  秋博宇被直接拍進了水中。

  周祺然看著他,冷冷道,“你什麼意思?”

  秋博宇入了水後,並沒有什麼恐慌的情緒。按照常理來說,他這種有過溺水經歷的人對水應該會產生恐懼的,但是秋博宇發現,自己不僅不怕水,還挺喜歡水的。他浮上水面,頭發被水浸濕,一縷縷搭在他的頭上,顯得有些狼狽。

  “真君不喜歡酒吧。”秋博宇道,“而且是非常非常討厭的那種。”

  周祺然沈默著,冷冷地盯著這個青年,眼中似有風雷湧動,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了。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真君討厭的東西,我也會跟著一起討厭。”秋博宇微微一笑,“所以我以後絕對不會喝酒,也不會賭。”

  “無聊!”周祺然道,“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你喝不喝酒與我又有什麼關系!”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忍住出手的沖動。

  秋博宇完全沒有被周祺然的怒氣嚇到,而是輕道,“因為真君對我來說很重要。”

  現在不是表露心意的好時機,一旦說出口恐怕之前的萬般布置皆會毀滅。真君十分敏感,所以要細心對待。於是秋博宇選擇這樣似是而非的說法。

  再說“崇拜”,效果就打折扣了。

  他大概是個惡劣的人吧,像這樣,帶著自己的小心思,避開他的敏感點,一點點挨近那個人。這樣的話,待到來日他表露心意,那人也能接受了吧?

  周祺然沒想到是這種回答,還以為是和以前一樣的“我崇拜真君”什麼的,頓時面色古怪,手中靈氣打出,卻是避過了秋博宇,打在了他身後的泉水中。

  一瞬間,泉水水面爆開,連地面也有些震顫。水中的秋博宇被那勁力一帶,也飛了出來。他看準時機,安穩地落地,沒有狼狽地摔在地上。

  再看過去,秋博宇發現真君也看著自己。

  “叫我過來就是來說這種無聊的話?”周祺然冷淡道,“你覺得這樣能討好我?你在妄想什麼?”

  說完,就像是逃跑那般,他急急地離開,秋博宇連他的背影都追尋不到。

  秋博宇理了理濕透的頭發,直接倒在了地上,長舒一口氣。

  還活著,就還有機會。

  每次挪近一腳都有可能遭遇雷霆般的攻擊這件事,秋博宇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因為經過他的觀察,他發現真君有著十分嚴重的心理障礙。最明顯的就是他喜歡引導別人對他產生惡感。

  發現自己喜歡真君的時候,秋博宇就做好心理準備了。甚至他都想過,要不要給師尊傳個訊,說如果自己死在了真君手上的話,定然是自己先冒犯,心甘情願,讓他不要對真君尋仇。

  但是現在看來,他的希望還是不小的嘛……

  至少真君一直這麼心軟。每次都是色厲內茬。

  另一邊,周祺然十分想找個地方砸一砸發泄一下。

  小球這一招,說不定還挺有用的。

  一直在觀察數據的系統想道。

  周祺然會這麼激動,就是因為他已經受到了影響。

  希望小球能履行他的諾言,因為周祺然是會記住他的話的。

  如果被發現他毀約了……

  大約周祺然以後是真的不會再搭理他了吧。

  是真的棄之身後,哪怕世界毀滅都不會再去管的程度。以她對周祺然性格的了解,他是極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

  如今這般關心秋博宇,雖然他自己不承認,但實際上就是他已經交出了一部分情感。若是小球有任何輕視這感情的行為,周祺然便會全數收回,置身事外。

  這是他的自保方式,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只是小球太積極太熱情,讓他不知不覺有了期待,便一直駐足觀察。

  系統可以肯定,周祺然說丹師比賽那邊他不關註,到最後肯定也會跑去圍觀。

  但如果小球違反了自己的諾言的話……

  他與周祺然,從此只能是陌路。





第167章

  找出了毒丨藥, 也把中毒的源頭給拆下來了, 接下來只要搞定解毒這件事, 兩人便能啟程前往散修盟的藏寶之地收取秘寶了。

  這流程,比起原書之中的情節,時間可是縮短了很多。

  那日在泉邊被傻球拉住許下不喝酒的承諾, 他把人拍水里直接離開,如今已經過去了幾日。周祺然感覺心里還是有些不得勁。看著這幾日兩人在為那解藥的素材發愁, 出於某種莫名的心思,他並沒有馬上去問系統解藥在何處。系統主動說的時候, 也被他打斷了。

  雖然答應湊熱鬧的是周祺然,但是秋博宇好似已經把事情完全攬自己身上了,幾天下來不論是研究毒物還是尋求解毒方法, 都很勤快。

  勤快到周祺然有把籠罩整個村子的防護陣法給撤去的沖動。

  周祺然看著眼前若隱若現的陣紋,手持陣盤,使勁讓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眼前之物上, 而不是莫名其妙飄到某個房子里。

  嘖, 煩死了。

  周祺然把這幾天的煩躁都發泄在了外邊的那批人上邊。似乎是有人將宮紅月在此的消息傳了回去,陸陸續續有修士到這里,做出一副尋覓東西的模樣。周祺然隨手一弄, 一個防護陣法結結實實地籠罩住了這個村子, 連那口泉水都沒有漏過去。

  不過這村子里基本是不修仙的凡人,對這變化倒是毫無感覺。而唯二的兩個修士,一個因為中毒實力大損,也沒走出陣法之外的範圍, 所以並沒有察覺到周祺然又加了一層防護陣法。而另一個,發現這幾日完全沒有追兵追過來的時候就猜出了大概。

  他知道,除非是有逗玩之心,否則那人是懶得去對付他嘴里的“菜雞”的。那人的處事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一時興起”,如其他修士汙蔑抹黑他的名聲,他毫無反應,甚至有放縱的傾向,但是只要有人行事引起真君的註意,那麼會遭遇什麼……連他都猜不出來。

  真君手段太豐富,手段太多,想法也很跳脫,他都是從結果逆推回原因的,還沒到能從原因推測結果的程度。

  不過那人還是有一些小習慣的,比如現在的情況,真君主動針對那些追殺的修士,以他的性格,必然是先搞一個防護陣法,攔住那些人前進的腳步,然後玩心起來了,再針對其中的幾個修士下手。

  看真君離開時候的情緒,與他這幾日都沒出現的情況綜合來判斷,秋博宇也猜得出來真君應該是把負面情緒撒到了其他人身上。修士不會對凡人出手,所以應該就是那些追殺宮紅月的修士遭了殃。

  自己許諾的時候都沒想起來這件事,現在想想,那些修士正好能幫自己轉移真君的註意力和活力。從這一點上,秋博宇對散修盟印象不錯。

  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

  秋博宇猜得大致差不離。

  周祺然像是做了個罩子將村子給扣住了,其他修士完全無法察覺到這里也無法進入。

  這樣的防護陣法是最實用也是最不會出幺蛾子的那一種。以周祺然的修為和陣法造詣,就是隨手丟的陣法,讓那些不過築基煉氣的散修吃癟還是輕輕松松的。但是穩雖穩,沒多久周祺然便覺得無聊了。

  無聊了怎麼辦,那就搞事唄。

  他想搞事的時候,從來都是不忌對象不考慮後果的,如前幾天的小孩們。他心情起來了,想動手就動手,不會再管其他。

  周祺然至今還沒能掌握的只有大型空間陣法,諸如傳送這一類的,其他的陣法他基本都研究了一下陣圖。雖然不一定是完全精通這個陣法,但是參考見過的陣圖,以自己對規則的歸納理解來依葫蘆畫瓢,還是不難的。

  迷陣,地陷,重力加大……周祺然用簡略版的各色陣法圍住了村子,那批修士成了他最好的試驗小白鼠。

  他們剛脫離這個陣法可能就落入那個陣法,無論逃往哪里都無路可走。

  因為周祺然的惡趣味,那些陣法基本不致死,在修士精疲力盡到快危及生命的時候就會被甩出陣法範圍。

  這當然不是因為周祺然心善。

  看著那些修士中了陣法之後,誤以為這里有寶物,同時覺得自己又大難不死逃脫,抱著“寶物說不定與自己有緣”的想法一次次來闖關一次次被丟出去,周祺然就覺得特別好玩。

  這叫可循環利用,懂不懂?

  他覺得自己現在非常能理解的貓的心態。貓逮住了老鼠不會馬上咬死,而是要玩一玩,玩樂呵了,老鼠累死或者流血過多死了,它再一口吃掉。這種以上帝視角來看別人被自己折騰得欲生欲死的模樣,其實還是蠻爽的。

  那些人被眼前的情況所迷惑,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以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接連不斷地來挑戰,最終不過是當個小醜,在各式陣法中過一遍,供周祺然一樂。

  畢竟按照原書的角色定位來看的話,這一批修士,統統只是炮灰而已。

  周祺然借著這批修士,排遣了這幾天的無趣。眼下他準備給防護陣法加點效果,卻總是集中不了精神。明明是要專心搞出一個大新聞,但是因為心思飄忽,倒是一直沒有開始動手。

  特別是神識掃到傻球這幾日特別勤快地研究毒物的時候,他有撤去陣法的沖動。

  他想看看那些修士一窩蜂擁進去後,那小子還能否保持那遊刃有余的模樣。

  亂拳都能打死老師傅,炮灰們齊心協力,說不定真能削傻球一頓。

  宮紅月中的毒不算稀有,解毒的方子也不算稀奇,但就是有個問題——那丹方之中有一味名為毛璃芽的靈植。

  毛璃芽本身不是什麼稀罕的靈植,還屬於一種常見的有毛病的靈植——有毛病是指,這毛璃芽擅長掩藏自己身上的靈氣波動,讓修士完全無法通過粗略的靈氣搜尋來找到它的所在。但問題是,它長得太亮眼了,幾乎是每個知道毛璃芽的修士都不會認錯。

  任誰看到土里鉆出一株葉片半透明,葉脈發黑的植物,都難以忽視吧!雖然有些角度看還是挺好看的,但是大多數毛璃芽都屬於明明有葉子,遠看卻是縮小型枯樹的存在。

  不管是什麼靈植,想找生長了許多年的,除了去野外去秘境自己刨以外,其他渠道獲取都比較麻煩。雖然毛璃芽是解毒丨藥中常見的材料之一,但是解毒的丹方要求必須是年份四百年以上的毛璃芽。原書之中這兩人也是被這靈植給難住了。別說他們在逃亡中,沒法順路去大一些拍賣場或者坊市集市。

  說真的,他們要尋找尋常的毛璃芽都不容易了,還要求四百年以上,他們要怎麼找?

  原書之中這件事難住了兩人,但是他們只能先躲避追殺再另做打算。偶然之間他們倆入了一個荒村,竟然機緣巧合在那里發現了他們唯一缺的毛璃芽,年份也夠,當時便喜不自勝。

  至於現在……

  周祺然感覺自己完全沒啥精神。

  反正宮紅月那毒也不影響她的命,只是影響她的實力,再拖一段時間也無妨。不如說這兩個現在的走劇情的進度太快了,快到他都見到傻球出去跟那些村人搭話了。

  一看就閑得發慌。

  在這樣的情況下,星羅蟒,或者說暮玉終於是醒來了。

  它一直在睡著,就在某天的早上,突然有了動靜。

  它純黑點綴著白色的身體不斷移動,一縮一放,在那窩里扭來扭去,似乎是極不舒服的樣子。待到秋博宇與宮紅月聽到了動靜過來的時候,它身體一扭,突然撲朔朔地掉下一堆碎屑,看起來像是蛇在蛻皮,但是又不是的樣子。

  而後他嘶吼了一聲,身體整個抽搐起來。宮紅月都看呆了,不知道該怎麼辦。而秋博宇則是在冷靜地觀察著眼前的星羅蟒,眼目光之中似有探究。

  這麼一個對比,誰親誰疏幾乎是立馬見分曉。

  而後秋博宇就像是看出了什麼那般,一把拉住宮紅月,把她往門外拉。

  “你幹什麼!”

  宮紅月哪能任由秋博宇拉著離開,當即就反抗了。墨玉不僅救了她,還多番幫助她,甚至在這全是凡人的村子里,墨玉是唯一能陪著自己,聽自己訴苦的存在。或許一開始還因為它是蟒而有些畏懼,但是到了後來,她已經能十分親密地抱起墨玉了。

  墨玉對於她來說,十分重要。現在墨玉出狀況了,她怎麼能離開!

  見宮紅月反抗,秋博宇倒也不強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紅衣女子一眼,話中似有深意,“你確定要待在房內看著?”

  宮紅月見秋博宇擺出來這副態度,下意識一個皺眉。她覺得這中間可能有什麼問題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但是她真的不能放任墨玉在這兒不管。

  見她眼中已有決意,秋博宇突然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而後道,“那你……不要後悔。”

  說完,徑自走出了門,還順道把門帶上了。

  秋博宇這番態度太過古怪,但宮紅月無法顧忌那麼多,立時回身想去看看星羅蟒的模樣,卻沒想到見到的是一地白色的碎屑。

  碎屑之中坐著一個少年,身形健壯,身上肌肉如虬龍盤結,明顯但卻不誇張。他有著一頭黑色的長發,皮膚白皙,雙眸是十分有妖修特質的琥珀色豎瞳,看人的時候總讓人有一股冷意,就像是被盯上了,總有股陰郁蘊含在內。

  一個妖異,十分有氣場的少年。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左右的年歲,臉上還都些微的嬰兒肥。他看向宮紅月的時候,明明沒有威壓,宮紅月卻奇異地有些喘不過氣。

  以及……

  被少年的氣場震懾住了,宮紅月此時才後知後覺——

  對方!沒穿!衣服!

  秋博宇在門外掐著時間,終於等到宮紅月尖叫的時候,默默點了點頭。

  和他猜的一樣,星羅蟒是公的,以及宮紅月的反應確實比尋常女修快一些。若是平常的女修,貿然見到有男的在自己面前赤丨身丨裸丨體,都會下意識呆一呆。宮紅月能這麼快反應過來實屬難得。

  而圍觀了一切的周祺然,在空中飄著,看著那少年模樣的暮玉,不由得有些疑惑。

  “系統,怎麼這暮玉說變就變,我記得他沒這麼小吧?”

  原書中這位boss出場的時候早就是成年人模樣了,如果是個少年的話,肯定會有所描寫。但就算是算上他被拍賣出去,被妖修煉制成傀儡,又在西域搞事的時間,他這個時候都不該是這副模樣啊。

  妖修又不跟人一樣遵從時間規律長大,他們只要能修成人形了,按照靈氣的消耗便能控制自己的人形的歲數在一定範圍。秋博宇這種混著人類血脈的另算。如果是他是純妖修的話,純血深淵潛蛟這個年歲妥妥算幼崽,他估計人形都還沒修出來,化形承認也只能是少年甚至幼童模樣。

  【稍等一下。】

  似乎是沒想到周祺然會關註這個,系統頓了頓,立時順著周祺然的疑惑去查詢資料,過了一會兒才得出結論。

  【暮玉是以蛇蛻之法逃脫殺陣的,他舍棄了大量靈氣和修為,用盡全力護住神魂,成功逃離了陣法,但也因為元氣大傷,至今沒能恢複。他與小球身上的心口鱗接觸後受到刺激,體內血液活躍起來,快速修複身體的殘損。如今的暮玉,是經過蛇蛻之後的暮玉,因為修為降低,需要再養傷一段時間,才能恢複至原來的狀態。】

  “所以其實還是沒養好傷?”

  【是的,暮玉如今恢複神智,也再度掌握了化形,但是修為下降,無法保持成年態。】

  聽完系統解釋後,周祺然就大概理解是什麼情況了。

  簡單來講就是滿級號掉級掉裝備,現在重新開始升級了,但是雖然是老手上號,也需要時間去跑任務打怪。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那傻球反應那麼快,直接就猜到了要發生什麼事,提前躲開了尷尬。

  妖修主要生活在南域,東域這邊除非是有興趣去研究了解,不然是對妖修的情況一問三不知的。雖然傻球自己就有妖修血統,會關註妖修相關的事情是正常的,但是不管怎麼看,周祺然都感覺傻球是從系統資料庫里得到的信息。

  也只有系統資料,是最清楚也是準確的修真界百科。

  周祺然感覺有些微妙的不爽。

  宮紅月的突然尖叫讓暮玉也楞住了,而後回神,一把拉過旁邊的被子,蓋住一丨絲丨不丨掛的身體。

  “你……”少年眼中有些迷茫,似乎回憶還未完全蘇醒。他感覺得出來有個對自己十分重要的存在就在門外,可是卻有些分辨不來那是什麼。像是個人,像是個物,又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死亡氣息。

  宮紅月傻了一會兒,聽見少年的聲音,立時滿臉通紅奪門而出。在門外,她看到了在那里優哉遊哉的秋博宇,訕訕道,“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所以我讓你別後悔。”秋博宇一副不鹹不淡的姿態。“根據我查過的資料,蛇形妖獸瘋狂褪去身上舊的鱗片與雜質的時候,不是要進階就是要化成人形。你之前便說過了星羅蟒開了神智但還沒化形,所以剛剛那個可能就是化形了。

  而且……

  秋博宇不由得想起了星羅蟒昏迷前做出來的古怪舉動。

  他……與自己,有什麼關系嗎?

  宮紅月臉上的燥紅還沒褪去,與她平時的冷靜和思維敏捷有些不搭鉤。似乎是第一次突然見到男子果體,她有些慌,畢竟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而且,那少年還是墨玉變的?

  墨玉一直未能化成人形,她也不介意,只覺得有其陪伴便滿足了。

  秋博宇看了她兩眼,想到之後還要和她去什麼散修盟的藏寶之地,他便忍不住皺眉道,“不過是見了人沒穿衣服的樣子,這般驚慌失措做什麼?”

  “啊……這個,只是……”宮紅月目光遊移,不太想回答秋博宇的這個問題。

  “真君以前同我說過……”

  這話一出,上方一直在看戲的周祺然立時凝聚精神,連手中的陣盤都給放下了。

  “……在戰鬥之時,不能被對方的外形外貌所影響。”

  宮紅月聽罷,似有所感,道,“確實像是真君這等級別的存在會說出來的話。”

  雖然秋博宇說的是戰鬥的時候,但是這個道理也適用於平時,漸漸的,宮紅月也冷靜下來。

  而後兩人身後的門被推開,取了被子遮住重點部位的少年探出頭來,神色陰郁,目光在兩人身上都停留了一會兒。

  那絕對不是築基級別能擁有的實力。

  這個時候,兩名築基都清晰地感覺到了與對面的實力壁壘。

  而後,少年就像是發現了什麼那樣,突然睜大了眼,似乎是見到了什麼令人恐懼的事物,一把沖過來,眼看那手就要襲向秋博宇的脖子。

  秋博宇見狀,本還在計算著哪個方法最能避開這個突然襲擊,卻感覺身後一股力道出現,將他整個人如同拎小雞一般扯離地面。少年很快,那股力道更快,幾乎就是出現的那一瞬間,秋博宇便看到自己身處半空中,下方是已經冷靜下來的宮紅月,與一招打空,看向上方的少年。

  少年嗓音嘶啞,似是喉嚨都被銹蝕了,說出來的聲音與其說是說話,更像是蛇的嘶嘶聲。

  “你的……脖子……”

  秋博宇已經無心關註這個奇怪的少年了,他擡頭向上看,並沒有看見什麼,但是他知道,真君一定在某處,圍觀著現在的場景。

  說到自己的脖子,秋博宇只能想起來自己還掛著父母給的心口鱗。想到之前星羅蟒就是因為與心口鱗靠近才受了刺激,他幾乎就是馬上聯想到了這個身上。

  少年沒有得到回應,那屬於東域的獸瞳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尋找能抓到空中的秋博宇的辦法。但是很快,他便像是嗅到了什麼那般,看了看宮紅月,又看向上方。

  他的記憶尚未完全蘇醒,如今的行動也是迷迷蒙蒙的。

  還需要一個契機……

  秋博宇想了想,突然道,“你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人?

  幾乎是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少年便下意識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思考還好,一旦找到了這個方向,那記憶就猶如潮水一般瘋狂湧來,刺得人頭腦發疼。

  少年只覺得頭腦一陣劇痛,忍不住跪倒下來,按著腦袋,就像是要把那痛苦壓抑住一樣。

  他的嗓音也開始有了變化,從已被腐蝕的金鐵,逐漸變得順暢,不再艱澀生硬。

  “我……我……玉,暮玉,墨玉?啊……”

  他似乎處於混亂之中,周身氣場也消失殆盡。

  然後秋博宇感覺身後的力道消失了,他直接掉了下來。

  “姐姐……秋……秋家……”

  最後,他蛇瞳之中盈滿了憤怒,“秋家!”

  宮紅月沈默著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不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發生的事情,正在一步一步地超越她的想象。

  秋……

  她目帶擔憂地看向秋博宇。

  這位道友正好姓秋。莫非他們真的有什麼淵源?

  而秋博宇也在疑惑。

  這星羅蟒,絕對與秋家有淵源!

  可問題是……他與秋家,到底是什麼樣的關系。

  如果他與秋家是敵對仇視的關系……

  秋博宇眸光一深。

  那他是否可以借這星羅蟒之手,給秋家找點麻煩?

  小舟之上,周祺然已經嗑起了瓜子。

  “嘖嘖,可惜傻球和暮玉沒有直接的血緣關系,不然以妖修的習性,估計分分鐘能認出來。”

  暮玉是暮雨筠認下的弟弟,種族都不一樣,自然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現在讓暮玉受到刺激的並不是秋博宇自身,而是秋博宇身上帶著的暮雨筠遺物心口鱗。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暮玉記憶逐漸回歸,然後傻球一臉認真樣地懵逼,宮紅月面帶擔憂地懵逼。

  這戲——

  周祺然咬著瓜子。

  一般般。





第168章

  大約是被秋博宇的那句話給刺激了, 暮玉看起來十分痛苦, 身上也逐漸冒出了黑色的鱗片, 與受傷瀕危的秋博宇倒是有幾分相似。

  “……啊……啊啊啊……”

  似乎是想起了十分痛苦的回憶,少年的聲音再度變得嘶啞,猶如常年身處黑暗的人突然來到了陽光之下, 失了聲的哀嚎,比之刺耳的慘叫怒罵更讓人體會得到他的痛苦。

  蛇蛻之法, 是星羅蟒最後的脫身之法。大抵高級些的蛇類妖獸,都會有類似形式的傳承。狡兔三窟, 壁虎斷尾,基本上妖修都會有自己的逃脫之法。而蛇蛻之法作為星羅蟒所傳承的一個秘法,要使出來自然有它的代價。

  記憶逐漸回籠, 暮玉想起了那帶著殺意的漫天黃沙,想起了那些掛著虛偽笑容的秋家人,想起了恩愛的姐姐與姐夫。

  在脫離陣法的那一刻, 他是十分清楚的。

  姐姐, 兇多吉少。

  剎那間,他回過神,看著身旁的兩個陌生修士, 眸中似有焦灼, “這里是什麼地方?”

  “永西村。”宮紅月默默答道,看著暮玉如今的狀態,眼中似有疑惑。

  這墨玉……完全不像是初次化形。

  難道一直以來是自己誤會了,墨玉不是什麼修煉出了神智的妖修, 而是受了傷修為倒退的妖修?!

  直至現在,宮紅月才後知後覺發現這件事。實在是剛剛暮玉的強者氣場與沒穿衣服這沖擊性的場面讓她的大腦一瞬間罷了工,直到剛剛被秋博宇說了之後才回過神來。現如今她擔憂地看著狀態古怪的星羅蟒,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呆站在原地。

  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地名,暮玉的腦子卡了卡。他似乎還沒有完全恢複,腦中混沌,有些迷茫的樣子。但很快,他找到了自己需要重點關註的地方——

  他將視線移到秋博宇身上。這築基修士身上有股令人懷念的氣息,更別說還有一股濃重的,令人感覺到死亡的腐朽味的氣息繚繞在他身上。

  暮玉張了張嘴,似乎是用了些力氣,才勉強出聲,“你……”

  卻沒想到,秋博宇直接搶了先機,“你與秋家是什麼關系?”

  似乎是覺得這樣還不夠刺激,秋博宇再補了一句,“安漳城秋家。”

  暮玉也正好在記憶恢複期,思路邏輯還是一片混沌的狀態,被秋博宇這麼一問,不由得就朝著這個方向回想過去。

  很快,暮玉的眼中迸發出仇恨,“秋家的那些混蛋!!”

  秋博宇眼神微瞇。

  很好,果然是與秋家有仇的。

  作為一個“被趕出秋家”的存在,他很自然地將自己摘出秋家。他的姓是從自己父親那邊繼承而來的,與秋家無關。秋家或許將他養至長大了,但是那段時間,除了不用去伺候人意外,秋博宇活得和個下人沒什麼區別。甚至不用伺候人,也不是家族照顧自己,而是他們覺得,帶了秋家血脈的秋博宇去伺候其他人的話,會讓他們丟臉。

  他們重視的,不過是自己身上的“血脈”罷了。在那場追殺之中,他與秋家的關系,就此決裂。

  既然那是一個不歡迎自己,自己也不喜歡的汙糟地,為什麼還要回去呢?

  秋博宇擡頭往上看了一眼,似有某種希冀。

  他可是有了想要追尋的存在。

  暮玉怒罵出聲後,似乎是終於將心中的憤懣之情發泄出來了。他睜開眼,那雙蛇瞳之中是滿滿的妖異,昭示著他非人的身份。他站起身,不複剛剛的無助與痛苦,長舒了一口氣。

  “你身上的那個是什麼。”

  他眼神鎖定了秋博宇,或者說,是鎖定了秋博宇脖子上的某個東西。

  那是一個他絕對不會認錯的東西。

  “父母遺物。”秋博宇見狀,知道這墨玉恢複了,不能像剛剛那般對待了,不由得目露防備,等著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遺物?!”

  暮玉睜大了眼,正要有所動作,就突然感覺身上一股力道傳來,他就像是突然被人拎起來了那般,帶離地面,一瞬間便無影無蹤。徒留原地的宮紅月與秋博宇面面相覷。

  山林之中,僅僅披著被子的少年被粗暴地丟在了地上,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葉小舟,飄飄悠悠地沈下來。舟上有個青年,盈著水的桃花眼,溫和的五官,組合在一起獨有一分妖孽的味道。他皮膚白皙,毫無氣質風貌地斜倚著小舟,就像是看著什麼笑話一般看著下方的少年,若是脾氣稍微激烈些的,說不定看到這姿態這神情的第一時間,就會爆發。

  而那少年只是眼神變了變,察覺到了剛剛帶走自己的靈力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最後一段塵封的回憶終於解除,暮玉楞了楞,擡頭看向上方。

  那日僥幸從籠中逃出的自己,回頭看到的,便是這人。

  身著玄衣的青年將拍賣場毀了,救了自己。也許他的目的不是救自己,但是因為他自己從而得救這是事實。

  見少年想得出神,青年絲毫不體諒他,出聲打斷了他的沈思。

  “餵,衣服還沒穿好呢。”

  話語之中是滿滿的調侃與揶揄。

  暮玉回神,馬上註意到了自己身上的狼狽,忙拉好遮蔽的布,同時看向青年,“那日破壞了拍賣場的是你嗎?”

  那段期間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眼下這個人就在自己的面前,所以他能比較清晰地想起那段時間的回憶。雖然說出來的是疑問句,但是在話出口的那一刻,他便確定了答案。

  周祺然看著他,突然道,“那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嗎?”

  “大概吧。”暮玉想起自己當時的處境,也是苦笑一聲。

  相當於人修金丹期級別的妖修,到頭來落得被路過的散修見到抓起來,送到了拍賣場的結局,倒是有些諷刺。他甚至有些不敢想如果這人沒有破壞掉那場拍賣的話,自己會落得一個如何的下場。

  暮玉如今對時間的把握有些模糊。使用蛇蛻之法後,他一直都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莫說是時間,那段時間的經歷能否完全想起來都難說。

  他行禮,並開口表達了他的感謝。對於對方突然將他帶來這里這件事情,他也不惱,而是說明自己需要回去原來的地方。

  他已經隱約記起了宮紅月,那個紅衣女子。同時那個少年說出的話也令他震驚。

  如果是遺物的話……

  想到這句話可能的含義,他便驚出了一身汗。

  似乎是看穿了少年的想法,周祺然微微仰頭,輕道,“你想得沒錯,那傻球叫秋博宇,我想你對這名字不陌生吧?”

  秋博宇不知道那星羅蟒被真君帶去做了什麼。

  只知道他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那星羅蟒化成的少年終於是穿上了衣服回來了。他腳步聲十分輕,如果不是秋博宇體質過人,可能都沒法第一時間發現有人靠近他。

  這幾天他一直在鉆研這個毒丨藥的配方。靠著之前對於毒的研究,秋博宇早就知道解毒丹的配方了。但問題是,那四百年的毛璃芽實在是不好找。研究了一番,確定自己與宮紅月都沒法拿出替換的靈植後,秋博宇都打算去坊市之類的地方找一找了。

  暮玉過來的時候,正好是秋博宇研究暫歇的時機。捕捉到那細微的腳步聲,他看了過去。

  少年面色古怪,似乎是聽到了十分沖擊性的事情,連帶著看自己的眼神都有幾分奇怪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秋博宇這里。秋博宇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不由得將手中的研究資料收回,看著那少年一步步靠近自己。

  “那個……”少年似乎有幾分不好意思,“你便是秋博宇?”

  秋博宇默默點頭,同時道,“不過已經被秋家趕出來了。”

  少年眼中霎時間出現了幾分怒氣,“趕出來?他們怎麼敢!”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少年忙收斂住自己的情緒,試探性地問道,“那個……你對你的父母,還有印象嗎?”

