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當主角外掛被蝴蝶了[四] by於秋雲夏

第305章

  入目所見皆是一片黑暗, 但是這種黑暗對於秋博宇來說已經不是那麼陌生了。他總是會夢見這樣的一片黑暗,然後在黑暗之中看到一些影影綽綽的場景。

  真君說這里有試煉,那麼這便是試煉的一環嗎?

  秋博宇打起精神, 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摸索著。而沒多久, 這兒的場景就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黑暗之中金光閃現,就像是夜晚下小溪旁的流螢, 星星點點的,在一片黑暗中交織出一片金色的霞光。

  秋博宇心有所感, 伸出手去觸碰那些金光, 而那些小精靈一般的存在, 在接觸到秋博宇的手之前便紛紛逃離了。

  而後,黑色褪去,秋博宇看到的, 是一片荒蕪。

  斷壁殘垣,風沙彌漫,無處不在訴說著這里的荒涼,饒是秋博宇出入過那麼多的秘境, 見過諸般環境,也找不出一個能比眼前景象更荒涼的地方——這里彌漫著死一樣的寂靜,即便有風, 卻連那嗚嗚的風聲都沒有。

  以往秋博宇覺得,只有生命才能用“死”來形容,如飛禽走獸,死了便是失去生命。連那花草樹木, 也有枯死這般“失去生命”的表現。但是秋博宇現在覺得,這里的環境,給他一種“死了”的感覺。

  了無生氣。

  這里是什麼地方?這便是那寶物的試煉嗎?

  “你來了。”

  有陌生人的聲音響起,那聲音沙啞奇怪,就像是金鐵細細摩擦後傳出的吱呀聲。秋博宇循聲看去,發現那一片風沙之中,站著一個面目模糊的男人。對方身上穿的不是修真界傳統的衣裝,秋博宇敢說過去的自己從沒見過這樣的衣服——但是並沒有陌生感。

  他在看到周祺妍的石雕時,對方那奇怪的服飾可是讓秋博宇感覺到了十分的陌生。但現在,他雖然毫無記憶,卻沒有陌生感。

  “你是什麼人?”

  “‘你是什麼人?’”那人道,“你大概會問這個問題,不過很可惜的是,現在這個階段。我可能不方便回答,你只要知道我知道的比你多就行了。”

  秋博宇從對方的身形姿態判斷出這是個男人,同時也看出來,對方身上有股飄渺的感覺——對方不是真實存在的人,倒像是提前留下的記錄或是幻影一類的存在。

  “你看到了這周圍的場景了吧,感覺怎麼樣?”對方道,“我不知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多少,總之還是讓你心里有點概念比較好。我想,你應該察覺到你和其他人比起來很特殊吧?天資,悟性,甚至運氣……糾正,這個數據似乎稱之為氣運,都優於其他人。”

  秋博宇沈默下來,因為他發現,這確實是影像一類的存在,不管他做什麼,那男人的行動大約也是不會受到影響的。

  “你想得沒錯,我確實只是一段留下來的影像,無法對你的行動作出實時的反饋。”

  “……”

  “你也不用驚訝我為什麼會了解你,因為這應該不是你現階段該糾結的事情。”男人道,吱呀難聽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地讓人毛骨悚然,“我想你應該明白,長時間觀察記錄一個人,你便能根據現有的數據推測出對方可能的行動和想法。”

  “我覺得你可以先看看這個,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秋博宇發現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本書,泛著金光,封面上沒有名字。他看了看書,又看了看那個男人的虛影,發現對方已經停下了動作,仿佛在等著自己讀完這本書。

  抱著好奇的心情,秋博宇將神識探入那書中——不知為何,明明只是接收書中的信息,他卻有窺探著什麼的感覺。

  如那男人所言所言,那確實是一個故事,一個少年如何變強征戰四方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有著悲慘的過去,父母雙亡,在家族中被圈養著長大,從未得見外界的多姿多彩。他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九歲那年的測靈,期望能脫離那個陰暗汙濁,令人喘不過氣的環境。卻沒想到,在測靈前夕,他被扣上背叛家族之名,被趕出了家族。

  流落在外的少年偶然激活了父母留給他的遺物戒指,發現里邊沈睡著一位強大的修士,同時還是一位丹師。因為少年的遭遇引起了他的共鳴,所以他在少年幾乎失去修仙能力的情況下,收他為徒。

  少年先是療傷,痊愈之後正式踏入修仙之路,他征戰四方,在修真界之中嶄露頭角,變得越來越強大,一路寶物與美人傾心從未斷過。少年從當初一無所有的存在,逐漸成長為了一方豪強。

  秋博宇沈默著將故事讀下去,而故事卻斷在了少年進入魔門秘境接收仙宮試煉的現在。

  就是現在!

  這個故事的主角,雖然不叫秋博宇,但是出現的其他人,有不少是他認識的人。他看這個故事的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是自己的人取代自己的身份,去重新經歷自己經歷過的那些事。

  而這些事之中,獨獨少了那位他傾心已久的存在。

  “我想,你會驚訝,你會覺得無聊,或者你覺得這故事是在逗你玩。”對方似乎是估摸著時間到了,繼續出聲,“但我說了,這只是一個有趣的故事而已。”

  “你應該對自身有很多疑問,但是那些疑問都還沒到解答的時候。”那人道,“要在這樣的故事之中見縫插針地做一些小修改其實並不容易。”

  “之所以要給你看這個故事,便是要你明白,你確實有特殊之處,明白?”那人道,“你不用心急,你會逐步恢複,逐步成長。到時候你便能明白一切。”

  “這個地方,被它們的原主人給拋棄了,只留下來一些用來搗亂的小尾巴。”那人緩緩道,“因為一些原因,我接手了這里,想要將一切重建,卻像做模型那樣,只有形,卻沒有那分生氣。直到某一天,有人給我提供了這個故事。”

  荒原逐漸出現點點綠色,土黃色被充滿生機的顏色給取代,就像是倒下了一道彩虹,變得繽紛多彩起來。

  “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那虛影感嘆道。“你不用疑惑那故事是否缺了人,因為那是必然的事情。我出現在這里,只是為了告訴你這些。”

  “未來是不可預測的,他也是不可預測的,我不知道我這樣的做法是對是錯,我只希望事後不會後悔。”

  秋博宇聽著那人的自言自語。明明應該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他卻覺得有幾分同感與共鳴。

  這種感覺很奇怪。

  但是秋博宇一直以來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這個虛影對他的想法進行了肯定——他是特殊的,他身上還藏著一些尚未發掘出來的東西。

  一下子,摸不著頭緒的地方,統統都聚攏到了一處。秋博宇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滿頭霧水的時候,有人遞來了線索,供他去思考去發掘,去理順事與事之間的邏輯。

  只是這邊界,一下子就跳得有點開。對方雖然說得很隱晦,但是自己卻聽得懂他想表達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

  一個故事,缺了人,發展也不一樣的故事,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記錄,與這莫名其妙的影像。

  所有的事情都仿佛布局好了那般,只等棋子自己走過去。

  秋博宇思考著思考著,雙眼逐漸化作了一片黑暗。

  “秋博宇”看向那不再說話的虛影,微微嘆口氣。

  “還是有點隱患。”他感嘆著,看著周圍變得五彩繽紛生機勃勃的場景。

  一切重歸黑暗。

  秋博宇再睜眼的時候,看到是他曾經見過的場景。

  看起來像是師徒決裂,“他”護著一個小女孩,在一名男子的臉上拉出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那徒弟嘶吼著,質問著“他”的不公。小女孩被“他”護著,一言不發。

  而後那人逃了。“他”到底還是沒有追上去。

  秋博宇異常地清醒。因為曾經見過,所以他無比清楚眼前看到的是幻境。在心思還停留在剛剛見到的詭異景象時,這道幻境便簡簡單單破碎了。

  接下來的場景,卻讓秋博宇感覺到有些……刺激。

  是的,刺激。

  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正斜倚在床榻之上,衣衫淩亂,香肩半露。雖然他閉著眼,看起來是在睡覺的樣子,但是秋博宇不難想象出他睜眼時的萬種風情。

  那人似乎是夢到了不好的東西,皺起眉,身體動了動,直接令原本就不那麼規整的衣裝更加……半遮不遮的。

  秋博宇只覺得血氣上湧。

  秋博宇迅速冷靜下來。

  秋博宇盤算了一下雙方的實力差。

  毫無疑問,別說是做出糟糕的行動了,就是讓真君警覺起來條件反射攻擊……他大約就可以不用去思考什麼未解的謎題了。

  這一點都不符合他細水長流,慢慢發展的計劃。

  更何況……

  眼前的這個,又不是真人。

  “哥,你怎麼了?”

  離開高地,感覺不到高度之後,周祺妍便恢複了,她看著突然面色臭了一些的周祺然,疑惑道。

  “沒什麼。”周祺然道,“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想起雞皮疙瘩的感覺。怪不舒服的。”

  “系統,剛剛發生了什麼嗎?”

  周祺然在腦內詢問系統。

  【根據數據……好像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數據只反饋回來秋博宇在接受仙宮的試煉。





第306章

  冷靜下來之後, 雖然眼前的畫面依舊是那般刺激,但是不至於令他失控。秋博宇有些舍不得移開目光。雖然明知這是虛假的幻境,但是這平日沒能見到的場景展現在眼前, 還是有些……

  秋博宇深吸一口氣, 雙目清明,毫無其他雜念。只要定下心來, 不被那活色生香的場面給吸引了,便能發現這幻境的破綻所在。

  縱然不舍, 但是秋博宇知道, 流連於這里, 自己是無法變強的。真君已經跟他說了這里是寶物的所在,那麼自己現在經歷的毫無疑問是試煉。

  真君既然主動讓自己來,必然是希望自己得到它的。以前他便是這般, 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會得到最好的,什麼事都能處理,各色寶物也是手到擒來。所以秋博宇不想讓對方的期待落空。

  想到這里,秋博宇頓了頓。

  那故事的背景與發展, 與他的過往太過相似,相似到仿佛只是換個人頂替他的身份,在沒有真君的情況下去修煉。但是說相似又有有所出入的地方, 就比如那故事中的師尊駱老,強大神秘還是個丹師,從那故事之中的描寫來看,與自己如今的師尊駱元白太過相似。

  可是自己的師尊可是生龍活虎的, 還能有閑心在東域四處遊歷。

  那為什麼……會缺了真君呢?

  秋博宇想起了師尊曾經提及的過往:他以前被原先的徒弟暗中下毒,山窮水盡之時流落到了東域,勉強避開了那個白眼狼徒弟,卻也快要油盡燈枯。而真君,恰恰在那個時候出現了。當時他覺得徒弟的追兵說不定要趕到了,為了不連累這個過路的修士,他便出言讓其離開。

  卻沒想到那個修士簡單問了兩三句後,二話不說往他嘴里塞了顆丹藥。

  他當時已經筋疲力盡,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無力地咽下對方塞過來的丹藥。

  誰知道,那在他體內盤踞多時的毒,就像是遇見了什麼天敵那般土崩瓦解。由此恢複後,他立時重整精神,感謝了解毒的真君後便殺回去對付徒弟。待一切終了之後,憑著之前給出的信物,他找到了周祺然,希望能得知對方那解毒藥從何而來。

  而周祺然,也就是後來的天樞,拒絕回答。從此,一有空,他便會找機會詢問其有關解毒藥的事情,後來察覺到天樞防心很重,不會輕易讓他人接近後,他也就不主動冒犯他了,但是各種各樣的邀請自然是少不了的。

  聽完這些回憶,秋博宇算是知道當年為何真君會當著他的面說“不想見那老頭”了。真君或許不是真的討厭或是嫌棄他,只是並不喜歡與自己的師尊相處,以及……被煩到了。

  雖然對方是自己的師尊,但是秋博宇還是要這麼評價——真君毫無疑問是被師尊那不厭其煩的詢問給搞煩了。真君不想說解毒藥的來源,定然是有他的理由,知道這一點的師尊還不厭其煩地詢問……

  想到自家師尊的性格,估計是覺得這麼問下去,遲早有一天師尊會說吧。

  自己看的那個故事,缺了真君。

  而真君的態度也尋常修真界前輩不一樣——就算是自己的師尊,對自己的未來也沒有那麼十拿九穩的信心。可是真君一直就有。

  就好像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了後來的發展一樣。

  ……這樣的話。

  秋博宇陷入沈思。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去思考的話,記憶之中真君的一些稍顯古怪的行動,都有了解釋。

  可是,這樣的話,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出入呢?

  這一切都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但是等秋博宇回過神來的時候,周圍已經又是一片黑暗了。

  那故事中說,這是一處仙宮,是仙人飛升之後遺留的寶物。那又為何,這里的“試煉”變得如此古怪?自己之前看到的景象,真的是“試煉”嗎?

  秋博宇定定地看著前方,毫無迷惘。那一刻,就像是窺破了什麼迷霧那般,四周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那個影像曾說過,“要在這樣的故事之中見縫插針地做一些小修改其實並不容易”。也就是說,這里是被修改的地方嗎?

  秋博宇直覺剛剛看到的兩重幻影,才應該是真正的試煉環節。而在那之外,自己所見到的景象,恐怕是留下那影像之人加進來的。

  目的為何?是要讓自己知道這些事嗎?

  有了思路之後,混亂的思緒漸漸歸攏。秋博宇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關鍵詞——仙宮,仙。

  修煉的最後便是渡劫成仙。這是修真界的通識。但是可能是因為他一直在東域活動,少有接觸到高層次的修士的緣故,反正他是沒聽說過有誰飛升成功的。連個某某某飛升成仙的故事都沒有。

  沒來由的,所有人都知道,修煉到最後是渡劫,渡劫到最後是飛升成仙。那麼“仙”是什麼,“成仙”之後又能有何作為?

  留下那影像的人,是要讓自己明白什麼?僅僅只是讓自己肯定自己的特殊嗎?

  秋博宇又見到了那荒涼的風沙黃土,這次仿佛有只無形的手在控制著,他看著它們漸漸變化,成型,成為各種模樣的事物。

  高山,深淵,河流,大海,無論什麼樣的環境什麼樣的景象,都在頃刻間轉化。

  仙,應該是超脫於萬物的存在。

  那麼,超脫於萬物的存在,是什麼呢?

  秋博宇看向自己的手,看著上面附著的魔氣轉化成了靈氣,而後又覆蓋上一層鱗片。

  超脫萬物,擁有萬物的存在是什麼?

  他看到了一個男人的回憶。

  或者說是他過往看到過的一些回憶。此時它們皆以氣泡的姿態四處懸浮著。

  氣泡之中播放著各種各樣的景象,將碎片化的片段整合成了一個故事。

  有個男人收養了一個女孩,因為女孩狀況糟糕,苦思無果後找到自己的好友尋求幫助,好友便放他進了一個特殊的地方。他在里邊做了許多研究之後,帶著成果回去,成功解決了女孩的情緒問題。

  而後因為女孩展露出來的天賦,他將其與徒弟一同培養。卻沒想到徒弟為利試圖加害女孩,無奈之下他重傷徒弟救回養女,並與徒弟決裂。

  之後……大約是一段時間以後了吧,養女成長明顯。在諸事穩定下來之後,回到了當初從那特殊地方的出口,進行著一番特殊的研究。

  之後便是一片黑暗了。

  斷斷續續的碎片逐漸串聯在一起,秋博宇試圖去觸碰那些氣泡,但是它們卻是那般遙不可及,不管怎麼去嘗試,都無法接觸到。

  一時之間,所有的規則都在顫抖。

  周祺然猛然看向仙宮所在之處,一向對規則敏感的他察覺到了不小的波動。

  以他的經驗來說,規則是很少波動的。

  那傻球在做什麼?

  周祺妍則是目帶幾分迷茫,往那邊看過去。

  總覺得……有股熟悉感。

  “小蠢貨,快進來……”周祺然話剛出口,意識到規則的波動越來越大後,便立時轉口道,“算了,你顧好自己。”

  說罷,他看向古靈秀道,“我有點事,你們自己保護自己。”

  古靈秀還沒來得及應聲,便見到那化神道君取出了他造型奇特的小舟,迅速沖向了仙宮所在。

  “怎麼回事……”古靈秀道,“不會是那秋博宇出問題了吧?”

  回應她的,是周祺妍的沈默。

  “祺妍?”

  “靈秀,我有很不好的感覺。”周祺妍道,“如果是小事,哥哥不會放我們待在這里的,秋哥那邊肯定是出事了!”

  雖然看樣子哥哥是打算速去速回——她的體力還要靠隨身空間里的溫邑府維系,如果是打算一去不回的話,哥哥不可能留她在這。

  但是,但是……

  “你想做什麼?”

  四周地面突然扭曲,頃刻間鑄出了一個籠子,將古靈秀鎖在了里邊。

  “靈秀,對不起,等一下它們就會恢複了。所以……”周祺然咬牙道,“我要去看看那邊出了什麼事!”

  而後,古靈秀便看到那少女化作了一股輕煙,緊追著周祺然所去的方向——那高度,遠超她恐懼的界限了!

  她奮力攻擊了兩下,組成這籠子的材料似乎能夠吸收魔氣,她的攻擊打在上面要被削弱六七分——完全無法立刻破壞掉!

  等到她終於拆了籠子,不論是周祺然還是周祺妍,都已經走遠了。

  “這算什麼啊!”

  她怒道。

  正準備也追過去,她卻感覺到一分排斥的感覺。

  排斥……難道。

  她驚訝地仰起頭,連蔚藍的晴空都有了些扭曲的跡象。

  魔門秘境要關閉了?

  “系統?系統?”周祺然呼喚著系統,可系統無聲無息地沒了動靜。“嘖。”

  神識已經捕捉到了某個追上來的蠢貨——甚至可能因為用力過度,在力竭和恐懼的雙重壓力下,她隱隱有了往下掉的趨勢。

  周祺然立時掉頭,逮住那擅自跟上來的小蠢貨,二話不說讓她進去隨身空間——如果可以的話,規則出現波動這種事情,他不希望影響到身為地脈的她,才讓她別跟上來的。可是這小蠢貨……算了!

  “導師,您的進度如何……”

  少女敲了一會兒門,沒有回應後,小心翼翼地將門打開一條縫。隨即,她大驚失色。

  “導師!”

  實驗室內的女人趴在了桌上,似乎失去了意識。





第307章

  自己死了之後——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 但是她只能找得出這個描述。自己死了之後,在修真界醒來之前,其實周祺妍還保有一點記憶。

  真的只是一點點。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的意識都很模糊, 然後有一股力道, 將自己扯走了——很奇怪吧,她偏偏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似乎是經過了漫長的旅途, 她停了下來,包裹著她的那股氣息換成了另一股。迷迷糊糊之中, 她似乎聽到了什麼話語, 但是無論什麼都聽得沒那麼真切。

  之後, 她所有的感覺都被切斷了,再恢複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在一處陌生的地方醒來了。

  這段經歷她沒有和哥哥說, 因為她感覺,就算說了,哥哥應該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不過她在遇上秋哥的時候,就有感覺到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而現在, 從哥哥口中的仙宮那里傳來的氣息,更讓她覺得熟悉。

  雖然被強行塞回了隨身空間,但是周祺妍憑借地脈的特性還是能夠感知外邊發生的事的。

  仙宮試煉之內, 秋博宇看著串聯起來的記憶,沈默良久。

  如那影像所說,自己還沒到知道一切的時候。

  那麼自己要變得多強,才能夠窺探所有的一切。

  他大概意識到了真君的身份——偶爾吐露出的陌生名詞, 就像是知道發展那般的詭異態度,還有妹妹制作過去石雕時的古怪衣飾。妹妹的回憶完全可以說明兄妹兩人曾經是普通凡人——從她回憶的跨度,不難聽出兩人早就錯過了最佳的修煉時間。

  然而現在的兄妹兩人,一人是年輕的化神修士,一人成了靈體。

  如果是以往的秋博宇,是不會想到這方面上的。他只會覺得真君是修真界哪處不知名區域的住民,得了奇遇之後才有了如此可怕的修為。但是經歷過剛剛那般事之後,秋博宇覺得,他不會那麼膚淺了。

  真君就像是一個來客。

  細細想來,自己如今的成長,少不得有他的影響。甚至可以說,真君的出現直接將他的成長路線折往了另一邊。

  甚至自己的師尊如今生龍活虎也是因為真君——假設當時師尊流落到東域,沒有真君解毒的話,身體消亡而神魂遁入隨身戒指之中似乎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然後那戒指由自己的父母得到,再留給自己。

  而他如今,父母留給他的遺物只有能擋下致命攻擊的心口鱗,並沒有什麼戒指!