  秋博宇見對方問了這個問題,心下便有些覺得古怪。但是想到真君帶走了他又能放他回來,這人身上雖然奇怪之處頗多,但應該不是什麼窮兇極惡之輩。且在秋博宇看來,有關父母的事情也不是什麼絕對不能說出來的隱秘,於是他簡單道,“我有記憶以來,從沒見過他們,只知道他們一前一後隕落了。”

  少年的眼神之中透著幾分悲傷。明明該是冰冷無情的獸瞳,那感情卻是那麼地真切。

  秋博宇看出了不對,忙問,“你與我的父母認識嗎?”

  少年一聽,就像是意識到壞事了那般,趕緊道,“沒有沒有,就是……”

  “……覺得你辛苦了。”

  “我覺得還好。”秋博宇道,面上沒有半分痛苦之相。“以往的生活只是將我局限在一處,後來結識了真君,見證到了世界的寬廣,不論是何時,都談不上辛苦。”

  “那你現在在哪門哪派?”

  “無門無派。”秋博宇提到這個,想到自己能和真君用一樣的自我介紹,便忍不住有些小愉悅,“散修一名。”

  少年聞言,似乎是不知道再說什麼那般,有些匆忙地道,“那個……就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說罷,便逃了。

  對於他,暮玉總覺得心中有幾分愧疚。

  當年那個還要人抱著看護著的小嬰兒,原來已經這麼大了嗎?

  想到這里,暮玉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當初不是他的疏忽,這孩子,也不會失了父母吧……

  在那林中,聽著那個救過自己的青年簡略講了當年的事情,暮玉心中已經不是悲傷與後悔能形容的境況了。

  那人不知道從哪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甚至還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當暮玉知道當年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當年的嬰兒秋博宇也在父母雙亡的情況下長大之後,心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怎麼都不是滋味。

  他最後連報信都沒能做到。逃離陣法之後,他竟然渾渾噩噩茍活到現在!

  他當時就想把當年的事情告訴秋博宇,讓他知道當年他的母親是如何死在秋家的設計之下的沖動,再以死謝罪。

  如果不是他,那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是那青年又詭異地看出了自己的想法,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

  “嗯,告訴他,讓才築基的他沖回去秋家尋仇是不是?”那青年的話可以說是毫不留情,“你那麼想他們一家人團聚?”

  暮玉被這麼一激,霎時間怒了。那人表現得太過高高在上,置身事外,連口中的話語,都是帶著嘲諷口吻的,如何讓人覺得他是真心提出建議的?!

  “如果我是你的話,這時候就會藏好自己的身份,給那小子幫助。等日後時機合適了,比如他沖回去也不會被那幫人一招幹掉,再告訴他也不遲。”

  青年這話點醒了暮玉。

  雖然不想,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青年的這番話十分有道理。

  那人將暮玉帶過來的目的似乎就是這個,見他聽懂之後,留他在原地,自己乘著小舟離開了。而暮玉,則是待在那里打坐,整理自己體內紊亂的靈氣,不知不覺便是夜色丨降臨的時間了。

  自己竟是昏昏沈沈地度過了這麼多年,到頭來什麼都沒能做到。

  在終於清醒的現在,暮玉到秋博宇那邊,細細地端詳了姐姐當年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救回來的孩子。

  眉清目秀,帶些姐姐的味道,也帶著姐夫的輪廓,是個毫無疑問俊俏的小子。築基期的修為在他這個年歲的前提下也是十分不錯的進度了。更何況,這孩子竟然成了散修。

  秋家的情況他是知道的,雖然有些沒落了,但是斷然是不會讓門下弟子淪落成散修的。眼下得知他竟然被秋家趕了出來。

  這小子的母親被秋家坑害,現在看來父親估計也遭了毒手,家主夫婦接連死在他們的手上,現在還將他們的遺孤趕出家族,這幫人還有點良心嗎?!

  暮玉甚至有化成原型沖到秋家大開殺戒的沖動。但是這樣的想法在想起那青年的話之後又被打消了。

  秋家雖然沒落了,但到底還有些積累,憑他一人之力,雖然能對秋家造成一點影響,但是根本動搖不了根本!

  “嗤,真是麻煩。”周祺然滿臉嫌棄,略有些不爽地躺在小舟上。

  【你為什麼……要阻止暮玉說出過去?】

  照常理來說,周祺然不是最樂於見到這種攪亂劇情的發展了嗎?

  但是周祺然卻是觀察到暮玉有反應的第一時間,就把他抓了過來,半分建議半分警告,帶一小撮看好戲,讓暮玉在山上冷靜了一會兒,才下來。

  “不是都說了麼。那小子知道發生了這種事情的話,說不定修煉都不修了,整天都琢磨怎麼把秋家全數幹掉。”周祺然看起來不痛不癢的樣子,“看原書的設定,秋家冷待了傻球,現在再讓傻球知道自己父母雙亡是因為秋家,得,新仇舊恨一起上。以那小子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你是在擔心小球?】

  系統忍不住問道。

  “誰關心那家夥了!”周祺然立即反駁,而後再躺回去,“只是覺得,有時候無知比什麼都知道更幸福點而已。”

  【但是事情是存在的,不知道不代表沒發生過。】

  “……這時候就別和我擡杠了好吧。”周祺然無奈道。

  【但是明明知情人已經出現了,這樣瞞著小球,真的可以嗎?】

  “我樂意。”周祺然一副鹹魚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道,“反正按照劇情流程,他這個時候也不應該知道這種事情。”

  過多的仇恨,會滋長心魔。

  原書中的傻球不受心魔滋擾,除了主角光環在身外,時機也是非常重要的。

  原書之中暮玉告訴完主角真相後,主角便氣沖沖回了東域,憑借已經成長起來的實力,對秋家實施報複性打擊。而後秋家也真的被人給滅了。

  因為得知仇恨之後馬上就幫雙親報仇了,所以主角的心魔都沒來得及出現,便被掐斷了成長的機會。

  至於現在這個僅僅是築基的傻球……

  周祺然微微睜眼,那雙眸之中,沒了平日的輕佻肆意,反而是一份沈重。

  能晚點知道就晚點知道吧。

  一晚上過去,暮玉化成人形的事情馬上在村子里傳開了。那些個大人小孩,聽到村子的吉祥物墨玉竟然真的可以修成人形,不由得都跑過來,想要看看人形的墨玉長成什麼模樣。

  大黑蟒蛇與這幫淳樸的村民相處太久,久到他們已經適應大黑蟒的存在。暮玉對他們自然也是有印象的,在自己失魂落魄的狀態下,他們不僅沒有傷害自己,還想方設法照顧自己。雖然因為凡人的身份,他們做出的舉動大部分是無意義的,但是有這份心已經十分重要。

  當時的他只剩本能,想要尋一處好的水源休息,恍惚之間感覺到了那名攻擊拍賣場的青年的氣息,便一路前行,最終將一個沾著他氣息的魔修打敗。

  他當時的想法也很簡單,那青年攻擊了這里,說不定會再來。只要能守到他,對他道聲感謝,便好了。

  卻沒想到,弄巧成拙,遇見了這麼一群村民。

  “對了,仙長姐姐呢?”來看暮玉的小孩很快就註意到了某名女子的缺席。

  若是以往,因為星羅蟒總是迷迷糊糊的模樣,她怎麼樣也放心不下,都是盡量待在星羅蟒身邊的。

  現如今,她並沒有出現在這邊。

  說到那個人,也是暮玉印象深刻的存在。雖然只是隨意為之將她救回,但是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盡心盡力地照顧他。

  最初的那幾日,村民與自己確實出了些力幫了那女子。村民負責給她鼓搗歇息的地方,而他則是到靈氣比較充沛的地方,帶回靈植,加速那女子的身體恢複。

  氣質如此幹凈,又被人追殺的女修,若是就這麼身隕了,便有些可惜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暮玉將她救回。而後,似乎是擔心其他修士的追殺,那女修便選擇留在這里。

  而後不知不覺,一人一蟒,便待得越來越近了。似乎他每次昏睡醒來的時候,身邊都有她陪著。

  想到昨天自己剛恢複,意識混亂記憶也是模糊不堪的狀態,在和秋博宇說完話後就找地方打坐冷靜,不知不覺竟是冷落了她,暮玉便有些愧疚。

  仔細想想,現在自己恢複了人形,說不定就能找到給她解毒的方法了?

  暮玉若有所思,跟村民們告辭後,便開始尋找宮紅月。

  那人中了毒,修為不暢,是不會走太遠的。

  “完蛋了。”周祺然在上方看到了這些場景後,忍不住感嘆道。

  【……為什麼?】

  系統似乎不太理解周祺然的意思。

  “我是說,傻球的又一個後宮沒了。”周祺然涼涼道,“舅舅都跑去找後宮了,那傻球還悶在房間里搞研究,天大地大研究最大,一看就要孤獨一生。”

  【……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吧。】

  系統似乎是有些無奈,也小小反駁了周祺然的話。

  周祺然還記得系統的父親估計就是個研究者,那麼她天然立場肯定是站她爹的,會有這樣小小的反抗不奇怪。他也不打算深究系統的過往,等他以後有了興趣再說。

  現如今,他神識覆蓋了這村莊與村莊周圍的地界。

  村莊內是一片熱鬧祥和。

  村外嘛……

  周祺然掃了一眼,發現村莊周圍一圈地,基本被自己的陣法給占據了位置。

  當時做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回頭來看,才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做過頭了。

  不過無所謂了。

  周祺然聳肩。

  反正不死人。





第169章

  暮玉恢複後, 宮紅月的情況便有些詭異了。

  不過本來這兩人能攪在一起便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了。身為罪魁禍首, 周祺然半分心理負擔都沒有。

  畢竟仔細想想, 如果他是暮玉的話,肯定也不喜歡經歷原書的那段經歷,被煉制成傀儡這種四不像的存在。既然這樣的話, 自己可是救了他,不是麼?

  幾日過去, 傻球的研究似乎並沒有進展,而暮玉似乎也發現了宮紅月的詭異, 頻頻前去探看她的情況。

  其實宮紅月的情況,在周祺然這個上帝視角看來非常非常簡單。

  星羅蟒表現出來的實力不過築基左右,現在暮玉被刺激蘇醒了, 原本金丹期的實力展露出來,幾乎是讓宮紅月第一時間判斷出他不是小號,而是一個掉級的大號。

  宮紅月在原書之中的戲份不算多, 走完散修盟的劇情, 介紹主角出發前往丹師比賽之後,基本就沒有出場過了。與卓夜雪這樣被寵大,所以囂張肆意的大小姐不一樣, 因為常年處於被否定的狀態, 不斷有人各種挑刺,攻擊她沒資格成為少盟主,讓她漸漸養成了冷靜自持的性格,同時伴隨著的, 還有藏得很深的自卑與缺愛。

  原書主角不過是好奇心起來了,與她搭夥一起歷險,一段冒險之途下來,主角的紳士風度和關心是讓她動心的關鍵。

  所以他一直覺得這修真界非常非常缺幼兒心理教育這玩意。

  卓夜雪是典型的富家留守兒童,有錢有房父母雙忙。宮紅月論身份算是大小姐了,但是一直飽受質疑,而她的父親認為這種事情能鍛煉她的能力,便刻意放縱。不管怎麼想,除非天生缺根筋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成長期間一直沒有被肯定的話,就是周祺然這個只知道些皮毛的人都知道這小孩心理要出毛病。

  說起來這傻球也算是極端環境里長大的了吧。孩童三觀定型期基本就是三四歲的時候了,偏偏那時候他早就是個父母雙亡,被秋家刻意圈養起來的小孩了。

  周祺然目光往下瞥,似乎是在看著某處,又似乎什麼都沒在看。

  所以這傻乎乎的模樣,還是有原因的?

  “系統,現在那邊是什麼情況?”周祺然不太想去思考某個人,便開口問系統,強行驅散自己的腦中所思。

  比起以上帝視角觀賞的周祺然,系統得到的數據更加全面,分分鐘能寫兩篇小論文論述這兩人的心路歷程、周祺然還記得系統說過她並沒有辦法接收修真界的畫面與聲音,基本全是靠得到的數據自己模擬出場景來判斷情況的。

  這種感覺……不就是看小說麼。

  系統這次很快就意識到了周祺然想要問的問題,馬上尋翻找周祺然需要的數據,不多時便道。

  【宮紅月覺得暮玉蘇醒了便會離開,有意避開暮玉,同時在擔心散修盟的情況,對你與小球的幫助感恩的同時,思考以後要付出的代價。】

  這些本來就是周祺然看得到的情況,只是無法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大概系統才是真正的上帝視角吧。

  周祺然聽罷,嘖嘖兩聲,“這妹子已經缺愛到這種程度了嗎?”

  看原文和現在的情況,只要在她落難時救了她並幫助她,幾乎百分百能獲得她的好感,能不能發展成感情就看個人造化。她性情偏向冷靜,會權衡利弊得失,但是會習慣性把自己擺在比較低的位置。

  也許散修盟的那些人並沒有說錯,這樣的宮紅月確實不適合成為散修盟這種地方的領導。但是宮紅月會成這副模樣本就是他們有意無意培養出來的。

  她不是沒有天賦,只是已經被人帶上了歪路。

  周祺然不知道原書之中的宮紅月有沒有去緩解這個問題,那畢竟不關他的事情,也不是原書主角會在意的事情。若要給這姑娘找個合適的身份定位的話,大概就是過客吧。

  人生這條路很長,誰數得清遇見過幾位過客,又有誰會回頭看一眼過客?

  周祺然沈默了,往後一個仰躺,做出了他這段日子最常做的動作——閉目養神。

  這里的靈氣太過匱乏,也讓人沒有沈下心來研究規則的興致。更別說那傻球傻乎乎地不斷更改調整丹方,看起來特別折騰的樣子。

  秋博宇研究了一段時日之後,似乎終於確定毛璃芽無法用其他材料來替代,直接走出門來,要找宮紅月說一下。

  宮紅月被追殺,但是他可沒有,大可以自己出去尋找年份合適的毛璃芽。

  周祺然一聽,控制著小舟飄過去,看似無意,但實際是跟著他的方向的。

  這傻球腳程太慢了,放他自己去找的話,肯定十分浪費時間,到時候自己一把把他甩到拍賣場之類的地方,不就輕松愜意多了?

  是的,只是嫌這小子速度太慢而已。

  周祺然如此告訴自己。

  【其實……】

  系統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起了周祺然之前的交代,便沒有把話說出口。

  村莊不大,宮紅月不會離開太遠,在暮玉有妖修體質的情況下,她連藏都藏不起來。她此時正被暮玉拉住,詢問著情況,順便談談心。原本她覺得墨玉化成人形後,便會回去他成長的地方——擁有相當於修士金丹期實力的星羅蟒,基本都是出身於南域的存在。這樣的話,東域為何會出現星羅蟒也就有了解釋……金丹期高手早早就有了跨過域與域之間界線的能力。莫說是金丹,再弱小些的妖修,只要找到正確的道路,都能來到東域。

  只是星羅蟒這種南域地位很高的存在基本不會離開南域,才會顯得東域出現星羅蟒很奇怪而已。

  暮玉看出來宮紅月狀態有些不對,在面對秋博宇會有些小尷尬的情況下,他下意識地想往宮紅月這邊湊——更何況他本來就不討厭這個修士。

  於是秋博宇找到他們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蘇日安宮紅月面上隱隱帶著不安,但總歸還是比較融洽的氛圍。

  秋博宇十分冷靜,內心毫無半點波動,直接上前去交代了自己準備做的事情。

  聞言,宮紅月自然是十分感謝,“秋道友你為了我實在是廢了太多心了,這毛璃芽的花費,算我頭上就行。”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秋博宇並沒有想著給宮紅月留面子,提醒道,“修真界一貫慣例不都是這樣?”

  修真界的管理,委托丹師煉丹,需要自備材料和配方。

  現在算是宮紅月委托秋博宇煉丹的話,秋博宇還多出了配方的人工,只是這是必須的消耗,秋博宇也不會計較。至於交易,那是肯定要談清楚的。

  雖然真君讓他來幫這宮紅月,可是待遇是要分清楚的。能讓他自願自備材料煉丹的人,可是十分稀少的存在。

  秋博宇相信,只要那個不知在某處圍觀的人開口,不管他要什麼丹藥多少丹藥,他都會盡力煉制或是去尋到。

  只因那人是特殊的存在。

  宮紅月面上覺得有些尷尬,但是秋博宇說的也沒錯,於是她便訕訕道,“是的,所以勞煩秋道友了。”

  “你們要找什麼?”

  暮玉大致了解了宮紅月的情況,也知道天樞真君與秋博宇突然出現幫助她的事情。記憶恢複的時候,他本就接收到了這些訊息,現在不過就是再過一遍,所以接受得很輕松。不過對於這兩人研究的詳情,因為他基本是昏睡過去的,倒是了解得不深。現在聽到他們似乎遇上了難處,他便主動問了。

  秋博宇看向這個曾給他古怪感覺的少年。這人明明看起來年歲還要比自己小一些,眉眼間的深沈與歲月的沈澱絕不是這個歲數會有的。這樣的存在,保持著少年的模樣,要麼是和灰一灰二一樣是刻意保持少年體型,要麼是身體出了狀況,才成了如今少年的模樣。

  這兩個猜測里秋博宇偏向後者。

  而且這人,恐怕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他表現得太明顯了。

  見他有要幫忙的跡象,秋博宇也不隱瞞,道,“要解掉她身上的毒,還需要四百年以上的毛璃芽。”

  “毛璃芽?”

  暮玉回想了一下。

  “這里不是有嗎?”

  秋博宇:……?!

  宮紅月:……?!

  周祺然:……

  這話一出,震驚四座。秋博宇宮紅月在知道這里是個凡人村莊又靈氣稀薄後,基本沒想過這里會有靈植存在。更何況四百年以上的毛璃芽已經不是什麼尋常之物,也沒有那麼巧就在身邊能挖到吧,又不是隨處可見的小花小草。

  於是暮玉這話一出,他們兩個便驚了。

  見狀,暮玉年輕的臉上浮出一份疑惑,“你們不知道?”

  都不用問,看兩人的臉色就該知道了。

  “這可不行啊。”暮玉道,“出門在外,總會遇上丹藥不夠用的情況。如果只會吞服現成的丹藥,這是不行的。”

  他看向秋博宇,看起來意有所指,“東域大部分的丹藥對於妖修來說都是無效的,但是作為材料的靈植本身是可以起效的。毛璃芽是不錯的解毒靈植,本就要多多關註,畢竟有時候小小一株都能救命。”

  “謝前輩指導。”秋博宇聽完,立時回道。

  這人如何知道自己身上有妖修血脈這件事?

  秋博宇下意識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心口鱗。

  周祺然在上空之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

  “系統……”

  【是的,這附近生長著一株毛璃芽,已經成長了六百年。】

  “你……”

  【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說了,是你自己拒絕聽,說不想知道小球原書里獲得的草藥在什麼地方,讓他自己研究。】

  似乎是一開始就預見了這樣的場景,系統顯得十分冷靜。

  【剛剛如果讓小球出發去找毛璃芽的話,其實是繞遠路。我剛剛已經想說旁邊就有合適的,但是想到讓小球繞遠路可能就是你的目的,便不說了。】

  “……”

  周祺然楞了楞,馬上察覺到不對,“不對啊,原書之中不是這倆逃到一個荒廢的村莊,才在那附近尋到毛璃芽的嘛?”

  不管什麼時候,這種事情都能當做主角狗屎運的證據之一。

  【……所以你還不懂是為什麼麼?】

  “……”

  周祺然感覺自己確實不用說出來了。因為答案實在是太明顯了。

  還不就是自己的蝴蝶效應唄。

  “……那個村子就是這個村子?”

  【是的。】

  “……說說吧,原書之中怎麼變成荒村的。”

  【等一下。】

  系統說完之後,沒多久便找到了相應的數據。

  【根據數據,永西村在原書之中已經覆滅,覆滅原因為魔修作祟,在酒泉之中散播了瘟疫。以酒泉為主要謀生手段的永西村村民在接觸和飲用酒泉中的酒的時候,瘟疫入體,沒幾天便爆發了瘟疫,因此死亡的村民屍身被魔修收集起來去煉器。後來瘟疫的規模越來越大,附近的宗門發現了不對,派人來繳殺魔修。】

  【最後魔修落網,但是永西村已經成了荒村。】

  【而後根據數據,你在此前魔修下毒的時機,炸了酒泉,魔修受到當時的天雷沖擊,瘋了,踉踉蹌蹌下來永西村這里認罪,晃了幾天後,被過來的暮玉給打敗。】

  “……”

  原來自己搞出來的蝴蝶效應還帶這麼跌宕起伏的嘛?

  這些全部都是周祺然當時沒註意到的小事,卻沒想到這種時候竟然能給連在一起。

  周祺然神識掃過去,這永西村村里的人雖無人修仙,但是都還在過著他們自己的小生活。他們生活簡單,也淳樸。星羅蟒陪他們十年,他們便不介意他妖獸的形態,將他當做自己人百般維護。也能因為當初瞧見的一個背影,而對修士好感滿滿。

  那些還在嬉笑玩鬧的小孩,甚至都不知道如果當年不是出了一點差錯,他們可能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原書之中描述的荒村,是斷壁殘垣,空無一人,看起來像是荒廢多時的場所,被追殺的兩人躲入其中,一番摸索逃跑後,竟然找到了解毒丹最關鍵的材料毛璃芽,還是符合要求的!

  現在……

  周祺然略微搖頭。

  劇情還真的是改得一塌糊塗。

  在周祺然這邊梳理劇情的時候,下方秋博宇已經跟著暮玉去取藥了。

  也如暮玉所說,這毛璃芽真的離村莊不遠,幾乎就是在那泉水的不遠處,在暮玉特意指出來後,秋博宇才發現那藏在凡植之中的一株靈植。

  毛璃芽,天性是隱藏自己的靈氣波動偽裝成凡植,想要找到它,需要註意它那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外表。葉片半透明,葉脈發黑的植物,如此有特色的長相,在修真界中,非毛璃芽莫屬。

  發現草叢堆里真的藏著毛璃芽的時候,秋博宇不知怎的,感覺到了一股好笑。

  自己鉆研那麼多天,只為了尋找可以替代毛璃芽的靈植,現在一看,它分明早早就出現在自己身邊了。

  暮玉顯然很有拔靈植的經驗,三兩下便把那毛璃芽取了下來。他果斷遞給秋博宇,道,“給,你們不是要用嗎?”

  秋博宇正準備說些感謝的話,卻感覺上方狂風大作,似乎是有什麼存在在快速移動,卷得周圍風沙飛起。待再睜眼的時候,三人眼前出現了一葉造型奇異的小舟,小舟上是名面容偏妖孽的青年,正一臉微妙地看著秋博宇——或者說是看秋博宇手中的毛璃芽。

  “真君?”

  秋博宇幾乎是那瞬間雙眼便亮了起來。那日泉水邊許諾之後,他就沒能再見到真君,心中可是十分想念,只是心知真君就在旁邊看著,才能忍耐住心中的感情。

  天知道他有多想和真君待在一起,就算是被那白虹絹絲緞綁在小舟外面,他也不介意。只要能見到那人,與那人接觸,他就滿足了。

  看到幾乎是馬上要沖上來的秋博宇,周祺然忍不住一個皺眉,控制小舟往上面飄了一些,免得那小子真的撲過來。

  如果現在是妖化狀態的話,可就不是什麼“看起來要撲過來了”,而是“真的撲過來了”。

  周祺然盡力擺出一副高冷之態,冷冷地看著秋博宇。但是那副姿態,在秋博宇看來就像是昂首挺胸強撐氣場,雖然知道真君是個實力強大的元嬰真人,但是總覺得有些好玩,與可愛。

  他知道自己的很多想法都很驚世駭俗,但是他不介意。

  而且接下來要做的是,讓真君也不介意。

  他對這個還是有些信心的。

  “這里。”周祺然指了指毛璃芽生長的地方,“挖下去。”

  “啊?”秋博宇有些聽不懂這個沒頭沒腦的命令,但是周祺然哪會是會詳細解釋的人,見秋博宇不明白是因為什麼,他繼續補了句,“你傻了嗎,我說,挖地。”

  說罷再指了指毛璃芽那里,“順著那根,挖下去。”

  說完,周祺然便走了。

  暮玉對周祺然秋博宇兩人的相處模式沒有很清晰的概念,當即以為是那青年在難為自家外甥,真要為他打抱不平幾句,便見到秋博宇一臉喜悅,看起來不像是被折騰了,倒像是被獎勵了什麼。

  我這外甥……不會傻了吧?

  少年面露擔憂,為自己姐姐的後代竟然成了這模樣感到有些痛惜。

  宮紅月倒是已經習慣了這兩個人古怪的相處模式,見暮玉臉上似有擔心,宮紅月淡淡道,“沒事的,他們一直是這樣的情況。”

  天樞真君頤指氣使地談話,而這少年便乖乖巧巧聽話。不論真君提出什麼要求,少年臉上都沒有半分不耐煩,只靜靜聽下來,並努力去完成。

  他們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子。

  讓宮紅月無法理解,卻又不知不覺習慣了的模式。。因為這兩人都表現得太理所當然了。

  “毛璃芽剛采下來,放置在特質的玉盒之中便能減少靈氣流失。現在真君交代我做其他的事情,你的解毒丨藥暫時先擱置一下。”

  幾乎是沒有思考的時間,秋博宇便把周祺然那聽起來是耍人折騰人的事情排在了第一位,毫無道理。

  宮紅月也知道秋博宇的性格,當即表示理解,“既然是真君交代的事情,你便先處理吧。我這邊並不急。”

  在有真君設置的陣法的情況下,宮紅月甚至有了自己已經脫離了修真界的錯覺,但是醒來之後體內遊蕩的靈氣,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靈氣,都在提醒著他們的特殊身份。現在有了陣法護持,那些追殺他們的無法進入到村莊的範圍內,讓宮紅月一直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中。

  這樣的情況下,秋博宇優先處理天樞真君的事情她是能接受的。

  而且以她對秋博宇的印象,會把這件事的優先級擺在最高,,本來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暮玉左看看,右看看,只覺得秋博宇的這模樣有些眼熟,但是一時又想不出來是哪里見過了。他見兩人都接受良好,便無奈道,“需要幫忙吧?”

  句尾是“吧”不是“嗎”,他從蘇醒開始就想找個機會報答這兩人,而幫忙幾乎就是最快能實現的方法了。

  “不用。”聽出了暮玉話語中的傾向,秋博宇立時回絕了,道,“真君是交代給我的事情,理應由我獨自完成,不應該假以他人之手。”

  於是,本來能解毒出發的兩人,又在村子里留了一段時間。

  “大黑蛇大黑蛇。”有小女孩拉住暮玉的衣袖,道,“那長得好好看的仙長在做什麼啊?”

  他們湊過去看的時候,不管是誰,都覺得他是在挖土。

  但是那可是叫什麼修士之類的存在啊,竟然還要徒手挖土麼?

  “沒什麼。”暮玉淡淡道,“只是有人交代他要做這個罷了。”





第170章

  原書之中, 主角在這里獲得的東西可不止毛璃芽一種。

  毛璃芽再會藏, 也是靈植, 是需要有靈氣的環境來生長的。永西村這里靈氣稀薄,斷然是供不出一株四百年的毛璃芽的。那麼它生長所需的靈氣從哪兒來?

  很簡單,永西村這里, 是有靈脈的。

  只不過這靈脈埋得太深了,內里蘊含的靈氣無法散發到空氣之中潤澤這一方區域, 於是永西村這一帶,是凡人聚居的地方, 靈氣稀薄到修士都懶得前來。

  這株毛璃芽的成長實屬偶然,它的種子在靈脈附近,紮根之後吸收著靈脈的靈氣不斷成長, 最終穿過了長長的阻礙鉆出的地面,藏在一堆凡草之中。而後主角因為需要毛璃芽,便把它刨了。然後他因為好奇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是怎麼長出年份這麼長的毛璃芽, 就順著毛璃芽的根一直挖, 一直挖到下面,直接挖到了靈脈。

  在與靈脈周邊棲息的妖獸對戰,成功打敗對方後, 秋博宇便接收了這一條靈脈, 正式晉升小富豪之一。

  修真界的通用貨幣是靈石,靈石是從靈脈中開采出來的。主角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挖到了一個沒有密碼的保險箱,並把保險箱里面所有的錢全部據為己有。

  反正修真界規矩,先到先得, 他發現了,打敗了妖獸,就擁有這些寶物的處置權。

  若是那靈脈有意識,知道是毛璃芽堅持往上長鉆出地面的行動給修士立了一個路標,直接暴露了自己的所在的話,估計心里要爆粗了。

  周祺然看著下方不厭其煩挖地的青年,神情複雜。

  現在的傻球也未必不會對毛璃芽長在這種地方產生好奇。但是他會像原書之中那樣去探究去挖東西嗎?