  從一開始,自己的成長就已經被影響了。然後有了真君的加入,在他胡來又有些細致的安排下,自己逐步成長,直至現在。

  故事之中,靈脈心就像是尋常的地脈,毫無靈識,被他得到後裝入了隨身空間。而現在,靈脈心是真君的妹妹。

  兩個來客。

  秋博宇暗自總結著。意識到這樣的事情之後,秋博宇的感情倒是沒多大的變化,只是有種尋到了謎底的感覺。他長舒一口氣,將所有的紛雜思緒歸入心中,雖說如今還是猜測,但是他覺得事情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接下來便是……

  秋博宇循著感覺,放開了自己的神識。

  以那故事的走向來看,收服仙宮的過程定是一番艱難險阻,需要過五關斬六將,他所見到的幻境不過是最開始的小點心。但是現在……

  那個影像說過了吧,他做了一點修改。

  不知怎的,秋博宇感覺能理解他話中的精髓。

  如果說他為了讓自己看到這些,修改了這里的話,那便意味著……

  如秋博宇所想,一顆閃著光的晶石逐漸浮現在他手中,淡淡光華似要給這一片紛雜的景色鍍上一層光。

  想要填充東西進去,便要刪去點什麼。他看完了影像之後,經歷了兩重幻境,便看到了眼下的場景,那很可能意味著,有些事情,不用那麼麻煩。

  晶石毫無反抗,就像是沒有反抗的能力。

  規則越來越亂,就像是有誰要強行修改什麼那樣。見到這樣的波動,周祺然也不難理解系統為什麼掉線——她本來就容易在數據什麼的出波動的時候掉鏈子,他也快習慣了。見到仙宮外邊多出了一層阻止他人接近的護罩,周祺然輕嘖一聲,取出了自己慣用的黑色陣盤。

  不就是對付陣法嘛,他熟!

  眼下他已經沒閑心去修改,一切采用最快準狠的破壞手段,直接將那防護搞出了一個洞。

  而周祺然此時才看見,那護罩內,竟是一片扭曲的空間,看不出半分的形態。

  ……這是那仙宮試煉改出來的情況,還是那傻球犯抽,做了什麼?

  周祺然放出神識感受了一番,發現均是石沈大海毫無回應。

  也不知道該不該說聲巧合,雙生劍中的短劍……雖然那傻球說這把劍起名叫甄君,但是周祺然並不想承認這個名字。搞得跟他和那傻球綁定了一樣,怪讓人不爽的。總之,短劍在他手上,有它在手,竟是能找到那傻球的所在。

  取出了那短劍後,周祺然輕哼一聲,駕著小舟直接沖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間。

  周祺然搞出來的空洞頃刻間合上,仿佛從未存在過。與此同時,魔門秘境已經發出了逐客令,除了周祺然三人,其他修士皆是感覺到了一陣排斥感,似乎有誰要將他們從這空間之中踢出去。

  “怎麼回事?”

  “不是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嗎?”

  突如其來的關閉打亂了一大堆魔修的步調,許多人還來不及反應,便被一批一批地請出去。

  古靈秀往仙宮那邊追了追,發現不知從何時自己就無法再接近那個方向。周祺妍毫不猶豫地離去讓她有些心塞,同時也讓她意識到了一件事——天樞道君留下她們兩個恐怕是覺得她們兩個幫不上忙。而祺妍有追上道君的能力,自己卻不行……

  果然是自己還不夠強大嗎?

  在被魔門秘境驅逐之前,古靈殿的少殿主,又一次堅定了變強的決心。

  進入仙宮試煉的範圍後,周祺然並沒有看到應該出現在流程里的幻境——要知道,這是第一道試煉。

  原書之中主角接收仙宮的過程並不輕松。第一道關卡便是幻境,會先後映出被試煉者最不想回憶的場景和心中的渴望,一悲一喜,大喜大悲之下,倒在第一關的試煉者不少。其後便是過五關斬六將了——過了幻境之後,要破仙宮外圍讓人容易迷失在里邊的幻蹤陣,要打敗守護仙宮的妖獸奪得開啟仙宮大門的鑰匙,進了仙宮之後,一要防備各處都可能出現的陷阱,二和仙宮原主人留下來的神念交戰,得到對方的承認才有開啟房間的全力——是的,留下的神念不止一個。

  總而言之,在原書中,奪得仙宮的過程基本等於一次大型闖關活動,主角就像是打副本那般,一路驚險狀況頻出,往往剛搞定上一個,下一個考驗就來臨了。偏偏他還是單槍匹馬闖仙宮的,連個幫手的隊友都沒有。

  總之仙宮副本劇情雖然不算短,但是原書的節奏把握得不錯,周祺然看得還蠻爽快的。

  眼下出了狀況,沒了系統的輔助,周祺然也不好說是什麼情況。

  扭曲的空間之中,似乎有什麼聲音在其中沙沙響著。細細聽來,那似乎是惱人的黑霧。

  “時間……”

  周祺然皺起眉,不知道那神出鬼沒又惹人厭煩的存在又想搞什麼。

  “沒時間了……沒時間了……”

  無機質的聲音回響著,但是頃刻間沒了聲息,就像是察覺到什麼後迅速逃遁那般。周祺然感覺有種感覺似浪潮那般襲來,而後規則的波動逐漸停止,就像是被壓下了那般。

  這並不尋常。

  意識到這一點,周祺然循著雙生劍之間的感應尋找秋博宇的方位。與此同時,他身周扭曲的空間也在不斷地恢複正常。

  就像是,一切塵埃落定了。

  周祺然尋到秋博宇的時候,秋博宇已經將那晶石掌握在手中,毫無障礙地煉化了它——晶石湧出了不少信息,秋博宇因此知道了它便是那仙宮的核心,只要將其煉化,便能掌握住哪仙宮,甚至能將其縮小,隨身攜帶。

  對於這樣的結果,秋博宇是挺滿意的。他以前便想過要尋個可隨身攜帶的建築物,可以整理出一個絕對符合真君喜好的房間,讓他能安然居住。

  秋博宇知道,自己本該經歷一串困難才能得到它,現在其實算是用特殊情況來作弊了。

  但是這樣有什麼不好呢?

  察覺到真君的氣息,秋博宇看過去,發現對方皺起了眉,甚至主動選擇了遠離。

  這種反應……

  秋博宇擡手看了一下。那浮現出來的一塊一塊的鱗片昭示了他不是純人類的事實。

  原來他現在還是妖化狀態嗎?

  秋博宇下意識地不想讓真君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妖化狀態雖然惹真君嫌棄,卻是他唯一一個可以放肆的狀態。如果讓真君知道他在妖化狀態也有意識,恐怕福利沒了,待遇也要直線暴跌。

  意識到了其中的利害後,秋博宇深吸口氣,騰空而起,沖向周祺然的方向。

  總而言之,妖化狀態的自己,無需考慮其他,只需將自己對真君的滿腔愛意與敬意用最直接的方法表現出來就行。

  看著似乎回神了,又往自己沖過來的秋博宇,周祺然已經無暇顧及他上漲的修為,只想著……

  擡手,陣法起,秋博宇被擋在小舟外頭。

  這傻球會飛了,更難纏了。





第308章

  “導師, 您沒事吧?”少女緊張地詢問道。

  見到一向穩重的導師竟然倒在了實驗室,她直接慌了神,叫來了人, 眾人一陣混亂後, 終於將她送回了她的臥室,由她這名徒弟守著。

  終於守到導師醒來, 少女松了口氣的同時,也詢問著她的情況。

  “並無大礙。”她輕道, 聲音毫無起伏, 就像是在分析他人的事情, “數據的波動不知為何變大了,我沒有防備,直接受到了沖擊。”

  “導師, 您現在的進度怎麼樣?”少女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最近放下了其他所有的研究,專心記錄這邊的數據,是有什麼進步嗎?”

  “……”

  女人沈默著。

  少女見狀, 忙道,“啊,是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越是研究那些數據, 我越是覺得我比不上我的父親。”女人道。

  “啊?您是說……?”

  女人微嘆口氣,在被封印情緒的她身上,這是個難得的表達情緒的姿態,“同樣的事情, 如果是父親來的話,定能比我遊刃有余得多,我雖然收集了大量的數據,但不知道如何取舍,從數據中分析出來的事情也只停留在最淺顯的表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數據更加躁動了。”女人頓了頓,道,“並且自發進行進化和淘汰,有時候我沒提前註意的話,有些數據可能消失了我都沒有註意到。”

  “感覺情況越來越複雜了……”少女道,“跟……她有關系嗎?”

  這個“她”,指的便是那個銀發女人。因為她的強大破壞性,她們這些負責研究制造道具的人對她觀感都很微妙。

  沒有人喜歡一個能輕松毀掉自己作品的人——她甚至都不用動手,只消用手碰一碰,再精密的作品,都要頃刻成廢品。

  在這個前提下,自己的導師能和對方成為關系密切的朋友,真的是一件……令人總懷疑她在自虐的事情。

  女人搖了搖頭,道,“與她應該無關,數據的自發消亡以前便出現了,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活躍。”

  “這樣啊……”

  “以及,我似乎發現了父親的蹤跡。”系統道。“我現在必須回去接手數據,確認我之前察覺到的事情。”

  僅僅只是一瞬間,在那一瞬間,她似乎察覺到了父親的氣息——不是數據,而是直接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這讓她有些心神不定,如今蘇醒,便想要馬上回去查看情況。

  等她重新回到實驗室接手數據的時候,數據傳出來的場面讓她有片刻的失神。

  周祺然待在仙宮之內,旁邊是一臉好奇的周祺妍,而秋博宇,也不管還有周祺妍這個小姑娘在,一次次嘗試湊到周祺然這邊。

  至於周祺然為什麼不幹脆搞個陣法鎖住他的原因,系統倒是猜得出來,因為那主角會用近乎自殘的方式去突破限制。而大約是以前傷到過妖化狀態的主角,周祺然有一定的心理陰影,非常心軟。

  於是大概就出現了這麼一個僵持的局面。

  不過,周祺然能待在仙宮內,那意味著仙宮已經被主角拿到手了。

  奇怪,難不成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修真界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不然怎麼解釋仙宮已經被收服了?

  原書之中主角連番突破用的時間應該不短才對。

  不過兩邊的時間流本來就不是對等,混亂到沒有一個穩定的比例的,系統倒也習慣了。

  【周祺然,周祺然。】

  她開始呼喚周祺然,沒一會兒就得到了他的回應。

  “說吧,又因為什麼原因掉線了?”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的錯覺,她總覺得在經歷離開又回歸之後,周祺然比以前溫柔了很多。在妹妹找回來之後,更是精神都放松了一些。以往經常說些懟她的話,引得她找地方反擊,現在反而沒有這樣的互動了。

  不,或者說,這種狀態才是周祺然的正常狀態?

  其他人或許會覺得周祺然表現出來的瀟灑放縱和拒絕社交是他的本心,恰恰相反,這是他偽裝出來的表象。

  不過,收集一下妹妹提過的回憶的話,不難看出來,搞事還真的是他的天性,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選擇了壓抑。

  原本的周祺然應該是個什麼樣的人?從他平常的言行舉止便可見一斑,如果沒有經歷那般挫折與苦難,周祺然應該是個心思跳脫活躍,同時有責任心有擔當,習慣保護女性的溫柔男生。配上他的外貌,被稱一聲男神也不為過。

  只可惜,遭受得太多,改變了一切。

  【數據波動造成了沖擊。】

  “我想也是,你到這種時候總是掉線的,我都習慣了。”周祺然道,他並沒有怪罪一類的意思,單純只是調侃。

  【……對不起。】

  說完,系統便著手處理數據,她想知道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但是看到數據之後,她便沈默了。

  周祺然相關的數據還好,基本是完整的,但是主角那邊的數據,數據波動之後,他的數據就仿佛消失了一般,直到獲得仙宮的時候才再次出現。

  同樣的情況以前也出現過一回,那便是當初周祺然堪破心魔的時候,也是數據突然中斷。

  就像是有個權限比自己高的存在屏蔽了這份數據。

  現在可以確定,數據之中有讀取權限比自己高的存在,並且有意讓自己讀取不到一些信息。

  這些,與父親有關嗎?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修真界這邊時間沒過多久,而且……

  【根據數據,魔門秘境關閉了。】

  而留在仙宮的他們幾個,沒有被擠出去。

  這自然是原書之中的劇情。主角獲得了仙宮之後,發現秘境入口已經封閉,無奈之下,他便在仙宮內修煉,卻沒想到觸動了仙宮的機關,被仙宮帶著穿梭了空間,意外回到了東域。

  與他到西域一樣,十分意外。

  “我知道。”周祺然道,“本來就差不多要關了,現在估計早關了。”

  不過周祺然不知道的是,比起原書,魔門秘境關閉的時間早了太多,以至於許多魔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接下來按流程就是回東域了吧。”周祺然道,“然而那傻球變成了這鬼樣子,怎麼處理?”

  【……】

  系統盯著數據,斟酌著。

  【也許,你讓他親近,讓他滿足,說不定能加快他恢複。】

  “……”

  周祺然也沈默著。

  周祺妍糾結著。

  秋哥這個狀態她見過,還印象深刻來著。

  那個狀態,有現在這麼……純粹麼?還是說秋哥現在的狀態是受了其他的什麼影響?

  周祺妍明明記得自己的記憶中,即便是妖化的狀態,秋哥還是和平常一樣的,只是體質比其他模樣強了很多。

  但是現在……

  跟沒智商一樣。

  “哥,秋哥一直都這樣嗎?”周祺妍問道。

  秋博宇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件事——有點失策,他忘了真君會帶祺妍過來。

  而他當初為了省時省力,也用了妖化的狀態。

  “一直都這麼傻。”周祺然悠悠道,繼續拍出去。

  “……”

  周祺妍:→_→

  想到秋哥對自家哥哥的心思,這樣子毫無疑問是討福利的,周祺妍考慮了一下,道,“哥,其實……”

  “怎麼?有什麼事?”

  “秋哥的這個狀態……”

  秋博宇似乎準備過來,周祺然本來是準備打飛的,但是想到系統的建議,頓了頓,收手。

  於是蹭加抱大腿,一氣呵成。

  周祺妍睜大了眼,似乎是對秋博宇能這麼親密接觸自家哥哥感到驚奇。

  “別管他。”周祺然道,“現在這模樣智商跳樓大甩賣狀態,不管他他就自殘。”

  他翻了個白眼,道,“就當被狗給抱著就行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

  周祺妍突然不想說了。

  說了,以秋哥現在占到的福利,他會死的吧。

  會死的吧?

  為了秋博宇的生命安全考慮,周祺妍決定放他一馬——能這麼拉下臉追自己哥哥的人,還是主角,估計難找,“其實秋哥的這個樣子還挺好看的。”

  “呵呵。”

  倒是系統,觀察了一下周祺妍的行動數據與秋博宇的行動數據。

  看這樣子,她以前是不是漏下了什麼數據?

  不過,如果這兩人的數據的反應結合在一起分析的話……

  難道?

  系統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但是此時,她的腦回路和周祺妍的走到了一起——以妖化球得到的福利來看,直接告訴周祺然的話,主角,大概是會死的吧?

  被受到刺激後暴躁的周祺然給錘死。

  那這個世界大概就毀滅了。

  於是,在兩個知情者的憐憫之下,秋博宇的掉馬風波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有周祺妍在,秋博宇也知道自己不能搞得太過分,在成功抱到真君大腿之後,他等了一會兒,才“恢複”。

  見到他的妖化痕跡褪了下去,周祺然毫不猶豫地跟撕狗皮膏藥一樣把他撕下來。

  唉,妖化狀態果然是最能親近真君的手段。





第309章

  秋博宇“恢複”之後, 周祺然毫不猶豫將其撕下來,像是撕下狗皮膏藥那般將其丟到一邊。

  被人這麼抱著,簡直要全身起雞皮疙瘩!

  秋博宇“迷迷糊糊”地醒來了, 見到周祺然, 眼前一亮,道, “真君?”

  周祺妍:……

  雖然她現在是靈體,不算是人類, 但是主角你這麼明目張膽地無視她真的好嗎?

  周祺妍想拉古靈秀一同吐槽一番——在吐槽秋博宇這件事上, 兩個姑娘達到了驚人的一致。因為周祺妍的妹妹身份, 秋博宇不會對她計較什麼,她們也就明目張膽地在秋博宇旁邊討論有關他的事情。

  反正秋哥聽得見就代表自家哥哥聽得見。

  自己對秋哥有意見,秋哥敢對自己有意見嗎?

  這時候她恍然想起來, 為了追上哥哥,她將古靈秀留在原地,自己獨自跟了過來。

  唉,只剩自己留在這里看著這兩人有意無意拋出來的狗糧了。

  “說吧, 怎麼折騰出那麼大的風波的?”周祺然丟開秋博宇後,只感覺全身都舒暢了,當即懶洋洋地問道。

  原書之中不是過了一連串關安安穩穩拿到了仙宮嗎?他本來是打算等著小子收回仙宮了再帶自家妹妹一起去東域的, 誰知道這傻球那麼能折騰,直接把規則都搞得波動了,讓他忍不住想過來查探情況。

  周祺然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緊張個什麼勁, 沒看著這傻球安安穩穩的,啥事沒發生麼。

  這小子可是主角光環在身,的能有什麼事?

  意識到這一點後,加之主角不斷求蹭求抱大腿,周祺然更是感覺不爽——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現在的妖化球給他的感覺好像不太對。

  具體是哪里不對,他又說不上來,只能說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聞言,秋博宇面露慚愧,道,“其實博宇也不清楚。”

  他做出回憶的姿態,似在回憶之前的事情。

  有關真君的身份和那個“故事”,秋博宇覺得,目前還不是告訴真君的時機。

  一旦萌生將這種事情告訴真君的想法,他就會有種危機感。那種危機感不是來源於自身,而是似乎,他說了的話,反而是對真君有影響?

  為什麼呢?不知道。但是這種可能對真君產生刺激的事情,秋博宇下意識地想避開。

  故事原本的走向,在秋博宇的眼中就只是故事而已。那個故事固然出現了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但是經歷那些事情的,卻並不是自己。固然那個“主角”的身份背景幾乎就是他的複制版,但卻不會是他,也永遠都不會是他。

  秋博宇隱約感覺到時機還未到,似乎有什麼未知的危險潛藏在暗處,是原本的他所沒有註意到的。想想也是,原先的自己,思路總被局限在修真界之內,哪能主動萌生出超脫於這個世界的想法?

  “不清楚,怎麼個不清楚?”周祺然見狀,微微皺眉,顯然是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

  系統掉線了,一時半會估計找不到數據。而且以他的經驗,遇上這種情況,系統是絕逼沒有權限的。他只能從傻球這兒窺知一二。

  身為符師,他對規則向來是十分關註的。這次規則出現這麼大的波動,簡直前所未見,絕對是這小子做了什麼!

  秋博宇見狀,也明白真君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雖然現在不適合將自己知道和推測出來的結果告訴真君,但是他並不想隱瞞他太多,便斟酌了一下,道,“一進入仙宮的範圍,我便入了幻境。”

  這是正常流程,周祺然盯著秋博宇,似乎等著他說出後續。

  “但是幻境進行到一半,突然就被打斷了,我感覺自己好像被扔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地方……”秋博宇一點點回憶著,突然靈光一閃,道,“那兒一片黑暗,就像是混沌之地那樣。但是其中有個祭壇似的存在。”

  周祺然睜大了眼。

  他沒有想到秋博宇竟然會提到這地方。

  周祺妍也是一臉疑惑——混沌之地是什麼地方?

  “那祭壇十分古怪,是我在修真界從未見過的。而且那祭壇上面還到處散布著像是文字的花紋,我感覺那些花紋就是文字。”

  “……”

  看到周祺然的神情,秋博宇有些驚訝。看真君的模樣,他似乎也見過這樣的地方?

  那是自己夢境之中十足古怪的一幕,秋博宇本以為只有自己因為身上隱藏的秘密而總要經歷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所以,真君身為外來者,也去過那個布滿了記錄的祭壇?

  這種微妙的共同感讓秋博宇有些小滿意。

  “沒多久,我發現了一塊閃著光的晶石,似乎有什麼聲音告訴我,只要煉化了它,就能掌握仙宮。”

  秋博宇真假摻半——實際上只是挑著將真話告訴了周祺然,隨後便擡手,喚出了那已經被煉化的仙宮核心。“真君,你要嗎?”

  ……

  秋博宇的經歷讓周祺然有些無語。這是升級流主角直接跳片場到無敵流那邊去了嗎?原書之中要過五關斬六將歷經艱難險阻得到的仙宮,現在就跟白送一樣。就好比你裸考四六級,到了考場後發現電腦上竟然有配套答案和翻譯一樣——很微妙的感覺。

  自己也去了那“祭壇”兩三次,怎麼就沒見送自己點好東西呢?

  不過秋博宇這麼一說,周祺然倒是歇了問清楚的心思——那個地方連他自己都沒搞懂是什麼地方了,這看起來還沒他見多識廣的主角能知道麼?

  周祺然暗自琢磨著,怎麼想也想不通那地方會是什麼存在——至於主角要給他仙宮?這小子一向拿到什麼好東西都想獻給他,他都適應以及麻木了。反正仙宮是這主角的東西,他犯不著去拿。萬一主角缺了這個外掛導致掛了,那估計又要算到他的頭上。

  麻煩,不要。

  “是你的你就收著。”周祺然道,“這麼簡簡單單就送人,你也是夠敗家的。”

  “怎麼會是敗家呢!”秋博宇道,“真君是特殊的,所以博宇想把它送予真君。想來真君比博宇更能發揮它的能力。”

  周祺妍看著這倆沒完沒了地無意識秀恩愛——大約只有在她眼中算是秀恩愛了,哥哥反正是毫無自覺的,微微搖頭以示無奈後,周祺妍覺得,自己需要幫忙打破這個局面——再扯下去是打算沒完沒了了麼!

  “哥,你不是說想研究仙宮里邊的陣法麼?”周祺妍道。

  這話秋博宇知道,但是偏偏秋博宇不能表現出知道的樣子——這不暴露他的妖化狀態是有意識的麼。見周祺妍主動解圍,秋博宇趁機道,“是啊,既然真君想要研究,那便收下吧。”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秋博宇發現真君的一些古怪行為也有了解釋。

  他得到什麼好東西,第一反應都是獻予那人。可是那人大多時候是拒絕的,除非是沒辦法了或者自己死纏爛打,才會勉強收下。

  事實上,這非常違反修真界的常理。大多修士並不會去嫌棄天材地寶丹藥靈器的來源——越好的東西,越多越好,管它是自己取到的還是別人送的。但是真君的態度就特別堅決。

  看了那故事之後,秋博宇想,除了真君本身的性格問題,是否還有那些劇情的影響?

  他覺得好的東西,那故事之中的“主角”也取到了,不同於自己的是,他全數都自己收了起來。而自己,完全是在琢磨著怎麼獻出去討心上人歡心。

  這聽起來似乎是挺沒有上進心的,得了好東西,竟然不自己留著修煉,而是送給他人。可是這也是秋博宇的小心思之一——真君一向心軟,看起來放蕩不羈實際上有他的原則。他不喜歡與其他人有牽扯,正因如此,秋博宇想要用這些重寶,將兩人聯系起來。

  “真君,這仙宮之中想來有不少你會感興趣的東西,何不幹脆收下?”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周祺然悠悠道,“至於那些東西……難道我想看你還會攔著?”

  秋博宇聞言,反應很快,“自然是不會的。”

  周祺然態度堅決,這種主角有關的外掛,他才不要。

  就是這麼任性。

  幾番你來我往之下,秋博宇獲得仙宮的方式就這麼被一筆帶過。畢竟對於周祺然來說,那地方是連系統都不能一起討論的地方。

  壓根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那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總之原書主角也拿到了仙宮,現在雖然砍了中間一大段,但是總之……頭尾沒出錯應該就沒問題了吧,甚至雖然砍了中間劇情,主角漲的修為也還是到賬了。

  【你們剛剛的聊天,我並沒有接收到數據。】

  系統無奈地道。

  “沒事,他描述的內容你本來就聽不到。”周祺然索性道,“我以前也試過,結果嘛,和傻球的名字一樣,你都是聽不到的。”

  【……】

  系統發現了周祺然的情緒非常平穩。

  【你不好奇嗎?】

  “好奇,當然是好奇的。”周祺然道,“三番五次這樣子,其實還是挺煩的。但是我又不是那傻球,好奇心那麼重,什麼都要探個究竟。”

  “我很忙的,搞出來的蝴蝶效應也好,妹妹也好,其他七七八八的事情也好,甚至有關這規則的事情也好,我要忙那麼多事情,為什麼要糾結這事情。”

  “我能穿越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了吧,我妹妹也穿越了甚至成了靈脈心,也更加古怪吧。”

  沒那麼緊急的事情,就略過不計。

  只鉆研自己感興趣,想去做的事情,這樣活著,大概就能輕松些吧。

  【……我明白了。】

  確定秋博宇得到仙宮之後,周祺然便讓他著手嘗試觸動仙宮。

  反正魔門秘境已經關閉了,要走的話,就要走原書劇情了。





第310章

  仙宮確實當得起它仙宮的名頭, 整體富麗堂皇,青綠色的磚瓦配上質感通透的雕刻,整體美輪美奐, 站在其中仿佛置於仙境, 自帶三分雲霧飄渺之感。秋博宇一開始註意力全在秋博宇身上,還沒怎麼關註這原書之中約等於寶庫的仙宮。現在一看, 不說其他……

  這仙宮整體的陣法,已經到了讓周祺然眼前一亮的程度了。

  對於規則本身, 周祺然確實有興趣, 也願意去體悟。但相比起來, 他更喜歡的是對規則運用的過程。不然他何必舍棄中州回到東域。體悟規則對於他來說,是收集素材的過程,但是真正令他感覺到愉快的, 是用素材編織出來的成品。

  周祺然的符師之路,帶了很深的自high成分。有趣的作品比體悟規則更讓他沈醉。

  而這仙宮,整體陣法渾然一體,沒有半分突兀的地方, 仿佛一體而生,不知道自己進來時破開的防護是否也是其中的一員。

  即便是思過谷的陣法,在四方地靈燈的協助下, 也能看得出來其中混雜著不同的風格,是多人合作出來的作品。那般複雜與龐大的作品,需要幾人通力合作,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仙宮很大, 大到占據一個山頭的程度,但粗粗一看,它的陣法是那麼地和諧,不同的功能不同的所在被連接在了一起,沒有半分不同步。現在秋博宇掌握了仙宮,也便意味著仙宮入了這傻球的口袋,其中的防護與阻攔,全都不複存在。

  搜刮寶物這種事情不用周祺然去知道,秋博宇便主動去做了——其實他的行動應該叫清點。

  雖然神識一掃所有寶物盡皆看在眼中,但是真君都開口讓自己去清點了,怎麼能偷懶不動手呢?

  沒能把仙宮整個送給周祺然,秋博宇便尋思著從里邊掏點周祺然會喜歡的東西——故事的劇情里,仙宮是到了他的手上,但是沒說仙宮里的所有東西都是他留著自己用的吧?

  而不知怎的,周祺妍自告奮勇也跟了過去。

  “哥,我去給你找找看有沒有好東西。”周祺妍道,“所以你不要看我這邊,要留點驚喜,知道嗎?”

  “……隨意。”周祺然聳聳肩。

  他本來就沒有用神識去窺探其他人的習慣——搞事的時候除外。gps再靈敏,也得有人去看去註意上邊的信息,不是麼。

  於是三人分作兩路,周祺妍與秋博宇進仙宮內查看,而對陣法更有興趣的周祺然,留在了外頭去仔細觀察那些陣法。

  若是仙宮有靈,知道不僅毫無尊嚴地被人拿到手了,還被不止一個人變著法地榨幹價值,不知道會不會跟四方地靈燈一樣,哭都哭不出來。

  某種意義上來說,周祺然周祺妍與秋博宇三人,對於西域對於魔門秘境中的其他修士,乃至對於仙宮來說,都是禍害。

  “你有話對我說。”

  走入仙宮之內,秋博宇便開了口。

  周祺妍見識過了秋博宇仿佛能讀心的觀察力,此時也沒以前那麼驚訝了,而是道,“你騙了我哥多久?”

  抱大腿,還蹭,一看就很熟練。

  如果不是她哥那麼用那麼確定的口吻來描述,加之秋博宇的能力與氣運確實是主角級別的存在,周祺妍很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主角。

  她都沒蹭過她哥大腿好麼——當然,她這麼搞絕對會被她哥當作犯抽了。畢竟她平時都是熊抱,來到修真界後多了個飛撲。

  秋博宇一下子就清楚了周祺妍的意思,道,“我並沒有騙真君,只是最近才恢複意識而已。”

  “最近?”周祺妍默了默,道,“我們對‘最近’的定義,是不是有些偏差,我可記得剛剛見到你的時候……”

  “在那之前。”秋博宇道,“從混沌之地出來之後,我才勉強恢複了妖化狀態的意識,先前的模樣,就如你剛剛看到的那般。”

  “混沌之地?”周祺妍又聽到了這次名詞,便道,“那到底是什麼地方?”

  “事實上我也不清楚。”秋博宇也不嫌她煩,道,“在東域的時候出了點意外,我與真君落入了混沌之地,從混沌之地出來後我們便到了西域。”

  “你打算裝到什麼時候?”周祺妍忍不住問道,“這要是你一露餡……”

  下場可想而知。

  “現在還不是時機。”

  此話一出,秋博宇似有所感。

  時機,時機,現在什麼都沒到時機。

  所有的事情,都還沒有到安排好的時機。

  走錯一步,恐怕都要引發混亂。

  為什麼混亂?不知道。

  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嗎?同樣也是不知道。

  但是莫名就有這樣的感覺。

  體內的修為已經漲到了金丹後期,以秋博宇的感覺,他甚至只需要尋到契機,便能破丹成嬰。這顯然是接收仙宮後得到的回饋。事實上以這仙宮的體量,僅僅讓他沖到金丹後期,總令人感覺有點……不對等。

  但是結果已經定下了。

  隨著修為的增長,秋博宇越發覺得體內有什麼在蠢蠢欲動,各種似有若無的感覺也更深了——更別說在接收仙宮之前接收到的那些信息,差點要他推翻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當有人用自己的身份走出了一個故事,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反正秋博宇打心底里覺得,那就是一個故事。

  同樣出現的過的雙生劍,他沒有給那古靈秀,而是將它給了真君,這是自己的選擇。也只有自己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秋博宇想,也許真的如那影像所說,自己要繼續變強,才能知道所謂的“時機”到底是什麼時候。

  “餵,餵!”

  周祺妍拍了拍秋博宇,都沒能將他拍回神。

  怎麼說話的時候說著說著就呆了?

  秋博宇稍稍回神,見到周祺妍的模樣也知道自己剛剛陷入了思考之中。

  “你怎麼了?”周祺妍皺起眉頭,道,“沒事吧?”

  “沒事,只是思考了一下‘時機’。”

  “你打算坦白?”

  “……”秋博宇想了想,道,“也許我可以嘗試等元嬰後期了再試試?”

  元嬰後期對上化神前期,只要防禦得當加上真君不出全力,還是有一線生機。

  秋博宇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收藏,並沒有找到能防禦住化神道君攻擊的靈器。他的所得大體與他的修為是齊平的,如果真君還是元嬰的話,他此時已經有了一定的信心能不被一招擊斃,但是真君如今是化神,威能是元嬰的十倍還不止。

  “你確定,我哥修為會一直停在這個水平……或者你覺得我哥不會拿他的符箓來砸你?”

  “……”

  這確實是實實在在的風險。

  真君是外來者,秋博宇不確定真君有沒有瓶頸,如果自己元嬰的時候真君已經奔著更高的等級去了的話……

  雖然對於修真界眾人來說,秋博宇的設想有點想當然——修煉越到後邊,等級的攀升越是艱難,如秋博宇的師傅清元道尊,也是當了不知多少年道君才在周祺然身上得到啟發和感悟,閉關突破的。當初他突破的時候,就連無華谷的一些高層,都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中州縱然最低修為金丹打底,元嬰修士也是到處走,但是化神期的人數與元嬰期的人數對比起來,那比例可不是慘烈能夠形容的。同樣的,能突破化神期,到達大乘期的修士,也是少之又少。

  中州一大幫要天賦有天賦要資源有資源要修煉環境有修煉環境的修士,熬了多少年也才那麼一批大乘期,周祺然的歲數和他們比起來,可以說是年輕人中的年輕人了。

  大乘期之後的渡劫期?哪怕是在中州,也找不出這個修為的修士。

  周祺妍對修為等級沒什麼實感,所以會感覺自家哥哥分分鐘要奔向大乘期然後分分鐘渡劫期。至於秋博宇,知道是知道,但是感情蒙蔽了他的雙眼,幹擾了他的判斷——說笑的,事實上是秋博宇對周祺然信心很足。

  畢竟那可是他的心上人啊,肯定強大了——自己要奮力追趕才行。

  商討了一番後,周祺妍與秋博宇發現——先給秋博宇找一套非常好的防禦靈器才是坦白的前提。

  因為太過可憐,周祺妍都忍不住站在了他這邊——啊,太慘了,只要有點腦子都能猜出來他暴露之後的慘狀,唯一的應對方法竟然是加強防禦。

  “其實哥哥以前也不這樣的。”周祺妍感嘆道,“當初他同……他朋友騙他吃夾了芥末的餅幹……芥末你知道嗎?是一種味道很沖很辣的醬,特別刺激,我哥吃的時候因為他們起哄,還卡嗓子了。”

  “……”秋博宇聽著這過往,感覺有點不爽。

  “當時我哥嗓子好像啞了幾天。他們很過分對吧。”周祺妍回憶著,“之後沒多久,哥哥就說原諒他們了。”

  “……”秋博宇不是很想原諒那批人。

  “不過聽說那幾個人後來都上了醫院……就是治病的地方,有個人還是我同……朋友的哥哥來者。”周祺妍補充道,“聽她說,她哥是回家路上出事的,好像是拿錯了,吃了滿嘴的芥末餅幹。”

  秋博宇覺得,周祺妍提到這個回憶,大約是在警告他。

  而且,重點還不是“騙”。



第十五卷:秋家

第311章

  聊完天後, 周祺妍與秋博宇的重點有了不小的轉移——其他方面的可以放一放,重點是找出合適的防禦靈寶。

  以周祺然秋博宇兩人的實力差,即便是有心口鱗這等保命的存在, 也不夠保險, 需要多找一些,全面提高。

  於是兩人一同開始清點仙宮內的寶物。

  周祺然待在仙宮外頭, 鉆研著上邊的陣法。

  越是觀察,周祺然的感觸就越深——果然不愧是號稱仙宮的存在, 這上邊的陣法那是越看越精巧。周祺然見過很多人的作品, 倒是沒見過誰的處理能這麼優秀, 甚至連現在他都不敢說能不能做到這種程度。

  一開始只是順著妹妹的要求不以神識窺探他們那邊的情況,現在周祺然反而是沒有心思去看了——他的全副心神,都將沈浸在這傑作當中,

  察覺到這個趨勢,系統也懶得去提醒周祺然要讓主角走劇情。

  劇情?這玩意不就是用來攪亂的麼。

  反正看著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認認真真對待眼前的事情,系統也無奈地表示——隨他們的便吧,自己還是觀察數據要緊。

  於是當周祺妍與秋博宇回到仙宮大門的時候, 看到的便是在原地盤坐著的周祺然,那黑色的陣盤隱隱泛著流光,一看就在工作中。

  他閉著眼, 將那略顯妖孽的桃花眼掩住,更顯五官的溫潤。可以說哪怕是被周祺然禍害過的人,也無法說他的容貌有攻擊性。周祺然給人的感覺,不該是一個搞事狂魔, 反而該是個氣質溫和的世家公子,謙謙有禮,進退有度,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三分氣質。

  然而事實證明,第一印象這玩意,就是用來破壞的。

  見狀,兩人很快就做出了判斷,周祺妍回到了隨身空間中,在溫邑府上恢複體力。而秋博宇,幹脆也盤坐下來,進入修煉狀態。雖然仙宮內有更適合修煉的房間,但是這里有真君,他更樂意待在這邊。

  於是周祺然的欣賞告一段落,神識歸籠的時候,就看到旁邊待了個不知修煉了多久的球。

  “……”

  周祺然忍住一掌將其轟開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平靜,要……靜不下來。

  他起身,準備另尋一處地方。而那秋博宇,仿佛是接到了信號那般,跟著周祺然前後腳蘇醒,見周祺然已經站起來了,他欣喜道,“真君,博宇在仙宮內找到不少你可能會有興趣的小玩意。”

  “那些都是你的東西。”周祺然道。

  雖然他本來就打著從秋博宇這邊借點東西研究的心思,但是秋博宇這麼直接地擺出要送他的姿態,反而讓周祺然非常想拒絕。

  為什麼要不斷與這傻球扯上關系呢?

  明明從一開始,他就打算漸漸減少兩人的牽扯,以達到隨時可以分道揚鑣的效果。可是這秋博宇,竟是硬生生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將兩人綁起來——他就不怕後悔嗎?

  察覺到周祺然那微妙表情中暗含的意思,秋博宇嘴角微微勾起,真誠道,“那些東西是仙宮內的藏物,已經不知道蒙塵幾時了。博宇覺得,以博宇目前的水平,根本無法窺見它們的奧妙所在。這樣的話,倒不如將東西送給對此頗有研究的真君。”

  事實上仙宮應該是有個名字的。只是真君一開始就一切從簡直接喚它“仙宮”,那便喚它為仙宮,反正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不是麼。

  而且,這是否能看作不擅起名的真君為他的仙宮起的名字呢?

  見周祺然還是不為所動,秋博宇補充道,“其中似乎有仙宮本身布設的陣法的陣圖。”

  這話一出,周祺然……有點無法維持不為所動的姿態。

  秋博宇見狀,明白自己找對了點——要想追心上人,摸清對方的喜好是必修課。

  在里邊清點寶物的時候,秋博宇就發現,里邊寶物珍貴有余,卻都不是很能對得上真君的興趣——也不是說是完全沒有興趣,只是可能真君不會到完全無法拒絕。

  天材地寶?真君自己說過符師雖然需要材料,卻不依賴材料,況且真君平時本來對這方面的寶物本來就不積極;各種靈器魔器……怎麼說呢,感覺真君雖然會有興趣,但這興趣也十分有限。

  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工的,秋博宇都找不到周祺然肯定會喜歡的東西。甚至周祺妍也有點派不上用場——周祺然來了修真界後改變的地方太多,她也無法看出周祺然會喜歡什麼。

  至於飲食口味偏重口,喜香辣鹹香類的小食品這件事,秋博宇早就已經知道了。

  最終秋博宇還是找到了能吸引周祺然的東西。

  這仙宮內,竟然有陣圖!

  “真君,你意下如何?”

  “……”

  有陣圖必然對陣法的參悟起到近乎事半功倍的加成,周祺然想到在中州搞陣圖的困難程度,還是沒有把持住。

  只是想到那些陣圖是什麼,周祺然就感覺有些微妙——仙宮的陣法,可以說是維持一整個仙宮運轉的系統了,就這麼給他研究,真的好麼?

  “你就不怕我把陣法研究透了,哪天想越過陣法對付你輕而易舉?”

  中州的那些家夥,擔心的可都是這件事。你家防盜門被人給研究透了甚至能配出鑰匙,換你你擔心不擔心?

  “真君要對付博宇的話,盡管出手便是,不用那麼麻煩。”秋博宇道,“我們之間本就有道心誓,不是嗎?”

  這話一出口,得到的是周祺然的一句“傻球”和一個腦崩子符箓。

  周祺然感覺要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小子說“有道心誓”的語氣,說得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系似的,怪讓人惡心的。

  雖然內心很微妙,但是秋博宇還是跟著周祺然入了仙宮。

  唉,這不是完全被摸透了麼。

  系統無奈地想著。

  這主角越是成長,針對周祺然的能力便越強,周祺然根本就不可能招架得住。

  一點一點,土崩瓦解,直至完全潰散。

  離成功的倒計時,還有多少呢?