  在自己要求他幫忙的前提下,他肯定會為了速戰速決,忽略掉一些小細節。

  周祺然感覺自己的心態似乎有些糾結。他不太想傻球錯過這條靈脈,又感覺自己太多事,明明那註定是主角的東西,偏偏要特意提醒,搞得自己很擔心他似的。

  他想著,幹脆給傻球一個機會,抓得住就靈脈到手,抓不住那就是啥也沒有了。

  於是他飛下來,要求秋博宇挖地。

  這是一個突如其來又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命令。原書之中主角是因為好奇毛璃芽根系所在地才能持續不斷地挖,現在在自己的要求下,沒了好奇心的驅使,挖地就只是一個機械勞動而已。

  周祺然以為秋博宇至少會反抗一下。畢竟現在都長成成年人的模樣了,那“偶像說什麼我就坐什麼”的性子總該有所改善吧。幫宮紅月的事情,自己是提了好處的,這麼精明的傻球,未必不是為了那些好處而幫忙的。

  結果,似乎是註定的那般,秋博宇毫無異議,周祺然說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哪怕是挖地這種純粹的體力機械勞動,他也孜孜不倦地挖了兩天,鮮少休息。

  明明現在看起來,這挖地就是一件拖延時間的無意義的事情。

  周祺然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麼心情,他為秋博宇這樣純粹直接的感情表達所動容,又受限於過去的經歷不敢輕易有所行動,到頭來僅是情緒煩躁,實在是令人無奈。

  他看著下方黑黝黝的洞口,里邊青年照著他的要求,順著毛璃芽的根系一路開挖,到現在,也沒叫一聲累。

  所以為什麼要這麼順從呢?

  秋博宇的態度簡單直接而又純粹,讓周祺然反而沒有安全感。

  越是熱烈的感情,在熱情消退時,後勁越是明顯。

  周祺然想了想,取出一個小油紙包,里邊是熊老四給他做好的靈食。正準備丟下去給那小子補補靈氣,他又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子並沒有必要。

  那小子該歇的時候自己會歇不是嗎?

  而且挖出來靈脈那可是一本萬利的好事情,換成其他修士,知道有此等好事,莫說是刨土兩天,就是泡水里十天都願意。

  宮紅月與暮玉見秋博宇專心挖地,無心其他,也自覺不來打擾他們。暮玉雖然覺得自家外甥這模樣給他的感覺怪怪的,但是能有元嬰級別的修士照看著,總歸是好事。

  雖然看起來行事古怪了些,也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就憑他當年的舉動,暮玉感覺得出來,這人不是什麼心有邪念之輩。

  想到這里,暮玉對周祺然的感謝之情又濃了一些。

  因為在他的努力勸解之下,宮紅月之前的糾結終於有所緩解,見暮玉對秋博宇有興趣,便把當初在雲霄大比上知道的信息告訴了他。

  在知道秋博宇有過重傷之後被天樞真君救起來的經歷後,暮玉對他的行為也有所理解了。

  他與秋博宇,都受這人之恩。

  甚至一直照顧他的宮紅月,也在這人出手之後得救了。當時的他尚未恢複,只能憑著本能將那些追殺的人拖住,也是狼狽不堪。

  於是對秋博宇的行事,他也沒有意見,與宮紅月一同等待他結束天樞真君交代的事情,再煉制給宮紅月的解毒丹藥。

  秋博宇當然是一點怨言都沒有。

  廢話,與真君相處了這麼久,又觀察了真君這麼久,他哪還能不了解這人心軟的本質。他要叫自己做什麼事情,那肯定是覺得那件事對自己有利。讓自己挖地又提出要順著毛璃芽的根系來挖,肯定是那下邊隱藏著什麼事物,才讓真君提出這種要求。

  更何況,哪怕完全無利可圖,秋博宇也心甘情願聽從他的差遣。

  只要他能開心,哪怕只是那麼一小會兒。

  一想到這個,秋博宇便感覺周身的酸疼都小了些,足以撐著他精力蓬勃地繼續埋頭苦幹。

  毛璃芽雖然只長出了一株,但是這一株的根系實在是太深了,那黝黑有韌性的根,就像是流入了土壤之中的墨水,又像是誰拿著毛筆在土地里畫了一條墨道,蜿蜒曲折,總體趨勢是向上爬升。可想而知為了將那一小株毛璃芽送到地面上,它到底做出了多長時間的努力。

  秋博宇不眠不休挖了五天,本想再繼續堅持下去,突然覺得腰間有股力道,似乎是有什麼在扯著他往上提、低頭一看,是那極其熟悉的水流般的質地——白虹絹絲緞。

  它並沒有留給秋博宇思考的機會,只一提,就像是釣竿釣到了魚,一把將其扯了出來,摔在地上。

  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他有些痛苦的瞇上眼,但很快感覺到捆著自己腰的白緞覆上了自己的雙眼,擋住了陽光。待到他終於適應洞外的環境了,才緩緩散開。

  秋博宇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小舟上的天樞真君周祺然。他幽幽地看著自己,就像是在審視著什麼那般,面帶不滿。還沒等秋博宇開口,他便道,“你覺得自己是金丹期嗎?”

  “不是。”秋博宇立時回答,“博宇現在尚是築基後期,但博宇有信心能晉升至金丹期!”

  眉眼間皆是自信,挖地時身上沾上的臟汙也沒讓他的光芒有所折損。

  周祺然嘖嘖兩聲,道,“我只是讓你挖地,沒有限定時間,你是打算給自己挖個洞死在里邊好埋了自己嗎?”

  一天還好,兩天以築基的體質也撐得住,五天!

  不眠不休甚至周祺然都沒有看到他停下來吃東西。他就像是毫不停下的機器,不斷開拓新的道路,而從不減緩速度。

  築基期修士的體質自然是優於煉氣期的,不眠不休或是幾日不進食也是做得到的,但是那是在沒有太大勞累的前提下!

  這小子連續不斷地做了五天重複性的苦力,這樣還不眠不休,是打算透支體力嗎?

  看看現在,從洞里面扯出來還會覺得陽光刺眼!

  是打算當地下生物嗎!

  周祺然感覺自己無端地有些暴躁,想要扯著這小子的頭讓他清醒一點,但是想到自己的手勁,又不得不按捺住,免得做出毀滅世界的事情。

  “自然是沒有的事情。”秋博宇很快便品出周祺然話語中的味來,立時道,“博宇只是覺得,真君交代的事情,自然要最快最好地完成。”

  “滾犢子吧!”

  周祺然聽完,只覺得可笑,“人貴有自知之明,你一個築基,這麼拼命別到時候真的把命給拼上了,讓我白白背條命。”

  “那是不會的!”秋博宇見狀,忙道,“真君交代的事情,博宇自有分寸。比如現在,博宇覺得自己能夠支持得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頭上一痛,好像被砸了什麼東西。秋博宇低頭一看,落在地上的,是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臟死了。”

  周祺然嫌棄道。

  “這要是你真把自己給埋了,你師尊就得找我的麻煩了。”

  說完,周祺然乘著小舟離開了。

  秋博宇拾起地上的油紙包。

  這個人果然是這麼地心軟。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高強度幹活這麼長一段時間後,秋博宇確實覺得體內的靈氣有些跟不上。而且在真君把自己拉出來之後馬上又鉆回去的話,不僅不會讓真君開心,反而會讓他更加煩躁。

  真君沒有給出目標,所以秋博宇無法判斷自己的進度到底在哪。不過真君都把自己拉出來了,自己確實是該休息一下了。

  他看向懷間的乾坤袋。

  暮玉這幾日恢複成了星羅蟒的模樣。

  蛇蛻之法傷及根本,他想要恢複至原本的實力估計得尋一處靈氣充沛的秘境待上幾年。現在他只能以原型來加速體內傷勢的恢複。

  其實還有個原因。

  他覺得自己身為長輩,現在的人形卻比外甥還小,怪不好意思的。雖然秋博宇宮紅月都不知情,可是他自己內心門兒清啊!

  在感覺到秋博宇的氣息出現在了永西村里,他忍不住爬出來看看情況。

  秋博宇在村中,身周圍了一圈人,連宮紅月都過來湊了熱鬧。見到暮玉過來,她連忙過來,生怕暮玉身上又出什麼狀況。

  秋博宇在跟村民商量如何放置他的土。

  挖地自然是會挖出一堆土的,秋博宇都將它們收入了乾坤袋之中,因為是最為便宜簡陋的空間道具,秋博宇原本是打算裝滿後丟掉的,畢竟他還有著一打。但是在經過觀察,發現毛璃芽根系旁邊的突然都蘊含著些許靈氣的時候,他突然改變了想法。

  老村長也被秋博宇叫了過來。

  “各位,你們也知道最近真君讓我做了點事。”秋博宇看著這些淳樸的村民,面色平和,並無倨傲之意,與面對宮紅月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模樣,讓人忍不住就產生想與他親近交好的想法。

  自幼知足常樂,不怎麼接觸外界世界的村民們,哪招架得住秋博宇這種修士都能降服的實力,於是明明他還未將事情講出口,便有些人在內心里給這帥氣的仙師加了一堆好感值。

  “自然是知道的。”老村長道,面色平和,隱隱有欣賞之意。他活了這麼多年,多少也會一些看人之法,這小夥子或許心中有所計較,但不是那種心懷邪意的人,“不知仙師有什麼事情?需要我等幫助的話,自然是義不容辭。”

  秋博宇的行動從未對永西村的村民隱瞞過,所以他們是知道的。也自然而然地以為秋博宇要他們做的事情,是幫忙去挖地。

  挖地啊!簡單啊!他們啥都沒有,力氣是最夠的。

  “是這樣的,我在清理土壤的時候,突然發現這些土壤比起村里的田地,還要更好一些。”

  “哦?”老村長一聽就有了興趣。

  永西村在酒泉毀滅之後,全靠村里的漢子種地來賺點家用,雖然生活還是過得下去的,但是比起以前來說確實是緊張了一些。且永西村的土質也一般,種出來的作物總要比其他以作物營生的村子差一些。現在秋博宇提到了突然,他們便來了興趣。

  見不僅僅是老村長,那些村民不管男女都認真了一些後,秋博宇十分滿意地瞇起了眼,便道,“所以我有個想法,在村里找個地方,把那些土鋪成田地,用來種莊稼。”

  此舉自然是得到了眾人的歡迎,只是老村長面有疑慮,道,“可是這樣,對仙師有什麼好處呢……?”

  “我聽聞村子里之前發生過一些事,村子里賴以求生的酒泉被修士給砸了,雖然避免了村里人受傷甚至死亡,但是確實是影響了一些村民的營生。”

  提起當年的事情,便有些村民面露苦澀。

  是啊,當年那事,雖然都說酒泉被砸是好事,他們得以保全,但是突然就斷了營生,誰受得了?只是不好在村里說罷了。原本依著酒泉,他們直接上山扛回酒泉的酒拿去賣,也能獲得不少的報酬。如今只能種地,種出來的作物鎮上的人還看不上眼。這樣的情況,說不怨,是不可能的。

  秋博宇講得很有技巧,提及這事的時候特地提及了“避免受傷死亡”這件事,讓回想起來的村民怨憤感不至於那麼重。

  畢竟太重的話,就不利於他等一下的計劃了。

  “實不相瞞,根據你們所說的情況,我推測當時動手的修士可能就是真君。”

  秋博宇話音剛落,便感覺頭上一陣沖擊,那熟悉的力道,毫無疑問是真君出的手!

  突發異狀讓村民們騷亂了一下,但是秋博宇很快就爬了起來,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繼續講到,“就算不是真君,也是某個修為高超的修士,貿然做出這等破壞環境的舉動,必然有他的理由。”

  這聽起來像是被警告之後的委婉表達,有些村民想起來那俊美青年的詭異手段,還有搞得孩童哇哇大哭的事情,便將秋博宇的描述套在了周祺然身上。

  出手的肯定是那個仙長,然後仙長是有原因才做這種事的。

  不過這一舉動也提醒了眾人,一直有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的行動,他們不免有些緊張。

  “所以我覺得,正好接著這次真君讓我挖土的時機,將這些土質好的土壤取出來鋪成田地,好補償一下村民們。”

  聞言,各個村民皆是一臉驚喜。

  暮玉看完了全程。

  他怎麼覺得自家外甥有點其他的計較呢。反正他想做的事情絕對不止他剛剛嘴里說的那些。甚至那個可能就是個順帶的效果,他另有其他目的。

  暮玉也差不多猜中了,秋博宇確實有其他安排。

  這也是他無意間的發現。

  毛璃芽的根似乎一直都是靈氣充足的狀態,甚至到了根系里的靈氣濃到影響周邊土地的程度。秋博宇在挖地的時候將土給收到了乾坤袋之中,敏銳地發現了這些土壤的異狀——因為長期緊貼靈氣充沛的毛璃芽根根系,它們已經帶上了幾分靈氣。甚至有些土都吸收了靈氣,成了山寨版的“靈石”。

  這樣的土壤用來種植的話,比什麼肥料都好用。因為靈氣本就是一種對身體有益的能量。在含有靈氣的土地,長出來的作物肯定比尋常土地的要好。甚至有些靈植就是因為吸收了土壤里的靈氣,才成為靈植的。

  秋博宇的想法很簡單。

  只有毛璃芽根周圍的土壤成了山寨版靈石,所以靈氣的含量並不多,至少沒到養出靈植的程度,但是養出帶有靈氣的凡植那是綽綽有余的了。

  真君當年做的事情雖然能讓大多數人贊同是好事,但是他想把那一小點隱患也給去除掉。那便是因為酒泉被毀而影響了生活的那批人。

  如果告訴他們,因為酒泉沒了,他們過上了更好的生活呢?

  送土便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因為挖地本來就是真君交代給自己的事,所以他有信心能把這功勞推到真君頭上。這樣的話,一個修士,不僅十幾年前救了他們一村,十幾年後還讓他們村子獲得了更好的生活方式……

  這個時候再指責,可就沒有立場了吧?

  因為看過周祺然給的資料,所以秋博宇比尋常修士更清楚他做的事情會產生什麼結果。

  凡人生活在含有靈氣的地方,雖然無法吸收靈氣為己所用,但是靈氣會滋潤他們的身體,所以少病少痛壽命悠長,不是什麼難事。更別說是吃下帶有靈氣的凡植了,只要不是過量食用,那些靈氣也能改善凡人的身體。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修士體內的靈根,是天生的。大多凡人一出生體內根本就沒有靈根的存在。所以靈氣稀薄的地方,想招攬新血液的宗門都很少過來,因為出現好苗子的概率太低了,他們甚至寧願去雲霄大比這樣的場合和其他門派去搶。

  修士有沒有靈根,取決於他的父母。如果他父母皆為修士或者一方是修士,那出生時肯定是有靈根的,只是資質不同。而毫無靈根的凡人想要生出帶有靈根的孩子,也不是做不到。

  那就是,長時間生活在靈氣充沛的地區。一直接觸靈氣,能提高腹中胎兒帶靈根的概率。

  永西村這地方大概是做不到這樣的事情的,但是食用帶有靈氣的植物,也能達成一樣的效果。

  “這些算是給諸位鄉親的補償。”秋博宇笑道,“但是大家都知道,永西村要是貿然出現很好的作物,旁人肯定是要懷疑的,所以這新田地種出來的東西,先留在永西村里面。之後再慢慢打算。”

  留在村里的作物肯定是村民們自己食用。

  靈氣對身體的滋潤是顯而易見的,他就不信到時候發現了新作物的好處的村民,會舍得拿出去賣。不拿出去賣自己吃的話……不多時村內就要出現有靈根的小孩了吧?

  如果這個村子完全沒有修真界人脈的話,即便有靈根也沒辦法。

  但是修真界的人脈,這不是有嗎?

  秋博宇看向宮紅月,仿佛打著算盤的奸商。

  一切,完美。

  而他想做的事情,就是讓這些人知道,他們的一切都是靠著真君得來的!

  周祺然在上方看著秋博宇的小型演講,不由得皺起了眉。同樣看過那些資料的他自然知道拿含有靈氣的土去種植會發生什麼。

  這小子,現在就打算建立勢力收攬人心了?

  他完全沒想到,秋博宇的這些籌劃安排,都是送給他的禮物。





第171章

  將挖出來土送給永西村村民, 看著他們歡歡喜喜地去布置田地後, 秋博宇直接將裝著土的乾坤袋交給了宮紅月。

  “這土里帶了些毛璃芽根系的靈氣, 種出來的東西總歸要比尋常作物好。”他提醒道,“我要繼續去挖,你便跟他們一同布置新的田地吧。”

  宮紅月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乾坤袋必須由修士來打開,這里的修士除了秋博宇和她, 也就墨玉……暮玉了。

  她完全沒想到墨玉的原名就是暮玉,如此相似的名字也難怪他會如此滿意。雖然暮玉說過她可以隨著之前的習慣叫他墨玉, 但是她覺得暮玉既然恢複了,那就是暮玉。

  宮紅月接過乾坤袋後,秋博宇就動身前往泉邊了——幹了這麼多天的活, 雖然衣服是師尊給的,不沾塵汙,但是他本人勞累那麼久, 總歸會染些塵穢。而且真君給他的靈食, 當然是要好好沐浴一番後才能吃啊!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秋博宇打算去泉水那邊好好洗個澡。那泉水是流動的,比尋常的河水溪水要幹凈, 用來清潔一下丨身體已經足夠了。

  上空的周祺然見狀, 略一撇嘴,飄到其他地方去。他可對看這小子洗澡一點興趣都沒有。

  辣眼睛。

  輕哼一聲後,他準備去看看那些陣法的情況。看看那些散修盟的修士們還有沒有闖那些陣法,來給他提供樂子。

  暮玉若有所思。

  大黑蟒蛇拒絕了宮紅月的照顧, 獨自在房里待了一會兒後,恢複成了少年形態,稍微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確定看起來沒那麼隨便後,便翻窗而出,前往泉邊。

  泉水就在永西村旁邊,並沒有多少距離。暮玉到的時候,秋博宇已經沐浴完畢,穿好了衣服坐在泉水中,拆開了一個油紙包,似乎在吃著什麼。那飄散出來的味道,讓暮玉都有些意動。

  似乎是察覺到了暮玉的到來,秋博宇警惕地回頭,發現是他後,迅速將油紙包包好放入了空間道具,手法極其嫻熟。被他這麼防備著,暮玉有些說不出的古怪滋味,那種感覺就像是發現了吃獨食的小孩,被他警告著不能分一杯羹那樣。

  這幾日他一直在觀察秋博宇。

  老實說,秋博宇成長得超乎他的預想。他完全沒想到當年那個話都不會說的小嬰兒能成長為如今的俊美青年,雖然是個散修,但是這身實力這隱隱的談吐言辭,可比那些宗門弟子優秀太多。

  雖然被周祺然提醒過不能將過往的事情講給現在的他聽,但是這不妨礙暮玉心中有所感慨。

  “你很崇敬天樞真君。”

  似乎是為了活躍一下氣氛,暮玉面色輕松地道。

  秋博宇自然是點頭,但是他沒有開口承認也沒有斷然否認。

  他是崇敬真君沒錯,可是面對真君他還有其他的感情,那是現在無法言說的感情,不能貿然暴露。所以他不會肯定對方的話,當然也不會傻到去否定。

  秋博宇沒有開口,場面略有些尷尬。

  暮玉微嘆口氣。

  姐姐的兒子,果然沒有想象中的好相處啊。

  倒是秋博宇看著他,若有所思後,開了口,“你認識我的父母。”

  “……噫?”

  “你知道一些詳情。”

  “……”

  “與秋家有關。”

  ……???

  這小子怎麼回事?

  看到暮玉微變的臉色,秋博宇心中了然。

  他果然猜得沒錯。

  暮玉面色僵硬,似乎是沒想到秋博宇竟然能一下子猜到這麼多,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剛剛幫我確定的。”秋博宇面色鎮定,獨有一份屬於自己的節奏在里邊,“原本只是猜測,你剛剛的話讓我知道我猜得沒錯。“

  ……被詐了!

  秋博宇一上來就一堆連珠炮,偏偏暮玉確實有心隱瞞這些事,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就被秋博宇拿來驗證猜想了。不過本來妖修大多都是直來直往的性子,暮玉也沒想到秋博宇會玩這些彎彎繞繞。

  一時不察被秋博宇給下了套,暮玉的臉色不算好看。

  “你知道過去的事情,但是有隱瞞的想法。”秋博宇看著暮玉的臉色,若有所思,“大概跟真君帶走你有關。如果是他讓你隱瞞,那我便不會問了。”

  ……所以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深淵潛蛟血脈有讀心的能力嗎?有的話他怎麼沒見姐姐施展出來啊?!

  “你是怎麼猜這麼多的?”暮玉忍不住問道。

  可怕的是猜的大部分是對的!

  “觀察。”秋博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面上並無得色,就像是在講一件平常無比的小事,“將許多小事情小細節拼合在一起,便能拼湊出許多小事情。”

  “根據其他村民的描述,你過去大半時間是無精打采的,能不移動地方就不移動地方,像極了重傷未愈的妖修。雖然宮紅月說你是即將開智化形的妖修,但是你當初與那些修士戰鬥的時候,可不是這麼個表現。如果你是即將化形的妖修,你戰鬥的姿態是不會那麼靈活的,因為你體內的靈力要醞釀化人的前奏。所以如果說你是受傷境界跌落,但是沒失去神智的妖修,會更合理一些。”

  因為覺得暮玉有可用之處,秋博宇面對他的時候,比起常人來說還是多了一分耐心的。

  “然後,你對它反應很大。”秋博宇將自己的項鏈,那個心口鱗拉出來,“這是我父母留下的遺物。”

  暮玉靜下來,聽著這個青年講述他的思路,甚至都忘了自己過來是想要問問他與天樞真君的關系的。

  “然後你當時表現出了對秋家的仇恨。”秋博宇道,“我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你的情緒。”

  “所以根據你的情況,我便推測你與我的父母是認識的,或者是與我母親有很親近的關系。你受重傷的原因很可能是秋家,所以你剛剛蘇醒的時候還在發泄對他們的仇恨。但是明明知道我也是秋家中人,在我還沒說我已經被秋家逐出來的時候,你就對我沒有明顯的敵意。所以這讓我猜測,秋家對你做了什麼,但我的父母沒有……”

  “……甚至,他們可能也是被下手的對象。”

  在那樣的秋家長大,秋博宇從不吝於用最陰暗的想法去推測秋家的所作所為。他或許不會像暮玉那般表現出極端的厭惡和仇恨,但是秋家在他眼中,也是令人作嘔的存在。

  看著青年用冷靜的口吻道出了這種事,暮玉只覺得內心複雜,不知道說點什麼才好。

  以及這小子……是如何長成這麼可怕的程度的??

  身為舅舅,暮玉覺得自己大概錯過了外甥的整個世界。他不記得姐姐和姐夫誰有這樣的性格,所以……果然是秋家太過變態,把他外甥給逼成現在的模樣嗎?

  暮玉毫無壓力地將一切的源頭歸咎於那萬惡的秋家。反正那本來就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存在。

  “你……”

  秋博宇猜得太多太準,暮玉有些拿不定要不要幹脆現在就把過往講給他聽。沒想到的是,秋博宇主動表示拒絕。

  “我已經說過了。”秋博宇道,“如果是真君要求你不要先說,我就不會問。”

  他對天樞真君的信任竟然到了這種程度嗎?

  饒是暮玉,都有些想不到,“你就不怕,他讓我隱瞞的,是對你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他不想讓我知道。”秋博宇微微一笑,“真君做出什麼事,定然有他的理由,我自然會尊重他的決定。”

  這是他長久觀察以來總結出來的。

  那人表面看起來似乎會讓他做些無意義的麻煩事情,但是事實證明,那些事情都有些意義。他知道真君有個看不見的情報源,比其他人知道的事情要多,所以他會做出一些在他人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情。而秋博宇願意去相信那個人的決定。

  雖然他憑著暮玉的模樣,大致猜到了可能是什麼事情。

  暮玉本體是星羅蟒,他妖化狀態也是有鱗片浮出表面的模樣,更別說父母留下的遺物,就是鱗片。

  秋博宇其實有想過直接問暮玉自己母親的種族是什麼,但是這樣一問,無疑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於是兩人心照不宣地避開這個問題。

  “……”暮玉盯著秋博宇,少頃,突然笑了,“既然如此,等到你該知道的時候,我會說的。”

  他在面前青年的身上,看到了當年那人的影子。

  提及他的時候,她似乎也是這麼堅定的模樣。她堅強而執拗,能為一己之念離群索居,也能憑著滿腔愛意,跟著所愛之人離開南域,前往未知的東域。她一直是他所追尋的目標。他想成為姐姐那樣的人,卻到最終都沒法完成,只能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

  如果姐姐尚在,見到這小子長成了這麼一副其他人不敢隨意欺負的模樣,恐怕也是開心的吧?

  兩人的談話充滿一股莫名的味道,因為某人的要求,他們一個不說,一個不問,將那近在咫尺的過去擱置起來。

  確定暮玉的情況之後,秋博宇松了松腰,準備歇一晚上後繼續開工。

  兩人的談話,因為周祺然的神識刻意回避了這里,並沒有被接收到。不過即便是知道了,周祺然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他只是禮貌性勸一勸而已。

  就是禮貌性勸一下!

  秋博宇並沒有歇多久便繼續投入挖地大業,與此同時永西村的村民們正情緒熱烈地開荒地,將秋博宇挖出來的土給鋪上厚厚一層。因為秋博宇的交代,宮紅月特地提及這是因為天樞真君才有的好東西。本來她以為自己說完這話也要像秋博宇那樣被突然出現的勁力打一下,但是在等了一會兒都毫無動靜後,她也確定那是秋博宇獨享的特殊待遇。

  反正人家正主看起來也沒怎麼委屈的樣子,每次都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爬起來,繼續著之前的事情。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秋博宇越來越能駕馭被擊中之後那微妙的平衡,不會再一下子被砸在地上了。

  根系再長,也是要挖到盡頭的,秋博宇還在努力挖著,終於一腳踩空,落入了一處成型的通道之中。

  甫一下落,接觸到這里的空氣的時候,秋博宇只覺得那濃重的靈氣要將人壓到窒息。幾乎就是下意識的,他放出剛剛挖的土,將自己挖出來的通道給堵住。

  這里的靈氣太濃了,比當初秋博宇去過的靈脈之地還要濃。空氣中的靈氣已經有了化液的趨勢,在地上的小凹坑之中,蓄著一小窪一小窪的靈液。

  秋博宇是震驚的。

  他完全沒想到永西村這平平無奇的地方,下方竟然還藏著這麼龐大的寶藏!

  靈脈啊!靈脈代表著什麼,相信每個修士都能懂!有時候為了爭奪一條靈脈,宗門之間都能撕破臉皮開戰!說它是門派發展的基石毫不為過!

  在最初的震驚過去後,秋博宇又陷入了不可置信之中。

  真君讓他往下挖,肯定是為了這處靈脈。看現在,他的意思似乎很明顯。

  真君在明知這里有靈脈的情況下,選擇讓他來得到靈脈!

  他知道真君身為陣師,身家豐厚,可是沒有誰會嫌靈石多啊,還是一整個靈脈的靈石!要知道許多陣法的布置都需要依賴靈石來提供靈氣,照理說真君要更需要靈石才是!

  可是他理所當然地把東西給了自己。

  為什麼真君能做到這種程度呢?

  想起那人說起這事時候的別扭神情,和強作冷淡的模樣,秋博宇便越發心馳神往。

  這里的靈氣太過濃厚,濃到了待久一些秋博宇便覺得體內經脈有些漲得慌的程度。他這段日子待在永西村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體內的靈氣又經過這幾日的消耗,此時就像是餓漢遇見了滿漢全席,瘋狂地吸收,以致體內經脈有些支持不住。

  他收斂了對靈氣的吸收,取出靈劍,簡單開采了一下這靈脈之後,便借著周身漲滿的靈氣迅速地回到了地面上。

  永西村的靈氣太過稀薄,連秋博宇這等築基期的修士都覺得不太夠用,周祺然這個元嬰期自然也不會太舒服,以至於他這段日子都乘著小舟待在上空飄飄悠悠地晃,又能將周圍的景色和情況盡收眼底,又能稍微舒服一些。

  “那守護靈脈的妖獸跑哪去了。”周祺然忍不住道,“這時候該是它的表演時間了啊。”

  【根據數據,那妖獸當年因為動靜被吸引過來,死於你之手。】

  ……

  原來就是那只被雷劈焦的大蜈蚣麼?

  周祺然望天,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這永西村,各種意義上地與他犯沖啊,該死的好像都死幹凈了。

  過了一會兒,系統接收到到了秋博宇行動的數據,在思考了一會兒後,忍不住道。

  【老實說,你在讓他挖地的時候,是不是就打著這樣的心思了?】

  “什麼心思?”周祺然故作不懂。

  【一直朝下挖的話,小球突然遇到濃度極高的靈氣,肯定會被打個措手不及。有深淵潛蛟的血脈在身,他除了體內會因為吸收過量靈氣而不舒服外,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這樣在不傷及小球的生命的前提下使勁折騰他,似乎就是周祺然喜歡做的事情。

  “哦。”周祺然輕應一聲,面色淡然,“我像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

  像,非常像。

  沒有人能比你更像了。

  系統無奈了。

  挖地是個重活,而永西村這里屬於靈氣稀薄到修士懶得來的地帶,小球想要維持體力就必須得敞開周身經脈去瘋狂吸收那些微的靈氣為己所用。在這樣的前提下,突然遇上靈脈所在的地方,定然要吸收過量的靈氣。也就小球體質特殊撐得住,換做尋常修士,這種時候爆體了都有可能。

  看著秋博宇迅速攀爬回地面的數據,系統也是微微嘆口氣。

  誰讓你那麼愛招惹周祺然。

  秋博宇回到了地面,長舒了一口氣。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睛骨碌一轉,突然翻了個身,對著上方道,“真君,真君!”

  一聲出去,毫無回應。

  秋博宇也不氣餒,馬上幾乎喊,“真君……真君!”