  周祺然研究陣圖去了,閉門不見秋博宇,但是秋博宇還是樂呵呵的——整個仙宮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真君進來了,便可。

  就好像,真君進入了他的領地。而讓自己被納入真君的領地,是他的長期努力目標。

  在仙宮內獨自觀察徘徊了一陣後,哪怕沒有周祺然的指引或是命令,秋博宇還是觸動了仙宮的機關,令仙宮突破了空間,回到了東域。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的錯覺,她總覺得現在的主角,行事作風都有了些改變。

  要怎麼說呢?比原先更加大膽了一些?

  異變突生的時候,秋博宇立時回到了周祺然所在之處周圍,擔心他出什麼事情。但是發現發生改變的不是仙宮本身而是仙宮外的環境的時候,他又穩了穩心情。

  他知道自己無意間觸動了什麼。既然掌控了仙宮的情況下,那核心沒有對自己進行任何警告,那麼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這個猜測在經過一段穿梭後重見光明時得到了肯定。

  看著眼前的場景,明明應該是沒有什麼區別的,但是四周充盈的靈氣,眼熟的環境,與熟悉的感覺,無一不在昭示著一件事——這里是東域。

  秋博宇只看到進入仙宮位置的劇情走向,也不難推測出在魔門秘境關閉了的情況下,掌握了仙宮的自己有其他的出路——但是他沒有預料到,這出路的指向,竟然是東域。

  東域與西域不同,多了分清明與亮麗,哪怕這里並不是靈氣多充盈的地方,也令秋博宇這個東域出身的人感到親切。

  意識到真君還沈浸在陣圖之中後,秋博宇立時出了仙宮,將其縮至手掌大小——在掌握核心的時候,他自然而然會了這些手段。

  許久未回東域,小心謹慎點總是不會出錯的。何況,真君定然是不喜歡被人打擾的,所以太招搖不好。

  仙宮僅僅出現了一瞬,便被藏匿起來。秋博宇落到地上,準備易容一番的時候,就聽身邊多了一個聲音,“秋哥,這里是什麼地方?”

  原來是察覺到氣息改變,下意識出來的周祺妍。

  “這里是東域。”秋博宇道,“真君恐怕不會太快出來,要帶你逛一逛嗎?”

  “東域……?”

  周祺妍一直聽到這個名詞,也由秋博宇給出的資料里了解到這個地方,只是沒有親身來過到底是少了分理解,此時她一臉好奇地看著周圍。

  “這里感覺比西域好。”她道。

  “你依賴伴生物里的溫邑府,要註意自己的體力。”秋博宇囑咐道。

  “關於這個……”周祺妍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小小的指環在纖細的手指上,看起來是那麼地合適,“哥哥把這個給我,然後趕我出來了。”

  周祺妍看起來有些小委屈的樣子。秋博宇卻莫名感覺到——真君知道他們會回東域。

  把祺妍“趕”出來,也是打著讓她不要悶著,出來逛逛的心思。

  對於照顧妹妹這個差事,秋博宇早就熟練了,便道,“真君想來還需要研究一段時日,我帶你逛逛東域怎麼樣?”

  “……也好。”周祺妍道。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手動了動,眼前的土壤頃刻間被能量轉化出一個洞。“下面好像有好東西!”

  這是在萬礦山的時候養出來的習慣,與不在意的真君不同,周祺妍有點挖寶癖,在真君不在的時候就會想著去挖點好東西存著,哪怕那東西其實她自己轉化得出來。這不是什麼壞習慣,甚至是大多數修士都會有的通病,秋博宇也由著她去。橫豎東域這邊,以自己金丹後期的實力,基本是兜得住底的。

  然而沒多久,洞內便傳出了一聲慘叫。

  “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12章

  其實暮玉覺得, 自己還是挺無辜的。

  一開始,他察覺到周圍有異動,便探頭過來查看是怎麼回事, 哪知道見到了令他驚奇的一幕——一個少女以詭異的方式打開了一條通道, 直接通向了這里。

  那少女似乎是個仙修,修為似乎是在金丹期左右, 但是暮玉總覺得這氣息里有些詭異的地方,卻又讓人說不出來。

  而且, 他都還沒來得及驚奇呢, 那少女卻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先發制人, 發出了尖銳的慘叫,仿佛他下一刻就要將她吞吃。

  暮玉本來以為是個奇怪的入侵者,卻在發現後頭跟來了一個熟人後, 沈默了。

  秋博宇看向似乎被嚇暈了的周祺妍,又看向一臉無辜——但是保持著巨大原型的暮玉。

  兩相沈默。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暮玉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自家外甥。

  要怎麼處理。

  秋博宇仿佛接收到了他的想法,道, “先把人帶去休息,然後跟她道歉吧。”

  似乎是怕暮玉覺得不悅,秋博宇補了一句, “她是真君的妹妹。”

  雖然“真君”是修真界對於元嬰期修士的一貫稱呼,但是能被秋博宇這麼親密喊著“真君”的,只有一位。

  那位聲名響徹東域的天樞。

  暮玉渾身一顫,雖然知道天樞本性不錯, 但是他出名的惡劣性子還是讓人有些擔憂的。他立時化作人形,對秋博宇道,“那快點吧,地上涼。”

  與當年不同,如今暮玉的人形外貌看起來就是尋常的成年男子,眉眼之間隱隱帶著蛇的深邃,與正常人類的長相有細微的區別,算是獨特的帥氣。在靈脈之地修養這麼些年,他的傷早就漸漸愈合了。

  秋博宇順勢將嚇昏過去的周祺妍背起來——這小姑娘總是有些矛盾,明明有著不弱的戰鬥能力,該殘忍的時候也是下得了手的,但是平日的表現總像是個尋常的怯弱姑娘。

  秋博宇覺得,這大概與她和真君同為外來者有關系。

  真君和祺妍原先生活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和平世界呢——為什麼他覺得那世界和平?總結一下祺妍的回憶就知道了。

  秋博宇真心覺得,有了仙宮那一遭,很多事情都有了可供推測的方向。

  周祺妍打開的洞是朝著斜下方前進的,正好通到了秋博宇當年挖到的靈脈之地——想當年他可是因為真君的命令,日夜不停地挖了好幾天才挖到終點的,而這點距離,對於周祺妍來說,就是擡擡手的事情。

  當然,對現在的他來說,也只是擡擡手的事情——他現在,與當年相比,已經強大太多。

  只可惜,僅僅是這些的話還是不夠。

  其實暮玉也是挺無辜的,他一貫在這兒療傷,要想要獲得最佳的療傷效果,那自然是保持原型為宜。

  隨著傷勢的恢複,暮玉能恢複的原型也越來越大。到後來他甚至主動拓寬這地下空間來容納自己的身體。而當年秋博宇為了防止被人發現這里,放置了許多的陣盤,斷絕被人察覺到地脈而挖過來的過程——卻沒想到多年之後,這陣法防住了他,沒防住身為靈脈心的周祺妍。

  於是周祺妍開了條路進來後,就看到了一個碩大的蟒蛇頭,直直地盯著她。

  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眼前突然出現這麼可怕的怪獸級別的存在,可是非常大的刺激。她之前的戰鬥,都是與人的爭鬥,偶有遇上妖獸,也在秋博宇的幫助下輕松解決。面對怪獸的心態——特別是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怪獸,周祺妍暫時還沒培養出來。於是她慘叫之後就背過氣去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暮玉其實挺無辜的。

  星羅蟒天生就是巨蟒,他不過是保持著原型該有的大小而已。

  雖然見面有些意外,但是能見到面也是好的。暮玉也發現,秋博宇的修為進境,已經到了恐怖的境地。

  “你如今修為如何?”暮玉問道,就像個尋常的長輩,遇上小輩時順口關心一下他的進度。

  “金丹後期。”秋博宇看到暮玉的時候,說沒有幾分感慨是假的。

  恐怕這暮玉不會知道曾經的他會經歷那麼一番悲慘的遭遇,最終結局淒涼吧。

  被抓去拍賣會,被帶到西域煉制成傀儡反噬煉制者,從此失了神智,對故事中的“主角”頻頻追殺下死手,要得到他的血脈,可事實上,“主角”正是他想保護的存在。

  與暮玉的最終戰鬥發生在進入仙宮前,暮玉會自殺——在秋博宇看來,那就是自殺,幾乎是註定的事情。

  結束與暮玉的戰鬥,得知身世,隨後進入仙宮挑戰,現在看來仙宮會帶著自己回到東域——雖然只看了半截劇情,但是秋博宇覺得,自己猜到之後要做的事情了。

  太過行雲流水,仿佛安排好了那樣。

  “金丹了啊……”暮玉帶著幾分感慨,道,“果真是天縱奇才啊。”

  十數年過去,秋博宇比起當初更加成熟了幾分,甚至他本人在東域也已經小有名氣。暮玉總覺得在秋博宇身上看到了姐姐姐夫夫婦兩人的影子,也是心中思緒萬千,不知從何說起。

  “這番來到奉仙鎮,是準備做什麼事嗎?”暮玉道,“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事情?”

  秋博宇看得出來,暮玉從自己身上看到了父母的影子,並因此想補償自己。他沒有接這一茬,反而問道,“奉仙鎮?”

  “哈,你恐怕不知道吧。”暮玉道,“就是原先的永西村,如今可是發展成修士的城鎮了。”

  當年這里的出口只有秋博宇挖出來的一條狹窄通道,簡陋至極,如今可以看出經過了整修。

  “當年永西村的村民用你挖出來的土種田,作物也僅在村內流通不外賣,漸漸的,他們的體質越來越好,紅月給他們檢查了一番,有些小孩甚至出現了靈根資質。”

  “然後靈脈這邊的靈氣也漸漸散出去,讓這里成為了靈氣充盈之地,紅月知道後,主動將永西村劃入散修盟的勢力範圍,派人過來巡邏看守,阻止其他修士來霸占地盤。”

  “有那麼輕松?”秋博宇道,“單憑散修盟,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拿下一塊有靈氣的地盤吧。”

  “說來這還是仰仗了天樞真君。”暮玉顯得有些慚愧,道,“紅月早先便說過散修盟與天樞真君交好吧,有人在永西村周圍發現了真君陣法的痕跡,紅月也趁機搬出真君的身份,加上村民們一口咬定見過真君和你——你不知道吧,雲霄大比之後,你也出名了。”

  “尋常凡人不可能知道雲霄大比的細節,所以那些勢力不敢冒得罪天樞真君的風險,只能作罷,讓散修盟掌管這里。”

  如此這般,在宮紅月的多番照顧下,永西村便發展起來了,從一個山溝溝小村搖身一變成為一個修士與凡人共同相處的地方。在宮紅月的授意下,想要在這里長居的修士不僅要上交一定的靈石,還必須遵守這里的規矩。而修士們上交的靈石,將會有一部分換做凡人可用的貨幣,分給永西村的凡人住民們。

  永西村村民完全擺脫了當年起早貪黑還不一定賺到兩個錢的生活。有感於永西村的改變來源自秋博宇宮紅月周祺然等人,村民們一致同意將永西村改名成奉仙鎮。

  而來奉仙鎮的修士都知道,這些凡人當年可是救了現任散修盟盟主,誰還敢得罪他們!那雲霄大比上大出風頭的散修秋博宇也來過這里,大名鼎鼎的天樞真君也來過這里,這幫子凡人的人脈讓有些修士都望塵莫及。

  秋博宇聽罷,微微一笑。

  永西村的境遇,不過是他們的機緣到了而已。

  如果他們沒救回落難的宮紅月,如果他們沒有與沒恢複神智的暮玉和諧相處,如果……

  但凡缺了一個如果,他們都不會有今日這般愜意的生活。

  “奉仙鎮發展起來後,也是有些宵小按捺不住想搶過去。”暮玉道,“不過還好,我也恢複得差不多了,幹脆就守著奉仙鎮了。”

  秋博宇感覺得出來,暮玉沒有受傷的話,大約是金丹左右的修為,這樣的修為在四域之中其實已經很了不得了。在四域之中的修士,能爬到金丹修為的,哪個不是身居高位。

  金丹期中有些闖勁的,早就去了中州。沒有闖勁的,也不會為奉仙鎮這麼塊地方動真格。

  何況……金丹級別的妖修,還有真君的名頭在那,基本上就能杜絕那些稍微有些體量的勢力了。

  沒有勢力想讓真君出現在他們的領地上。

  畢竟搞事等級一等一,區別只有大事和特別大的事。

  “如此倒是好勢頭。”秋博宇真誠地道。

  “是啊,還真是多虧了你與真君……”暮玉就像是突然想起來那般,道,“真君呢?”

  怎麼看這小子都是一副恨不得跟在天樞真君身邊的模樣。而且這個少女名頭還是“真君的妹妹”。那真君本人去哪了?

  “真君有事,暫時不會出現。”秋博宇道,“不過我需要提醒一件事,真君如今已經晉階化神了,按照修真界規矩,應該改稱道君了。”

  “道……道君?!”

  暮玉一臉驚訝——再差一步就是驚恐了。





第313章

  如果說秋博宇的進步還能說其天縱奇才的話, 天樞的進階實在是有些聳人聽聞了。暮玉呆住了,似乎是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同時面色凝重, 道, “……道君與他妹妹關系如何?”

  秋博宇微微挑眉,看出了暮玉下意識的想法, 便帶著幾分促狹道,“真君好不容易尋回他的妹妹, 自是視若掌上明珠。”

  “……”

  暮玉臉上出現了些許的崩潰——完了完了, 他把人家道君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妹妹給嚇暈了。

  其實星羅蟒的原型並不猙獰可怕, 反而因為那一身純黑之中點綴著星光似的白的鱗片而聞名南域,在蟒類之中,星羅蟒絕對稱得上一聲美麗。

  但是再美麗也還是蟒。

  “妹妹流落在外, 雖然尋到了特殊的修煉之法,卻因為擔心懷璧其罪而常年躲起來,如果不是機緣巧合,真君也無法尋到她, 並且兄妹相認。”

  秋博宇的話加深了暮玉的憂慮。

  這還是個膽小的姑娘啊。

  完了完了。

  隨即,暮玉猛一拍秋博宇的肩,認真道, “博宇,此事與你無關,若是道君或是道君妹妹問起,你就說是因為我原身太過可怕, 嚇到了小姑娘。”

  看樣子,竟是不打算讓秋博宇為他說情,反而是主動將其摘出去。

  這其實是有些蠢的做法,明眼人都知道秋博宇在周祺然那邊還是說得上話的。雲霄大比後,有關兩人的傳聞在東域中沸沸揚揚地傳開。幾乎大半的東域修士都知道,那可怕又亂來,不走尋常路的天樞真君,對一個天資不錯的後輩很看好,幾番出面庇護。本來有人猜二人是師徒關系,但是沒有人聽過兩人以師徒相稱,甚至有天樞主動否認這件事的消息傳出。

  雖然在永西村的時候,周祺然一直都是一副遊離在外的模樣,對自己的外甥是一副嫌棄又看不上態度。但是他顯然是很看好自家外甥的。不然為何處處出手,又是幫忙又是點出寶物所在的——不管怎麼看,這都對那位天樞真君沒什麼好處。

  暮玉正是看出了這點,才主動讓秋博宇撇清關系——天樞道君再看好他,也比不上妹妹這般的親人關系,如果追究起來,自己惹出來的事情,定然要影響到秋博宇在天樞道君眼里的印象的。

  秋博宇那麼崇拜天樞,自己又怎麼能拖後腿呢。暮玉此時不由得慶幸自己並未將當年的事情說出來了。

  “何出此言?”秋博宇明知故問,嘴角帶著些許的笑。

  “這還不是……”暮玉真要解釋,看到秋博宇的模樣,突然醒悟過來其中有詐,道,“你小子?”

  “真君固然疼惜妹妹,卻不會隨意問罪。”秋博宇也不逗他了,道,“當然,玩心起來就不一定了。不過妹妹本性純良,你跟她好好道歉,便不會有事。”

  周祺然要發神經——不對,應該說,周祺然想搞事的時候,從來都不會也不需要挑時機,玩心一起,就動手了。在其他修士眼中,起了興致的周祺然……趕緊有多遠跑多遠啊!

  聽到秋博宇這麼說,暮玉的面上微微放松了一些。

  兩人先聊著,不一會兒就從地底下回到了地面上。與當年不一樣,這里顯然被加工過,以往暴露在外僅靠陣法掩護的洞口,竟是成了密道一樣的存在,出口處成了一個房間,放著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大門緊閉,隱隱有陣法運轉的痕跡。

  開了門,門外也有散修盟的守衛在此,見暮玉突然出來,他們似乎有些驚訝,隨即被秋博宇和秋博宇背上的少女吸引了註意力。

  因為有暮玉在,秋博宇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大的風波,宮紅月得到消息後,也匆匆趕了過來。

  “我聽說秋道友回來了?”

  比之當年,宮紅月也是成熟了許多,當年的青澀與懵懂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身居高位的英氣與說一不二的威勢,散修盟的混亂難管鍛煉了她的領導力,如今的她,已是十足的女強人風範。

  見到秋博宇這位當年好友,宮紅月自是欣喜的。對於天樞與秋博宇二人當年的指點和幫助,她心中滿是感激之情,甚至親自動身來到了奉仙鎮這邊。

  周祺妍已經被安置在房里,幾人幹脆在桌旁攀談起來——其實暮玉與宮紅月本來的意思是想要去別處聊天的,是秋博宇不放心讓周祺妍獨自待著——真君可是把照顧妹妹的責任放到了他身上,他不能和妹妹離太遠,以免她顯露出奇異的地方而被人盯上。

  “許久不見,秋道友果真進步神速。”宮紅月忍不住感嘆道。

  當年兩人還是差不多的修為,轉眼間,自己已經被對方給狠狠地甩到了後頭。有關這方面的感觸,宮紅月比暮玉更深。

  她現在完全不知道這位友人的實力境界,只隱隱感覺到越發接近她當年所見的天樞真君。

  多麼可怕的存在啊。

  “偶有奇遇罷了。”秋博宇三言兩語,帶過她對這事的感嘆,道,“甚至真君都找到了他的妹妹。”

  宮紅月已經不是當年的宮紅月,此時她一下子從秋博宇的話中讀出了兩三個信息——其一,那天樞真君尋到了妹妹,其二,他與天樞同行。

  想當初,真君不知為何不告而別,秋博宇便直言無礙。現在看來,也確實如他當年所說的那般,一切無礙,雖然現在沒見到天樞的影子,但是天樞尋回的妹妹在這里,他本人不可能離開得太遠。

  畢竟這秋博宇的蕩漾都快寫在臉上了,他肯定遇上了什麼大喜事,並且真君並沒有離開太遠。

  “天樞真君已經進階。”暮玉提醒道,“如今似乎該稱他道君。”

  宮紅月和暮玉一樣,陷入了呆楞之中,似乎是沒能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元嬰真君已經是可怕的存在,化神……道君……?

  這兩人……

  秋博宇當年是與自己差不多的修為,天樞真君成名的日子對比整個修真界來說,也不算太長——至少還沒長到能讓他晉級化神也理所當然的程度。

  事實上當年便有傳聞,說天樞天資可怕,一路高歌猛進連連突破,只是在修真界之中那樣的資質雖然少見,也不是沒有。

  如果他真的晉級了化神……

  這兩人都是妖孽吧?!

  物以類聚嗎?!

  “等會兒!”宮紅月道,“既然如此,為何道友你還……”

  “真君特許我稱呼他為真君。”秋博宇微微挑眉。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自己呢!

  這個天樞癡!

  秋博宇有意無意炫耀主權的行為讓如今的宮紅月都差點穩不住。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人的性子還是沒有多大的改變。當年的時候也是,秋博宇時常表達他對天樞的欽佩與憧憬,似乎誰都無法與那人相比。一路同行,她對對方這癡迷的模樣都快麻木了。

  乃至進了散修盟秘地,還心心念念都是對方,全挑了對方可能喜歡的東西,讓宮紅月不得不感嘆秋博宇完全是陷入了對天樞的崇拜之中。

  但是天樞雖然態度糟糕,對秋博宇確實還是挺好的。

  雖然無奈,但是秋博宇的這番舉動,卻讓宮紅月感覺隔閡一下子減少了——這麼多年過去,突然再次見面,他們兩人的身份,修為,都有所變化,秋博宇的言談與行動,不知不覺間,將這份距離感給化解了。

  暮玉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感慨。

  姐姐的兒子,如今已經成長得這般優秀。

  眼看秋博宇也是金丹修為,以他的進取心,定然會去挑戰天塹林獲取進入中州的資格。到那時,他不一定會回來東域。

  那麼,是該讓他知道往事的時候了吧。

  暮玉當年因為秋博宇尚未成長起來,放棄了這個想法,想著先等他成長起來,成長到不會任秋家隨意拿捏的程度後,再告訴他一切。本想慢慢來,報仇也不急於一時,卻沒想到秋博宇的成長這般迅速,超出了他的預計。

  宮紅月註意到了暮玉的些微走神,狀似不經意那般將其扯了扯他的衣服,直接將其扯回神。

  秋博宇離開東域多時,此番見宮紅月也是為了補充情報,知道秋博宇的所求後,宮紅月自是不會拒絕,將東域的大致局勢講了一講。

  值得玩味的是,安漳城秋家,已經越發衰敗了。天衡宗斷了與其的聯系,多方勢力不敢與其交好,在周圍的隱隱針對之下,秋家在這十數年間出了好幾次內亂,出走了大批家族中人,明明也算是有些積累的家族,如今卻是一副氣數已盡的架勢。

  秋博宇聽罷,神情平淡,沒有喜悅,也沒有其他的表態。就仿佛,秋家發生什麼事情都與他無關。

  幾人交流的時候,床上的少女幽幽轉醒。

  卻沒想到她一醒來就見到秋博宇與一女子相談甚歡的場面,一看交情就非常好。

  她眸色一陰,剛醒來不是很清醒的大腦混混沌沌的,身上能量湧動,沖向幾人所在的地面,瞬間被轉化的地板將秋博宇牢牢鎖住。

  變故突生,另外兩人都頃刻間做好迎戰的準備,反而是被攻擊的那位十分淡定,轉頭道,“醒了?”

  “啊……嗯?”

  周祺妍晃了晃頭,似乎是清醒了一些,看到眼前的局面,她立時緊張地道,“秋哥,蛇!好大的蛇!!!”

  顯然還心有余悸。

  “……”

  “……”

  宮紅月和暮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天樞找回來的妹妹,莫非……





第314章

  周祺妍突然醒來, 給暮玉和宮紅月兩人帶來了不小的驚訝——說是驚嚇更為貼切。

  不過周祺妍清醒了之後就問題不大了,秋博宇大致給周祺妍講了幾人的過往,同時暮玉也立時給周祺妍道歉。

  意識到嚇暈自己的大蟒蛇是個妖修, 還和秋博宇認識後, 周祺妍也連忙道歉——畢竟真要說起來,是先沖撞了別人地盤的自己不對。

  周祺妍的表現仿佛就是一個怯弱怕事的年輕少女——如果不是她沒清醒的時候來了那麼一手, 直接將金丹期的秋博宇給鎖住了的話。

  看起來再柔弱,這都是個修為金丹左右, 出招手段詭異的修士——她的氣勢雖然弱於宮紅月, 但是論起實力, 那是完全不輸的。

  事情告一段落後,宮紅月著手開始安排秋博宇周祺妍等人歇腳的地方,考慮到隨時可能出現的天樞真君, 她特地將他們安排在奉仙鎮的邊緣——人少,地盤大。

  這一舉措得到了秋博宇與周祺妍的雙重贊同。

  入夜,暮玉主動找了過來。

  秋博宇也料到了會有這一遭,早早就在院內等著了——不說他已經從故事中得到了大部分的內情, 以他以往的習慣,見到暮玉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也會猜到他有話說。

  周祺妍回到了隨身空間之中, 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心理陰影還沒消除,需要緩一緩。不過在進去之前,她捏了兩個小石雕,作為反過來嚇到那兩人的賠禮。

  暮玉看到這兩個精致的小石雕, 面露驚訝,因為它們實在是太過精致,就像是有人一筆一筆描繪出神韻那般。

  “收下吧。”秋博宇道,“這是她的賠禮。”

  “……”暮玉長舒感嘆,不知是感嘆還是其他,道,“不愧是天樞真……”

  “道君。”

  “……天樞道君的妹妹。”暮玉扭轉了他的語誤,道,“也是一身的奇異。”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對其道,“我這次過來,是有些事情想對你說。不過以你的才智,你恐怕就猜到了吧?”

  “宮盟主在的時候,你一直在思索著什麼的樣子,眼神也四處遊移,顯然是在刻意避開我。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有什麼話想說,並且不想讓宮盟主知道,所以你會在這個時間過來找我。”

  秋博宇指了指外邊,夜色當空,圓月藏在陰雲之後,令這夜空暗淡了不少,反倒是星芒閃爍,星星點點的,就像是誰遺落的珍珠那般。

  “你很聰明。”暮玉道,“並且越來越聰明了。”

  “有些東西不是想藏就藏得住的,而且思慮太多也無益處。”秋博宇道,“我想,你以前必然是經歷過什麼,才令你有了這樣瞻前顧後的壞習慣,但是有的時候還是果斷些比較好。”

  想到原本的故事發展里,暮玉追悔莫及的模樣,秋博宇的語氣便低沈了一些。

  事實上他也沒想過,自己還能找到一個願意維護自己的長輩。

  秋家的所有人,所有事,幾乎沒有給予過秋博宇正面反饋。他有過不切實際的妄想,最終也被現實的重錘給毀去。

  他本以為,自己在這世上已經沒了真正意義上的親人。

  然而暮玉卻是這麼樣的一個存在。不論是原先的劇情,還是現在,對於自己,他幾乎都是下意識維護自己的。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他的愛護卻比誰都要真摯。

  比起原本的故事,很顯然,真君參與了故事之後,暮玉的境遇變好了。他不必受那些苦,不必等待清醒過後的悔恨,只需要考慮什麼時候將過往與真相告知自己。

  這是真君帶來的改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聲張。

  想到這兒,秋博宇便感嘆,越是觀察研究,他越是能發現真君身上的閃光點。甚至在現在,暮玉境遇的改變,成了獨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一個秘密。

  這樣的感覺,真的不賴。

  “沖動行事的話,總是會釀成意想不到的意外。”暮玉面上帶了幾分憂傷,顯然是想起了當年的姐姐,“遇事多思考一下後果,不是什麼壞事。”

  “嗯,所以你憋了這麼多年,打算什麼時候表白?”

  “……???”

  秋博宇突然丟了個炸丨彈出來,讓暮玉有些猝不及防,甚至不知不覺紅了臉,道,“你你……你說什麼呢!”

  “我說了,有些東西不是想藏就藏得住的。”秋博宇微微一笑,仿佛看透了一切,“你表現得那麼明顯,還覺得我看不出來?”

  “這不是重點。”暮玉還記得自己來這里的本意,忙帶回正題,免得被秋博宇給帶跑話題。“我來這里,是為了告訴你一些事情的。”

  “嗯,你剛剛說過了。”

  秋博宇的應對讓暮玉有些郁卒,相對的,他心中的緊張也散去些許。緩了緩氣息後,暮玉看向秋博宇道,“你想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嗎?”

  見目的達成,秋博宇也不插科打諢了。暮玉有些緊張過頭了,不用言語破壞他的緊張感的話,恐怕等一下氣氛不會太好。

  雖然他通過其他手段已經知道了暮玉要說的事情,但是……

  看著暮玉認真的神色,秋博宇點頭。

  聽一下,也無妨,那是自己的父母。

  暮玉簡單講了秋博宇父母的身份與相遇,以及後面發生的事情,包括秋家設下陷阱,暮玉使用蛇蛻之法逃脫,暮雨筠卻為了救可能在陣中的秋博宇,沒有逃出來。得知妻子死亡,秋家家主悲痛萬分,沒多久也殉情了。

  大約是因為愧疚,暮玉最後才點出自己的身份——暮雨筠的弟弟,看丟秋博宇,導致後面一切悲劇的元兇。

  清醒過後,意識到一切都已經發生,一切都晚了之後,暮玉的內心早就被內疚給填滿。

  他本以為秋博宇會怨自己,甚至恨自己,如果他真的那樣子,他也無所謂。在暮玉心中,他自己和秋家那幫兇手是一樣的存在。

  所以秋家萎靡下去,他一直沒有回去尋仇,而是留在奉仙鎮。見過秋博宇,知道他的光輝未來後,暮玉的心態便有了微妙的改變。

  他覺得,自己不能搶走秋博宇複仇的機會。

  自己明明也是造成一切的元兇,又有什麼臉面去討伐那些元兇呢?

  “我想,造成這樣的悲劇,姐姐死了,姐夫死了,你也在那般汙糟的環境下長大,甚至還被誣陷,我已經沒資格自稱你的舅舅了。”

  “博宇,你要怨舅舅也好,恨舅舅也好,甚至你現在想殺我報仇,我也不會有異議。”末了,他還自嘲地道,“星羅蟒還是挺珍貴的,算是我能為你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吧。”

  “……”

  秋博宇聽完了暮玉的講述,沈默了一會兒。而暮玉,等待著秋博宇。

  就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被告。

  “因為覺得我會砍死你,所以你憋了這麼久都沒打算表白?”

  暮玉:……

  我這外甥怎麼就這麼不嚴肅呢?

  “看丟我是因為秋家早就暗中盯著伺機出手,母親的死也是因為秋家的設計,甚至如果你沒有逃出來,你也會被埋在里邊,父親的死是因為母親的死,也可以算在秋家頭上。至於我的童年,其實如果不是那些人有利益沖突,我也沒法活到現在,所以也要算在秋家頭上。”

  秋博宇慢悠悠地總結著,“不管怎麼想,罪魁禍首都是秋家的那些家夥,你何必要這麼積極地給他們頂罪?”

  “你……”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那種是非不分,情緒上頭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人嗎?”秋博宇道,“事到如今,我還得感謝你,因為你,我才能得知過往的一切。畢竟那些家夥不會樂意跟我講這些故事的。”

  暮玉看著秋博宇,青年的臉上,滿是自信,看著他的眼神帶著些微的調侃。他自覺自己講的事情十分驚人,可是那人就像是早知道這個故事那般,將過往的條理都理了出來。

  看到秋博宇的成長,暮玉也是感嘆一聲。

  姐姐,姐夫,你們的孩子,成長得不錯。

  過往事罷,看秋博宇明顯是要去秋家砍人的模樣,暮玉突然想起了件事,道,“說起來,博宇你的道號是什麼?”

  仙修到了金丹期,總要給自己起個道號的。如果自己不起,旁人就會幫其起一個——這時候好聽不好聽可就由不得修士本人決定了。除非那人是天樞那樣的性子,把所有人震懾到不敢亂起道號。

  一般而言,比較通用的取道號都是從常用武器,拿手招數,或是戰鬥風格意象一類的方向去取的。

  以秋博宇的智商,定然會早早準備好道號,讓自己不陷入被動的境地。

  那麼,他的道號是什麼?

  秋博宇微微一笑,道,“自是早就想好的了。”

  “為何?”

  “北辰。”

  “北辰?”暮玉默念一番道號,眉頭舒展,道,“倒是個不錯的道號,我有點印象,似乎是星辰名。”

  “是的。”秋博宇道,“與天樞一樣,是星辰名。”

  “……”

  就算是暮玉,也要忍不出露出“沒救了”的神情。

  連道號這種要跟隨一輩子的名號,都要與天樞扯上關系嗎?

  他能不能收回剛剛的感嘆?





第315章

  秋博宇新鮮出爐的道號在系統的接收範圍內, 她看著兩人一路的聊天,深深覺得主角成長得越發可怕。

  在不同人面前,他可以是不同的性格, 不同的形象, 讓人摸不準哪一種才是真正的他。

  不過多年觀察下來,系統很確定, 面對周祺然時候的主角,絕對是真心實意的。一個人可以騙人一時, 但無法無時無刻騙人, 除非他將自己都騙了過去——那樣的話, 和實話又差得了多少?

  可惜,周祺然太過擅長逃避,將這些就差明明白白擺出來的細節給忽略過去。

  現在主角的道號是北辰……那原書之中的道號是什麼?

  系統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印象, 又沒有印象。照理說道號是主角金丹之後,外人用來稱呼他的名號,應該經常在原書中出現,自己接收了數據, 應該會記得才對。

  可是,好像,有點印象又沒有印象的樣子。

  系統一貫是認真的性子, 意識到這里有問題後,立時翻閱有關於原書的數據。

  而此時,她才發現一個問題。

  原書的數據似乎也開始出現了缺漏。

  文名,細節, 甚至一些章節,都開始有缺失的跡象。這樣的消亡系統並不陌生,在某個階段開始,數據已經自發地開始消亡,如果她沒有及時捕捉到數據,便只能看著它消失殆盡。

  原書劇情的消亡,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蔓延到這一塊的?為什麼她毫無察覺?

  不僅如此,為什麼數據消失後,她也想不起相應的數據了呢?

  系統呆呆地看著眼前不斷浮現的數據。被強制切斷的情緒表達將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全數蓋住。

  意識到不對後,系統忙呼喚周祺然。

  周祺然還在研究著那些陣法,偶爾發發呆,系統一叫他,他便回過神。

  “怎麼了?”

  雖然系統的聲音跟機器那般毫無情緒起伏,但是周祺然莫名覺得自己能感知到她焦躁的情緒。

  【數據出現了一些問題。】

  系統有時候也覺得自己這樣閉鎖情緒的狀態有點問題,比如現在,哪怕再焦急,也無法加快語速。

  “什麼問題?”

  【數據出現了消亡,包括原書的數據。】

  系統道。

  【周祺然,你還記得原書中主角的道號嗎?】

  “原書的道號……”周祺然微微一頓,打開了系統的資料庫,翻起了原書。然後他發現,原書的狀態看起來確實是不太穩定的樣子。

  原書他早就翻了許多遍,說是倒背如流也不為過,但是聽到系統的問題,他還是下意識快速地翻了一遍書。

  “還真的沒了。”周祺然道。

  這原書的資料東缺一塊西差一點的,看起來確實出了問題,而且有關原書中傻球道號的內容也缺失了,就像是……被除去了那般。

  【你還記得嗎?】

  系統分明記得,自己是看過那個數據的,可是如今竟是完全想不起一星半點。

  “這傻球的道號,不就是他自己的名字嗎?”周祺然道。

  秋博宇,道號博宇。

  東域這邊流行道號的起因,便是防止有些修士用些旁門左道的詭異手段,借助名字一類的手段暗中陰人。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在修真界這種不科學的世界觀之下反而有可行性。所以修士們逐漸以假名相稱嗎,後來漸漸發展,成了修士到了金丹期必須有個道號的傳統。如果沒有,其他人會主動幫他起一個,並主動傳開。

  因此修士取了道號之後,總是會主動廣而告之,以免被人誤以為沒有。

  事實上這種憑借名字下詛咒的手段雖然有,但是操作難度不低,仙修們的預防其實有些過頭——其實在周祺然看來,這就是隨便找個由頭來裝逼呢。這種奇門異術,西域那邊更多,怎麼就沒見西域流行道號這個傳統?

  最開始定然是有些修士嫌棄自己名字不好聽,換了個假名,被人問起的時候自然不能說實情,否則要被人扣上忘了本心或是不孝一類的帽子,所以隨便找個由頭。

  然後就流行開來了。

  不過周祺然以上帝視角看透本質,原書中的主角不一定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在他的認識之中,起道號是要預防這種陰私手段,道號一起,便是跟隨一輩子的事情。

  而他選擇了以本名“博宇”作為道號。

  威不威武,霸不霸氣,直接將別人藏著掖著的東西放在臺面上,完全理解了“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的精髓。

  【自己的名字……麼?】

  那樣的話,她應該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才對。主角的名字對於她來說是不可讀取的數據。可是,她卻有見過這串數據的印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啊。”周祺然道,“傻不楞登的,又雞賊得緊。”

  想到這里,周祺然放下了手中的卷軸。

  原書中的主角,做出這個選擇,自然是考慮到了許多方面。

  知道他本名的人有嗎?有,但不是在他的複仇名單上就是曾經的隊友,再來就沒有什麼值得警惕重視的人了。

  他將前往中州,那里定然與四域有極大的不同。修士金丹之後的本名,只會告知親近之人。

  而他值得親近的人……無論是父母,還是舅舅,都已經死去。

  就像是無根浮萍一般。

  想到這里,周祺然撇嘴。

  本名與道號相同,不是沒人這麼做過,無一不是膽子極大之輩。而主角這麼做的用意,無非就是讓人分不出自己的本名。他一貫給人有城府的表現,既然是有城府的人,應該不會做出真名當道號這樣沖動魯莽的事情。

  “系統你問起了道號,那傻球起道號了嗎?”周祺然收起卷軸,手指一動,卷軸飄回原位。

  他稍微看了一眼仙宮內的陣法排布,就像是看書前先掃一眼目露,其中數量只繁雜種類之齊全讓周祺然有些不想出去。

  【主角已經起了道號,但是應該不是他的本名。】

  “是什麼?”

  【北辰。】

  “……哈?”

  不管周祺然如何淩亂,系統也無暇去管了。她坐在桌前,開始細細思考數據的變化。

  一定有什麼,有什麼地方被自己忽略了,或者就像是那些消亡的數據那般,被自己給忘記了。

  她打開書,唰唰唰地記錄著。混亂成一片的腦子,只編織得出散亂的文字,毫無前後邏輯聯系。

  混亂,消亡,爆發,乃至於沖擊,數據的這些異動,就是因為什麼。

  明明她同樣是知道劇情的人,卻不斷遺忘細節。而周祺然卻能輕松回憶起細節。

  而周祺然則是在仙宮書房內沈默著。

  北辰……

  這是個什麼鬼道號。

  和原書不一樣的走向讓周祺然有些坐不住——他不知道這又是哪段蝴蝶效應搞出來的事情,系統的轉述不一定清楚,他想親口問問這小子在想什麼。

  秋博宇將仙宮縮小到極致,藏於袖中,周祺然想要出來,便頃刻間突破了仙宮的陣法——不過秋博宇本來就沒有設置什麼陣法將其困住就是了。

  屋內,暮玉尚未離去。秋博宇似乎有意鼓動他去告白——反正郎有情妹不像無意,又有英雄救美,美護英雄的情節在前,能湊合在一起可不就是一件美事?

  當暮玉與宮紅月被自己撮合在一起後,日後他與真君的消息傳出來,暮玉好意思拿他父母出來壓他嗎?好意思不站出來支持麼?

  秋博宇覺得自己的這分未雨綢繆十分重要。

  周祺然突然出現,令這屋內的空氣都要沈重三分。

  暮玉顫巍巍地看向一旁突然出現的,氣息恐怖的修士——那張臉,毫無疑問是天樞。

  一時之間,暮玉不僅不覺得驚訝,反而眼中有些了然。

  他就說嘛,天樞道君定然在附近。自家外甥瘋了一樣追隨此人,一副不想離開此人左右的模樣,怎麼可能離了那人還這般淡定。

  “見過天樞道君。”暮玉立時行禮道,“奉仙鎮歡迎道君的到來。”

  “在這東域里,你是第一個敢說歡迎我的家夥。”周祺然想了想。

  熊老四不算,那頭熊不會說什麼“歡迎您”,只會說,“啊,恩人您來了,要吃點啥?”,十分直接。

  就連那瓊霄派卓安,也只是邀請他,可沒說過什麼“歡迎”。

  暮玉的“歡迎”不是虛情假意的客套話,帶著幾分真切感情的。這樣真誠的態度,讓周祺然有些不舒服,忍不住開口。

  “那可真是榮幸!”暮玉道。

  “真君,您覺得那些陣圖如何?”秋博宇立時問道。周祺然出來得太快,不像是沈迷研究的模樣。

  周祺然斜了他一眼,沒有應暮玉的話,而是直接對秋博宇道,“你起道號了嗎?”

  “道號?自然是起了的。”秋博宇笑道,眼中仿佛點著光,“真君,您覺得‘北辰’如何?”