  連續叫了幾聲後,秋博宇終於感覺到有風迎面而來。在一陣眩人的風沙過去後,秋博宇終於看見了那人。

  “叫什麼叫,號喪呢。”

  那人依舊是一副沒什麼好氣的模樣。但是秋博宇看到他的臉,不由得笑了起來。

  “笑什麼笑。”周祺然瞥了他一眼,看起來頗為嫌棄的樣子。

  秋博宇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至少沒笑得那麼明顯。他攤在地上,對周祺然道,“真君,我發現好東西了。”

  他就像是找到寶物的小孩,一雙眼睛仿佛點著星光。

  “哦。”

  作為被劇透過的人,周祺然表示自己一臉冷漠,甚至有些想翻白眼。

  就一處靈脈就激動成這樣子,你小子見過世面嗎?

  秋博宇絲毫沒有受到周祺然冷淡態度地影響,神秘兮兮地道,“真君,真的是好東西,你知道嗎,這下面竟然有……”

  “靈脈。”周祺然單手支著下巴,一副“我就靜靜看著你的表演”的模樣。

  “是的!”秋博宇笑道,“所以真君趕緊下去吧。”

  “啊?”秋博宇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即便是有了心理準備的周祺然,也忍不住輕訝一聲。

  “因為那是屬於真君的地方啊。”秋博宇見周祺然有不解的模樣,解釋道。

  “……”

  靈脈對於修士的價值,整個修真界都知道。

  看過修真界資料的傻球,對這個也應該更為清楚。

  他只是上來客氣一下,做做姿態,還是真的要給自己?

  到了周祺然這種程度,靈脈已經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了,他沒必要自己去囤積,自身的靈石儲備就不知不覺多了起來,有的是他自己到處浪得到的,有的賣東西拿到。

  因為那處靈脈是原書主角獲得過的東西,周祺然完全沒有想法。畢竟這跟伸手去別人的口袋里掏東西那樣,怪不爽快的。

  “你費盡力氣挖下去,甚至差點死在那下面,現在就這麼甘心地把地方拱手讓給我?”他質問道。

  “那是自然。”秋博宇道,“真君讓我挖,我便挖。挖到了好東西,是因為真君讓我挖我才挖到的,所以那里理所當然是真君的。”

  秋博宇講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諂媚,沒有討好,就是那簡單純粹的笑容,仿佛這話語是發自他內心說出來的那般。

  看起來……真礙眼啊!

  周祺然皺起眉,道,“我還沒寒磣到拿你這種人的東西的程度。”

  說完,便離開了,留秋博宇在原定。

  真君似乎認為那片靈脈是屬於自己的。

  秋博宇敏銳地註意到了這點。

  或許真君沒有直接說出這件事,但是他剛剛的話語,和他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是篤定了那靈脈就是自己的東西。

  就好像他覺得雲霄大比煉氣期的冠軍會是他那般。

  若是其他的事情,秋博宇還能當做是真君對自己的信心。但是現在這種事,可就不是信心能解釋的範疇了。

  真君身上的未知很多。

  秋博宇為此沈迷。

  稍微試探了一下真君,確定對方從一開始就準備讓自己得到這處靈脈,絕不收下後,便又鉆了回去。

  他需要思考一下,怎麼樣才能最大化地利用這處靈脈,這樣方能不辜負真君對自己的期望。

  另一邊,周祺然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穩定。

  他令靈氣運轉了幾圈之後,才稍微冷靜下來。

  那傻球,看那神情,不像是開玩笑。

  可越是不像開玩笑,周祺然越難冷靜,就像有人在他心頭上點了把火,熊熊燃燒,無處發泄。

  作者有話要說:  卓吃貨:這小子會讀心吧,可以去擺個攤子算命了

  宮妹子:秋道友的心思,太過縝密……

  暮舅舅:這小子被秋家逼成了這副模樣??

  ↑

  以上是外人待遇

  真君:秋博宇?傻球一個,沒誰比他更傻了

  ↑

  以上是真君待遇

  傻球:是的是的,真君說什麼都對~

  眾人:呵呵.jpg





第172章

  真君不想要那靈脈, 看上去是因為認定那靈脈是自己的東西, 所以不會出手。所以秋博宇也知道了, 不管自己怎麼做,真君都不會收下那靈脈的。

  那麼自己要做什麼呢?

  挖到了靈脈,秋博宇自然不會放著不管。那條靈脈的價值實在太大, 如果真君不要的話,他就要另想辦法了。

  這下他也明白了為什麼毛璃芽會長在這種地方。它的種子直接紮根在靈脈處, 有取之不竭的豐富靈氣,自然是能卯足勁地往上長, 直至鉆出地面。秋博宇覺得,這毛璃芽雖然年份已經是四百年以上了,但是大半時間肯定是在這地下的。

  觀其根系, 它也不是一路暢通無阻地上去的,有蜿蜒曲折的部分,有無法再長上去的部分, 就像是沙漠之中的植物, 表面上只有小小一株,卻紮根已深。

  回想起一路看到的毛璃芽根,秋博宇若有所感。

  這不就像是自己對真君的感情嗎?

  土層深厚, 即便有著靈脈這樣的有力後盾, 前進的路上仍是險死還生。他對真君的觀察很足,他也對自己有著足夠的自信,能夠成長到與真君並肩的程度。但是真君的心防很重,雖然那些小別扭讓他覺得別有一番可愛的姿態, 可是表現得多了,卻又讓他忍不住心疼。

  真君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呢?

  毛璃芽已經成功破土而出了,他對真君的感情,何時才能昭告天下呢?

  秋博宇坐起身,敲了敲洞口邊上的毛璃芽根。

  毛璃芽已經被收獲了。

  他什麼時候能收獲呢?

  秋博宇終於結束了挖地行動,將那挖出來的土放一些回去藏住洞口之後,全數交給了宮紅月。

  他就像是運轉不休的機器,這件事剛做完,就又忙著做下一件事。把周祺然交代的挖地做完後,他便著手準備給宮紅月煉制解藥。

  雖然秋博宇並不像周祺然那樣有原書劇情作為參考,但是他也大概猜到宮紅月身上的信物是一個決定性的寶物。不然散修盟這種實力至上的勢力為何要分出來那麼多人力去追殺一個獨自出逃的少盟主?

  宮紅月帶著的信物,恐怕一方面是散修盟盟主的象征外,還有其他的作用。

  那麼,只要助宮紅月前往散修盟的秘寶之地,估計這件事就解決了大半。那麼想要讓宮紅月去秘寶之地,就得解去她身上的毒,恢複她的實力。

  在開爐煉丹之前,秋博宇找到了暮玉。

  黑蟒看著眼前青年臉上淡淡的笑容,不知怎的,雖然心知自己是長輩,卻還是背上毛毛的,仿佛要被對方算計一樣。

  這外甥,和當年一樣,一點都不可愛!

  “暮玉前輩……”

  大黑蟒動了動身體,將自己盤成一團,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他這回堅決不能化形了。

  化形之後的少年態站在秋博宇的面前,氣勢總要弱上幾分。

  “是這樣的,我發現一些寶物,希望前輩幫我看一下。”秋博宇也不拐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

  不知為何,面對暮玉的時候,他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面前這人是可信任的。這份感覺在之前是沒有的,但是在暮玉恢複成人形之後,便有些明顯了。加上原先自己的猜測,本就有傾向於相信暮玉的趨勢,這份感覺……

  恐怕來自父母的遺物,也就是心口鱗。那也是暮玉受到刺激恢複的契機。

  而秋博宇還有一點小心思。

  以真君的性格,如果自己錯信了人,恐怕他會馬上出手阻止自己的行動。如果暮玉確實是可信之人,真君恐怕會在外邊看著,疑惑自己的行動。

  是啊,連秋博宇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是太古怪了。但是一想到真君,他便有些信息。

  為什麼要和其他人做一樣的事情才是“正常”?“正常”了有什麼實質上的好處嗎?難道不該是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黑蟒蛇縮了縮身體,似乎是有些疑惑秋博宇的話。哪有讓人幫忙看著寶物這種事情?雖然有懷璧其罪這一說,但是遇上寶物了,誰不是想要藏自己身上。

  最值得相信的人就是自己了,不是麼?

  “其實不瞞前輩。”見到黑蟒表現出的姿態,秋博宇基本心中已經有譜了,接著道,“前些日子真君讓我挖地,然後挖到了寶物,可惜博宇沒有能力全數拿走,便想讓前輩幫忙看一下。”

  寶物?沒有能力全部拿走?

  連暮玉自己也疑惑。

  永西村這里靈氣資源那麼貧瘠,會有好到帶不走的東西嗎?不會是這小子看起來聰明,實際上眼界不高吧?

  “前輩,可以嗎?”秋博宇道,“這個算作宮道友的解毒丹藥的報酬,怎麼樣?”

  聽到“解毒”這個刺眼,黑蟒瞬間有了些精神。

  宮紅月身上的毒物確實是他一直所關註的。從一開始他就憑著妖修的本能發現了她身上的毒。只是那時候他元氣大傷,整天半夢半醒的,只能在偶爾清醒的時候想辦法取走毒物的來源,也就是那空間戒指。可是宮紅月似乎是有重要的東西放在里邊,把戒指看得很緊,整天不離身。估計她也沒想到毒物的來源就是那枚戒指上的寶石吧?

  他屢次提醒,甚至動手要搶戒指,她都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大概誰也沒想到一條看起來只是初開靈智的黑蟒會把戒指當做目標吧。他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來既能取走戒指,又不會讓她誤會的方法。

  請丹師煉丹要自帶材料配方以及報酬這規矩他當然知道,當即便有了些興趣。

  橫豎這小子也是自己的外甥,幫他看個東西也無妨。他一個元氣還沒恢複的妖修,拿好東西也沒什麼用。

  因為一直都是不太清醒的狀態,暮玉並不知道宮紅月和秋博宇已經默認了這次煉丹的報酬日後再還——這在其他人看來,和秋博宇做白工差不多了。

  宮紅月想要行動,必須解除身上的限制,也是那毒。解毒是怎麼都繞不過去的事情,秋博宇一開始便把它列上待辦事項之中,因為這個不做,這整件事都沒法進行。

  解毒丹是三品丹藥,秋博宇如今雖然是三品丹師,但是已經隱隱有了接觸到四品丹師門檻的趨勢了。

  修真界請丹師開爐煉藥,不僅要考慮丹藥的煉制難度,還要考慮丹師本人的身價。如他師尊那種級別的丹師,即便是幫人煉個一品丹藥,要價也定然高得嚇人。

  修真界丹師等級分九品,以三的倍數為小界限。換言之,一至三品的丹師算一撥,四到六品的丹師算一撥,七品以上全是大師級。三品丹師在初入門的丹師之中,已經算傲視群雄的存在,而四品丹師以上,基本已經是頗有煉丹心得的個中好手了。

  一品二品丹藥的價值和一二品丹師的身價一樣,屬於尋常修士都能隨便委托的存在。但是到了三品,這代價報酬都要高出一截了。同理四到六品丹師之中的六品丹師,相比於前面兩者,價值直接拔高了好幾個門檻。

  三品的丹藥已經有能對金丹起效的丹藥了,自然要跟一二品那種給煉氣築基的批量貨不一樣。需要三品的解毒丹就代表毒丨藥也是三品毒藥,對宮紅月一個築基下這種黑手,想來也是夠舍得。

  倉皇出逃的宮紅月根本支付不起煉制三品丹藥的市價,甚至連材料的都只有一部分,說不定也是對方布置的其中一環。

  秋博宇確實會給人做白工,但不是誰都有享受的權利。如今幫宮紅月煉丹,日後他必然要討回相應的好處作為報酬。只是在挖出靈脈,真君又拒絕接受的情況下,秋博宇突然覺得,這件事有更好的處理方法了。

  真君不肯接受靈脈,他自然有辦法拐著彎讓真君享受到好處。

  暮玉對宮紅月有點意思,秋博宇早就發現了。不過據他的估計,這兩人恐怕都還沒發現這幾分意思。

  畢竟嘛,英雄救美,美人反過來照顧落難英雄,這期間擦出點火花,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暮玉的反應和他預想之中的差不離,秋博宇不由得有些小滿意。

  “真的?”

  不知是血脈原因還是心口鱗,秋博宇如今也能看懂黑蟒想表達的意思了。

  “那是自然,只要前輩與我立下契約,幫博宇看一下那寶物便行。”

  暮玉想了想,宮紅月身上的毒確實是件麻煩事,恢複之後他聽宮紅月提到秋博宇有煉制的實力,便稍微有些放心,不過那時候便疑惑過報酬問題,現在看來,宮紅月果然沒有給報酬的能力。

  想到她這些年對自己真切的關心與愛護,暮玉想了想,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我如今實力不過築基左右,即便幫你看著寶物,遇上其他人爭奪的話,可能無法保護。”

  “這當然不是問題。”秋博宇道,“只要前輩能去看著就行。”

  暮玉終於是化成了人形,思考了一陣,確定秋博宇所說的契約之中沒有什麼陷阱之後,雖然心中還是覺得哪里有古怪,但還是與他立了契約。

  然後被秋博宇帶到靈脈的所在後,暮玉目瞪口呆,深覺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靈脈啊!碩大的一條靈脈啊!這東西不管多難都要全部挖走的好嗎!

  他皺著眉瞥向秋博宇,“你沒傻吧?”

  “當然沒。”秋博宇面上含笑。

  “這小子……想下什麼棋?”

  上空之中,將一切收入眼中的周祺然看了半天,還是看不懂秋博宇想做什麼。

  原書之中,這小子可是幹脆利落地將靈脈整個挖走了,哪來這麼多麻煩事。

  【無法接收到小球的內心數據。】

  系統表示,幫不了你。

  但是根據小球以往的行動,不知為何,她似乎有所預感。

  為了這條靈脈,秋博宇做的事情還不少。他挖了一半的量之後,便去找暮玉,讓他立下契約看著那些靈脈。在暮玉為永西村這犄角旮旯里的地方竟然有靈脈而驚訝的時候,放置了陣法。

  說是陣法,其實幾乎都是周祺然制作的各色陣盤,有隔絕神識的,有進行防護的,甚至自爆的都有。因為周祺然一開始就有把陣盤做成可拼湊的零件的想法,那些陣盤只要按著規律擺在一起,不僅不會沖突,效果還會疊加。

  雖說陣盤這種東西是消耗品,靈氣斷供直接失效,缺點不少。但是——秋博宇直接把它們擺在了靈脈里!

  靈脈是什麼?濃縮成固體的精純靈氣!

  這就相當於有了取之不竭的能源,即便只是陣盤,和量山定做的陣法也差不了哪里去了。

  若說原本的靈脈只要有足夠的耐心,一直朝下挖便能發現。在秋博宇動手之後,除非是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過來細心查探這地下,才會發現一些端倪。在其他地方挖地道正巧挖到這里的路子也被秋博宇給堵住了,有迷陣在此,保準靈脈附近的地鼠挖得找不到北。

  畢竟周祺然出品的陣盤質量很好,駱元白會拍來研究的是精品,會交給徒弟讓他用來自保的陣盤,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質量太好,靈氣太足,沒辦法。

  暮玉更加懵逼了。

  #我家外甥好像很壕的樣子#

  就在他想問有這麼多陣法,為什麼還要找自己的時候,秋博宇又行動了。

  這次的目標是那些村民們。

  大致就是——“你們知道我最近在挖地吧,哎呀真是辛苦呢,沒想到挖下去竟然是一處蛇窩,費勁千辛萬苦把原來的蛇趕走之後,發現那個地方賊適合蛇類生活,我便把你們的墨玉給叫過去了,他表示很喜歡新住處,還說能給他療傷呢~”

  秋博宇當然不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而是會循循善誘,用能將效果最大化的話語來描述自己所做的事情,明明是瞎編的事情,也能說得猶如親身經歷。

  暮玉在永西村的人氣那是不用說的了,陪伴了他們村子十年的大黑蟒,沒壞心,又幫他們村子做了許多,這樣還討厭還有良心嗎?更別說現在這些青壯年當年都是半大小子甚至垂髫小童,長大的路上一直有大黑蟒的陪伴,一聽到在永西村附近尋到了適合他療傷的地方,村民們都是喜笑顏開,連連感謝秋博宇。

  秋博宇表示,不用客氣,要感謝,當然是感謝真君啊!

  說完,便挨了一擊。

  周祺然後知後覺,原來這小子在這里挖著坑等著自己呢!

  事情說起來很多,實際上很快就解決了,畢竟只要把暮玉拉過去,和忽悠一便村民便可以了。秋博宇做完之後,揉著遭到攻擊的頭,進了房,謝絕他人的打擾,顯然是要煉丹了。

  宮紅月聽了村民里邊流傳的事情,忍不住過來問暮玉,“那個……秋道友真的給你找了處適合療傷的地方嗎?”

  “……是的。”

  秋博宇顯然是想隱瞞靈脈的存在,在與村民說的時候,都強調是“蛇窩”,“適合蛇類生活的地方”。他自然得幫著隱瞞。自己侄子發現的東西,他當然不會隨便說出去,更別說已經立了契約,直接防住了他告訴宮紅月這件事。

  “是吧。”暮玉道,“挺舒服的。”

  那麼充足的靈氣,能不舒服嗎?

  秋博宇表示,因為要他看著,所以最好經常待在靈脈那邊。而他現在尚未恢複,本來就想著要找處靈氣充沛的地方療養,現在一看,秋博宇已經將地方送上門了。

  還有哪里的靈氣比靈脈更為充足?

  “那就好。”宮紅月聞言,舒了口氣,“畢竟你是妖修,有些習性可能我不清楚,所以有些考慮不周,所以……就是……”

  “你做得夠多了。”暮玉見狀,安慰道。半大少年的模樣安慰起人來,還挺是那麼回事。

  暮玉的眼中是有別於他外貌的歲月沈澱,雖看起來有些違和,但是無損他周身的氣質。“我以前便在東域生活過一段時間,習性什麼的,也不重要了。”

  少年自有一番風姿,似乎是因為是妖修的緣故,他周身的氣質有別於宮紅月以往見過的那些修士。想起他便是自己照顧了一段時間的星羅蟒,面對他的時候宮紅月便覺得心中有幾分古怪的情緒。

  宮紅月有點不太清楚自己的心情,只覺得心跳得有些快。“這……這樣啊。”

  暮玉並不打算跟她說契約的事情,反正以秋博宇那小子的性子,總會告訴她的。

  周祺然一直在圍觀著秋博宇的行動。

  正因為全部收入眼中,他頗不是滋味地道,“這小子怎麼老是做多余的事情?”

  嘴上這麼說著,他的手也沒停,不斷編織著陣紋,將秋博宇在的那個房間籠罩起來。

  多余嗎?

  系統並不那麼覺得。

  雖然相比起原書來說,確實是麻煩了很多,但是小球行動的中心一直都沒變過——他一直試圖將在永西村獲得的好處轉移到周祺然的頭上。

  村民們的感謝也好,靈脈也好,他似乎是遇見了什麼好東西,就覺得要給周祺然。怎麼說呢,這樣的態度,與其說是崇拜的話……好像沒那麼貼切?

  沒有其他提示的情況下,系統沒能聯想到最為貼切的形容——求偶期給母獸獻好,並花樣展示自己的公獸。

  周祺然不斷地發著牢騷,談的還是那些老幾樣,系統早已習慣,並將他的滿腹不滿統統接收。

  總歸也是個可憐人。

  小球越是表現出別無所求只為你好的姿態,他便越不安。系統看得出來,他在尋求一個平衡點。因為“給予好處”等於“有所求”是他的價值觀,也是他的自我防禦與自我保護。偏偏小球不按著他的想法來,周祺然至今沒能找到什麼能抓住平衡的地方。於是煩躁,不安,牢騷滿腹。

  卻還是控制不住將註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系統不止一次聽過周祺然或是認真或是煩躁地質問著“他到底想要什麼?!”,足以證明他的內心是不安的。

  越是這樣子,系統越是希望小球能成功卸下他的心防。

  只是,小球果然有些古怪。

  系統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想法了。

  就如同這次的永西村,他似乎洞察了所有的信息,將所有的人或事都利用了起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那說不清是主角光環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保證了他計劃的絕對成功性。

  作為無法被觀察到內心數據的存在,他還有什麼是無法被查閱解讀的嗎?

  系統以往的幾次嘗試都失敗了,在周祺然的抗議下,她不會再貿然嘗試突破混亂數據的防禦。只是那些數據不僅越來越無序,還會自發消亡隱匿,仿佛已經失去了活力。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對周祺然是否會有影響?

  系統無法靠現有的數據來整理出結論,只能無奈地繼續解讀。

  系統接觸過許多在外人看來幾乎就是腦子有問題的人。這其中,有她的父親,有她的朋友,和他們比起來,周祺然這種情況屬於可憐,又比較輕微的。不像有些人,幾乎就是肉眼可見的無藥可救。

  但歸根到底,他們表現出來的與常人有異的地方,便是他們的價值觀與平常人不同。

  有執念成狂,將另一人當做精神支柱與生活重心的,究其原因,是因為那人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意義;有萬事不過心,卻會為所愛之人而舉家轉移投靠勢力的,甚至那人帶著所愛之人求她救助的時候,是帶著以命換命的覺悟來的。

  因為父親的研究成果被人亂用,那人的最愛中招陷入昏迷,當聽聞自己有辦法解決的時候,他帶著人就出現了。

  明明是如此強大,甚至憑一己之力便輕松拿下對方首領的存在,在找她的時候,卻是那般決絕。

  他取出了大量的足以令人眼紅的寶物,像是堆雜物那般擱置一旁,她不過是因為沒有情緒傾向而沒有給出反應,那人便馬上道,只要能救醒他便什麼都願意做,就是以命換命都無所謂。她見狀,只能舍棄穩妥但見效慢的方法,那個人根本等不及。

  在明眼人看來,實力強到極致的他比他的愛人有價值多了。他那樣的舉動,和傻子沒什麼區別。

  見得多了,便淡然了。與他們相比,周祺然這樣的表現已經是比較溫和的了,甚至有被挽回的機會。不像那些人,無可救藥。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我見過的神經病比你搞過的事情還多

  真君:噫?!

  系統:你這種屬於還能吃藥的,他們已經棄療了(鄧布利多搖頭.jpg)

  真君:……

  傻球:真君真君我是藥~

  真君:(拍球.jpg)學什麼不好學耍流氓!





第173章

  房屋之內, 秋博宇感覺自己進來沒有多久, 心便靜了, 仿佛更加清明了一些。心知是某人出的手,他面上帶笑,整理著煉丹的材料。

  因為是東拼西湊才湊夠的材料, 所以只有一份,更別說毛璃芽只有一株, 註定他只有一次煉丹的機會。雖然心中十拿九穩,但是機會只有一次的話, 也免不了有翻車的可能性。但是在發現真君暗中出了手後,秋博宇便放松了下來。

  真君這麼期待,他怎麼好意思失敗呢?

  靈脈他只取了大約一半, 剩下的還留在原地。一來,秋博宇十分有自信,即便不依賴靈脈, 自己也有能力賺到能填滿那一整個靈脈的靈石, 所以這個時候全帶走不是什麼劃算的事情。更別說他本來就是打算給真君的,真君不要,他便需要另找一個方法讓真君能受益。

  於是秋博宇很快便想到了處理的方法。

  暮玉與他有所淵源, 但因為真君的緣故, 他目前雖然猜到了可能的真相,但是不能開口驗證。兩人對這樣的情況心照不宣。加之心中的想法,讓秋博宇選擇相信這個妖修。

  這樣的話,需要療傷的他, 就需要靈脈了。

  想到這里,秋博宇便有留下靈脈讓暮玉療傷的思路,再接著拓展下去,利用暮玉的人際關系,讓他們都對真君產生感恩之心,同時要防止靈脈所在地暴露,導致永西村無辜遭殃——畢竟看起來暮玉經過這十幾年的相處,也頗為在意這村里的人,所以要納入考慮範圍。

  然後跟村民們說明那里是暮玉的新住處的話,以他觀察到的暮玉在永西村的人氣,即便不想打擾暮玉,村民們的活動範圍也會漸漸往他那邊靠攏的。

  試問哪個修士會在凡人聚居的地方尋寶?還是尋在那麼那麼深的一處寶,要是被人知道了,怕不是覺得那人腦抽了。畢竟整個修真界都知道,能留給凡人的地方,都是靈氣匱乏的地方。除了宮紅月這種特例,誰會在待著就會因為靈氣不足而不太舒服的地方久留?

  之後秋博宇便有了實施的思路。

  只是……

  果然有些肉痛。

  他擺了不止一個陣盤在那靈脈之地,而且擺在那里,沒什麼意外的話,是拿不回來的了。畢竟宮紅月這種特例,也是需要防一下的。

  師尊因為對真君的陣法思路很有興趣,在各路拍賣場拍了不少他的作品,在自己開口之後,他便取了一部分給自己。

  老實說,如果不是必須的話,他是不太想拿出來的。畢竟這可是真君的作品!和其他的東西有可比性嗎!

  現在為了自己的計劃,要保持靈脈那邊的安全性就只能犧牲那些陣盤,秋博宇稍微有點小郁悶。但轉念一想,萬一的萬一,自己的心願成真了,到那時候,還需要收藏陣盤這種小東西嗎?

  想著舍不著兔子套不著狼,秋博宇的心情也總算是輕松了一些。

  他的心思談不上純善。他的目的就是讓那些人對真君感恩戴德,就如同汾安城的那些人那般。真君那麼優秀的存在,怎麼能被一些檐下燕雀給肆意侮辱呢?

  他要讓那些人為他們的話語付出代價,同時讓他們警醒,再也不敢編排真君!

  理了理心神後,秋博宇便將全副心神沈入煉丹爐之中。

  那些材料被一一投入,在熾熱的火焰灼燒下,漸漸失去原本的形態,在內里的精華所在一滴滴浮出來之後,材料迅速枯萎敗落,落入丹爐下方成為藥渣。而那些精華,均留在了爐中,繼續接受火焰的炙烤。

  重塑靈根之時,周祺然提前將秋博宇的炎系天靈根塑了出來,令他修行之路要比原先順暢了不少。同樣的,在煉丹一道之上,也是更有優勢。

  理論上,只要能將靈氣凝成火態,便有成為丹師的資格。最能輕松做到這一點的還是火系靈根的修士。他們的靈氣天生就帶了分灼熱。也有些修士選擇吸收馴服各種異火來獲得成為丹師的資格,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而他如今的靈根,在師尊的仔細查探下,確定為炎靈根。在同等靈氣的情況下,他的靈氣要比其他火系修士要更加灼熱。

  這是變異天靈根!同時也是在不借助異火等外力的情況下,最適合成為丹師的資質!

  光是這一點,師尊便與他說過,真君將他從已經破碎的尋常雙靈根資質,直接提升到了最適合成為丹師的變異天靈根,光這一條再生之恩,他可能修煉之途上要一直欠真君一個因果了。

  當時他聽師尊講了這件事後,不像其他人那般愁眉苦臉,只是笑笑,並不介意這樣的結果。

  師尊只當他是心性通透,且崇拜真君所以覺得無所謂。但當時還未開竅的秋博宇,只是欣喜自己還能在這種地方與真君聯系在一起。

  報恩那是肯定要的,至於反抗真君……他的命他的天資乃至於他的大量學識,都是真君給的,為什麼要去反抗真君呢?

  現在想想,恐怕那時候自己的小心思就有了些許苗頭吧。只是年少不經事,無法明白自己的心意。

  秋博宇嫻熟地提煉熔燒,仿佛他在做的不是枯燥至極的煉丹,而是在譜一首曲子,筆尖所到之處行雲流水,毫無半分窒澀。那些材料凝聚的精華被攏成了一團,懸在爐中,四周是將它包圍得密不透風,已經要凝聚成實體的火焰。

  那團靈液在火焰的不斷加熱下,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每個氣泡破裂,都有一縷黑煙飛出,化作無形。那是藏在材料之中的雜質,在丹師的不斷提煉下無所遁形。

  周祺然也不是沒見過秋博宇煉丹,只是他每次看見都覺得,煉丹時候的傻球,和平時的傻球,似乎有幾分區別。

  明明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身姿,在煉丹之時,或許是因為全神貫註的緣故,周祺然看到的是有別於平時的傻球的感覺。

  他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只是感覺……傻球大概是真的很喜歡煉丹的那個過程吧?或者說,他喜歡丹藥逐漸成型的那些階段。

  雖然周祺然不是丹師也不是器師,但是沒吃過豬肉好歹還見過豬跑,觀看總結了一番那些丹師器師煉丹鍛器時候的模樣,他就大概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

  在他看來,丹師和器師與符師不同,是兩個十分枯燥的工種。而丹師比之器師,要更枯燥幾分。畢竟器師的配方還是給器師留了一點余地的,器師可以根據自己的審美或者其他理念,在配方允許的範圍內做出改動。而丹方要改動起來,比之靈器的材料配方要複雜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傻球研究了這麼久,估計也就只能在幾個丹方里摻毒吧?因為丹藥說到底就是將那些原材料里的精華提煉出來,以特定的比例湊在一起,然後使勁壓縮,讓那龐大的藥力濃縮進一顆小小丹丸里。

  器師還有幾分設計的環節在里邊,丹師真的就是不斷提純去雜質,提純去雜質,提純去雜質,最後凝練成型壓縮成丹,過程極其枯燥,稍有不註意便容易翻車。畢竟不是所有的煉丹材料都很友好。

  凝練成型的過程便有幾分規則在里邊。在沒有理解研究規則的前提下想要煉高級些的丹藥,那無疑是癡心妄想。這就跟刷論壇一樣,你在不看論壇壇規的前提下發帖,運氣好沒違反規則,帖子便能留下,但是那語氣基本都能明顯看出是剛來的新人。運氣不好的,違反壇規被刪帖,只能認栽。至於那些論壇老油條,就不用說了。

  反正說到底,丹師器師這兩者在周祺然看來都沒有當符師來得有趣,所以周祺然兩個都拒絕。專精符修到現在。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現在還沒失去興趣的呢?

  周祺然從窗戶看進去,凝視著那個和平時有些區別的秋博宇。

  三品丹藥丹成之時不至於有什麼異像,但是滿室丹香還是有的。在煉制了幾個時辰後,丹丸飛出,在秋博宇靈氣的控制下飛入了玉瓶之中,秋博宇封上了瓶子,終於長舒一口氣。

  丹成。

  因為材料都只是夠得上要求,不是最好的,這次的丹藥成品讓秋博宇自己有些不滿意。這顆解毒丹觀氣息,得是三品丹藥中的中品丹藥,還差一些就能夠到上品的門檻。

  不是上品。

  秋博宇有些失望,可是材料只有一份,做出來就結束了。

  他原本想著,丹方之中毛璃芽一類的主要靈植成色很好,雖然其余有些材料品質不盡如人意,但是挑戰一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而現在結果出來了,他只得了中品,很不上不下的結果,令人看了就有些小失望。

  不管怎麼樣,解毒丹是已經煉成了,接下來就是讓宮紅月服下了。在起身之時,秋博宇福至心靈,突然看向了窗邊。

  那邊什麼都沒有。

  秋博宇收回眼神,起身拍去身上沾的塵土。

  拂去面上的倦意後,秋博宇推開門,將丹藥遞給在門外等待多時的宮紅月。

  接到小玉瓶的時候,宮紅月還有些不敢相信。她中毒已久,再這樣下去恐怕都要忘記築基後期的實力是個什麼感覺了。現在事情已經有了轉機……?

  在天樞真君出現,秋博宇加入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偏離了原本的路線,朝著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高歌前進。

  她看著玉瓶,目光遊移,最後定了神,道,“感謝秋道友願意慷慨相助,來日紅月必將湧泉相報。”

  “這話你說過了。”秋博宇道,“以及,你說的如果是這丹藥的報酬的話,已經有人幫你給了。”

  “給了?”

  宮紅月還在驚訝的時候,秋博宇揉了揉頭,關上了門。

  啊……這些日子果然是有些勉強了。

  高強度的體力勞動本就會留下一些勞累,而他沒有休息完全便投入三品丹藥的煉制之中,現在丹藥煉成,他松了口氣的同時,之前積攢的疲勞也快爆發出來了。

  因為周祺然在,秋博宇想要更好地表現自己,讓真君看到自己的潛力,自己的優秀之處,盡量在難得的見面時間之中多多給真君留下印象。

  不管用什麼辦法。

  宮紅月看秋博宇的模樣也大概理解。畢竟除非是高品丹師煉制低品丹藥,不然煉丹總歸是要耗費大量精力的,這段時間她幾乎就沒見過秋博宇休息過,對方一直這麼努力,現在才面露倦色,她還覺得秋博宇體質過人了。

  【根據數據,小球有透支體力的跡象。】

  系統說完,似乎是覺得還不夠,補充道。

  【根據數據的變化趨勢,小球原本的體力數據足以支撐一次煉丹,但是在你要求他挖靈脈之後長時間處於高強度勞動之中,挖出靈脈後也沒有休息,安排完暮玉等人的事情在,在村民之中散播完事情後才去煉丹。煉制丹藥結束了,因為事情告一段落,小球有體力透支的跡象。】

  周祺然沈默著,皺著眉看著下方。

  “還不是他自找的。”

  他都說了又沒有限制時間。

  那麼勞心勞力做什麼?!

  評選本月最佳勞模嗎?!

  周祺然心氣一起來,都想直接把秋博宇給丟進那靈脈里了。沒有什麼地方比那里更加適合修士休息。永西村這地面上靈氣稀薄到他都不想待著好嗎?

  但是進入屋內,看到那倒在床上面露疲色的青年後,周祺然的神色又添了幾分糾結。

  隱蔽了自己的身形後,他走到床邊,看著秋博宇的模樣,心中不斷泛嘀咕。

  這小子現在這麼傻不楞登的,面對別人的時候還能看出幾分原書中男主的形象,但是到了自己這邊,這傻球就真的只是個傻球而已。

  傻里傻氣的。

  即便是原書中那麼艱難的情況,主角都沒有說心有疲累。反而現在安安穩穩的,他竟然能給累倒下。

  有必要嗎?

  最終,周祺然一把將青年提起來。而這時他才想起來,傻球已經長大了,甚至跟吃了激素似的,身高隱隱有蓋過自己的趨勢,這樣提起來,要麼拖著走,要麼自己禦空,反正是沒法像以前那樣直接提著走了。

  周祺然:……

  他默默松開了手。

  在那人快要撞到床板的時候,一道白色飛出,將人牢牢裹住,迅速纏了一圈又一圈。

  宮紅月還沒走遠,正想著回來拿自己剛剛落下的東西的時候,便看到面容妖孽的青年堂而皇之地開門走出,身後飄著一個被裹成長白條的人。

  她不由得呆了呆。

  ……

  怎麼說呢,如果不是知道這兩人的身份和相處模式,宮紅月都要覺得有魔修來擄人了。

  天樞真君當年的名聲極差,大概也有他那副面容不像是那種急公好義的心善之人的緣故吧。在接觸了天樞真君之後,宮紅月覺得,相由心生這句話果然是沒錯的。

  天樞真君的模樣與氣質都像是那種……閑得發慌,會沒事找事的富家子弟。而他也確實是這樣的人。

  不過既然是天樞真君的話,秋道友的情況就不用擔心了。雖然天樞真君是個不走尋常路的存在,但是這段日子看下來,她也大概看得出來,這兩人的關系是真的不錯。

  雖然天樞真君不斷否認,甚至沒有擺出過好臉色,對待秋博宇的手段也比較粗暴,但是他一個元嬰真君,本來就不用對一個築基期,甚至還不是徒弟的修士做這麼多。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宮紅月也理解了秋博宇對真君的態度。雖然這兩人的相處模式她從未見過,但是事實便是如此,這兩人,關系很好。

  周祺然並沒有把宮紅月放在心上,看到她呆站在那里,不由得略一皺眉道,“別浪費時間了,還不趕緊去解毒。”

  “是!”宮紅月點頭應聲,取走自己落下的東西後就準備尋處地方服下解藥,運氣解毒。

  而周祺然到了秋博宇挖出來的靈脈旁邊,比劃了一下,還在考慮用什麼角度丟進去比較方便的時候,被白虹絹絲緞包裹住的那個人有了些許動靜。

  周祺然看過去,那白繭動了動,似乎是里邊的人醒了。

  “真君?”

  他的聲音低緩有力,帶著些許的鼻音,看來是還沒緩過來,周祺然輕哼一聲。

  沒想到那人聽到之後,便道,“果然是真君。”

  周祺然:……

  “真君是要帶我到靈脈之處休息嗎?博宇感激不盡。”沒等周祺然做出更多反應,秋博宇便趕緊道,仿佛是擔心這人下一刻便翻臉離去那般,“真君消氣了嗎?”

  “消氣?”周祺然聽到這個字眼,不由得冷冷道,“何氣之有?”

  “可是那日在泉邊遇見後,除了吩咐讓我挖靈脈,真君就沒出現了。”被白緞包裹住的青年語氣略帶委屈,仿佛是遭到了天大的虐待那般。

  周祺然一聽,不由得諷刺道,“你是沒斷奶的孩子嗎,天天念叨著要見面,再說了,我有義務一定要出現在你面前?”

  說得好像他老是出現在村里一樣。

  “因為我想見真君。”

  周祺然微微一楞。

  “沒見到真君便會想念真君。”

  “……”周祺然一個擺手,白繭直接飛入了那挖出來的地洞之中。

  “有毛病!”

  系統全程沈默。

  有件事她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說。

  那就是……丹成之後,小球一直都是清醒狀態。

  是的,他壓根沒有睡,在周祺然忍不住過去將他帶到靈脈的途中,他全程都是清醒狀態。

  他的氣息,他身上靈氣的運轉速度,都無限接近於修士休息時候的狀態,連周祺然這種元嬰真君都能騙過去。剛剛若不是她發現小球的數據有異,仔細解讀觀察後,發現這個“睡眠”是裝的。

  裝得無比逼真。

  要說嗎?還是不說?

  周祺然以為小球是在靈脈旁邊才醒的,但他不知道,從進入房內,到剛剛的一系列行動,都被清醒的小球所探知。

  反正現在看得出來,小球的行動是很有效果的,不論是獻好還是承諾,他似乎都能把握住一個度。

  過了頭,周祺然會警覺,太輕微,達不成效果。

  在他的堅持不懈下,周祺然的態度實際上已經十分松動了。這一點一路看著周祺然態度變化的系統最為清楚。

  雖然因為周祺然她不打算冒險挑戰那些混亂的數據,但是小球身上奇怪的地方越來越多了。

  和原書之中微妙有些不同的性格可以用周祺然的蝴蝶效應解釋,和原書中不同的行事作風可以用周祺然的蝴蝶效應來解釋,但是他那成熟的策略頭腦,和仿佛對周祺然量身定做的對待態度呢?這要怎麼解釋?

  就像是主角憑空多出了大量的技能點,沒有出現他學習過程的數據,仿佛是天生就會的。

  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古怪?

  突破點到底在哪里?

  系統忍不住把這些奇異的地方記下來。

  父親說過,將平日里見到的細節都記錄下來,說不定能發現不少有趣的事情。

  只要記錄下來,就能找到奇怪的原因嗎?

  白繭飛入了靈脈,到達了靈氣充沛的地帶。它沒有一下子砸在地上,而是猛然剎車,再解開束縛,將里邊的人丟出來。

  做完這些事後,它便飛回了上方,留秋博宇一人在原地。

  他睜開眼,突然笑了。

  不管用什麼辦法,他都想給真君留下印象,讓自己成為不一樣的存在。苦肉計嘛,也算一個不錯的方法。

  反正真君那麼心軟。

  秋博宇是刻意沒給自己留休息時間的,他清楚自己的身體能撐到什麼程度,所以只要稍微做點安排,便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真君心思敏感,是絕對欺騙不得的。

  現在看來,是不是有一點點希望了呢?

  他暗暗想著。

  會在自己累了之後主動出現將自己帶到靈脈邊——真君是關心他的,是吧?

  周圍靈氣充沛。

  但抵不上此時快要塞滿秋博宇內心的喜悅。





第174章

  宮紅月的毒解了。

  雖然她中毒日子太長, 需要清除一下余毒, 重新適應一下恢複後的實力, 但是總歸毒是解開了的。

  秋博宇在挖出靈脈的洞穴那里歇沒多久就恢複了。本來他就是故意把身體搞得透支玩苦肉計,現在目的達成了,他也就沒了磨蹭的理由, 好好休息了一陣後,他便馬上出來了。

  如今他已經是築基後期, 靈氣修煉已經不是重要的點了,他需要突破心境, 找到結丹的契機。

  不知有多少修士被卡在這一關了。煉氣築基算是修真的入門期,只要靈氣積累足夠,便能不斷突破。而這金丹, 要求的,是心境。

  心境,要什麼樣的心境呢?

  這不得而知, 每個人捕捉到的結丹契機都是不一樣的, 體悟到的心境也是不一樣的。

  秋博宇有駱元白這個師尊,他完全可以跟師尊討一顆有助於結丹的丹藥。但是秋博宇下意識就不想用這個辦法。如果需要用外力刺激心境突破,那現在跨過了結丹這一關, 下一關怎麼辦?永遠借助各種外物嗎?

  這不是秋博宇想要的場景。

  雖然不是說他以後不會使用那些有助於心境修煉的事物, 但是至少在結丹的時候,他不想借助外力,要靠自己來找那個契機。

  在修真界的人看來,秋博宇這就是犯傻, 放著那麼多好資源不用,偏偏要靠自己。但是秋博宇已經不會被修真界的一貫風氣給帶著走了。他會找出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與修煉方式,哪怕在外人看來十分古怪。

  永西村下方藏著靈脈,這件事秋博宇還不打算讓宮紅月知道。他看得出來,這個女修責任心很重。雖然看重暮玉,但是日後並不能保證她不會帶著散修盟的人過來將靈脈帶走。

  畢竟那可是靈脈,各種大宗門都無法抗拒的誘惑。

  真君不想要,自己也不打算全拿走,但這不代表這些東西可以拿出來便宜外人。秋博宇可以分一點出來給暮玉療傷,但是便宜散修盟?還是免了。宮紅月之後會前往散修盟的藏寶之地,這靈脈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急用的事物。

  暮玉看起來不是會到處說的性子,就算是,他也已經用契約將其束縛住了。

  確定自己的安排都沒問題後,秋博宇又去擺放陣盤的地方晃了一圈。結果他發現,那些陣盤的擺放有了微妙的變動。和剛布好的時候相比,現在的陣法強度似乎更大了一些,顯然這樣的布置才更加合理。

  暮玉是妖修,宮紅月根本不知道這里,更別說其他人都是凡人。

  秋博宇無奈地笑了一聲。

  真君總是喜歡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時候付出,在接收到他人的好感之時,總是下意識抗拒拒絕,試圖勾起別人對他的厭惡感。

  真是的,怎麼就這麼別扭呢?

  秋博宇算是得來了休息的時間。宮紅月其實並不太清楚信物的使用方式,因為定下了契約,也是信任秋博宇,宮紅月將散修盟的信物取了出來,交給秋博宇研究,自己去尋找靈氣充足些的地方練手,重新駕馭恢複的實力,永西村這里畢竟靈氣還是太過稀薄了。暮玉因為不放心,也跟了過去。

  修真界的規矩,寶物誰取得了就是誰的。靈脈是自家外甥發現的,看上去也不準備告訴宮紅月,他也不會做多余的事情。更何況那小子心眼還不少,早早與他訂了契約,讓他無法將靈脈所在告知其他人。

  現在這小子願意把靈脈分給他療傷,他是不是還得慶幸一下?

  暮玉本質是妖修,還是相當於金丹期的實力。靈脈這樣的存在雖然會讓他動心,但是還不至於讓他失了智。血統決定的天賦,讓他只要不是出意外,修為都能穩步成長,所以和人修比起來,他對天材地寶的興趣更重一些。

  散修盟的盟主信物是個玉如意。

  那玉如意看起來就像是個長柄鉤,玉質的長柄微微彎曲,泛著玉的晶瑩剔透,鉤頭扁如貝葉,上邊似乎雕刻了什麼。

  秋博宇註意到這點後,便嘗試看到玉如意上的雕刻,但是就像蒙著一層模糊的霧氣,他不論怎麼調整角度,都無法將那上面的花紋看清楚。

  “別看了,你看不清的。”溫潤的聲音響起,帶了幾分不耐煩。秋博宇看過去,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墻角,看著這邊的眼神帶了幾分不耐,似乎是覺得無聊了。

  他面上頓時帶了幾分喜意。“真君!”

  “嚎什麼嚎,不知道的估計還以為你被打了。”那人瞥過來一眼,隨機視線投向桌上的玉如意。

  “見到真君,喜不自勝。”秋博宇笑道。

  嘭地一聲,青年被擊倒在地,用的還是那熟悉的手段。

  周祺然收回丟符箓的手,另一只手一招,玉如意就飛了過去。

  元嬰期的隔空取物,就是這麼方便。

  周祺然大致掃了兩眼,道,“散修的心眼從來都是最多的,要藏自己的寶貝,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讓你看出端倪。”

  原書之中其實也有這段劇情,玉如意需要特定的開啟方式,但是在散修盟的時候,為防隔墻有耳,宮鳴並沒有直接說出開啟方法,只是讓她先帶走信物,說她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

  畢竟時間還是太緊急了。

  宮紅月只知道,玉如意有個名字,要想催動它,就必須知道它的名字。

  當時主角身上的老爺爺出來看了兩眼後,說清了這玉如意是怎麼回事——確實和宮紅月說的那樣,想要催動這個玉如意,需要知道它的名字。

  老爺爺當時大概就是個答案提示一樣的存在,給了兩人好幾個啟發的思路,最後終於找到了正確的名字,催動玉如意後找到了秘境的所在。

  現在老爺爺沒了,周祺然看了半天,決定自己攬過這個職責。

  橫豎也是自己的蝴蝶效應搞掉的。

  不愧他作為一個符師,看到的比當時的老爺爺還多一些。這玉如意上邊滿滿的都是各色陣法,足以看出制作之人費了多少心思進去。

  能混出頭的散修,沒一個好應付的。大宗門之中或許會出一些空有實力卻不諳世事的修士,但是散修決計是不可能出這種人的,一眼望過去都是一水的老油條。

  秋博宇聽罷,知道周祺然有指導的意思,忙道,“請真君賜教。”

  周祺然看了他兩眼,繼續端詳手上的玉如意。

  “心思還真不少。”周祺然大致掃了一眼後,道,“如果不知道正確的催動方法,你有中毒受傷入迷陣等幾個反噬結果可以選,呵,效果還挺豐富的。最好的結果估計就是玉如意自毀了吧。”

  “……”

  “用靈力強行破壞里邊的陣眼,這玉如意就會自毀;用外力強行破壞玉如意,便會讓那玉里邊藏著的毒氣散發出來,基本上站在十米以內的話都會中招吧。好像有時候還會把你的攻擊吸收然後反彈給你,挺看運氣的……”

  周祺然大致將破解失敗的幾種結果都說了出來。這玉如意就是個地圖加保險庫鑰匙的存在,想來當初它的制造者為了確保自己的身家不會被外人取走,還真是廢了不少心——黑心。

  各種結果應有盡有,如果不是當年制作之人的陣法水平不錯,否則是無法在一柄玉如意上留下如此多又不沖突的陣法的。

  “只要知道它的名字就能催動”這個幾乎就是最大的提示了。

  “畢竟是一個勢力的藏寶之地……”秋博宇聽了半天,感嘆道,“會這般嚴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並不,純粹就是小肚雞腸而已。”周祺然懶洋洋地道,絲毫不給玉如意的制造者留面子,“破解失敗的結果搞一兩個基本就足夠了,放置太多又影響效率又沒什麼必要,純粹就是做的人不想被其他人拿到,就多給了幾個結果,跟紮針詛咒似的。”

  如果是周祺然來做的話,那他只會一個放一個破解失敗的結果——玉如意自毀,同時反傷破解者,互相傷害。

  又簡單又直接,運行效率又高。何樂不為。制作這柄玉如意的器師搞了很多個反噬結果,但就是自毀是最難觸發的。

  還不就是舍不得。

  “真君說得是。”作為天樞真君絕對擁護者,秋博宇自然是“真君說什麼都對”那一派的,沒給玉如意的制造者留面子。

  “你也不用研究太多了,這東西需要宮紅月那個繼承者在場才有用。順帶一提,這玉如意的名字和宮紅月有關,讓她想想有什麼東西是她和她爹都有的。”

  這便是原書之中老爺爺給出來的提示。和周祺然這種直接翻答案的不同,老爺爺當時的推測是,散修盟盟主如此確定宮紅月會知道,必然已經是宮紅月已經知道的事情。

  最後還是試出來了。

  不過周祺然並不打算直接告訴這倆答案。反正原書能知道,現在估計也能試出來。

  把玉如意丟回去後,周祺然自覺自己做的事情做完了,閃身便離開了。秋博宇連挽留都沒有機會。

  被真君這麼一通解釋後,秋博宇也不去懷疑他的話,拿著玉如意出發去找宮紅月。

  永西村的上空,飄著一葉造型奇異的小舟,青年躺在里邊,看著上方的天空,若有所思。

  “系統,是我的錯覺嗎?”

  【這麼了?】

  “這傻球……感覺是不是比原書聰明了許多?”

  也許是之前不需要解謎什麼的,周祺然感覺不深。但現在遇上了原書之中的一個解謎劇情,周祺然恍然意識到,這秋博宇,似乎和原書之中的主角,越來越不像了。

  【還好吧。】

  周祺然說得沒錯,這也是系統的感覺。但是這種關頭,系統不太希望增加周祺然對小球的懷疑。

  如果她之前對小球能突破周祺然的防線是持懷疑態度的話,如今基本已經確信,在小球的持續進攻下,周祺然淪陷是遲早的問題。

  ……為什麼她覺得這樣的表述有些奇怪?

  【對了,你現在對小球,是如何看待的。】

  系統忍不住問道。

  “哈?”周祺然似乎是沒想到系統會問這種問題,略一撇嘴,看起來不太樂意的樣子,“還能怎麼看待,傻球一個唄。”

  口吻已經有所變化了。

  系統感覺,自己真的是要等著看哪天小球與周祺然真的成為友人了。

  在秋博宇有意隱瞞的情況下,沒法接收他內心數據的系統也沒法看出來他心中所圖。說到底她並不能幹涉這個世界,只能是被動地觀察然後總結數據,在數據量不夠的情況下,她也有些抓瞎。

  考慮再三後,系統終於決定說出口。

  【周祺然。】

  “嗯?”

  系統雖然一直都是呆板毫無波動的聲音,但是這個時候聽來莫名有股認真勁,周祺然睜開眼,似乎是疑惑系統要做什麼。

  【我決定再突破一次那些混亂數據。】

  “哦,然後呢?”周祺然想了想,能被系統用這種話形容的活動……

  哦,腦內爆炸。

  【你說過,能否提前通知你。因為我也無法預測結果,所以無法準確地給你提醒,讓你做好準備。而現在我準備再次嘗試了,之後可能發生差不多的事情,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周祺然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系統,是發生了什麼嗎?”

  【嗯?】

  “沒什麼。”周祺然坐起身,似乎在想著什麼的樣子,“怎麼說呢……你現在的感覺,好像不太一樣。”

  明明是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卻無端地有點……著急?

  【……我想突破現有的限制,拿到更多的數據。】

  系統思考了一會兒,道。

  【我需要更多的數據,來驗證我的想法。】

  小球身上的古怪點太多,多到她無法忽視的地步。甚至他那身上莫名的熟悉感也讓系統有些慌。她知道,自己必須突破現有的權限,獲得更多更全的數據。

  “……”周祺然支著下巴,看起來是在思考的樣子。“你前幾次有跟我說嗎?”

  【沒有,我感到抱歉。】

  “那你現在跟我說做什麼?”

  【……!】

  雖然突然出現那種情況確實很煩,但是系統想做的話,他有阻止的辦法嗎?

  好像並沒有的樣子。

  這麼告訴自己後,周祺然也就不阻止系統的行動了。

  其實換成他是系統的話,他肯定不管幾次都先斬後奏。畢竟實踐證明,系統奈何不了他,而他,也奈何不了系統。

  說到底,相處了這麼久,關系還是有了些許變化的。

  周祺然知道系統對數據的渴求,她從一開始就沒掩飾過。這樣明顯有所求的情況也讓周祺然能夠安心。因為他知道,現在系統幫他,是為了數據,是有所求的。而且她無法幹涉這個世界,需要自己吊住傻球的命來維持住這個世界——啊,雖然他有幾次挺想毀滅世界的。

  那麼傻球呢。

  周祺然承認,他到現在都看不懂傻球想要什麼。

  但是這樣太古怪了,怎麼可能有人是毫無目的地去做一件事呢?





第175章

  “我與父親都有的東西, 玉如意的名字?”

  聽到秋博宇的說明, 宮紅月有些摸不著頭腦。她捏著玉如意的柄, 眉頭微蹙,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秋博宇道,“真君都這麼說了, 那肯定是這樣的。”

  宮紅月聞言也點點頭,天樞真君的符師造詣東域聞名, 會看出端倪什麼的不是奇怪的事情。只是他與自己父親給出的提示似乎都有些太籠統了,真要找什麼特定的事物似乎有些困難。

  秋博宇倒是若有所思的模樣, “你說過你父親很肯定你能知道,真君又那麼說了,那必然是你所知道的東西。”

  宮紅月聽罷, 也不由得陷入沈思,“我和父親都有的……等等。”

  她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那般,道, “難道是破雲訣?”

  “破雲訣?”秋博宇目露疑惑。

  “秋道友有所不知, 這破雲訣,乃是散修盟的傳承功法。若要說我與父親都有的東西,除去一些尋常物件, 算得上特殊的話, 大概就這破雲訣了吧。”見秋博宇不解,宮紅月便給他解釋了一番,同時道,“按照散修盟的規矩, 為防止內部勢力內鬥,盟主需要確定下一任盟主的人選並加以培養,其中就包括修習破雲訣這一項。”

  散修盟並不算是什麼宗門,不像尋常宗門那樣會對勢力內部的人員進行約束和培養。它更像是散修盟為了共享情報交換資源,抱團紮堆湊起來的勢力。散修盟會招攬不入宗門之眼的散修,給散修提供庇護,同時也會給散修們提供交易或者組隊的場所。時間一長,散修們總歸是能被培養出一些歸屬心的,於是漸漸的,散修盟也發展成了一方勢力。雖然如雲霄大比這樣的正式大比是不會邀請散修盟這種不太主流的勢力,但是沒有什麼宗門想得罪散修盟——原因無他,散修,幾乎是最難管的一撥人。

  散修盟有關盟主的人選,似乎是為了防止管理層內部權利傾軋,明令規定盟主需從小培養,選定了繼承人,除非發生意外,如完全失去修為等嚴重情況,一般不會換人。

  散修盟內部分化嚴重,各個派系之間偶有鬥爭,盟主要調和這些派系之間的矛盾,同時極力避免一家獨大,威脅到盟主的權威。以往盟主之位不是傳給徒弟就是傳給子女,所以散修盟的修士也基本適應這樣的規矩,只是到了這一次,宮紅月身為女修,又有不成熟的地方,才被人盯上,指望她頂不住壓力,自己放棄少盟主之位。

  “也就是說,每一任盟主,都必須修習破雲訣?”秋博宇問道。

  “是的。”宮紅月道,“具體詳細我不便細說,但是想要成為散修盟的盟主,破雲訣是必須修習的功法。所以散修盟盟主一般都是從小培養的。”

  雖然功法是能夠轉換的,但是如果不是對比真的巨大,如之前的雲霄大比,天樞真君拿出了玄級甚至地級的功法,普遍修煉黃級功法的修士們肯定說什麼也要轉換功法。其他的情況下,同階層的功法除非是更適合自己的體質,否則沒有人願意轉換功法,畢竟換了功法,還要有一段時間去磨合適應,萬一在這期間遭到了襲擊怎麼辦。

  破雲訣屬玄級功法,作為散修盟每一任盟主的必修功法,雖然不是說不合適,但到底是級別是低了些。

  “那麼多任盟主都對修習破雲訣沒有意見,那功法必然有它的過人之處,只是你還不知道。”秋博宇聽了宮紅月的描述,緩緩道。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一番討論過後,宮紅月又絞盡腦汁想了不少其他的東西,但到底沒有破雲訣有說服力。最終,宮紅月運轉體內的破雲訣,將靈力覆蓋在玉如意上。出乎意料的,玉如意幾乎就是馬上有了反應。

  那玉如意迅速吸收了宮紅月的靈氣,同時泛出了淡淡的光芒。宮紅月吃驚地看著那玉如意,而玉如意在吸收完周圍的靈氣後並沒有就此停住,而是傳出一股吸力,似要繼續吞噬宮紅月的靈氣!

  而後宮紅月感覺自己的心中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覺。

  似乎……似乎……

  有什麼東西在冒頭。

  剎那間,她睜開了雙眼,眸中靈氣一閃而過,帶著幾分鋒芒,“破雲玉如意!”

  玉如意光芒更盛。

  那放出來的光芒突然破成了星星點點的螢火,散落出來又飄向上方,不知不覺間組成了一個奇異玄妙的花紋。秋博宇完全無法看清那內里的含義,就見那些螢火之光突然飛入了宮紅月的額心,化作無形。

  宮紅月就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那般,雙目無神,隨後朝著一旁倒下去——

  秋博宇反應很快拉住了她,避免了她直接倒在地上的命運。但是拉了一會兒,他就放了手。

  特別冷酷無情。

  在上方以神識窺視的周祺然,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幾分無語。

  妹子在你面前暈倒了,不立馬禮貌性來個公主抱也就算了,只是拉一下然後馬上放手什麼的,真的就是只比見死不救見暈不扶好那麼一點點吧。傻球你莫非是現代穿來的,怕人家妹子碰瓷你?

  原書之中破解玉如意的時候也確實有這麼一出,而走向也很符合大眾喜好,妹子嚶嚀一聲倒在了主角的懷里,沒多久又在主角寬廣的懷抱中醒來,見到主角英俊的面容,不由得面上泛紅,心里小鹿亂撞——

  看看現在,宮紅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倒在了地上,忙爬起身道歉。而傻球,一副無事發生我不介意的雲淡風輕樣……

  他嚴重懷疑,傻球後面的那些後宮,統統無疾而終了。

  雖然原書里也沒有確切的名分啥的,說是“後宮”也只是對主角芳心暗許,但是現在,別說動心了,她們對傻球能否有深厚的關系都要存疑了。

  “系統,這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缺了老爺爺這小子就撩妹技能負分嗎?”

  半天沒有回應。

  “系統?系統?”

  周祺然咂舌,不會吧,剛同意她去研究,現在就曉得耍大牌不出來了?還是跟之前一樣,悄無聲息掉線了?