  周祺然本來是打算嘲諷一下這不知所謂的名字的——他隱約記得,北辰似乎也是星辰名。

  別告訴他這傻球因為他的緣故要換道號。

  但是看到秋博宇那期待的眼神,周祺然的嘲諷莫名有些說不出口。

  他知道,以這傻球的性子,自己要是真的表態嫌棄了,他肯定二話不說換道號。

  起名對於起名廢周祺然來說從來是一件艱難的事情,看到這傻球似乎是絞盡腦汁起了個道號等待自己評價的模樣,周祺然默默別開眼。

  “與我何關。”

  起什麼道號,本來就是自己的事情吧。





第316章

  對於暮玉來說, 周祺然是救了他的人——若沒有他破壞那場拍賣會,他也無法出逃,來到這永西村。他先前就接觸過周祺然, 因此對其有些惡劣的態度並不在意。

  本來他還想再招待一下, 盡地主之誼的,但是天樞道君明顯有事找自己外甥, 他識相地告退,留兩人在屋內。

  窗外夜色彌漫, 正是深夜。

  暮玉告辭後, 秋博宇立時看向周祺然, 眼中意思十分明顯——求點評。

  自己不是都說了和他沒關系嗎!

  周祺然煩悶地想著,想到自己一開始的目的,便帶著幾分不耐煩道, “你為什麼無緣無故起這道號?”

  “並不是無緣無故。”秋博宇道,“北辰與天樞,皆是天上的星辰。”

  “所以你是想要我現在送你上去當個星辰?”

  聽到秋博宇的話,周祺然立時瞇起眼, 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似乎是在醞釀著什麼可怕的想法。而秋博宇不驚不懼,反而道, “真君想要做這樣的事情的話,博宇自然會全力支持。”

  “……”周祺然皺起眉頭,輕哼一聲,“道號一起, 可是無法輕易改變的,說不得就要跟著你的一輩子了,你確定要這麼草率?”

  換做以前,周祺然定然是完全拒絕這小子起這明顯是想和自己同款的道號。但是現在,道心誓也起了,雙生劍也拿了,再使勁撇清好像也無意義了——本就扯上了關系。

  周祺然想和秋博宇劃清關系,而秋博宇則反之,不斷找到各種各樣的方法加深兩人之間的聯系。

  也就是說,哪怕現在他不讓這小子起“北辰”這個道號,他也會想各種花樣從他的道號上做功課,以加強兩人之間的聯系。

  除非他命令這小子一定要以“博宇”作為道號。但是這樣的話,不就又有“傻球的道號是他起的”這樣的聯系了嗎?反而會讓那小子更加興奮的吧!

  周祺然思索了一下,發現自己一時之間還真的沒有什麼好的應對方法。

  如果只是同是星辰名的話……好像還沒到沒法接受的程度。

  一想到秋博宇這小子一旦被否決這個道號,可能用各種花式操作強行建立起兩人道號之間的聯系,說不定比這個“北辰”還要過分些。

  算了算了,這小子是要叫北辰還是南門都跟他無關!

  沒錯!就是這樣!

  秋博宇見狀,有些小疑惑,但這分疑惑被很好地掩蓋過去,緊接著是各種獻媚討好的語言,活像個狗腿子。

  修士的道號,基本都是有所意義,或是武器名,或是戰鬥風格,又或者是修士本人在修煉時感受到的那分意境。而天樞這個道號,他也問過師尊,對方說並不清楚天樞起這道號的緣由,只知道天樞出名的時候,就是天樞了。他們只隱隱約約記得,大約是星辰名。

  後來秋博宇有意尋找,終於在一份古籍上找到了相關的記載。

  相傳,有七顆明亮的星辰懸在天上,它們排列成鬥狀,被稱作北鬥星。七顆星分別名為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以天樞為首。

  修真界的修士對星辰一類的物事沒有多大的興趣,也就構築陣法的時候需要參考借助一些星象,但是借助的程度也很有限。而且秋博宇很確定的是——至少東域是沒有這北鬥星的。

  明明沒有,卻有記載。而且明明“天樞”這個名號就在上頭,修真界中人知道來源是北鬥星的,少之又少。

  經歷了仙宮那一遭,秋博宇的思路不再局限於修真界之內。他忽然意識到,天樞這個道號,某種意義上是一個非常囂張的道號。

  樞,是重要的部分,而天,可指代天道。天樞二字合在一起……何其囂張。

  甚至“樞”還有“樞紐”這層含義,

  以往也不是沒有修士起了個“逆天”“撼天”一類道號的傳聞,下場無一不是觸怒天道遭到懲罰,可見天道也是不讓修士隨便起道號的。可是真君似乎完全沒有被懲罰過,甚至還有些順風順水。

  那本古籍上記載,除七星外,還有一星名北辰,乃是天樞所指之星。

  看到“北辰”二字的瞬間,秋博宇就將其記了下來。

  那時候,有什麼感覺一閃而過,而他並沒有抓住。在暮玉問起他道號的時候,“北辰”脫口而出。

  仿佛這是註定好的事情。

  秋博宇本以為,真君的道號來源是北鬥星,對自己起名北辰的反應應該不會小。畢竟修士的道號無一不是斟酌良久之後確定的。

  可是真君反應平淡,倒是讓他準備好的“據理力爭”沒了用武之地。

  秋博宇自然不知道,在當年,起名廢的周祺然準備放棄掙紮,直接用本名當道號的時候,當時的系統丟給了他一個任務,用“天樞”當道號。

  周祺然一看,謔,不用自己起道號,美滋滋。便立時接受了這個道號。

  周祺然本人,對“天樞”這個道號,還真的沒多少感情。因此對於秋博宇起名“北辰”,他接受度也還好——起名是個麻煩事,好歹這傻球也是動腦子想過的,就這麼直接否決什麼的……

  好吧,他知道起名的艱辛,所以不刁難這小子,行了吧。

  自此,秋博宇的道號便這麼定下了。

  原書中因為自認沒可親近之人而決定以本名作為道號的主角,與如今起名主題圍繞著某個人的秋博宇,周祺然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分變化。

  出來之後,系統過來補充說明,周祺然也知道這小子已經得知了他的身世。

  此時天色逐漸走向破曉,周祺然本來是想回仙宮里繼續研究的,但是想了想,又有些想知道秋博宇的想法——他想看到主角一路碾壓各路炮灰的劇情,而現在,很明顯就是這個劇情的前奏。

  怎麼說呢,好像有些小期待呢。

  沒等周祺然表態,秋博宇倒是搶先出招。他看向周祺然,眼中似有幾分無奈與憂傷,“真君,就在剛剛,暮玉告訴了我一些事。”

  “他說他是我舅,我已故的母親是他的姐姐。”

  秋博宇簡單地講述了暮玉告知他的過去。周祺然同樣是知道原書劇情的存在,對於這段劇情也稱不上陌生。只是秋博宇在講述的時候,那分受傷的神情,讓人總有些……不忍個鬼,這小子心賊黑,現在這模樣說不定就是他演出來的。

  為什麼要演?

  誰管他為什麼要演啊!

  雖然周祺然心中這般想著,但是看著秋博宇以平穩的情緒講述這段兩人都已熟悉的過往,卻有幾分……

  周祺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似乎哪里有些奇怪。

  周祺然忍不住安靜地聽著秋博宇的講述。

  而系統看著這段數據,不知為何,也覺得有些眼熟。

  明明在讀取原書劇情數據的時候,並沒有這分熟悉感的。但是……

  看著主角的數據,明明應該是主角給周祺然講述他的過去,系統腦內構築出來的,卻是當年她好奇發問的時候,父親將往事娓娓道來的場景。

  父親身為鬼才一般的人物,地位很高,名聲很響,不過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過去。而她,正是那難得的“沒有多少”。

  父親贊揚她的好奇心,將過去告訴了她。

  她看向眼前擺著的筆記。說是筆記,它卻有著書本一般的厚度。

  父親有記錄的習慣,喜歡將事情記錄下來。這筆記,是父親掉下的東西,為了尋找父親的蹤跡,她也開始使用它,並且時常翻閱上邊的記錄,希望找到父親失蹤原因的蛛絲馬跡。

  也許,她不該只盯著這一本?

  系統的心中醞釀著一個想法。

  “所以……你找我過來,是想讓我幫你破壞這里的防護?”銀發女人眨了眨那雙鮮紅的眼,看著眼前的櫃子。

  她點點頭。

  “阿夏,你確定?”銀發女人道,“這不是你父親的東西嗎?”

  此處防護嚴密,一看就是傳聞之中那人的儲藏室。

  “正因為是父親的東西,我需要你的幫助。”女人道,“以我的能力,尚不足以打開父親留下的防護。”

  “這對我來說倒是不難,但是我只管破壞不管修的。”銀發女人看向身著灰裙的女人,似乎是有些好奇自己這一向正經嚴謹的朋友在想什麼。

  “出了什麼事我會兜著。”女人道,“你小心些,只要將外圍的防護破壞便行了。”

  “嘿嘿……”

  銀發女人身上紅霧湧動,襲向那個櫃子。

  破裂聲起,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敲碎了。女人收回紅霧,道,“行了。”

  “謝謝。”

  “你膽子真大。”女人突然道,“你應該知道,我只需要在這兒走上一圈,它們全部都會成為廢品。”

  “我可以幫你再往他身上裝一個追蹤儀器。”女人輕道,“新產品。追蹤範圍更廣。”

  “合作愉快~”

  送走友人後,系統定下心神。

  紅霧侵襲過後,所有的防護都陷入癱瘓。她十分輕松就打開了櫃門。

  最頂端的櫃子里,擺著一本老舊的筆記。

  那大約就是,父親最初的記錄……了吧?

  取出那本沈澱了歲月的筆記,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將其打開。

  筆記一打開,前面幾頁皆是各種混亂的筆記,看得出筆記的主人思緒十分混亂。

  再翻幾頁,她終於看到了有些眼熟的記錄手法。

  【也許我需要徹底總結一下我的情況。】





第317章

  “既然如此, 現在打算報仇嗎?”周祺然道。

  “凡事有因便有果,母親死於秋家的設計,我想父親的死也有些蹊蹺。”秋博宇道, “舅舅都說將向秋家報仇的機會留給我了, 我又如何能拒絕呢?”

  “喲,這就舅舅舅舅地叫上啦?周祺然涼涼道, 看著秋博宇的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揶揄,“突然多了個長輩的感覺如何?”

  原書之中, 驟然得知暮玉竟然就是自己舅舅的秋博宇, 可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其實也算是情有可原, 任誰莫名其妙被人針對截殺,最後那人來一句“外甥我是你舅舅”,估計也難以接受。

  而現在, 周祺然感覺秋博宇毫無抵觸地接受了這件事,並且十分輕易就轉了口,就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那般。

  不對啊,這小子再聰明思路再清奇, 也不會想到暮玉就是他舅吧?這倆可是沒有血緣關系的。也就暮玉對身為深淵潛蛟的暮雨筠留著幾分感應,所以能感覺到秋博宇身上屬於深淵潛蛟的氣息。

  “博宇本以為,這世上我的親人已不存在。”秋博宇道, “秋家之中留下的,除了仇人便是不值得在意的存在。”

  這種心境的轉化是很微妙的。秋博宇對秋家的陷害自是有報仇之意,但是除此以外,對於秋家, 他再無感覺。不知何時,他已經將這段過去拋去。

  可以說,哪怕沒有暮玉跟他說這些回憶,重回東域的時候秋博宇也準備去尋仇,順便問出當年自己父母雙亡的真相。只是仙宮那一遭提前將往事告訴了他,暮玉此時也來給他剖白心路歷程,讓秋博宇的目標更加清晰了些。

  周祺然將手支在桌上,撐著下巴,看著秋博宇。

  重回東域,重回故地——雖然變化很大,但是暮玉已經說了這里就是當年的小村子了,周祺然心情微妙。

  和當初來這里的時候相比,這里的改變無疑是巨大的。而這傻球,改變也是巨大的。

  比之當年,秋博宇仿佛改變了很多,又仿佛什麼都沒有改變,縱然容貌成熟,氣質也有所變化,在自己面前犯抽時候的畫風,卻是一樣的。

  都不知道該說這小子是成長了還是壓根沒長進。

  他所知道的劇情線還剩多少呢?

  秋家結束之後,就是南域了……

  等會兒,南域?

  現在已經回了東域吧?

  秋博宇看著周祺然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的樣子,忙問道,“真君,怎麼了?”

  “……”周祺然看向秋博宇,“到了東域後,你有沒有遇見什麼奇怪的事情?比如突然蹦出來什麼東西?”

  秋博宇搖了搖頭,“我回到東域的時候,就在這奉仙鎮附近,妹妹察覺到靈脈的所在,所以我們找到了暮玉。”

  秋博宇似乎是仔細回想了一番,“並沒有見到什麼突然出現的東西。”

  說罷,秋博宇突然湊過來,眼中暗含期待,道,“真君,你有要找的東西嗎?你告訴我,我盡力給你找。”

  “只要是真君交代的事情,我絕對會盡全力去做到。”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等周祺然意識到這小子幹了什麼的時候,秋博宇已經走完了一整套流程。而周祺然能做到的,便是——一掌推開。

  “滾滾滾。”

  要不是自己還記著這小子還是金丹修為,這一掌拍出去,說不定就是當年那般慘狀了。

  想想就麻煩。

  “真君……”被一把推開,秋博宇擺出略委屈的姿態,似乎是覺得周祺然的舉動傷了他的心——實際上這份委屈有多少真心實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眼睛閉上。”周祺然哼聲道,“這什麼怪眼神!”

  “遵命!”秋博宇聞言,麻溜地閉上了眼。

  反正金丹以上修士可以利用神識了。

  隨身空間內。

  周祺妍面色陰沈,看著眼前足有一人高的鳥,手中能量湧動,被轉化的土地將其牢牢捆住。

  在那鳥兒的旁邊,有著各式各樣的靈寶靈器,但此時它們面上黯淡,甚至有些已經出現了龜裂,完全成了垃圾。

  只消看一眼,便知道那些靈器已經全廢了。

  “……賠。”周祺妍似乎是氣急,連氣息都有些不穩,“賠我東西!!!!!”

  那只被捆住的鳥眨眨眼,似乎是對現狀有些茫然。

  周祺然當初收下了宿家的東西,將神獸蛋挑出來給了秋博宇,卻並不知道,秋博宇早就將神獸蛋放到了隨身空間內。所以他有些疑惑營養不良的神獸蛋怎麼還不出現——原書里可是回來的時候就孵出來了。

  大概還沒吸收到足夠的靈氣吧。

  周祺然準備去周圍晃晃,看看這奉仙鎮有什麼可玩的,回頭一看嗎,秋博宇十分自然地跟了上來——還閉著眼。

  周祺然略一皺眉,“不準用神識。”

  秋博宇應聲,立時收回神識。

  周祺然手一勾,秋博宇手上的隨身空間便瞬間脫手,到了他的手上,明明是這麼珍貴的寶物被拿走,秋博宇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多少波動。

  “……”

  看到秋博宇這一副“只要你開心就什麼都無所謂了”的姿態,周祺然莫名有些不舒服的感覺——不知為什麼不舒服。

  他想走,秋博宇繼續跟上來。明明已經收回了神識,也老老實實閉著眼,那小子依舊能找到自己的方位。

  “你玩上癮了是不?”周祺然忍不住道。

  “博宇沒有在玩啊。”秋博宇閉著眼,語氣無比溫柔,“真君的要求,博宇會認真去遵守的。”

  “……”周祺然微微挑眉,道,“那我要是讓你現在上街跳大神,你也要去做?”

  秋博宇微微皺眉。

  “怎麼?不想?”

  周祺然正想再嘲諷幾句,便聽那秋博宇道,“真君,不知這‘跳大神’是何意。希望真君能給博宇解惑,博宇好照著做。”

  以周祺然剛剛的語氣,明眼人都猜得出來那“跳大神”肯定是什麼丟臉的舉動,可是秋博宇依舊認真地詢問了,就仿佛,只要周祺然告訴他那是什麼,他就會去照做。

  ……還能有點主角的自覺嗎!

  周祺然想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能接受一個有上街跳大神經歷的主角。

  秋博宇不退反進的行動反而讓周祺然有一瞬的不知所措,道,“眼睛睜開,神識也隨便你。”

  聞言,秋博宇立時睜開了眼,凝視著周祺然這邊,眼中似乎有些其他的情緒,但是周祺然看不懂。

  “搞不懂你在想什麼!”周祺然忍不住道,“你師尊要是知道你這個德行的話,會恨不得把你掃地出門吧。”

  “師尊很認可博宇的資質,應該不會因為這些事選擇驅逐博宇。”秋博宇緩緩道,“就算是被師尊掃地出門了,不還有真君嗎?”

  “什麼叫還有我?”周祺然道,就像是強調什麼那般,“你被趕出師門和我有什麼關系,我和你又不熟!”

  秋博宇以笑容應對,周祺然莫名看出了幾分“你開心就好”的意味,登時想走人。

  看到轉身就走的周祺然,秋博宇眼中幾分狡黠一閃而逝。

  真君的逃避,一直都是個不小的障礙。不過目前,他實力還不足,尚不能破壞真君的逃避。

  所以只能像現在這樣,一點點,一點點地滲入他的周圍,不斷向他強調,自己會跟隨著他,不離不棄。

  這是他立下的道心誓。

  即便沒有道心誓約束,他也會這般行動。

  真君缺乏足夠的安全感,會下意識排斥他人的親近。那刺人的話,是他的自保手段。現在似乎是因為尋到妹妹的緣故,真君比以前敏感了一些,會主動逃避。

  但是,這並無大礙。

  秋博宇暗暗想著。

  不管他變成何種模樣,自己都會如現在這般,一心一意順從著他。

  梳理一下故事的脈絡,再結合已經發生的事情,秋博宇發現那故事與他經歷的事情雖然細節和走向缺了很多,但是發生的區域並沒有什麼改變。參見故事中描寫的寶物自己如今大多用不同的辦法入手的例子,秋博宇覺得,自己如今就像是被某種規則庇護著,該得到的東西,總會拿到手——只要自己去了那。

  那麼得到仙宮之後的自己,應該也是回到了東域。回到了東域之後,必然會采取的行動便是……

  秋博宇立於空中,看著下方的府邸。

  哪怕已經有了衰敗的趨勢,秋家之人還是堅持用高檔材料來裝點門面,用來維持那可憐的尊嚴。秋博宇沒少聽到過秋家內部因此發生的爭吵,乃至爭鬥,有時候一點小事,都能引發幾波人勾心鬥角。

  從底子里便爛透了。

  暮玉對他說,本來秋家作為一個有些底蘊的家族,因為門下子弟資質一般,已經有了頹勢。只是秋元回來了。

  秋元接任了秋家家主之位,歷練歸來後的他不管是資質還是眼界都優於其他人,是家主的不二人選。去南域遊歷後,被深淵潛蛟暮雨筠追到手,便將暮雨筠與暮玉一起接來東域。

  可以說,如果這夫婦二人不出意外的話,秋家應該能再走上崛起的道路。

  可惜,當秋家的那些長老發現暮雨筠的不尋常身份後,便有陰謀暗潮湧動了。

  覬覦家主之位的兄弟,被秋元得罪的家族中人,與其他有著各種心思的人集合在一起。

  將兩人謀害。

  呵,多麼短視的一幫人啊。

  短視到可笑。





第318章

  秋博宇並沒有打算現在就大張旗鼓地尋仇, 那是莽夫才做的事情。

  根據暮玉的描述,秋家動手明顯是因為母親深淵潛蛟的身份,那麼他們所求定然就是深淵潛蛟本身了。

  其實同樣的處境換秋博宇來的話, 他才不會做出如此智熄之事。

  暮雨筠既然已經嫁入秋家, 便是秋家的一份子。只要和她關系打好了,讓她取些鱗片血液之類的支援家族, 肯定不是什麼問題,甚至處理得好的話, 暮雨筠與暮玉都願意為了秋家奉獻。而且深淵潛蛟與星羅蟒在南域是地位不低的高血統, 對低血統妖獸妖修有壓制的能力, 這樣哪怕他們不想損害自身,讓他們回南域狩獵一番,不也是一大把收獲?