  沒有回應,周祺然坐了半天,神識繼續反饋那兩人的行動。

  玉如意在吸收了宮紅月的靈氣之後便將秘寶所在地的信息放了出來,而那信息自然就是剛剛的螢火之光。沒入宮紅月的額心之後,宮紅月因為突然出現的信息而昏厥了一陣,但馬上就蘇醒過來。

  她匆忙爬起來,跟秋博宇道歉之後,就開始整理自己腦內多出來的那些信息。

  “所以大概的地方好像能搞清楚了……秋道友?”她正說著,突然發現秋博宇的表情有些莫名,忍不住問道,“怎麼了嗎?”

  “沒事。”秋博宇淡淡道,“只是好像突然能理解真君那時候的表情了。”

  說完他立時朝著窗口的位置看過去,就像是在防備什麼,又在等著什麼那般。宮紅月見狀也定住不動,等著可能發生的事情。

  詭異的安靜蔓延了兩三息後,沒有等來可能的攻擊的秋博宇轉回頭,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嗯,你繼續。”

  宮紅月顯然也適應了這樣的情況,接受良好,繼續整理玉如意傳給自己的信息。

  永西村上空,捏著某個速成符箓的周祺然沈默了一會兒,將東西收回。

  你想讓我扔我還不扔呢。

  就算做起來不費力,一小片玉簡那也是成本。

  雖然剛剛聽到那傻球提到自己名字的時候,他還真的挺想動手的。

  接下來的情況就無聊很多了。

  兩人討論的的,都是原書資料里給出來的信息,現在自然不會有什麼變化,周祺然過了一遍耳,沒聽出有什麼差別後面上便帶了分不耐。

  說起來……這散修盟的事情,可真是無聊得多了。

  他在永西村外圍布下的那片陣法,如今闖的人已經不多了。大概是總一無所獲地離開,那些修士便煩了膩了,除了幾個有毅力了,剩下的都到別處去尋宮紅月了。

  一看就是路人命。

  現在沒有系統可以聊天,周祺然的無聊程度更上一層樓。他聽著下方兩人的談話,回憶了一下原書中的經歷。

  接下來這傻球會跟宮紅月一起出發去散修盟藏寶之地,因為有準確的定位,所以一路上有驚無險。進入了秘境那更不用說了,就是進了自家的藏寶庫,純粹遊玩加搜刮。從秘寶之地出來之後,兩人便啟程前往散修盟。

  無聊。

  都不用去經歷,周祺然便能感覺到這段行程散發出來的令人提不起勁的氣息。

  一點波瀾都沒有。

  還在這樣想著的時候,小舟中的青年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般驚坐起來。

  換作以往,自己覺得無聊的時候自然會換個地方浪,怎麼現在明知道無聊了還待在這?

  ……

  周祺然看向下方,有著屋子的阻隔,他並沒有辦法直接看到屋內的人,但是通過神識,他能清楚地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

  自己這樣子,到底在做什麼啊。

  習慣的些微改變讓周祺然意識到了些許不對,但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更多的奇怪之處,只覺得大概是自己一時之間忘了還能去別的地方浪這個選擇。

  他輕哼一聲。

  這地方沒樂子了,那就換個地方唄。

  這麼想著的時候,他準備控制著小舟沈下去,跟那青年說一聲。但很快,他又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自己要去什麼地方,憑什麼告訴這小子?有必要嗎?

  就像是賭氣那般,周祺然皺起了眉頭,思忖了一會兒,馬上決定——走人。

  至於告訴這小子什麼的……

  現在估計他都要和宮紅月出發了,難道還指望自己在旁邊看著他?開什麼玩笑,自己又不是那戒指老爺爺。

  想起那日泉邊的對話,周祺然就感覺到幾分煩躁。

  這傻球的熱情,保質期到底是多長時間?

  和原書之中相似又不那麼相似的秋博宇,讓周祺然完全把握不定。

  不過……

  雖然周祺然很確定接下來的一段路程是不會有什麼波瀾的。但是也架不住意外的出現。這本書的劇情已經被他蝴蝶得亂七八糟了,該出現的沒出現,不該出現的一個兩個都出來了。系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恢複,周祺然也不敢打包票這小子完全會沒事。

  但是無聊是真的無聊。

  想了一會兒,周祺然就像是受不了了那般,控制著小飛舟沖向靈脈所在之地,確定那暮玉就在里邊療傷之後,周祺然掏了幾個玉瓶出來,隨意地丟了進去。

  被靈氣包裹著的玉瓶落地後不僅沒有碎裂,,還骨碌骨碌地滾下去。那聲音警醒了本就淺眠的暮玉,一睜眼,發現上面有什麼東西在滾下來,立時化作人形將它們接住。

  玉瓶?

  他疑惑地端詳了一下後,迅速看向洞口。

  不得不說這洞不愧是秋博宇順著毛璃芽根系不眠不休挖了幾天的成果,它彎彎曲曲,十分地長,如秋博宇想要出去的時候,都要爬上好一會兒才能重回地面。對於暮玉來說就簡單多了,化作縮小態的原型,不一會兒就能爬完全程了。

  “真君?”

  暮玉瞥見了那個人影,不由得疑惑,這天樞真君突然給自己丹藥做什麼?

  東域的大部分丹藥在妖修這邊效果都要打折扣的啊。

  “給那小子。”

  說完之後,那人的聲息便消失了,留下原地一臉懵逼的暮玉。

  這……算個怎麼回事?

  周祺然離開了。走的時候順便把自己之前設下的一片陣法給拆了,只留下最基本的防護陣法。不過他考慮了一下,又給加了回去。

  反正坑到誰誰倒黴唄,又不會出人命。

  抱著這樣很不負責任的心態。周祺然乘著小舟,飛往某個方向。

  另一邊,在周祺然離開的時候,秋博宇便有所感覺。

  他們的商談已經到了尾聲,基本準備一下便要出發了,見秋博宇又有異狀,宮紅月便問道,“秋道友,怎麼了?”

  “沒有。”秋博宇這次忍不住到了屋外,擡頭看向上空,心中若有所感。“就是有點……”

  不太舒服的感覺。

  就好像是真君……離開了那般。

  天空之中並沒有那熟悉的小舟的痕跡,就在秋博宇心懷僥幸地想著真君可能在泉邊一類的場所時,暮玉來了。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把東西拿給自家外甥這句話他還是聽得懂的。於是他便馬上給拿過來了。說不定是什麼急用的東西。

  “這是?”秋博宇見到暮玉手上的玉瓶,問道。

  “哦,這個啊。”暮玉將玉瓶塞給秋博宇,道,“這是剛剛天樞真君過來讓我交給你的。”

  “真君?”秋博宇睜大了眼,忙問道,“真君為什麼要讓你來交給我?”

  直接給他不就好了嗎?

  和汾安城那次一樣直接丟他頭上他也接受啊!

  “我也不知道啊。”暮玉面露疑惑,“真君突然就過來了,突然給我,然後讓我交給你,然後就走了。”

  走了?

  心中不太妙的預感成真,秋博宇看著上方,不管怎麼看都找不到那人的蹤跡。

  “日後定會重重報答真君。”仿佛是為了試探什麼那般,他直接開了口,“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沒有反應。

  秋博宇心中了然,霎時間面色淡然,道:“哦,明白了。真君大概是覺得無聊,去其他地方找樂子了。”

  圍觀了全程的宮紅月:……

  圍觀了全程的暮玉:……

  這兩人的相處方式,怎麼想都好奇怪。

  秋博宇接受真君離開這個現實後,見暮玉也在這里了,便道,“正好,我們正打算去找你呢。“

  “找我?”

  “嗯。”秋博宇看起來十分冷靜,將暮玉一同邀入討論之中。

  他與宮紅月權衡了一把,決定讓暮玉留在永西村。一來暮玉傷勢尚未恢複——其實兩人都明白,就永西村這個地方的靈氣稀薄程度,除非持續不斷地吞服天材地寶,否則暮玉的傷勢不可能有好轉的跡象。

  但是之前秋博宇說找到了適合暮玉休息療傷的地方,暮玉也不否認,宮紅月也就信了,同樣同意讓暮玉留在永西村。

  在她看來,現在要脫離永西村這個安全區域,前往散修盟的藏寶之地,路上說不定還會發生什麼意外,還是不要連累暮玉了。萬一他傷勢更加嚴重了,那就不好了。

  秋博宇宮紅月都是這個意見,而暮玉持反對意見。

  “這怎麼可以!”

  在他看來,這兩人一個是自己的外甥,另一個照顧了自己許久,自己已經熟悉適應了她的存在,這兩個人隨便一個再出點意外,他都受不了!

  當年眼睜睜看著姐姐離去,已經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一幕。他不想再發生這種事,所以聽到兩人的計劃,他立時道,“不行,我也過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秋博宇卻道,“你現在僅僅只能使出築基左右的實力吧。遇上差不多實力的,我與宮道友兩名築基便能解決,遇上更強的,即便是有了你,又能添多大的助力呢?”

  “秋道友!”

  秋博宇說得太過直白,引起了宮紅月的不滿,她輕斥一聲後,便道,“墨玉……暮玉,你不要誤會,我們的意思是,你現在傷勢還麼痊愈,還是在永西村這邊療傷比較穩妥點。”

  暮玉看起來還有點意見,沒想到秋博宇直接道,“跟著去,我們被一鍋端了,啥都沒了。你沒去,到時候出點什麼事你還能去尋仇,不是嗎?”

  “我還沒找秋家算清帳。”秋博宇緩緩道,眸中某種晦暗的情緒閃過,“我怎麼會出事呢?”

  “你們……”

  見他們是真的不準備帶上自己了,暮玉縱使是急,也沒什麼辦法了。

  少年忍不住跺了跺腳,道:“成功了記得報平安,需要幫忙直接說,還有……”

  他看向秋博宇。

  “到你該知道的時候,我會將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你。”

  秋博宇斂眉,“多謝。”





第176章

  既然做好了決定, 那下一步便是出發。

  宮紅月明顯感覺到, 秋博宇比起之前, 急了不少。

  這大概跟真君離開有那麼點關系?

  這僅僅只是猜測,但是宮紅月覺得可能就是這個原因了。

  說起來,秋博宇與天樞真君這兩人的相處真的是充滿了天樞真君的風格——不按套路出牌, 令人摸不到頭腦。

  不管怎麼樣,真君這麼貿然離開, 秋道友都會有些失落吧?

  宮紅月這麼想著,忍不住開口安慰道, “那個……真君可能是有什麼急事,便走了。”

  秋博宇看向她,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那樣, “急事?”

  “啊,就是……那個,真君不一定是有意把你留下的……”

  沒想到秋博宇一聽, 突然勾起嘴角, 道:“他就是有意的。”

  “啊?”

  “其實我覺得也差不多了。”秋博宇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語,“時間這麼長,真君早該覺得無聊了。他能多待這麼長時間已經很令我驚喜了。他一直都是那個性子, 如果待得無聊了, 他就要去別處湊湊熱鬧。”

  “你……好了解真君啊。”

  被宮紅月這麼評價,秋博宇看起來心情不錯,但很快又嘆了口氣,道, “了解……嗎?”

  他搖了搖頭,“不,我還不夠了解他。”

  目前收集到的數據完全不夠。他不知道他的過去,不知道他的心情,更不知道他身上的那些秘密……天樞真君身上有太多讓他欲罷不能的未知,直至現在他仍在追尋之中。

  這麼想著的時候,秋博宇忍不住拿出了那本小冊子,繼續記錄起來。

  有真君在的時候他得小心,不能讓真君註意到上面的內容,還是挺累的。

  宮紅月略帶驚訝地看著秋博宇刷刷刷地記錄,很識時務地撇開眼神,不去窺視他的記錄。

  “真君一直都是這樣嗎?”宮紅月忍不住問道。

  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她發現,天樞真君好像並沒有傳聞中那麼可怕,更別說最初救了自己的,便是天樞真君。現如今東域的輿論反轉,天樞真君不再是惹事精的代名詞,而是成了一個“雖然可能惹出麻煩但是本心是好的”的人物。如今看來,還是不夠貼切的樣子。

  至少宮紅月有時都搞不清天樞真君到底想做什麼。

  這大概就是東域之中有人不喜歡他的原因吧。反正接觸了天樞真君的宮紅月很能體會出那種,完全抓不住天樞真君想法的感覺。

  “我不知道。”秋博宇聽到這個問題,面上有些遺憾的樣子,“我最多只接觸到了十幾年前的真君,更多的,就沒能了解了。”

  “……”宮紅月聞言,默了,“是嗎,那還真是遺憾。”

  “我也覺得。”秋博宇道,“有時候我都覺得我與真君接觸的時機還是太晚了,若是能再早一些,就好了。”

  借著宮紅月從玉如意中得到的信息,兩人一路前行。為了防止有散修盟的修士認出宮紅月,秋博宇還特地給她上了點易容用的東西。

  說起那玉如意,秋博宇之前見真君拿過去打量的時候,便發現真君的神色很莫名……大概就是那種微妙的嫌棄的感覺。能被散修盟作為傳承秘寶的工具,這玉如意定然是制作精良之物,卻能惹得真君那般嫌棄,定然是內里有所隱情。

  然後聽到宮紅月大聲喊出玉如意的名稱時,秋博宇感覺……他好像有些懂了。

  盟主傳承的功法名為破雲訣,這玉如意就叫破雲玉如意,如此簡單粗暴的作風,確實可能引起真君的嫌棄。

  雖然周祺然嫌棄玉如意還有其他的原因,但是這個確實是原因之一。在周祺然看來,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保險箱鑰匙,當然是要起個非常迂回婉轉困難無比的名字,好好難為一下那些繼承人。這麼耿直,要不要那麼無聊。

  當然,周祺然的“困難”指的是難猜到,而不是那些小姑娘寫的小說之中活像是劇情不夠主角名字湊的小說。叫什麼……瑪麗蘇來著?

  反正周祺然第一次看見的時候,被那一長串的完全讀不通的名字給辣了眼睛,完全沒有再次接觸的想法。

  正如周祺然所預測的那樣,前進的路上並無太多波瀾,或許是因為解了毒,心情輕松了一些,宮紅月忍不住就想找秋博宇搭話。

  “說起來……秋道友當年是怎麼與天樞真君認識的?”

  這兩人的相處模式太過奇怪,實在是令人忍不住想去窺探他們的過去,看看他們是怎麼發展成現在的模樣的好麼!

  “認識啊……其實也沒什麼,我落難了,被真君救了。”

  每每想起那個時候,秋博宇都暗恨自己那時候為什麼那麼傻!

  竟然給真君擺臉色,竟然懷疑真君對自己圖謀不軌,竟然……當時就像是心里有個聲音告訴他必須這般討厭那個人那般,現在想起來,分明是那個時候的自己想太多。

  真君那種級別的存在,碾死一百個自己都不嫌費力好麼。

  “這樣啊……”這段話宮紅月在雲霄大比上已經聽到了,此時再次聽到,已經沒了第一次聽到時的感嘆。

  兩人這般同行了一段日子,終於尋到了散修盟的秘寶之地。期間宮紅月偶爾暴露了身份,引來追殺的修士,但都被輕松解決。

  在入口處,宮紅月根據破雲玉如意給出的信息,將它取了出來,放置在一處石臺上,很快便有轟隆之聲響起,石門打開,露出里邊黑幽幽的洞口。

  秋博宇並沒有馬上進去,而是觀察了一會兒後,道,“你先進去。”

  “明白。”

  這段日子下來,宮紅月深刻地體會到了秋博宇是個多麼可怕的人物。

  她找不出更多更複雜的形容詞,她只知道,只要跟著他的命令走,不論多大的難題,似乎都能迎刃而解。路上他們遇上的追殺修士也不是沒有比他們人多的,但是在秋博宇的安排之下,他們兩人硬是安全地來到秘寶之地,同時還甩掉了跟在後頭的小尾巴。

  秋博宇此人,心思縝密到一個可怕的程度。

  絕對不能與他為敵!

  這是宮紅月這段日子下來的最終結論。

  如今聽到秋博宇開口,她自然聽從,不知不覺這個姿態已經十分熟練。她原本覺得自己要擔任散修盟盟主還有些火候不夠,和現在的秋博宇一比,她感覺自己哪里是火候不夠,分明是小孩子過家家心態!

  原書之中,宮紅月便是一個冷靜,懂得分析利弊的角色。現如今她的性格也沒變,所以漸漸地,她發現,只要言談上提及秋博宇和真君是親近的存在,秋博宇的心情便會高興些。

  於是她便借此和秋博宇討教。或是修行所得,或是為人處事的方法。明明兩人年紀差不了多少修為也差不多,但是秋博宇完全不像是一個同齡人。

  他要比自己,成熟太多。

  宮紅月入了洞穴之後,秋博宇才跟進去。見到她不解的目光,秋博宇便解釋道,“真君對我說過,玉如意上有很多的陷阱,如此一來,這個秘寶之地定然不是什麼能安穩進入的地方。

  “嗯?”宮紅月一聽,面露擔憂,畢竟她也是第一次來。

  “不用擔心,這里多半給入侵者準備了不少大餐。”秋博宇將自己的觀察說了出來,“石臺離洞口有段距離,如果是持有破雲玉如意的人被挾持打開這里,那麼那些人定然會迫不及待地搶先進入,而後被扭送至機關處。根據你的描述,只有盟主和盟主繼任者知道這里的位置並且來這里交接盟主之位,那麼他們必然知道這件事,可以避免中招。”

  “我並不清楚……”說到這里,宮紅月突然想起來,“對了,父親確實說過,如果開了門,我要先進去。”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簡單說完後,秋博宇看著周圍的一片漆黑,取出了夜明珠照亮前方的路,由宮紅月在前面領頭,踏入了秘寶之地。

  其實事實正如秋博宇所猜測的那樣,秘寶藏寶處的入口確實有這樣的陷阱,在門扉開啟後,進入的人若不是修習破雲訣,便會落入一早準備好的陷阱之中。原書之中他便是因為沒註意到這點,比宮紅月提早踏進了入口,落入了陷阱,奮力掙紮逃脫之後,終於在宮紅月掌握秘寶之地的時候脫離險境。

  現如今在真君那里閱讀過資料的他,是知道有這種手段存在的,自然也會下意識去規避,哪怕只是一個猜測。

  通往藏寶地的通道狹窄冗長,但漸漸的,兩邊開始變得寬闊起來,墻壁上也出現了諸如夜明珠一類的照明工具。宮紅月一路走著,一路驚嘆。

  最後,兩人走入了一處大殿之中。

  眼見勝利曙光就在眼前,宮紅月忍不住欣喜地道,“秋道友,根據契約,你想要什麼……”

  宮紅月話音未落,秋博宇便道,“陣法相關的東西。”

  “啊?”宮紅月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

  “散修盟的秘寶之地,恐怕放著不少吧?”

  秋博宇似乎是回憶了一下,雲霄大比那時真君的狀態。“陣紋也好,銘刻著陣法的小東西也好,還有符師相關的書籍什麼的,我都要。總歸是符師需要的東西,對於散修盟來說,還是給得起的吧?”

  “這……”宮紅月躊躇了一下,“秋道友確定只要這些?其他的天材地寶……”

  “只要這些。”秋博宇道,“只有這個,是我無法保證一定能得到,卻又急切需要的。”

  他的目標是中州,如師尊所說,中州才是群英薈萃之地,這東域的寶物,到了中州,便有些令人看不上眼了。想想也是,在東域奉若珍寶的靈器,在中州那邊,也不過是最基本的裝備。

  也因此,秋博宇在東域之中,頗有幾分底氣。

  這個人,十足自信。

  宮紅月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

  見狀,她只能答應。畢竟這是一開始便許好的承諾,而且一路上秋博宇真的幫助了她太多。





第177章

  散修盟的大本營, 名為寧陽城。

  雖然還掛著城的名頭, 但是東域的修士都知道, 這寧陽城以及寧陽城周邊的小鎮村莊,都是散修盟的勢力範圍。與占據山頭自己劃了一個地盤的尋常宗門不同,散修盟是直接接收了一座城作為基地發展起來的。

  這里幾乎就是東域之中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沒有宗門牽絆的修士在這邊也能尋得一份保障和依靠。

  如今現任盟主閉關之時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眼看壽元將近,散修盟內本就人心浮動。沒多久少盟主也無故失蹤, 讓這散修盟更加亂了。

  底層的修士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不妨礙他們猜出散修盟高層里邊的暗潮湧動。

  現任盟主不再見人, 說是療養,但是具體發生了什麼,大家心里門兒清。

  各個管事的長老手中權勢相差無幾, 他們心中有自己的計較,既想摘得果子,又不想當了那黃雀前頭的螳螂。不知不覺, 在失去盟主領導的前提下, 散修盟還是穩定了一段時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帶著信物離開的少盟主身上。只要抓住少盟主,奪來散修盟的傳承,將散修盟防護陣法的中樞掌握在手中, 那麼散修盟基本就是囊中之物了。

  不過……這樣詭譎又暗潮湧動的局面, 終將因為某個人的到來結束。

  最快察覺到不對的是處理寧陽城日常事務的長老。他發現從某個時間開始,寧陽城內部的騷亂突然成倍增長。以往只是有些摩擦的修士直接起了沖突。隱藏著秘密的修士被當眾揭露,又是一番騷亂。更別說拍賣會突然出現了瞎叫價的修士,仿佛是要氣人那般, 每次都壓著最低價碼來加錢。雖然拍賣會有進項是不錯的事情,但是這樣子的情況非常不利於炒熱氣氛。或許有人一開始會被這種惡心手段激得失去理智,但是到了後面,大家都知道會有這麼個每個拍品都叫價的人後,不管主持人怎麼去鼓動,那些人的情緒都起不來了。

  而且這人好像是隨心所欲叫價的,有時候大家以為他要加價了,他不加了。大家以為他不加了,他又加價了,完全摸不著規律,也沒法從他拍下的東西來推測他的身份。

  再後來,騷動更加多了。眼下散修盟的管理層正在互相扯皮踢球,明里暗里爭權奪利,眼看那些騷亂覆蓋的範圍越來越大,甚至有些長老的家族都被波及到了,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夕之間,散修盟目前的掌權者,也就是那些長老,都聚在了一起。

  “寧陽城最近是怎麼回事?”見人到齊了,便有人開口問道。

  參加這次開會的,都是散修盟中重量級的人物,在盟主的委任下,他們各自負責管理一塊區域的事,所以在盟主如今已經失勢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勉強維持住和平。

  “最近犯事的修士太多了。”

  “是啊,跟有人故意搗亂似的。”

  ……

  林林總總的,每個人都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看法。這個時候,有個長老終於說出了其他人心中完全不敢說出來的猜想——

  “會不會……是那位?”

  這話一出,就像是引爆了一個無聲的炸彈,屋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

  有人盡力保持著冷靜的模樣,但手上的小動作暴露了內心的慌張,有人眼神左右遊移,似有不安。還有人幹脆一拍桌,怒道,“瞧瞧你們,這都是什麼樣子,我們什麼風風雨雨沒見過,現在難道是什麼洪水猛獸來了嗎?!”

  “……”

  一片沈默。

  “我覺得來點洪水猛獸也不錯的樣子。”

  那人臉上帶著幾分絕望的笑。

  “至少一起拼一拼,說不定能拼過去。”

  “難道你我還不清楚嗎?”有人感嘆,“如今你我等不過金丹修為,修為最高便是盟主的金丹後期。眼看有破丹成嬰的希望,可現在……”

  因為中州的存在,在東域活躍的高等級修士並不多,像卓安這類的元嬰修士幹脆就是各種中型大型大宗門的管理層,自然不會隨意拋下宗門前往中州。

  可是散修不一樣啊!

  先不說散修跨過天塹林考驗的機會本來就不高。通過了之後,誰還會想著回來啊?

  長老們皆是金丹左右的修為,僅憑這樣的實力,便足以讓他們在散修盟中站穩腳跟了。

  像某個存在那般都晉升至元嬰期了去中州了還特地跑回東域的存在,少到幾乎沒有好麼!

  因為他散修的身份,散修盟的人也不是沒想過拉攏接觸他。

  一個造詣極高的元嬰期符師啊!如果不是個性和名聲問題,就是東域頂級的那些宗門見到他都要鞠躬哈腰的,沒人敢造次!就是名聲不好,那些人也必須恭恭敬敬的。

  但是這廝真的難找啊!

  散修盟的修士已經算是消息比較靈通的那一撥人了,每次試圖與那人接觸,都是各種失敗告終。沒人知道他的洞府在哪,也沒人知道他出行的規律,每次都只能是被動地聽說他在某某地現身了,完全無法主動靠近。

  “現在……”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散修盟近日出現的這些騷亂,很有可能就是那人的手筆了。

  天樞真君所過之處一片騷亂,這是東域眾修士都無比清楚的事情。

  “當然是將他請出來!”一名長老拍桌,道,“那位真君符師造詣極高,若是得了他的青眼,說不得能對散修盟的陣法有所助益!”

  散修盟……的陣法嗎?

  雖然那人嘴上說的是“助益”,但是內心打的小九九誰不知道呢?

  散修盟的防護陣法是由盟主的信物控制的,若是他出手了,萬一呢?

  這當然是極樂觀的想法,在場眾人都在心中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就像是說好了那般,在提出這件事後,沒有人繼續跟進說話。每個人都在心中盤算如何請出現在還沒現身的那個人。

  那個道號為天樞的元嬰期修士!

  就算天樞修改不了陣法,只要能拉攏他,有了這一條元嬰修士的人脈,在之後和其他長老的沖突正式爆發時,說不定就是個極有力的籌碼。畢竟那個天樞一向獨來獨往,想來對散修盟的權勢地位什麼的,追求不大吧?

  元嬰期符師的地位可比散修盟盟主高多了。

  在這樣各懷心思的情況下,這簡短的會議便散了,眾人都是老油條中的老油條了,都在心中盤算如何將那天樞真君請出來。雖然那人脾氣古怪,但接觸一下,總會有拉攏的機會吧?

  管理拍賣場的長老道號為鴻光,近來拍賣場的亂象也是令他頗為頭疼。

  拍賣場的收入是散修盟的大進項,其他人統統都盯著這邊,生怕漏了什麼油水。這樣的情況下,拍賣場的經營狀況不好,他免不了要遭其他幾個的冷嘲熱諷。

  回到拍賣場後,他坐在自己的特制座椅上,若有所思。

  比起其他人,他似乎有一點優勢——那天樞真君似乎挺喜歡出現在這拍賣場里邊。

  可是問題來了,此人陣法能力高超,加點阻擋其他人靠近的陣法完全就是小事一樁。之前還沒猜出是天樞真君的時候,他也試圖請人去將那位搗亂的拍客邀請過來,問問他到底要做什麼,結果得到的是完全無法靠近那個包廂的回答。

  這樣問題又倒了回來——要如何才能讓天樞真君主動現身,繼而拉攏。

  門口傳來敲門聲,鴻光真人看過去,發現是自己的弟子,也是拍賣會的管理者。作為長老,他只需要看看最後的總結就行,拍賣場的日常管理及其他事情,都是交給其他人管的,其中權利比較大的,就是面前這人,自己的弟子董余浩。

  “師尊,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見到鴻光真人臉上似有疲意,董余浩本就是心思活泛之人,立時詢問情況。

  “唉……”鴻光長嘆一口氣,“余浩啊,你來了也好。”

  見是自己一向貼心的弟子,鴻光覺得正好,可以讓他也出出主意。

  “……天……天樞……?”

  聽到那個名字,董余浩大驚,就在要將那人道號說出口的時候,被自己的師尊給阻止了,“慎言。”

  “是……是。”他緩了緩氣息,道,“也就是說這些日子……”

  鴻光點點頭。同時他也對自己的弟子道,“現在其他的那些老家夥估計都準備讓……現身了,我們這邊也要做幾手準備。若是得了他的幫助,這其他那些老家夥哪有一敵之力。

  董余浩也明白自己的師尊最近在和其他的長老們競爭,因為都怕兩兩爭鬥的時候被人坐收漁翁之利,他們都按兵不動。但是這樣下去沒有個盡頭,他們全部都知道,只要來日有個引子,爭鬥便會全線爆發。

  “讓他現身……”

  董余浩如今是築基初期,這築基還是當初鴻光給了他築基丹的前提下費了老大勁才成功的,根基雖然不穩,但是他平日心思活泛,總能耍點小聰明掏得鴻光的歡心。現如今看到師尊苦惱的樣子,他心中盤算了一下,突然道,“我有辦法了!”

  “哦?”鴻光知道自己這徒弟總能有些奇思妙想,不由得來了幾分興趣,問道,“如何?”

  董余浩將他的想法說出後,鴻光回想了一下丹師器師這些人一貫的性格,突然也覺得有可行性——縱然那天樞行事再荒唐,一些符師的本性還是有的吧。

  他們主要的目的是將其引出來,讓他當面現身,到後面他們也能借此與其產生溝通的契機。

  雖然有些風險,但未必不能一試!

  周祺然來到了散修盟。

  系統至今都沒有反應,讓周祺然覺得這貨不太像是研究數據去了,而是掉線了。但是和掉線的感覺不同,但是他微妙地感覺到系統其實是存在的,只是沒有搭理他這邊的情況。

  看樣子是擱置了自己這邊的數據?

  周祺然也不知道系統是怎麼個運作原理,他研究的規則也還沒延伸到這種層面上,所以也不去研究。

  到了散修盟這邊後,周祺然故態複萌,開始了盡情搗亂的日子——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只是給無聊的日子找點樂子。散修盟這邊正巧人不少,雖然沒有系統的存在讓他沒法精準搞事,但是他沒有現在的女聲系統的時候,就已經是個搞事狂魔了。

  散修盟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恐怖之中。

  神識將他們的表情反饋回來的時候,周祺然別提有多樂呵了。

  就是要這樣才好玩點嘛。

  甚至因為散修盟這里三教九流齊聚,有時候周祺然都不用特地丟炸彈,便能看到不少的熱鬧嗎,這個時候只要他稍微推波助瀾一下,便能看到完全不輸現代世界某水果臺的劇情。

  誰說修士就冷心冷意不食人間煙火的,簡直就是笑話。在他看來,除了看誰拳頭大這點表現得比較明顯外,有些戲精修士簡直能一人出演一部長篇電視劇,還不帶重樣的。

  特別好玩。

  拍賣場不過是他的一個消遣舉動。反正他已經屬於有錢任性那一掛的了,沒事擡擡價啥的,也不怕翻車——反正以他的身家,在東域這里拍東西,基本沒有翻車的可能性。

  本來今天他還在找找有哪里的熱鬧可看時,便聽到街上的修士談話。

  “聽說了嗎,今天拍賣場要賣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據說與那天……與與與那位真君有關!”

  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那般,那人口吃了一會兒才將話接下去

  “不會吧?”

  周祺然的行事風格太過明顯,不僅是作為管理層的那些長老,一些尋常修士,特別是參加了雲霄大比,在當時的汾安城待過的修士,對眼下的情形別提有多熟悉了好嗎,幾乎是馬上就有天樞真君到來的猜測傳出來。

  一開始還沒多少人信,但是到了後來事情越來越多,不知不覺,修士們便不太敢直呼天樞的道號了——這便是信了,並盡量不引起他的註意。

  雖然如今天樞真君的名聲沒有當初那麼狼藉,但是這個人愛折騰的名聲從未變過啊!最多就是從之前人人鄙夷的攪事精變成了現在的人人敬畏的攪事精。

  與自己有關?

  周祺然下意識想呼叫系統問問是怎麼回事,但是並沒有回應。輕嘖一聲後,他本來想去那拍賣場後臺看兩眼,但是想想這樣子好像太直接了,一點樂趣都沒有。

  既然與自己有關……那便去看看唄。

  帶著這樣的想法,周祺然將去拍賣場寫入了日程。再根據其他修士偶爾透露的信息,確定那場拍賣什麼時候開始之後,他便有些好奇了。

  跟自己有關的東西?

  別是自己的作品吧?

  如果是自己的黑歷史作品。周祺然覺得還真的有必要收回來。不過他在金丹之前都是做些諸如符箓一類的簡易消耗品。陣盤這種濃縮型陣法還是到了金丹中後期才開始琢磨研究的。

  會是什麼?

  抱著這樣的期待,周祺然連事情都不搞了,安心等待時間的流逝,等到那場拍賣開始,便裝作一名尋常修士,堂而皇之地進去,要求給個包廂。

  一切準備就緒,周祺然就想看看,這散修盟的拍賣場想玩什麼花樣。

  另一邊,為了確定能第一時間見到現身的天樞真君,鴻光真人特地親自到場,尋了處地方守著,好第一時間迎接。董余浩也接過主持人的位置,以示對天樞真君的重視。

  底下的拍客也有不少是為了見一見那與傳說中的某某真君有關的東西特地趕來的。畢竟就算拍不了,見見世面也是不錯的,不是麼?

  就在幾方嚴陣以待,一人心情輕松的情況下,拍賣會,開始了。

  因為好奇那件拍品,周祺然甚至都沒搗亂——畢竟他一直叫價的話,會拖延時間,倒不如讓這幫人自己扯皮去,省點時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好像這一次,有人希望自己來?

  周祺然已經發現了角落里待著的那個金丹,臺上的主持人也恰好換成了和前幾次不一樣的人。感覺不像是巧合。

  既然他們想要自己在,那自己便裝不在唄。

  某元嬰真君臉上帶著惡劣的笑,觀賞著包廂外邊眾人的演出。

  事實上周祺然不出聲的行為確實讓師徒二人心里有些打鼓。但是計劃已經展開了,沒法收回來,只能硬著頭皮進行下去。

  終於,隨著一件件拍品的成交,萬眾期待的壓軸拍品,終於被推了出來。

  “接下來的這件,可就有大來頭了!”

  在拍品還未揭開紅布的時候,董余浩便開始鼓動場內的氣氛。這麼多個拍品拍出去,觀眾們的熱情早就被調動起來,都不用他就澆這一捧油。所有人都看著臺上,望眼欲穿,同時內心暗自猜測是什麼東西。

  往日壓軸的,都是難得一見,令人呼吸都困難的好東西,這次想必也是一樣吧!

  包廂內的周祺然卻是稍微變了點臉色。

  “眾位道友,想必你們都聽聞過一名修士的大名吧!他天資卓越,修為高超,憑散修的身份,一路高歌猛進,最後過了天塹林的考驗,入了中州!”

  提到這個人,場下明顯有幾個修士激動得面色泛紅,明明臺上講的是其他人可是他得意的樣子像是在講他自己。

  用一頓洋溢著贊美之辭的長篇大論將周祺然這個存在狠狠誇了一番後,那董余浩大概是覺得夠了,便要揭開遮掩氣息的紅布,將內里的存在展示在人前。

  而包廂內的周祺然,一臉平淡,某種似有風暴在悄悄醞釀。

  煩人。

  這小學生式的“有感情朗誦課文”,他們不覺得惡心,可他覺得惡心。

  那一番話那麼長,聽起來那麼累贅冗雜,但是有多少真話呢?

  都比不上傻球的一句“我想真君了”來得真情實感。

  有對比才有傷害,在秋博宇的“真情”對比下,其他修士的獻好都能被秒成渣渣。至少周祺然以前對這樣浮於表面的誇贊接收度還行,反正不過心,但是現在聽了,只覺得煩躁,恨不得臺上的人快點住嘴。

  他還沒動手,是要先確定,事情是不是真如他所想的那般。如果是的話……

  “這是我行偶然從其他修士手中收來的大寶物,經拍賣會內長老證實,此物極有可能是天樞真君所出!”

  萬眾嘩然之時,臺上的董余浩一把解開紅布,露出里邊的陣盤。

  周祺然看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笑話那般,輕蔑一笑。若是秋博宇在場見到了,免不了要心癢癢一下。

  臺下觀眾們的熱情被點爆了,董余浩見狀,發現那天樞真君還沒出現,不由得額上冷汗滑過,硬著頭皮道,“因為是天樞真君的作品,這陣盤低價——”

  若是有冷靜些的修士再次,定然能發現幾分詭異——那臺上的主持人,只說了東西可能是天樞真君所出,可是並沒有說它有什麼效果,就直接開始叫價了!只可惜現在群眾們的熱情被點燃了,拍賣場在他們看來是猶如權威一般的存在,拍賣場說沒錯了,那基本就是正品。

  誰能想到,這種時候,能有人來攪局。

  “一顆下品靈石。”

  男人的聲音從包廂中傳出,清晰而有力,帶著幾分調侃。臺上的董余浩話說半截被打斷,本想發怒,但想到某種可能性忙又收斂了怒氣,大聲道,“這位道友何出此言?這可是天樞真君的……”

  “因為是假貨。”

  砰的一聲,包廂碎裂,一身玄衣的男子斜倚在寬椅上,略帶嘲諷地看著眼前這些修士。

  當著正主面前賣假貨……

  這就跟別人隨便複制黏貼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掛著他的名字交上去一樣……非常之,讓人想打人。

  而現在,有足夠的實力,周祺然不僅想打人,他還想砸場子。

  見這計策真的引出了天樞真君,董余浩忙暗示鴻光真人趕緊出來,同時將早就組織好的語言說出,“這位……前輩,您為何如此肯定這是假貨,我們拍賣行也是這里鼎鼎有名的大……”

  “沒有為什麼。”周祺然輕飄飄說完,手中數十道符箓飛出——這可跟用來教訓傻球的腦崩子符箓不同,是切切實實,用來戰鬥的符箓!

  那些觀眾還在迷糊之中,只見幾道流光飛過,而後,地動山搖!!

  哪怕是再不知道情況的,也知道——逃啊!!

  一開始是幾聲爆炸,繼而拍賣場就像是被小孩推倒的沙堡那般,頃刻間崩塌。那鴻光真人想出手挽救都來不及,只能看著散修盟費了偌大心血建出來的拍賣場就像是紙糊的那般。

  毫無抵抗之力!





第178章

  董余浩的計策說起來也不複雜, 那就是故意傳出拍賣天樞真君所作的寶物的信息, 到時候拿假貨來頂替。身為符師, 如果天樞真君在場的話,以符師一貫的性子,他定然會出面解釋是假貨。

  到那時候, 他們師徒倆再強調不知情,因為崇拜天樞真君又沒有見過真君真正的作品, 便一時失察,讓假貨混進了拍賣品。這樣道歉一番, 如果天樞真君接受了,那便皆大歡喜,他們也有了接觸天樞真君的機會。反之, 如果得罪了天樞真君,那便想辦法去補償他,到時候反正拍賣行算散修盟的產業, 可以讓其他長老一同出資平複天樞真君的怒氣。

  但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 發現拍賣場賣假貨之後,天樞真君會直接把整個拍賣場給砸了!

  完全不留余地的那種。

  富麗堂皇的拍賣場頃刻間倒塌,里邊埋了一堆修士, 正一個兩個狼狽地爬出來, 而後四散奔逃。董余浩也是想逃的,沒想到剛一冒頭,便發覺有一股力道束縛住了自己,將自己抓到了空中。他盡力往旁邊看, 發現自己的師尊,鴻光真人,也被抓住了。

  周祺然歪著頭,看著這師徒二人。即便沒有系統,憑著剛剛神識的反饋,他也能知道主導這個的必然是這兩人。似乎是懶得費力氣,周祺然掐了個訣,下方便有藤蔓長出來,延伸到了那兩名修士所在之處,將他們捆得死緊。

  鴻光真人哪里遭過這種罪,當即面露惶恐,不斷道,“真君饒命!真君饒命!真君饒命!”

  董余浩似乎是被嚇哭了,聽到師尊的求饒聲,他涕泗橫流,連連道,“真君饒命,我等冒犯了真君,饒命啊真君!”

  眼前這個人,擁有將他們輕松捏死的實力!

  周祺然挖了挖耳朵,面色淡淡,帶著幾分……令人覺得很不安的笑容,輕道,“嗯?這時候知道真情實感,不背書啦?”

  一葉造型奇特,幾乎成了天樞真君標誌性靈器的小舟突然出現,周祺然幾個挪步,便坐入其中,與那兩人相比,他輕松得有些過分。

  “不不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兩人被嚇得思路都亂了,滿心滿眼都是對死亡的恐懼,看得周祺然反而沒啥興致。

  “真君饒命,我們這麼做,都是為了得見您的真容!”鴻光此時哪還想著要保持長老的架子,早就屈服於死亡的恐懼之下啦。天樞真君身上元嬰期的威壓壓制著他,令他呼吸都有點困難。他知道,這次怕是得罪天樞真君得罪狠了!

  怎麼就出了這麼個昏招呢!

  此時後悔已經來不及,只能盡力去挽救,於是鴻光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徒弟給賣了,想要撇清與自己的關系。

  聽了他們的全盤計劃,周祺然嗤笑一聲,“所以你們是覺得,我是那種會出場溫和地解釋這是假貨,然後寬容地諒解拍賣會打著我的名頭賣假貨的那種人?”

  周祺然默了默,瞥向那兩個連連求饒的人,道,“想得那麼美,你們咋不去做夢呢?”

  為了名聲,那些丹師器師遇上假貨的時候,通常不會做得那麼絕。

  但是!但是!!

  天樞此人完全不能以修真界的常理來論斷啊!

  拍賣會的動靜太大,那些修士逃離後,將其他一些修士引過來看情況。其中便有散修盟的其他長老。

  見到那拍賣場只剩一片廢墟,可能連陣法都所存無幾後,有些人倒吸一口涼氣,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很快的,他們便發現了廢墟之上乘著小舟的男人,以及被捆住的鴻光師徒倆。

  只要不是個傻的,都看得出來這兩人得罪了那名修士。

  而那修士的身份,很明顯是天樞真君!!

  對於那些人的到來,周祺然神色淡淡,但是已經完全不收斂周身威壓,令其擴散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心頭多了股沈重的負擔,甚至連靈氣的運轉都有些窒澀。

  “啊,人挺多的,搭個夥吧。”周祺然微微一笑,指尖一點,那藤蔓又催生出幾根枝條,準確地抓住了空中的那幾個金丹。

  能在散修盟這邊出現的金丹,基本上都是那些長老了。

  陡然被抓住,每個人心頭上都泛起一股絕望。看著那邊不斷求饒威勢全無的鴻光師徒二人,其他心里也在打小九九的修士也面露恐慌,渾身發抖。

  可怕,太可怕了!

  周祺然在東域很少動怒。

  而他一怒,怒氣的源頭除去某位死了就世界毀滅的存在外,基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周祺然知道,修真界這麼大,總會冒點假貨出來。那些假貨不要在他面前出現的話,他也懶得去追查。

  但是現在這個假貨,是這兩人為了引出自己,仿佛在挑釁自己那般聲稱要拍賣自己的作品……呵呵。

  藤蔓越收越緊,幾名金丹還好,那築基的董余浩已經有承受不住的趨勢,漸漸翻了白眼。見狀,其中一名長老忙道,“真君且慢,是什麼惹得您如此動怒,只要您說出來,我們馬上幫您處理!”

  “是啊是啊!”

  “真君您就是想要我們死,也得給個說法吧!”

  “還請真君點明為何要對我們出手。”

  在其他長老看來,他們這一遭完全是無妄之災。他們或許有想引天樞真君出來的想法和舉動,但是他們還沒實施啊!

  “為什麼?”周祺然呵呵一笑,“因為我這個沒別的喜好,就愛打打假。當著我的面賣假貨……”

  正說著,眾位長老發現那天樞真君頓了頓,似乎是看到了什麼那般,詭異地停下了話語。見狀,他們連忙掙紮求饒,以求獲得一線生機。

  【……發生什麼事了。】

  系統似乎是剛剛恢複,沒來得及接受數據便見到數據中展示出來的是這麼一幕。不免有些當機。

  她不過就是專心去突破數據的防線,這麼周祺然這邊就變得這麼“複雜”了?

  “終於曉得回來了?”周祺然聽見系統回來了,便腦內傳音道,“無聊死了。”

  【無聊……】

  系統不太想知道周祺然為什麼會無聊。以周祺然一貫的性子,她猜得到答案。

  她反應很快,立時去接收自己中斷了的數據,以得知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很快,她便為那師徒二人的作死行為而沈默了一陣。

  根據數據,董余浩似乎是根據修真界丹師等群體一貫的性子來制定這個計策的。如果他想要引出的對象是駱元白那樣子的修士,那可以說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對於假貨和冒名頂替的靈器,修真界的土著接受度比較高。

  可不巧的是,周祺然本來就不是一個能以修真界常理來論斷的存在。

  觀察周祺然的行動數據後,系統得出結論,周祺然——氣炸了。

  當著他的面有意賣他的作品的假貨,圈錢意圖那麼明顯——雖然後面證明不是為了圈錢,但是這樣的行動,在周祺然看來,那就是挑釁。

  拍賣場會倒塌,幾乎是必然的結果。周祺然肯定要拿它開刀。而現在,周祺然的氣頭似乎還沒消的樣子。

  【你冷靜一點,散修盟在原書中也是有一定戲份的。】

  系統只能不痛不癢地勸一下。

  周祺然倒是突然問系統,“這垃圾計謀誰想的。”

  【根據數據,是那名築基——】

  系統話還沒說完,便見那董余光被粗大的藤蔓包裹住——雖然看不見里邊的情形,但很快便傳來了令人身體發麻的嘎吱聲。

  不寒而栗。

  【嗯?根據數據……】

  系統似乎發現了什麼。

  周祺然也冷冷地看過去。

  不遠處有兩名少年正踉蹌著飛過來。明明看修為僅有築基,他們卻是禦空而行!

  “哥哥,你慢點!”

  落在後頭的少年速度似乎跟不上前邊那個,不斷喊著讓他放慢速度,可是前面那個完全沒有這個意願。

  周祺然冷冷地瞥過去,卻在認出這兩名少年的時候楞了一楞。

  那在前頭的少年往前一看,終於看清了那空中修士的人影,立時笑道,“果然是真君!”

  他表現出來的情緒太喜悅,讓那些被捆著的長老們心理微妙。

  這……是誰?

  “真君真的來了嗎?”後頭的少年也終於跟了上來,見到了周祺然,立時一笑,“啊!真君。”

  而後前面那個少年似乎是樂過頭了,有些得意,一時間竟掉了下去。後頭那少年見狀立時想拉他一把,沒想到自己也被扯下去了。

  看著這倆耍寶的少年,周祺然突然覺得,自己的怒氣好像也沒那麼重了,他手一拉,兩人都被裹在了靈氣掌中,避免了摔成肉泥的慘劇。

  被周祺然救下來後,較活躍的灰一一臉驚喜;“真君救了我們!小球說的沒錯,果然變強一些就是有好處。”

  放以前他和弟弟都是被扔出窗外的好麼!

  周祺然:……

  靈氣掌消失,兩人繼續摔落地面。

  這次他們終於放聰明了一些,在快要落地的時候,恢複成了原型,拍著翅膀就要往周祺然這兒靠。

  他們停在了一個不會引起周祺然警戒的安全距離。雖然周祺然此時周身威壓很重,壓得他們瑟瑟發抖,但是他們絲毫沒有畏懼的模樣,堅持要靠在周祺然這邊。

  “真君,您怎麼會在這里呢?”

  心思細膩的灰二先問了這個問題。

  活躍些的回憶倒是看了一眼下方,又看了看那幾個被捆住的修士,直接說道,“真君您是發現了什麼樂子麼?”

  雖然對面那幾個修士起碼都是金丹的修為,但是灰一並沒有露出敬畏一類的表情。在他眼中,只有真君是最值得尊敬的!

  “算不上樂子。”周祺然淡淡回應。“看見些讓我不爽的東西,教訓一下,順便砸場子罷了。”

  “砸場子?”灰一眨眨眼,“砸場子好啊!真君真君,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嘛?”

  看著這兩長大了一些的活寶,周祺然默默在腦內詢問著系統,“系統,這倆怎麼出現在這里?”

  【根據數據,他們本來不在這里,聽說你在散修盟這邊出沒,便一路趕過來了。】

  周祺然:……

  雖然不是說不能來……

  但是能不能不要在他這麼認真地生氣的時候竄出來破壞氣氛啊?

  作者有話要說:  被傻球坑出去的兩只小鳥颯爽登場!

  真君:我很認真地在生氣,能別破壞氣氛不

  灰一灰二:並不能





第179章

  灰一灰二的突然到來讓周祺然突然覺得發怒也沒啥勁, 於是除了那位築基作為主謀以及最弱雞的那一個慘遭藤蔓擠壓而死後, 其他的金丹長老雖然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但是至少命是留下來了。

  灰一似乎對“砸場子”這個話題特別有興趣,忍不住又問道,“真君, 你要砸哪里的場子,需要我和弟弟幫忙嗎?”

  “砸完了。”周祺然指指下方已經崩塌的拍賣場。

  看那廢墟五彩斑斕的模樣, 想來散修盟也是挺用心地將其建了起來,同時有陣法維持著它的穩固。但不巧的是, 他們惹到的周祺然,就是個符師,找陣法薄弱處這種能力基本是必修課。雖然因為不是自己制作的陣法要費些時間, 但說到底也就是一息和兩息的區別罷了。

  他出關之時這兩只小鳥已經出去歷練了。雖然他有些疑惑為何那麼久了都不會來——要知道以打掃洞府為己任的他們一般來說是不會出去這麼久的,後來系統接收了數據,表明是傻球將他們兩個勸出去的之後, 便沒放在心上了。

  左右不關他的事, 這兩只小鳥想待在哪兒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雖然心里是這麼想的,但是看到如今已經長成少年模樣的兩人,周祺然突然歇了教訓散修盟那些人的心思, 轉而看向他們, 問道,“你們去了哪里!”

  灰二聞言,立時面容一肅,認真地道, “真君,非常抱歉!”

  周祺然:……?

  “我和哥哥都太弱了!”

  周祺然:……

  這麼有自知之明?但是這個時候談這個做什麼?

  周祺然不解,而後灰一忙補充解釋,“我們兄弟倆修煉至今,還是築基的修為,沒有多少長進,實在是太弱了!”

  “妖修的修煉進度本就靠血脈。”周祺然聞言,淡淡道。但很快,他察覺到了不對,“……你們為什麼覺得自己慢?”

  “因為小球用了十年多的時間就到築基後期了!我們的年歲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輪,又同是妖修血脈,我們實在是太慢了!”

  你們為什麼想不開要跟一本點家文男主比修煉進度。

  別說你們就是兩只血脈普通的小鳥,就是原書之中那麼多高血統妖修天資過人的仙修魔修,都沒一個追得上他的修煉進度好嗎?主角永遠是主角,主角身邊的隊友就跟韭菜一樣,一茬一茬來收割的。

  看到那兩名少年臉上近乎實質的惶恐——雖然他不太知道這兩人惶恐個什麼勁,周祺然冷冷道,“他和你們不同。”

  至少你們頭上可沒頂著什麼亮晶晶的主角光環。

  但說到這個……

  那小子,不是跟所有人都不同麼?

  周祺然只覺得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頭醞釀,說不清道不明。在其他人看來秋博宇不過是個天資好又奇遇頗多順帶有個悲慘過去的尋常修士,可誰能比他清楚,這個“尋常修士”是整個世界的主角?

  現代世界用來嘲諷自我意識過剩的人的一句常用話語就是“沒了你地球還會轉”。但是這個世界呢?沒了主角,這修真界還真的就沒了。

  他是主角,這個修真界的所有事物,包括人,包括物,包括發生的事,都是為了他以後稱王稱霸所做的鋪墊。

  待到自己對他來說沒啥價值了,那麼事情又會如何發展呢?

  【……】

  察覺到周祺然的情緒數據似乎有些古怪,系統忙出聲拉回他的註意力,免得他陷入一些奇怪的想法之中。

  【我這次,還是沒有突破混亂數據。不過我盡力避免引發那些數據的排斥了。】

  所以她回歸的時候,周祺然並沒有聽到什麼爆炸聲。

  “哦?”

  周祺然回過神,輕應一聲。隨便往周圍看去,那兩只小鳥正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裝,被埋在廢墟下面的修士也基本都爬出來溜了個幹凈——以修士的體質,這麼被砸一下壓一下,還不至於出人命。至於那被藤蔓絞死的修士,只剩一堆令人作嘔的血肉與骨頭碎塊,周祺然控制著藤蔓像丟垃圾一樣將其丟出去後,便斬斷了那根藤蔓。

  惡心。

  周祺然表示,很嫌棄。

  斷裂的藤蔓掉在了地上,化作了虛無。

  身為木系天靈根,周祺然修煉的天級功法讓他可以與天地之間的木系靈氣呼應,從而使出這猶如控制植物一般的神通。因為身為符師,他對規則研究很深,操控這種東西自然是得心應手。

  元嬰真君的可怕之處,可不僅僅是靈氣雄渾。

  被這藤蔓擒住,那些個金丹,根本沒有逃跑的余地。

  周祺然平時都是以制作好的符箓陣法來解決事情的,方便快捷。但是這次他是真的被惹毛了,用符箓炸完拍賣場後,自己出手抓住了這些人。

  【不過我機緣巧合發現另一件事,與你有關。】

  聽到與自己有關,周祺然終於來了點興趣。他將其他幾個瑟瑟發抖,架子全無的金丹困在一起,同時問著系統,“是什麼事情?”

  【這個世界是遵循著某種我還沒摸清的規則規律來運轉的。如“主角死亡修真界便會毀滅”這一類決定性規則是最根本的規則。】

  “所以呢?”

  【你同樣也被寫在規則中。】

  “我?”周祺然略有些驚訝。

  這不對啊,不是說他是突然加入的存在,原書之中也沒有自己的臺本嗎?如果這個世界是以那本點家文為基準創造出來的世界,主角死了世界就毀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自己也在那所謂的規則里是怎麼回事?

  周祺然也是研究規則的,聽到這個便極其敏感,當即也不管那些金丹了,忙問系統到底是怎麼回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數據太混亂,我沒有足夠的權限和足夠的能力去解讀,關於這點我深感抱歉。】

  大概也是知道周祺然肯定會在意這種事,系統先道歉了一番。

  【那個規則我也解讀不清楚,但是規則之中出現了你的名字。】

  “……”

  這什麼跟什麼啊,不是完全不清楚嗎?

  周祺然覺得有些無語,“系統,如果不是發現了什麼有建設性的事情,就不要說出來了好嗎?你這樣一說,我除了多一件煩惱的事情,好像沒啥好處吧?”

  【……】

  如果不是為了轉移周祺然的註意力,系統還確實不想那麼早就把這件事說出來。但是能足夠吸引他的事情,除了與他自身有關的事情,也就小球的事了。

  雖然沒有周祺然的心理數據,但是系統直覺告訴她,周祺然應該是在想小球相關的事情。這個時候提小球,那簡直是火上澆油。

  【我明白了。】

  被系統這麼一打擾,周祺然莫名其妙的消極情緒也沒了。同時對這些散修盟的長老們,他也沒了殺意。

  他突然覺得,好像有更好玩的玩法。

  另一邊。

  最開始察覺到不對的是秋博宇。

  “秋道友,怎麼了嗎?”

  “散修盟那邊應該出事了。”

  秋博宇淡淡道。

  “啊?”宮紅月發楞,似乎是不清楚秋博宇的這個結論從何而來。

  他們兩人如今已從散修盟的藏寶秘地出來了。宮紅月如今取得了散修盟陣法中樞的控制能力,同時接收了散修盟數代以來的積累與傳承。也正如秋博宇所說的那般,散修盟的藏寶地中確實有不少陣法相關的物件,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就不簡單的碎片。因為秋博宇只要這個不要其他天材地寶,宮紅月咬咬牙,將所有的陣法相關物件都搜了出來給了他。

  陣圖一類的東西,對於不需要研究規則的修士來說根本沒什麼助益,就是一種雞肋。拿這些給秋博宇作為答謝,就算知道他是為了真君而提出來的,拿這種東西作為報酬,宮紅月覺得很過意不去。

  雖然秋博宇說三品解毒丹的報酬已經有人給了,但是那解毒丹的材料,不也有一部分是他出的嘛?

  帶著這樣的情緒,宮紅月甚至都不用秋博宇要求,就主動給了秘寶之地所有的陣法寶物。

  當時秋博宇沒有其他的表示,諸如驚訝或是推辭什麼的,就是直接收下了,仿佛一點意見也沒。這樣的反應讓宮紅月又踟躕了,是不是自己還得還不夠多。

  見一切搞定,秋博宇便表示,可以出發去散修盟了。只要回到了散修盟,宮紅月就是母庸置疑的散修盟新盟主。

  但是回去的途中,秋博宇很快就發現了不對。

  “追殺的修士少了。”見宮紅月一臉不解的模樣,秋博宇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宮紅月聞言,立時擺出請教的姿態,“請道友賜教。”

  秋博宇身上,有太多值得她學習的地方。

  這段同行之路,讓宮紅月不知不覺將秋博宇擺在了導師的地位。明明看面容秋博宇也是個年輕人,但是他的洞察力和推測能力,是自己的幾倍還不止。這讓宮紅月深深地認識到了自己的不成熟,並將自己擺在學習者的位置上。

  秋博宇倒是沒有不耐煩,給她解釋道,“你如今雖然已經接收了秘寶傳承,但是也不是沒有奪走的希望。甚至做絕一點,讓你回不到散修盟的地盤也好。但是奇怪的是,我們出來後,那些修士不僅沒有來追殺我們,甚至姿態都有些變化了。”

  出來之後也不是沒有修士認出他們,但是奇怪的是,他們這次好像單純是為了抓住宮紅月,沒有之前的殺意。為了穩妥,秋博宇同樣帶宮紅月逃離他們的包圍,並避開修士聚集的地方。宮紅月繼承了散修盟的盟主之位,將控制陣法中樞的方法握在了手中,但是只要還沒回到散修盟的地盤,她便什麼都做不到。

  “確實如此。”

  秋博宇淡淡看了她一眼。

  宮紅月的識相很令他滿意,這是個聰明的女人,只是歷練不多,還不夠成熟。

  他一直對宮紅月的提問細心解答,自然也有他的目的。

  暮玉與他有所因緣,但是他不可能一直在那里看著他。於是本來就對暮玉有關切之情的宮紅月成了照顧的人選。而宮紅月還有更大的用處。

  她有繼任散修盟的資格。

  散修盟說白了就是散修的聚集地,三教九流之輩都有。這樣的特性讓散修盟有個極大的便利之處。

  那便是控制輿論。

  秋博宇以前便有安排了。懷仁鎮那邊至今是宣揚真君相關的正面言論的,那坊市之主很用心地在經營這件事。汾安城因為有那些自己靠特殊手段撈起來的修士,雖然數量不多但是挺有自覺,總體也還不錯。

  但是僅僅這樣是不夠的。

  這些地方都有很大的局限性——他們的影響力都只在一個地區。

  這幾年他也觀察出來了,遠離了那兩個中心點,真君的分身還是存在的。

  為什麼思想頑固的家夥總是那麼多呢?

  秋博宇的野心越來越大。現在,他終於盯上了散修盟。

  事實上散修盟吸引他的,不僅僅只是散修聚集地這特殊定位。雖然他以後是要前往中州的,但是真君萬一還是要留在東域,他也不介意跟著真君留在東域。可是在東域他不過就是一個毫無勢力的存在。秋家?那是他遲早要處理的東西,他沒興趣領導一群有仇的垃圾。

  自己組建一個勢力也不是不行,但是太慢太慢了。他沒有那個時間去等待,而且他現在尚在修煉中,身上的資源還不足以支持一個勢力的建立。

  讓師尊幫忙?讓真君幫忙?