  秋博宇能想出十多個發揮自己母親與舅舅能力的地方, 可是秋家選擇了最蠢最盲目的一種——殺雞取卵,一殺殺倆。

  也難怪這個家族終將衰敗下去,眼界決定一切。

  再回秋家,秋博宇發現自己意外地沒有什麼仇恨感——他知道自己要回來尋仇, 要讓秋家付出代價。但是,他並沒有被仇恨的情緒支配,不論是思考還是行動, 都很冷靜。

  首先,找到當年的受益者。母親死去之後的受益者是誰他不清楚,但是父親死去之後的受益者,已經十分明顯了。

  秋鴻峰最近忙得焦頭爛額, 連躺下歇息都沒有時間。

  此時天剛蒙蒙亮,他揉了揉有些發痛的頭。哪怕是築基後期的體力,也支持不住他這段時間的勞心勞力。

  這些年下來,秋家在安漳城的地位可以說是一落千丈。原本靠著和天衡宗的關系,秋家在安漳城還能有些話語權。但是在天衡宗二話不說拒收秋家的供奉之後,秋家的情況就變的糟糕了起來。不僅僅是天衡宗,連那散修盟也公開聲明不歡迎安漳城秋家。

  原本他們聽說了那被趕出去的秋博宇竟然在雲霄大比上表現出色,已經到了要載入雲霄大比歷史的程度,秋家中人說不興奮都是假的——多少年了,他們秋家終於又出了一名有好資質的子弟。

  可惜這秋博宇沒多久就失了消息。至今秋家中還有不少人指望著讓其認祖歸宗——畢竟將其趕出去的“背叛家族”本來就有幾分莫須有的意味。

  那秋博宇,是那人的血脈。

  想到這里,秋鴻峰露出了些許陰郁的神色。

  他的大哥秋元,從小到大,做什麼都要比他強上一線,在他的面前,自己就像個陪襯的醜角,看著別人將誇贊掌聲留給他,而自己,得來的不過是,“鴻峰也不錯,可惜就是差了元兒一點。”

  長大之後,就像是安排好的一般,秋元接任了家主之位。對此,秋鴻峰只覺得憤恨——如果沒有秋元,其他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可就是這個秋元!

  任憑秋鴻峰機關算盡,終究無法改變家主之位落在秋元身上這個事實。

  後來,秋鴻峰起了心思,故意勸秋元出去遊歷提升眼界。哪知那秋元欣然應允,將秋家交給他處理後,便出外遊歷了。

  那家夥果然是個傻子,權力交出去了,還能收回來嗎?

  秋元一走,秋鴻峰就盤算著要如何完全占住這個位置。壓制家族內的其他派系,溝通安漳城的其他家族,他做得風生水起。秋元沒回來的那段時間,是他最快活的日子。他比誰都要期待著秋元的命燈滅掉,那樣就代表沒人跟他搶這個位置了。

  可是,秋元還是回來了。聽到他的傳訊,秋鴻峰方寸大亂,瘋了一般想鞏固自己的位置。他甚至和安漳城另一個強大的家族聯姻,以求獲得對方的支持。

  事實上,如果秋元是獨身回來的話,自己便能用聯姻的事情抓住家主的位置。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秋元不是獨自回來的,他帶回了兩名金丹!其中一名金丹女修還自稱是他的妻子!

  秋家內供奉的長老基本是金丹期,在見到那女修的時候,原本說好支持秋鴻峰的那些人,竟是全數倒戈了秋元!

  憑什麼!憑什麼!那家夥自己也還沒有金丹期,卻引得金丹期的女修傾心於他!

  和金丹期女修一比,什麼大勢力家族之女,完全不值一提!

  秋鴻峰只能不甘不願地讓出家主位置。

  這段回憶,一直是秋鴻峰覺得憋屈的記憶。他甚至還要為那女修準備一場盛大的婚禮——因為秋元說要將這些補回給她。

  辦婚禮用到的資源和資金倒是那秋元自己出的,甚至那金丹女修和她弟弟主動出了不少。看著操辦婚禮的流水賬單,秋鴻峰越看越眼紅。

  憑什麼!那般風光的場面,那般珍貴的寶物,本來應該是自己來享受的才對!

  後來秋元死了,再度交出家主之位。

  因為女人死了就那般失魂落魄,肯定是覺得那能給他提供諸多幫助的金丹女修死了很可惜吧!

  秋鴻峰只覺得揚眉吐氣,想要趁機將那人留下的血脈一並解決,卻沒想到,和他合作的那些長老反而阻止了他的行動。

  他們竟然還指責自己的擅自行動破壞了他們的安排。

  合作的內容是他協助那些長老設計那兩名金丹,長老們則需要讓他坐上家主之位。那些長老們竟然說想勸喪妻的秋元主動放棄家主之位來讓他坐上去。開玩笑,他會留下一個搶家主之位的隱患嗎!萬一這人再尋回一個金丹女修,那些長老定然再度倒戈!

  有他們壓著,哪怕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搞出個“意外”弄死那小子,可是有長老們盯著,他不好下手。

  他知道那些老家夥想幹什麼,一個有資質的秋元死了,就把他兒子留下來看看情況,等到測靈之後,如果有好資質,就培養洗腦一番,讓他為秋家出力,如果資質不好,他身上也有一半的妖修血脈,自有多種利用手段,怎麼算都不虧。

  當初,眼看測靈的日子將近,秋鴻峰再按捺不住,便吩咐親信趁歷練的時候下手。

  哪知道,那不中用的,竟然讓一個小孩給逃了!

  逃也就算了,那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在雲霄大比上表現驚人,甚至有人說他勾搭上了一名元嬰真君,舉止親密!而他的兒子秋飛昊卻被奸人所害,完全找不到兇手!

  修士皆子嗣艱難,這麼多年過去,他竟是沒有第二個孩子!

  越是回想,秋鴻峰越是心頭火氣升騰,不一會兒,他輕啐一聲,冷笑道,“呵,資質好又如何。”

  不論是爹媽,還是孩子,不都早死了嗎?

  忽然,秋鴻峰突然察覺到氣息有點不對。

  這屋內的靈氣,就像是凝滯了那般,死氣沈沈,不再流通。

  一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輕輕松松便擒住了他的脖頸。

  “好久不見。”

  秋鴻峰額頭冷汗滑過,對方身上的氣息和那些長老們十分相似,明顯是個金丹期!

  他顫巍巍地回頭,看到那眼熟的模樣的時候,突然就崩潰了。

  “大……大哥……?!”

  對方並沒有說話,而是幽幽地看著他,那可怕的氣息,讓本就心虛的秋鴻峰霎時間崩潰了。

  “大哥,我不是有意的!”秋鴻峰恐懼道,“都……都是那些長老逼我的,大哥你不知道啊,如果不照著他們的意思辦事,他們會殺了我啊!”

  秋博宇心中冷笑。

  都不用他刻意去引導,這人便將一切吐露出來了。

  想想也是,這人一看,便是那種追逐名利之輩,這種人,最為貪生怕死。空有貪欲,卻沒有與之相配的實力與心態,所以要擊潰起來……

  秋博宇冷冷地看著這個從輩分上來說,該是自己長輩的人。

  對方的身上,有淡淡的深淵潛蛟的氣息。

  如果不是血脈已經進一步提純了,秋博宇很可能感覺不出來這淡淡的,頃刻間便要消失的氣息。

  看來這幫人……很懂得利用呢。

  周祺然察覺到秋博宇的離去,知道他是去尋仇了,正想跟過去,想到那小子的態度,又有些不爽快,不是很想過去。

  但是又有些想看。

  這可是打臉複仇情節啊。

  正在糾結的時候,周祺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如果祺妍想去看的話,自己作為一個好哥哥,自然是要帶她去的吧!

  尋了個地方進入隨身空間後,周祺然看著眼前的場面,沈默良久。

  周祺妍正趴在一只大鳥的身上,一根一根地揪它的羽毛。那鳥兒不斷哀嚎慘叫,卻因為被死死地捆住而完全沒法反抗。

  “系統,系統。”

  腦內呼喚兩聲沒有得到回應後,周祺然默默看向那只鳥。

  別告訴他,這就是回到東域的時候會自動蹦出來的神獸。

  為什麼在隨身空間里!而且……

  “你在做什麼?”

  “啊!哥哥!”周祺妍見周祺然來了,立時哭訴道,“哥哥你之前放在這里的東西被這只突然出現的鳥搞壞了!那可是秋哥搜羅的宿家寶貝,肯定很值錢的!”

  周祺然掃了一眼。

  確實都基本都廢了。

  “所以你在做什麼?”

  周祺妍揮了揮她的手,兩只手上都有數量不少的羽毛。

  “哥,我看它羽毛挺好看的,說不定能拔下來拿去賣!”周祺妍道,“好歹挽回一點損失。”

  “它剛破蛋,那個估計是絨毛。”周祺然道,“……賣的話,估計賣不上價,你先留著,我以後幫你想想怎麼宰冤大……不對,是幫你賣出一個高價。”

  就算那是神獸的絨毛,也得有人相信那看起來弱兮兮的鳥是神獸才行。

  某神獸只覺得背上一涼。

  真的涼,毛被拔了QAQ。





第319章

  見秋家家主把自己當作了已故的父親, 秋博宇也沒有多言,任由他朝著這個方向誤解。

  反正不礙事,甚至還免去他破壞其心防的功夫。

  秋博宇看著已經快崩潰的秋鴻峰, 心中只剩下鄙夷。這人的心理素質與他的野心毫不匹配, 明明是個殺掉了兄長夫婦上位的狠人,卻那麼容易陷入崩潰, 想來他也心虛依舊。

  得位不正,到底是無法心安理得的。

  察覺到秋鴻峰身上那股淡淡的深淵潛蛟的氣息, 秋博宇便意識到, 在暮玉逃脫之後, 秋家定然做了其他的事情。

  可惜他目前知道的消息都是以暮玉的視角看到的。他覺得,自己要先好好調查一番。

  這個房間已經被陣法給封鎖起來,區區築基的秋鴻峰, 完全無法從秋博宇手上逃走。

  看著眼前崩潰道不成樣的中年人,秋博宇內心也有些感慨。當年的秋鴻峰對他來說,仿佛一座跨越不了的高山,他高高在上, 每每在家族內宴會出現的時候都是意氣風發威嚴滿滿的。那樣的宴會一開始他還能參加,後來連去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自己摸去後廚, 尋些東西填肚。

  他從未掩飾過對自己的厭惡。

  而現在,風水輪流轉,他在自己面前,別說威嚴了, 就連“尊嚴”二字,都要消散在那涕泗橫流的模樣里了吧。

  秋博宇暗想著。

  沒事,他有耐心,可以慢慢挖出來,這秋家,到底做了什麼。

  到底做了多少。

  周祺然這邊,周祺妍不依不饒拔光了某神獸背上的毛之後,才覺得解氣,從它的背上滑下來。

  而神獸已經痛到暈厥過去了。

  周祺然默默無視掉那邊淒淒慘慘戚戚的模樣,看向自己的妹妹。

  “哥,怎麼了?有事嗎?”周祺妍見狀,好奇道。

  “那傻球現在估計在走打臉劇情。”周祺然道,“要去看嗎?”

  “去!當然去!”周祺妍眼前一亮,要知道打臉戲份可是點家文小說的一大高丨潮點啊!

  雖然現在秋哥的模樣十分跑偏,不像是點家文,像是某綠油油的原諒色網站的文。

  “既然你說要去了,那我也沒辦法。”

  得了周祺妍的肯定回答後,周祺然擺出一副無奈的模樣,而後帶著周祺妍出了隨身空間。

  周祺妍恐高,周祺然自然是遷就自己的妹妹的。兩人坐在周祺然慣常坐的小舟上,以比較低的高度疾沖出去。

  看到自家哥哥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周祺妍默默將目光放在周圍不斷後退的景色上。

  特別想去看的,到底是誰哦。

  系統不知為何,還是沒在線,周祺然想找她問秋家在哪都不行。這個時候,一直被周祺然自己嫌棄著的,屬於兩人之間的感應倒是派上用場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拿到雙生劍的短劍後,他要找那傻球,確實是比以往容易了許多。

  周祺妍不知道周祺然心中微妙糾結著的情緒,攏了攏頭發,道,“哥哥,你覺得秋哥會走什麼路線?”

  當從周祺然那邊了解到了秋博宇的過去後,周祺妍就一直好奇秋博宇會怎麼報仇。“難道是幹掉秋家所有的人?”

  這也是最常見的套路了吧?

  “呵呵。”周祺然輕呵一聲,道,“那小子比你想的陰,依我估計,他會先想辦法打探出秋家從他父母的死里獲得的好處,再定點報複。然後玩些陰謀手段,把整個秋家都搞到萬劫不複。”

  哥哥。

  雖然你話說得很嫌棄的樣子,但是你那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嫌棄。

  對於自家哥哥面對秋哥時的口不對心,周祺妍也快習慣了。暗自腹誹了一番後,便等著看接著會上演的好戲。

  以及,哥哥好了解秋哥……

  周祺妍感覺,和周祺然一對比,自己的想法簡直膚淺至極。

  安漳城不是什麼繁華的城,不過也沒到赤貧的程度,要說的話,就是一個處於中流的城。

  整個城里,能拿得出手的大約就幾個金丹了,大多是資質一般,熬了好久才找到契機結丹的。這要是放在那些東域的頂級門派里邊,就是個外圍弟子的待遇。而在安漳城這里,已經是了不得的修為了。

  周祺然接近安漳城的時候,就察覺到了自己熟悉的波動——那小子又在用陣盤了。

  等會兒……

  周祺然沈默著。

  這個陣法……應該不是他的作品來著吧?那自己覺得有股熟悉感是……

  清元那家夥的作品。

  因為和駱元白一起合作研究過,周祺然對其的氣息還是比較熟的。不知怎的,周祺然忽然有些微妙的不爽。清元那家夥分明屯了一堆他的作品,看樣子已經拿了不少給秋博宇了。

  怎麼這個時候就用清元的,不用他的了?

  哼。

  周祺然自然不知道,秋博宇不到必要的時候,是不會動用周祺然的作品的——在他的觀念里,師尊的,可以隨便用,只要權衡好場合。至於真君的……

  能少用就少用,能存起來就存起來。那可是真君的!

  意識到秋博宇使用的是別人的陣法,周祺然不知怎的,感覺興趣打了個折,索性帶著妹妹轉了個方向。

  “哥?”周祺妍一臉不解。

  “沒興趣了。”周祺然輕哼一聲道,“這小子多半抓了哪個倒黴的家夥,在套出情報呢。”

  “啊?”周祺妍聽出周祺然不是很想去了,便有些失望,“不看了。”

  周祺然掃了一下自家妹妹的臉色。

  “要去你去。”

  到達安漳城後,因為城墻太高,用飛舟直接破開防護陣法進去的話,會引起周祺妍的恐懼,兄妹兩人也就從城門處交了入城費進去了。

  期間還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插曲。安漳城的入城費是一人一顆中品靈石,身為靈脈心的周祺妍發現其他人交的中品靈石成色比自己的差許多,幹脆和守門的兵講起價,爭取一個中品靈石進兩個人。

  那負責收靈石的兵放人了,周祺妍美滋滋的,覺得自己是自己講價的大勝利。

  周祺然懶得去戳破她的美好想法——人家只是看他們兩個都是金丹期左右的修為,給個面子而已。

  周祺然這次倒沒有易容了。西域那邊是懶得多招惹麻煩,到了東域,這個自己最經常浪的地方,周祺然就不是很想易容了——反正他讓人註意不到自己的法子多著呢。況且現在有妹妹在,要是讓妹妹覺得自己要成天改頭換面,跟做賊心虛似的,那怎麼行!

  兄妹兩人進入安漳城的第一站便是秋家——那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然後周祺妍就看著自家哥哥不動聲色地布置起陣法來。

  是布置陣法,不是那種以神識構築規則弄出來的臨時陣法,是靠消耗靈氣靈石來維持的那種長期陣法。

  看著自家哥哥認真的模樣,周祺妍忍不住問道,“哥,你想做什麼?”

  “關人。”周祺然道,“反正每個人都不冤,我看了一下,這秋家里好像也沒其他人了。”

  周祺妍覺得,自家哥哥好像有些不愉快,不知道為什麼不愉快。

  “秋哥也會被關在里邊嗎?”

  “呵。”周祺然輕笑,“那不是廢話嗎?”

  “……”

  “你放心,他們叫破喉嚨,這外邊的人,也不會察覺到什麼。”周祺然悠悠道,顯然是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有自信,“他們只會覺得這秋家今天謝絕客人罷了。”

  簡單處理完陣法後,周祺然拉起周祺妍的手,道,“走,哥帶你逛街去,這東域可比西域好多了。”

  “嗯……嗯。”周祺妍點頭,默默跟上,絲毫不管自家哥哥一開始拉她來的理由是看戲。

  安漳城,將迎來一段……雞飛狗跳的時光。

  系統捧著那本有著濃厚歲月痕跡的筆記。

  父親說,他並不是一開始就有這記錄的習慣,只是發現記錄的時候更能理清思路,並且能讓人想起一些被忽略的細節,便索性準備一本記錄本,隨時做點記錄,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甚至帶出了一股風潮,現在那些個道具師,手上沒有拿著一本筆記都不好意思見人。

  事實上,她並不是在友人面前表現的那般淡定。她也不敢想象被父親知道自己窺探他過去的記錄時,會是個什麼情景。

  但是,如果父親能回來的話,就算是懲罰,她也不會有半分怨言。

  【也許我需要徹底總結一下我的情況。】

  【父親死了,母親死了,他們留下的仇恨是我原先的目標。而現在這目標達成了,我該怎麼做?】

  【我對變強沒有執念,實力的成長並不能帶給我多大的成就感。它是我擁有一定話語權與複仇時用的工具,僅此而已,看來這條路並不適合我。】

  【人之一生,總會有個目標作為活下去的動力,但是很遺憾,我好像沒了這個目標。】

  【雖然看起來好像是得到了什麼,但我覺得,我失去了什麼。】

  系統沈默地看著這簡單的記錄。這是當年的父親,尚未走上研究之路時的想法。

  了結了仇恨,沒有了一切掛念,留下的便是迷茫。

  再後來,父親執著的是……未知。

  他樂於去探索各種各樣不同的領域,不拘研究出的物品的種類,是個徹徹底底讓人抓不住規律的研究鬼才。

  這樣的父親,到底研究了什麼,觸動了什麼,才直接導致了失蹤呢?





第320章

  周祺然照著以往的性子在這安漳城搞起事來。周祺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修真界活得特別瀟灑, 但是完全沒想到瀟灑到這個程度,總覺得有點……厲害!

  兄妹兩人在安漳城鬧起來後,周祺妍驚訝地發現, “哥哥, 他們猜到是你了耶!你好出名啊!”

  現在大街上到處都是討論“天樞”的人。

  但是和以往對天樞口誅筆伐,大肆嘲諷的畫風不一樣, 這次這些人的話題,不離“秋家要遭報應了”“天樞來了?”“又有哪些人要現世報了?”。

  總而言之, 遇見其他人倒黴, 他們比動手的周祺然還興奮。

  周祺然本來是不太舒服的, 畢竟這麼被人崇拜著的感覺,以前除了傻球一家就別無分號了,哪像現在……

  但是看到周祺妍又好奇又感嘆的模樣, 周祺然又暗暗地想。

  那種無關的人的言論就隨他去吧。反正自己從來不關心這種不相關的人的想法,不是麼?他們以前罵自己的時候自己能完全不放在心上,怎麼誇自己自己就要去在意。

  又不是賤得慌。

  系統依舊沒有上線,周祺然索性也懶得去呼喚她了, 反正她掉線這麼久,上線的時候自然會詢問自己有沒有聽到。

  離秋博宇帶頭洗輿論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加之周祺然本尊長時間不在, 他的口碑自然是掉了個頭。

  如果說當年還只是一小部分的人知道天樞並非惡人,現在可就是東域的共識了——留客樓站出來說有天樞在背後支持,誰得罪天樞就別想去他家店;散修盟站出來說天樞是他們的座上賓,加之一些其他勢力的推波助瀾, 又有懷仁鎮這樣的地方不斷宣揚著天樞的好人好事,漸漸的,天樞的名聲從酷愛搞事惹事精蛻變成了替天行道的瀟灑不羈的修士,人氣與名望甚至要直逼那些頂尖宗門的掌門。

  當然,周祺然知道,即便聲望真的超了那些個掌門,他們也是不敢出來與自己叫板的。

  留在四域掌管勢力的人,頂了天也就是元嬰後期。古軒那樣的是特例,而且就算是古軒,也是在中州西域之間往返。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他女兒,他大可以丟下古靈殿,專心在中州發展,

  那麼,一堆元嬰,誰敢和自己這個化神叫板。

  哦對了,哪怕自己還是元嬰,他們也不敢惹自己。

  面對那些人的誇贊,周祺然雖然覺得不舒服,但是看到妹妹那開心的模樣,雖然不喜歡,也就決定忍了。

  雖然傻球幫他洗名聲算是幫了他的忙……

  才不想謝他呢,那些事情完全是那小子的腦殘粉洗地行動吧?