  那這就失了那分味道了。

  這時候,宮紅月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秋博宇並不打算只是送她回散修盟,他會盡力去幫助她在散修盟穩固地位,從而——令她聽從自己的命令。

  當然,並不是說讓她為自己賣命什麼的,就是讓她在自己有需要的時候出力幫忙罷了。

  有些事情,有人代勞,總比自己親歷而為來得方便,不是麼?

  帶著這樣的謀算,秋博宇當然會貼心地給她講解自己的思路。宮紅月的心態轉變,也是他想要的。

  “總之,散修盟應該出了什麼事。”秋博宇給出了結論,“我們也許需要接近一下附近的小鎮,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宮紅月點頭,沒有意見。

  寧陽城的事情聲勢浩大,消息自然是極快地傳了出來。

  據說散修盟的拍賣場竟然敢賣假貨,而且倒黴的是正主就在場里!然後發現賣的是自己的假貨,那修士為散修盟的不察而憤怒,竟然直接轟塌了拍賣場!

  後來聽說那修士地位極高,其他長老忙跑過去安撫那位修士了。

  現在又傳出消息,說散修盟要尋找寶物,有人猜,說不定就是給那修士的賠罪禮。

  打聽清楚這些消息後,秋博宇與宮紅月坐在茶樓內,相對而視,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之中。

  那個修士。

  大約,是真君吧?

  不知是嚇慘了還是怎麼的,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那些修士下意識說是一位不知道身份的修士,不敢直言其身份。

  秋博宇的手在桌上劃拉了一陣,眼神晦暗,道,“真君大概是真的生氣了。”

  “如何見得?”

  “不讓他們經歷真正的恐懼,他們如何能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秋博宇冷冷笑道。

  “這……”

  宮紅月莫名覺得,現在的秋博宇有些可怕。

  “我們快點出發去寧陽城。”最終,秋博宇下了決定。

  “可是不是說真君生氣了嗎……?”

  “所以我才要趕緊過去啊。”秋博宇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讓宮紅月無話可說,只得同意他的決定。

  真君那樣的脾氣,讓他生氣了,絕對是非常非常嚴重的事情。在真君面前賣他的假貨?這難道不是在挑釁。真君生氣並沒有錯,那些人本來就該為他們的眼瞎付出代價。

  於是原本還想著繞路的兩人,直接用最快的路線趕回了散修盟。同時秋博宇還不忘充當一位“知情者”,表明“散修盟遭到這次報複打擊就是活特麼該,誰讓他們眼瞎賣假貨。要是有人當真貨拍回去,豈不是更想幹掉拍賣場那幫人?”

  這話也切中一些修士的心理,他們經歷了那日的恐怖,完全不敢再作死,當即肯定了這個觀點——沒錯沒錯,都是散修盟的錯。

  看著秋博宇一路用各種高超的談話技巧將所有的責任給推到了散修盟頭上,宮紅月一邊心情複雜,另一邊默默學習這樣的手段。

  而秋博宇早發現了她的微妙,便道,“這樣子能給那些長老施加壓力,總之現在他們遇到的事情越棘手,越會想找個人出來頂著。等你回去了,說不定他們恨不得八擡大轎把你擡回去,然後讓你跟真君交涉。”

  宮紅月若有所悟。

  “真君那邊你也不用太擔心。”秋博宇道,“他玩心很重,喜歡湊熱鬧和看熱鬧,這後面的什麼找寶貝,估計又是他玩樂的手段。散修盟這種地方,他一個元嬰真君是看不上的。”

  “秋道友果真了解真君。”

  宮紅月不得不再次感嘆。同時期望秋博宇說的是真的。

  那樣的話她就不用面對那麼大的壓力了。

  “我對真君的了解還不夠。”秋博宇突然看向她,道,“如果真君突然想出了什麼新的玩法,拿你開刀,我就沒辦法了。”

  宮紅月一臉黑線。

  與其說沒辦法……不如說你馬上會選擇當“幫兇”吧!

  於是兩人一個歸心似箭——“歸”指的是回到某人的身邊,另一人反而不那麼想回去了。

  正如秋博宇所猜測的那樣,周祺然……只是想搞事罷了。

  那幾個金丹殺掉沒啥好處,加之他被灰一灰二打攪了,完全沒了那個心情,便想出了其他的找樂子方式。

  比如……

  “你們想活命也不是沒有辦法。”周祺然搓搓手,輕笑道,“給你們十天時間,找一件讓我滿意的寶物出來。”

  就在那些人臉上稍微有些放松的跡象後,周祺然繼續道,“機會只有一次。”

  如果這次機會用完了……

  結果不言而喻。

  接下來便是那些長老將周祺然請到散修盟的大本營,也就是寧陽城的城主府。周祺然也不客氣,隨便挑了個房間便進去了,同時還提醒著幾人,他們的命還不算徹底安全。

  這下長老們便恐慌了。

  如果天樞真君提的是具體某個寶物,那還好辦,但是他只說“讓他滿意”。

  什麼寶物什麼程度才能“讓他滿意”啊!

  範圍太廣了反而不好做決定啊!

  機會只有一次,長老們甚至不能一次次遞上去問行不行。

  於是在這樣的緊張氣氛下,他們爭吵,推諉責任。鴻光作為某種意義上的始作俑者,沒少被他們其他人一起針對。不過不管怎麼內訌,這寶物,還是需要找的。

  兩只小鳥也被長老們恭恭敬敬地請了進來。在好吃好喝地招待完他們後,長老們便向他們詢問天樞真君的喜好。

  灰一眨眨眼,天真無邪地道,“真君喜歡讓他覺得有趣的東西。”

  灰二點頭。

  長老們:……

  “讓真君覺得有趣的東西”是個什麼範圍啊!

  無奈之下,長老們只能使勁把寶物堆在一起——次數不夠,數量湊。他們現在是在賣命,完全不敢耍花槍。

  殊不知他們恐懼著的那個存在,正在屋內觀賞著他們的表演直樂呵。他們的內訌,互相揭短,都能讓那人笑出聲。

  他的心思就是這麼惡劣。

  灰一灰二被好吃好喝招待完後,主動找到了周祺然這里。因為長老交代過,那些護衛完全不敢攔他們,任由他們直直走向真君的房間。雖然是兩個僅僅築基的妖修,但是他們能與真君那麼熟稔地對話,甚至還算是間接救了那些長老們一命,長老們完全不敢在這兩只鳥兒面前擺架子。

  “真君真君!”灰一輕輕敲著門,呼喚道。

  屋內很快傳出周祺然的聲音,“你們自己找點事情玩。”

  這便是拒客。

  兩名少年對視一眼,果斷守在了門口。

  開玩笑,好不容易遇上了真君,哪能隨意離開了。真君不喜他人打擾,他們倆坐在這里不打擾,不就行了嗎?

  但那些人沒想到的是,周祺然早就不在屋內了。留在桌上的,是被觸發了的傳音紙鶴——周祺然作為制作者,自然能搞出其他的玩法。

  周祺然此時在另一個房間里。

  房間陰暗,甚至桌椅之上甚至有些塵土。一名老者躺在床上,須發皆白,氣息虛弱。察覺到屋內出現了其他人,他勉力想要爬起來,卻怎麼也使不出勁。

  看來這靈氣流失確實有些嚴重。

  這名垂垂老矣的修士,便是散修盟的盟主,宮紅月的父親宮鳴。

  周祺然其實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因為原書中,宮紅月與主角趕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撐不住,離世了。





第180章

  其實宮鳴一開始不是這麼老的姿態的。大抵修士到了金丹期, 容貌就會固定了, 如果用些特殊手段, 還能再變年輕一些。而像他這樣露出這番老態的,就是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體內靈力流失, 所以顯露出了原本的姿態。

  修真界的修士,失去靈氣了, 也不過是個凡人而已。

  “別動彈了。”周祺然的話說不上好聽,“指不定還剩多少精力了, 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也沒啥必要。”

  似乎是覺得周祺然說得有道理,老者倒了回去。

  與駱元白那種精神奕奕,老當益壯的感覺不同, 這老者身上充斥著一股朽木的氣息,雙眼無神,手腳無力, 感覺下一刻就可以躺在床上一睡不醒, 完全沒有精神勁。

  “你是何人……”

  縱然已經如此疲倦了,宮鳴的語氣中還是帶著幾分屬於散修盟盟主的氣勢,就像是被卸去了盔甲, 仍不願跪下的戰士那般, 執拗而倔強。

  “天樞。無門無派散修一個。”

  “天樞?呵呵,天樞……”

  宮鳴聽到周祺然的道號時,稍微楞了楞,隨即苦笑了一番, 道,“天樞真君大駕光臨,只可惜本座如今這副光景,倒是沒法好好招待真君了。”

  語氣之中,竟是沒有對周祺然私闖房間的憤怒。但想想也是,以周祺然的實力,莫說是私闖房間,就是要把散修盟倒個底朝天,他們也無力反抗。

  “被關多久了。”

  周祺然輕飄飄問道。

  “真君莫要嘲笑本……”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老者嘆了一聲,“真君莫要嘲笑老夫了。”

  “閑得無聊來這逛逛。”周祺然緩緩道,“你們這散修盟,倒是發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唉,這沒有足夠的實力壓著,一切便亂了。”宮鳴感慨道,“實不相瞞,想必真君您也看得出來,我這是沖擊失敗,倒惹了個走火入魔。一出了這事,散修盟就……唉。”

  “聽說你有個女兒。”周祺然突然問道,“你都這種時候了,她怎麼還不見人?”

  “月兒……月兒!”

  提到了宮紅月,宮鳴的臉上突然染上了幾絲悲戚,“是我對不住她啊!”

  “真君,算老夫求你了真君。”老者急切道,“老夫有一女兒,名紅月。我自幼將她作為散修盟未來盟主來培養,虧欠了她許多,看見她受委屈也沒法安慰。現如今老夫不爭氣,沒能給她守來一個和平的散修盟。老夫有所感覺,她已經接收了散修盟的盟主傳承,不日便要返回散修盟。”

  “我……我……只求真君能護一護她,其他那些人基本不是省油的燈,紅月恐怕會折在回來的路上啊!”

  說到這里的時候,宮鳴眼中甚至有淚水溢出。

  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修士,淪落至了如今這步田地,竟是為了自己的女兒而留下了悔恨的淚。

  周祺然沈默地看著他,幽幽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宮紅月是頂著壓力長大的。原書中描述她的過去的時候,便有提到,縱然他人對她有諸多非議,宮鳴除了確定她的少盟主之位外,並沒有給予其他任何的幫助。或許他認為這樣對宮紅月的發展有好處,但是他有和宮紅月溝通過嗎?

  不過是將自己覺得好的東西,強加給別人罷了。宮紅月現在只是心理出點問題,已經多虧修真界中人普遍心大這一點了。

  想想現代,父母將自己的期望施加在兒女身上,導致兒女尋死路的新聞,還少嗎?

  周祺然的話語有如重錘,擊在了宮鳴的心頭。他就像是被抽離了所有的力氣那般,面容頹喪,“是啊……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我就不明白你們這些父母,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你們的行為對你們的孩子有多大的影響。”周祺然跟著道,“你們覺得好的東西,對孩子來說不一定是好的;你覺得能忍受的東西,不一定是孩子能忍受的;把意願強加給孩子的時候,你有想過他自己是怎麼想的嗎?”

  【冷靜。】

  【你冷靜一些。】

  系統察覺到周祺然的情緒有失衡的跡象,忙出聲提醒。這時候她發現,那些混亂的數據似乎動了。

  “你女兒自有人保護,至於你自己……”周祺然頓了頓,“靈氣流失,傷及根本,沒救了。”

  這是註定的結局。

  “她……她沒事就好。”老者淚水不斷湧出,“我不爭氣,是我不夠爭氣啊……”

  周祺然看了那淚水,只覺得心口一窒,輕哼一聲便離開了,和他出現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仿佛只有一陣風吹過。

  窗戶合上,老者還在低低嗚咽,傾訴著自己的懊悔。

  周祺然乘著小舟,出現在寧陽城的上空。

  不知怎的,他覺得自己需要透透氣。

  往日的片段就像是一張張泛黃的照片,被風一吹,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祺然,爸爸只是覺得難受了,我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拋棄他呢?”

  面帶愁容的婦人拉著他的手,緩緩道。

  那時他同學告訴他,他在賭場門口看到了他爸。

  “祺然,家里現在不容易……你,再忍忍吧。”

  破產之後的男人一蹶不振,雖然還能帶來一點錢,但是大部分都被他拿去了賭場。

  他氣性上頭,與那人爭搶,到頭來被罵不肖子,被數落的還是他。

  她可笑地以為他只是缺錢用。

  殊不知他總是在晚上看見她打著燈做些手工。

  “離婚?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

  婦人的面上帶著堅定。

  她傻傻地相信,一切會有轉機的,那人會浪子回頭的。

  哪怕她原本保養得不錯的皮膚,已經有了憔悴之態。

  他們起過爭執,到頭來誰也說服不了誰。

  她覺得,只要一家人還在,便是和和美美的,便有機會回到當初。她抱著對那男人的感情一直堅守著,換來的,不過是日複一日的辱罵毆打。

  妹妹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壓力十分大,發現對母親傾訴完全沒用後,每隔一段時間便跑來他的學校哭訴一番,釋放在家里受到的壓力。他只能看著,安慰兩聲,卻什麼都做不到。

  是啊,什麼都做不到啊。

  他知道她漸漸變得敏感怕事,一回到家便立時把房門鎖起來。他知道她成績一落千丈,從優等生成了老師見到都搖頭惋惜的學生。他知道,她不想變成這樣,卻控制不住自己。

  這些他都知道,可那個女人她知道嗎?

  她覺得好的東西,她覺得要努力維持的東西。

  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實實在在的痛苦。

  回憶一段段閃現,周祺然越是回想,越像是重歸了那段痛苦的日子,呼吸有些亂,甚至連體內的靈氣都開始亂起來。

  心魔!

  系統第一次見周祺然出現這樣的情況。大約是周祺然之前一直處於受刺激的敏感狀態,這次被宮鳴的情況一勾,想起了過往的不好記憶,霎時間心境便亂了。

  心魔對於修士來說,無疑是最可怕的存在。

  周祺然之前無論是什麼樣的情緒紊亂,都沒有出現過心魔滋生的情況,數據上也反饋周祺然沒有心魔,系統便覺得大約是修真界的心魔在周祺然這個外來者身上是不奏效的。但是現在看來,周祺然也是會生心魔的?!

  不對啊,以她觀察到的周祺然的情況,他心魔的源頭只能是過往的記憶。但是在周祺然現在明顯還沒看開的前提下,心魔怎麼會蟄伏到現在?!

  【周祺然,周祺然。】

  系統突然有些討厭自己毫無情緒的聲音了,不論她再如何心急,說出口的話一如既往的毫無情緒波動,就像是在說件日常小事。

  【不要沈溺在過去的回憶里……】

  系統勸止的話還沒說完,那混亂數據動了。

  隨後周祺然周身的情緒瞬間被壓制下來,就像有什麼存在被剝離開來。於周祺然自己而言,就是突然覺得輕松了些。那些回憶,也暫時被他擱置在腦後。他長舒一口氣,重歸平靜。

  “我沒事想這些做什麼。”他自嘲道,仿佛剛剛那個情緒失衡的人不是他。“系統,你剛剛怎麼了?”

  【……沒什麼。】

  沒了。

  心魔滋生的反應,全沒了。

  生硬到就像是被硬生生抽取掉那般。而離了心魔滋生的影響,周祺然自然恢複了平常狀態。

  以往周祺然沒有失衡到這種程度,但這次機緣巧合,系統終於觀察到了這次的數據。她疑惑過周祺然的心境與他的過去結合在一起,放在修真界之中肯定會生心魔,可是周祺然偏偏就毫無阻礙地晉升到了元嬰!

  今天,她終於看到了答案。

  周祺然不是沒有滋生過心魔。

  只是似乎是混亂的數據中,有什麼規則,將他身上產生的心魔,全數給抽離走了。

  系統想起來自己剛剛解讀出來的數據。

  周祺然也是被寫在規則中的。而且不是最開始她所得知的“周祺然有不死之身”這個規則。她解讀到的規則,優先級比那個規則高得多。

  如果說“周祺然有不死之身”這個規則像是一棟建築貼的墻磚那樣程度的事物的話,那她捕捉到的那條規則,基本就是那棟建築的地基。與“主角死了修真界會毀滅”一樣,是能決定修真界根本的規則。

  那個規則……與周祺然心魔被抽離這件事,有聯系嗎?

  越是研究數據,系統便越是發現事情沒有她當初想的那麼簡單。

  她深感到自己的無力。

  在無人知道的一個黑色空間內。祭壇上方的金色紋路潰散了一會兒,又重新恢複成原樣。

  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便能發現某處印著這樣的文字。

  【滋生心魔了,嗯……】

  【第二次。】

  【第三次。】

  【共計一百次。有不好的過去,根深蒂固的心理陰影。】

  【共計兩百次,抗爭過卻無能為力。】

  【共計第三百五十一次,根據數據,關鍵詞為“父母”“子女”“感情”……和“強加的愛”“註定要消失的感情”】

  【……沒關系的,一切都沒關系。】

  【沒有人能傷害你,只要有我在。】

  作者有話要說:  修真界不解之謎:天樞真君為何沒有滋生心魔

  因為他確實不會╮(╯_╰)╭





第181章

  似乎是早已習慣這樣不知不覺便平複下來的情緒, 周祺然並沒沒有感覺到奇怪——畢竟他只是突然心情沒那麼糟糕了, 就像是剛剛明明很生氣, 卻被那兩只小鳥打擾了,那股怒氣也就沒了的樣子。

  來到修真界之後,大約是修仙的原因, 周祺然的記憶力越來越好。相對的,他對過往的記憶也越來越清晰。那些被封存起來的灰色回憶, 總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似要霸占他所有的思考時間。

  之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樣心情糟糕的時候, 周祺然也曾經覺得自己是不是到了要滋生心魔的時候。但是不論是沖擊金丹還是沖擊元嬰的時候,他都沒感受到所謂的“心魔阻礙”

  就是很自然的,對這個世界了解深了, 實力到了,就突破了。要說爽快感,那也就是剛剛突破成功的時候了吧。

  現在心情再度沈靜下來, 周祺然也能夠冷靜思考一下情況了。

  首先, 宮鳴沒救了。

  他本來就是察覺到這個時間段宮鳴還活著,才過來看兩眼的——因為他的介入,秋博宇和宮紅月比原書更快完成了他們要做的事情, 看宮鳴剛剛的話, 宮紅月應該已經取得散修盟陣法中樞的控制能力了,這也代表她有了出任散修盟盟主的資格。

  他們這流程進度快了太多,仿佛開了加速器一樣,所以宮鳴還沒到死的時候。

  不過都這個時候了, 宮鳴離油盡燈枯也就那一小步的距離了。

  所以說——

  這修真界的父母,都該通讀一番兒童心理學。

  一個兩個,都是最佳負分案例。

  長舒一口氣後,周祺然駕著小舟,回到了那個自己瞎選的房間,也發現了兩只小鳥還守在門口。

  “不是說讓你們自己找點事情玩嗎?”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蹲在這房門了好不好。

  見到周祺然突然在上空出現,兩人皆是面上一喜,和其他守衛如臨大敵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樣純粹而無雜質的笑容,他似乎在某人身上也見過。

  周祺然撇嘴,這群妖修一窩窩的,都這樣。

  “能待在真君旁邊,就是最有趣的事情了啊。”灰一比起他的兄弟,總是直率很多。他就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成天蹦蹦跳跳的,就算他自己是個不認路的路癡,也愛飛出去參觀一下人類的世界。

  與之相比灰二便顯得有些內向。這似乎與他本來就有些先天不足有關系。反正周祺然撿到這兩個的時候,灰二的生命活力已經偏低了。不過反正到最後,兩只鳥兒,都在周祺然的隨手幫助下化作了人形。

  對於他們來說,沒有周祺然就沒有他們的今天。所以兄弟兩個性格有所不同,但是最一致的,便是對他的感恩之情。

  “無聊。”周祺然嫌棄道,“跟誰學的這種滑頭話?”

  以往這兩只都是對他報以尊敬的態度,這種撒嬌的姿態,最開始的時候還有,後來就收斂了,現在固態萌發,說沒誰引導的話他是絕對不會信的。

  灰一也是個耿直的,見周祺然這麼問,便毫不掩飾地道,“小球啊!”

  “……”

  “小球不是一直都這樣子嗎?”單純的小鳥並無法理解秋博宇行動之中的深意,只覺得他天天誇真君,什麼事情都誇真君,反正誇真君就對了的態度很值得學習。離開真君的洞府出來修煉之後,兄弟兩個也逐漸傾向把自己的情緒給表達出來。

  “什麼都不學。凈學這種無聊事。”周祺然面上有幾分不爽快,本想直接離開找點其他的樂子,但想了想,默默道,“你們兩個跟我過來。”

  都離開他的洞府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遇上過比較有趣的事情。如果有的話,說不定自己能在那邊找點新的樂子。

  兩人聽到這命令,自然是喜不自勝,忙跟了上去。

  ——以不太穩定的飛行姿態。

  周祺然沈默地看著他們兩個非常不穩定的飛行方式,手指一彈,一道腦崩子符箓飛出,一下便收割兩人。他們被符箓一擊,直接貼在一起砸到了墻上,留下了一個明顯的印子。

  周祺然見狀,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兩小子的反應。

  這符箓威力有這麼大嗎?他拿來打傻球的時候,那小子最多也就踉蹌一下。

  似乎是從數據中看出了周祺然的茫然,系統便出聲解釋道。

  【根據數據,小球的體質已經經歷了幾重強化,血脈覺醒強化了一部分,你給予的鍛體功法也強化了一部分,重塑靈根時強化了一部分,還有其他重要度沒那麼高的體質強化。根據數據,以小球如今築基後期的修為,他的體質在同境界人修之中基本無敵。】

  所以周祺然以秋博宇的反應為標準制作的,單純就是彈個腦崩子的符箓,打在這兩個人身上,便有如此大的沖擊力。

  身為元嬰,讓周祺然輸出不傷及築基的靈氣攻擊,他不是做不到,只是因為境界太高,沒那個概念了,不知要出多少力才算合適。當初傻球總是氣得他牙癢癢,才促使他隨手做了些符箓,然後根據傻球的反應來調整合適的力度。

  看到兩只狼狽的小鳥,周祺然覺得有些莫名的情緒,“你們倆……沒事吧?”

  旁邊的守衛驚恐地看著這說打人就打人的元嬰真君,這下是連動彈都不敢動了——這兩名少年對天樞真君的崇拜他們都看在眼里,面對這樣崇拜自己的人,真君竟然突然就打人?

  果然天樞真君是個喜怒無常的修士啊,實在是太可怕了。元嬰期修士的一擊啊,這兩名少年還活著嗎?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被壓在下方的少年動了動,艱難地道,“哥哥,你好重……”

  似乎是因為主要承受沖擊的是前頭的灰一,灰二恢複得比較快。

  一只靈氣大掌將灰一給捏了起來,下方的灰二得以獲得喘息之機。他起來後還沒緩兩下,便急忙跪下,惶恐地道,“真君真君,是我和哥哥做錯了什麼嗎?我們是無意的,真君有什麼不滿還請說出來,我和哥哥會改的!”

  惶恐至極,卑微到極致。

  周祺然坐在小舟上,看著灰二的反應,和還沒清醒過來的灰一,低沈道,“如果我說我只是隨手打了一下呢?”

  尋常人聽到這種話,定然會覺得無端遭到攻擊實在太冤,從而有幾分怒氣和怨氣。但是灰二並沒有這些反應,而是聽到周祺然的話之後,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道,“這樣啊,我和哥哥沒有做錯事實在太好了……”

  “你不生氣?”周祺然突然問道。

  他感覺得出來,灰二真的是半分怨氣怒氣都沒有。

  明明沒有道理突然下重手的是他。

  “小球對我們說過,真君做事,定然有真君的理由。”灰二眸中洋溢著滿滿的崇拜與信任,仿佛是在瞻仰著一個神明,“真君出手,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麼事,實在是太好了。”

  小球小球,又是小球。

  仿佛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身邊的事情總要與那小子牽扯在一起。

  “……”周祺然糾結了一會兒,便嘲諷道,“學藝未精就不要隨便出來秀,沒有把人形的飛行能力練到和本體差不多的時候,就別出來當靶子。”

  灰二聞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真君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嗎?謝真君指點,我和哥哥會註意的。”

  雖然周祺然一開始就是這個目的,但是落了個這樣的局面,他感覺有些不太爽快。他之前就發現這倆是以築基的修為,仗著本體是鳥,對飛行有心得從而鼓搗出來的禦空之力。但是這樣的手段只能算是取巧,雖然能飛,但是不會飛得太順暢。其他的修士只要稍微瞄準一下,這兩只小鳥連逃跑的余地都沒有。

  他想示範一下攻擊的突如其來,卻沒想到符箓的攻擊強度那麼大,將他們都給打翻了,灰二還好,灰一還沒醒過來。

  煩。

  要不是那傻球沒事體質那麼強,他哪會搞到現在這樣有些尷尬的局面?!

  周祺然非常沒有心理負擔地把鍋都推到了秋博宇的頭上。同時帶著幾分出力過頭的愧疚,他的靈氣掌改捏為撈,將兩人一同帶走了。

  周祺然離開後,守衛們終於松了口氣,有承受能力弱一些的,差點都直接癱在地上。

  “元……嬰強者,果真可怕。”那守衛感嘆道。

  “是、是啊,我差點都、都喘不過氣了。”說話的守衛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

  墻上的印子還在,微微凹進去,看得人頭皮發麻。

  小小感嘆之後,守衛們帶著還未散去的恐懼,繼續守著崗位。

  周祺然將兩只小鳥丟進了小舟里。

  和熊老四一樣,一登上小舟,灰二便一臉惶恐,就像是做了什麼冒犯周祺然的大事,連忙兩個巴掌把還在睡著的灰一給打醒。灰一醒來搞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後,也一臉惶恐地和灰二縮起來。

  明明已經兩名少年了,此時看起來就像是兩只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小鳥。

  跟他下一刻要把他們給燉了似的。

  “我力道沒收住,打過頭了。本來只是想提醒一下你們的。”周祺然算是受不住了,直接道,“要算賬找那傻球去。”

  兩只鳥兒一時之間沒理清周祺然話語之間的邏輯,但是周祺然的歉意他們是聽得出來的,連忙道,“不不不,是我們兄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感謝真君的提醒。我們只是……第一次上來這小舟,害怕不小心搞壞或者弄臟而已。”

  周祺然有些無語。

  他這小舟,長得就那麼像劣質品嗎?

  上來的人不論是熊老四還是傻球還是這兩只小鳥,統統都是這副姿態,仿佛再多用點力,這小舟就散架了。

  “你們的實力……”周祺然冷笑一聲,“在這小舟上估計連個刮痕都留不下來。”

  聽了周祺然的話,他們顫抖的頻率也總算沒那麼高了。

  周祺然本來的目的就是聽這倆講講他們的故事,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能湊個熱鬧。只不過發生了這個小插曲讓他心情不是特別爽快。而且他覺得,地點也要有所變化了。

  散修盟的酒樓不少,但是客人不多。

  原因無他,靈食這玩意,從來都是奢侈享受,大多修士都是辟谷丹或者找能生吃的靈果解決的。談到補充靈氣的飲食,大多數修士寧願去茶樓。雖然那里也不見得消費有多低。

  散修盟活躍的不僅僅只有散修,還有其他因為各種原因過來的修士,比如來交易的,或者幹脆來閑逛的,前者多半有錢,後者多半有錢有閑。寧陽城算是這一塊區域的繁華地帶了,所以酒樓什麼的,還是開得下去的。

  周祺然挑了家客人相對多一點的酒樓,二話不說要了個臨街的包廂,便帶著一臉忐忑的兩名少年進去了。

  這家酒樓算是寧陽城一霸,縱使如今客人多,也沒有怠慢了服務,很快便將點好的靈食端了上來。

  周祺然便道,“吃吧。”

  坐下來等著周祺然吃完的灰一灰二霎時間便楞了,“我……我們?”

  周祺然略一皺眉,道,“吃過靈食沒?”

  “熊……熊老四給過我們一點。”

  熊老四和灰一灰二還是認識的,只是灰一灰二的活動範圍一般不會離周祺然的洞府太遠,而能夠輕松到達興華鎮這件事,全靠周祺然元嬰期的實力。因此三只妖修之間有所接觸,但是交流不深。熊老四身為一名廚子,送人的東西自然就是靈食了,灰一灰二收了一些後,因為了解靈食的價值,根本不好意思收熊老四的饋贈。

  和比較講究的人類不同,身為妖修,他們雖然同樣吃不來凡食,但是對於食物的標準並不高——生吃什麼的,不是難事。真的沒有食物的時候,靈氣也能補充消耗——人修也行,但是妖修在這一點上的能力優於人修。

  簡單來講,灰一灰二並沒有吃過多少靈食。

  因為在不動用周祺然資源的情況下,他們——窮。

  “也就是沒有吃了?”周祺然便道,“那便吃吧。療傷也是需要靈氣的。”

  雖然他一直沒怎麼搭理這兩只小鳥,但是剛剛判斷失誤打傷了他們,周祺然覺得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被熊老四養刁了舌頭的周祺然,對這些靈食感想很一般。不是太寡淡就是太寡淡,清湯白水的,偶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