  哼。

  周祺然一邊想著,一邊琢磨著要不給那小子一批陣盤。反正對於自己來說,做這種放入靈石就能使用的移動陣法並不難,甚至他還能弄複雜點,弄出功能多一點的陣旗,或是可攻擊可防守的劍陣……總之絕對比隨便敷衍出來然後拿去拍賣的那些東西好。

  以那小子的性格,怕是比較喜歡控制束縛類的陣法,弄個便攜的迷蹤陣怎麼樣?

  反正充實一下那小子的倉庫,就不會陣盤不夠用,拿清元的頂上了吧?

  周祺然還在盤算著,突然感覺周圍的氣息不太對。

  “哥!哥!”周祺妍扯了扯周祺然的袖子,“秋家那里!”

  周祺然立時拎起自己的妹妹,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來到了秋家周圍。

  此時的秋家上方黑雲壓頂,隱隱有壓迫之感。周圍已經有修士註意到了異狀,卻因為周祺然的陣法,不知道秋家是個什麼情況。

  明明都出現了那般詭異的情況,秋家還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仿佛人都走空了。

  殊不知,此時的秋家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家主!家主!大事不好了!”

  下屬瘋狂地拍著門,似乎是想要喚醒屋內之人。如果可以,他們甚至想沖進去,但是這門鎖得死緊,不論用多大的力氣去拍去砸,都無法動搖它半分。

  屋內,秋鴻峰雙目圓睜,嘴巴大開,四把劍穿透了他的四肢,將他死死地釘在墻上。

  秋博宇已經給他餵下了新研制出來的丹藥——那丹藥本是平心靜氣消除疲勞的,被秋博宇加了味毒丨藥進去,服下之人將會腹痛如絞,同時保持著清醒,以最清楚的感官,感受著身體的痛苦。

  血液汩汩流出,不會停止。

  與立刻死亡相比,知道自己會死亡更可怕。而比知道死亡更可怕的,便是等待的過程充斥痛苦。

  秋博宇已經離去,留秋鴻峰在屋內痛苦萬分,卻因為下巴被卸無法求救。

  秋博宇知道秋家有些短視。

  但是沒想到他們還能做出那般喪心病狂之事。

  秋鴻峰說,設計殺死暮雨筠的時候,秋博宇確實在陣里,只是因為被放在陣眼處才沒有被一同殺死,但是暮雨筠完全沒能逃出。

  暮玉能逃脫,實力更強的她逃出的概率自然也更高。可是她為了救回孩子,只能朝著陣法的深處沖去,最終喪失性命。

  而暮雨筠死去後,秋家中人本來想拿去賣的,但是想到暮雨筠的血脈稀少且特殊,貿然賣出去可能會招惹到麻煩——都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而且秋家的名聲也容易保不住。

  還沒想好如何處理暮雨筠屍體的時候,秋元被秋鴻峰暗中下手殺死。

  金丹長老們本就是吃秋家供奉的存在,他們本身潛力以及幾近耗幹凈了。對深淵潛蛟下手,也是聽聞其奇異的血脈特性,想要煉化以提升自身修為,延長壽命。一看家族中唯一可能反對的秋元已經死去,這下,幾名金丹長老決定,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深淵潛蛟,秋家自己消化。

  如何消化呢,便是撥皮抽筋,以及煉化其血脈為己用——煉化方式竟然是生吃,呵,生吃。

  因為深淵潛蛟常年生活在南域,沒有多少如何利用其身體部位的記載,那些長老什麼辦法都用上了。

  到底誰是妖,誰是披著人皮的獸呢?

  秋家發展得越好,這些長老過得就越滋潤,於是他們慷慨地,將暮雨筠分給了所有的秋家人。

  呵呵,好一個慷慨。

  不管是閉關著的,還是閑待著的那些長老,統統被秋博宇找出來,以對待秋鴻峰的方式對待他們。

  真君將這兒關起來了?

  也好。

  秋博宇一邊行動,體內的靈氣波動也越來越激烈,仿佛要沖破什麼限制。

  等察覺到時機已經到來的時候,秋博宇看向天空,眼前一亮。

  秋博宇壓制著體內的波動。

  還沒好,還不是時機。

  他們逍遙了太久了,僅僅是這一時三刻,怎麼夠呢?

  秋家中人找不到一個主事的人,想要去外邊看看情況的時候發現大門也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無法通過之後,徹底瘋狂了。

  “那是什麼!”

  有人絕望地指向天空。

  “劫雲……”

  周祺然皺起眉,完全沒想到這小子還能鬧這一茬——這種時機進階?做好準備了沒有!別是忙著複仇,壓根沒來得及應對劫雷吧!

  周祺然立時想進去,但是劫雲已經出現,他太過接近傻球的話,也會被算進人數里邊一起劈。

  等等,算進人數……?

  這傻球,別是故意的吧!

  雖然有周祺然的陣法掩飾,周圍已經有敏銳的修士察覺到是雷雲出現的征兆,紛紛撤離,轉移到安全距離,伺機窺探著。

  周祺然見狀,冷哼一聲。

  “本來就麻煩了,別什麼人都來摻一腳!”

  化神期的威壓放出,震驚了一眾修士。他們只覺得有一股強大的氣息仿佛海浪般襲來,將所有人都轟了出去!

  地上風沙彌漫,房屋倒塌,人員潰逃,本來還算人潮湧動的安漳城,霎時間空了一半。

  周祺然想進去看看情況,又擔心擾了那傻球的盤算,一時之間有點急。

  “哥……”周祺妍努力壓制著心底的恐懼,飛上來一把拉住自家哥哥,身體發抖,聲音都有點發顫了,“哥你別沖動,秋哥那麼聰明,肯定有他的計劃……再……再怎麼樣他也還是主角吧?”

  周祺然見狀,從空中降了下來,才讓周祺妍緩和了一些。

  “這小子,場面搞得這麼大他就沒想過後果麼!”

  周祺然難得有些焦躁的模樣,他本以為這傻球會走悶聲發大財的路線,誰知道玩這麼大!

  雷劫會把周圍的修士一同算入人數,算是防作弊系統,這傻球反過來利用這一點,打算拉所有人下水!

  這麼龐大的雷劫,把這塊地完全重造也不是難事吧!

  “小蠢貨!”

  “啊?”

  秋博宇行走在秋家之中,四周慌亂的人群沒一人註意到這個多出來的人。

  看著上方不斷醞釀著的雷劫,他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有點瘋狂。

  但是他也知道,那人定然會伸出援手。就像是以往每次陷入危機,他都會出現那樣。

  父母留下的心口鱗可保他受到致命沖擊還能吊著一條命。到那個時候,真君定然會出手。

  以及……

  同完全避開雷的周祺然不同,秋博宇想要引雷鍛體。他知道,只有這樣自己才能淬煉出更強大的身體——這也算是仗著自己的妖修血脈在任性丨吧?

  他隱隱有感覺,自己只要繼續變強,便能知道更多的事情。

  所以,他要變得強大。

  隨著他的不斷前進,鱗片漸漸出現,不多時,他已經是妖化狀態。

  突然,從地下伸出了一雙手,不由分說把他往下拖!





第321章

  秋博宇被一把拖入了地下, 那土壤仿佛是披了一層皮的水,任由他擠開通過然後恢複原貌。秋博宇只覺得下方的拉力越來越大,不過在察覺到某股熟悉的氣息之後, 他便放棄了反抗, 默默等著對方結束行動。

  不知往下潛了多深的距離,仿佛不會停下的拖行終於結束, 秋博宇只覺得狹窄的四周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他平穩落地, 看向一旁氣喘籲籲的少女。

  少女似乎沒有歇息的意思, 將秋博宇拖到這下面之後, 忙朝上釋放出她的能量,將那尋常的土地轉化成辨不出所屬的礦物。

  “秋……秋哥。”女孩急促地喘著,“沒時間解釋了, 哥哥擔心你的安全,還有這個。”

  她丟出來一個戒指,秋博宇見狀,立時接過。

  這個是……

  “哥哥說這戒指可以引雷, 借你用。”

  秋博宇正要道謝,便見周祺妍面色倉惶,道, “秋哥你這樣突然行動很讓人擔心的啊。我是覺得你應該是心里有底,但是哥哥看起來很生氣啊!”

  末了,她緩了緩氣息,道, “我只是來提醒你一下,做好心理準備。”

  換言之,待此事結束,周祺然必然要算賬。

  見狀,秋博宇只微微一笑,道,“真君還是一如既往那般溫柔。”

  雖然周祺妍也覺得自家哥哥很溫柔,但是見到秋博宇此時沒頭沒腦的感嘆,登時有點無語。不過她也確實沒有多少時間拖延了。哥哥囑咐過她,千萬要在雷劫開始之前離開。

  她只是來負責給秋哥加一些防護的。雖然以雷劫的威力不見得十分安全,但好歹多幾重保護。

  “你好自為之吧。”周祺妍默默說完,便順著大地離開了。對於身為靈脈心的她來說,快速在地下穿行不是什麼難事。

  見周祺妍離去,秋博宇長舒一口氣,看著空曠的四周,嘴角不由得帶了一點笑。

  他的一舉一動,總讓人想沈醉其中。哪怕是這般溫柔的舉動,也要以如此別扭的方式說出來。

  秋博宇本來打算壓制一下體內的靈氣波動,等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後再進行渡劫,現在倒是省了這個功夫。想來真君也猜到了他的意圖,選擇將讓妹妹將他拉進地下。

  雷劫的目標是他,而想要攻擊他,必然會先攻擊地面上的秋家人,待到其轟擊到自己的所在的時候,威力已經被削減了好幾分,此時便是引雷鍛體的好時機。

  秋博宇看著躺在掌心之中的戒指。

  如果沒記錯的話,真君從很久很久以前,便帶著這枚戒指了。

  這枚戒指,雖然沒被真君戴在手上,卻被穿了繩子做成了項鏈掛在脖子上,這可是獨一無二的待遇。在混沌之地的時候,真君也沒有遮掩過它的用處——這不起眼的戒指,竟能引開雷劫。

  有些奇異的是,在秋博宇的記憶之中,這戒指應該已經遺落在混沌之地了才對,但是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又出現在真君的身邊了。

  不管哪一點,都透露著奇異。而現在,真君竟然將其拿給自己。

  這,能算作那人的關心吧。

  秋博宇緊緊攥著它,一時之間精神抖擻,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更加胸有成竹。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戒指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哥!搞定了!”

  周祺妍回到周祺然所在之處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臉不爽的周祺然。

  “秋哥看起來狀態不錯,應該不是毫無應對之法。”周祺妍想了想,接著道,“秋家里邊已經亂成一團了,好幾個人跟耶穌似的被釘在墻上,我覺得那是秋哥做的。”

  “你也動手了?”周祺然看到周祺妍的表情,哪還能不知道這丫頭心里打的小九九。

  “沒有啊。”周祺然道,“我看秋哥挺恨他們的,順手幫忙幫了個忙。”

  “我不是讓你別搞多余的事情,速戰速決嗎?”

  “哥,我保證我是用我最快的速度去做的,絕對沒耽誤你交代給我的事情!”周祺妍道。“看秋哥的樣子,他肯定會沒事的!”

  “他有沒有事跟我有什麼關系。”

  周祺然哼哼道。

  “知道知道,所以哥哥你就不要那麼擔心了。”

  周祺妍自從與哥哥重逢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擔心一個人。雖然嘴上完全不承認,但是行動早就暴露了他的意圖。

  如果不是擔心他,何必讓她去給他增加防護?如果不是擔心他,又為何囑咐她不要久留,以免被算進雷劫人數之中增加那人的負擔?如果不是擔心他,為何還將脖子上掛著的戒指拿出來借給他?

  那個戒指她聽哥哥說過,是個超強的避雷針,之前的渡劫全靠它減輕壓力。而哥哥的系統和資料,似乎也是在這戒指中的。

  這麼重要的存在都拿得出來,秋哥在哥哥心中,已經占了多少位置了呢?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秋博宇挺陰險的,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拉進與哥哥之間的距離,無所不用其極地在霸占哥哥心中的位置。哥哥雖然有些敏感和抗拒的樣子,但是,他其實不討厭秋哥的吧?

  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是以自家哥哥現在的性子,秋哥似乎十分適合他。而且她也隱隱有所感覺,秋哥和哥哥的氣息,和修真界的其他人,是不太一樣的。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靈脈心的天賦技能,她只知道,哥哥和秋哥的氣息,並沒有出現抗拒的情況,仿佛一體而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秋家之外,隨著劫雲影響的漸漸擴大,周圍的修士基本已經確定有人要在這兒渡劫了——而且看著劫雲的氣勢,這渡劫的等級恐怕還不低。然而有周祺然在,沒有修士能夠靠近這邊,全都只能遠遠觀望,膽子小點的,早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秋家已經快要沸騰起來,意識到被關起來之後,他們崩潰地四處逃竄,期望能找到一條逃生之路——那頭頂的劫雲一旦開始落雷,他們必然屍骨無存!

  到底是誰要在秋家的地盤上渡劫,還將他們都關起來了!

  此時此刻,秋家完全失了主心骨,平日會出來穩定局面的家主與長老,此時就像是約好了那般,一個都找不到!

  誰也不知道,這些人可比他們淒慘得多。

  秋博宇一個都沒放過,輕松拿下他們後,用劍將他們釘起來,並餵他們各種毒藥,讓他們以最精神最清醒的姿態承受那極致的痛苦。秋博宇沒打算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時間,在意識到渡劫時機到來的時候,他心中將整個秋家摧毀的想法就醞釀起來了。

  如周祺然所想的那樣,他在反利用規則。

  那幫人做下如此喪心病狂之事,為了一己私利,殘害了他的父母。那麼,他自然要用最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方式來懲治這些人。這才是對他們最大的諷刺與報複。

  因此秋博宇的行動,只是單純想讓他們在神魂俱滅之前,感受一下什麼叫痛苦而已。

  而周祺妍為了尋秋博宇,進入了秋家的地盤,對大地的感應讓她發現了那些個被釘起來的修士。

  她也沒做什麼,就是利用自己的能力,給那些修士補了一層外殼——會吸收靈氣的那種。

  時機已到,空中雷聲大作,一條電蛇嘶吼著沖了下來,那閃耀的光華仿佛要將人的雙眼刺瞎。

  這架勢,完全不像是進階至元嬰期的雷劫!

  在秋家的地下,秋博宇心情異樣地平靜。越是臨近計劃好的時刻,他越是冷靜。

  秋博宇深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趕上真君,不經歷一些挑戰是不可能的。

  雷劫氣勢洶洶,仿佛要將所有的一切盡皆毀滅,沒了引雷用的戒指,周祺然也只能暫避鋒芒——雷劫會根據渡劫之人的情況調整強度,萬一他也被算到人數里邊,化神期級別的雷劫下來,怕是這附近的修士都沒有活路了。

  秋家修為最高的那些人,說到底就是那些個金丹了,有大地削弱雷的威力,他們應該沒法給那傻球造成更大的困擾。

  想用這麼極端的方法報複別人,就沒想過自己也會被搭進去嗎?!

  周祺然恨不得沖進秋家,將里邊犯抽的那個家夥拖出來暴打一頓。

  雷劫不斷落下,似要在這兒引起一場風暴,轟隆隆的沈悶聲響,令周圍一大片區域都籠罩在這雷聲之下。

  尋常修士渡劫,都會特意找人煙稀少的地方,避免造成多余的破壞,同時避免被雷劫認為有人相助,加大雷劫的威力。

  可以說,修士渡劫的時候周圍有這麼多的人,幾乎是修真界的頭一遭,所以四周的修士也圍觀了一場規模最大的金丹渡劫。

  在所有人都為雷劫的規模驚嘆的時候,秋博宇也在經歷著與這大規模相稱的痛苦。

  引雷鍛體,從來不是什麼輕松愉快的事情,要不然也不會只有體修才樂意做這種事。

  雷電湧入體內,毫無顧忌地破壞著周遭的一切,一切強大在它們面前仿佛是紙糊的那般,不堪一擊。天劫的強勢也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但是越是這樣痛苦,秋博宇越是感覺到有什麼在破殼而出。

  秋博宇突然有些慶幸妹妹將他拉到了如此深的地下。不然,要是讓真君看到他的這副狼狽樣,就糟糕了呢。

  秋博宇感覺,自己又看到了另一人的回憶,就像是接收仙宮時看到的劇情的補充版——或者說是前傳?

  他看到了一個人的複仇路。

  【也許除了探索我不熟知的領域,我找不到其他能讓我產生成就感的事情了。】

  【當一個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件事情上的時候,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會變得無趣。】

  系統沈默著翻著當年的記錄。



第十六卷:重回東域

第322章

  極致的痛苦過後, 仿佛有什麼要破繭而出。縱然被多種手段削弱,雷劫依舊保持著相當的威力。如果秋博宇不是一開始就保持著妖化的狀態,恐怕一開始便要重傷。

  電流流過體表, 竄入體內, 以要摧毀一切的氣勢橫沖直撞,很多時候傷口沒來得及愈合, 便遭到更大的傷害。

  如果說秋博宇還能咬牙堅持的話,地面上的秋家, 已經被雷光所覆蓋, 一切都灰飛煙滅, 沒再留下存在過的痕跡,仿佛被雷劫所凈化。

  周祺然給他的戒指被攥在手中,用於存放重要之物的黑手環就在剛剛被他交給周祺妍代為保管, 以免其在這雷劫之下被摧毀。可以說,秋博宇此時早就做好了不破不立的心理準備。

  隱隱間,秋博宇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另一人的經歷。

  在仙宮的時候,零散的畫面被集合起來, 他總結出了自己看到的景象,而現在,他看到是以往夢境之中都沒有見過的場面。

  這次看到的場景朦朦朧朧, 一切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紗那般看不真切。

  【我的出生對於父母來說是福是禍,我想他們已經沒辦法來回答我了。我也沒有思考這種事情的時間,從記事開始,我便知道, 我的身上就背著債,要向某些人討債。】

  【方叔說,我不應該專註於仇恨,除了這個,還有其他值得我關註的美好的事物,但是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只有複仇這一個目標。現在想想,他是不是預料到我會陷入現在的這個情況里?】

  有個男孩,在父母的期盼下誕生,享受過父愛母愛。但是後來他卻成了父母死亡的間接殺手。

  因為一些小到可笑的原因,父母的熟人伺機帶走了他,並用他威脅父母,或許本意是侮辱或者嘲笑,但最終的結果是,為救孩子,母親死了。父親中了熟人的陰險手段。

  熟人就此離開,而那男孩,因為母親的救援失敗,本該處於必死之境,不過天無絕人之路,遲來的父親友人救走了奄奄一息的男孩。

  或許是因為那段瀕死的經歷,男孩的性格有些不同於常人。

  記事開始,他知道了父母的仇恨,便將所有精力投入複仇之中。

  而後,複仇成功,他也迷了方向。

  系統從沒想過,父親的心理活動竟是這般。她還記得,她詢問父親過去的時候,父親只是輕描淡寫地講了這段經歷,似乎只是一段簡單的尋仇複仇經歷,誰能想到,那時候的他,是將複仇作為唯一目標的。

  她記憶中的父親,是個標準的研究狂魔,他有很多想法,也樂於去付諸實踐,從不去考慮其中的實際意義,或者危險性,就好像他所要的,只是探索的那個過程而已。

  也許,自己對父親的了解還不夠深。

  系統沈默地看著眼前攤開的筆記。

  她想起來,幫自己打開通道的時候,銀發女人強調過,她的父親很瘋狂,當時她認為是那人習慣性的評價——他們兩個在與自己討論過父親的過往之後,一致認為父親有點偏執,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而她認為父親只是不拘研究的種類而已。

  他做出了怎麼樣瘋狂的事情呢?

  秋博宇覺得自己有些混亂。

  精神世界徹底混亂起來,他一會兒是“他”,那個執著於仇恨的孩童,一會兒是他,正在引雷鍛體的秋博宇。

  不,也許沒有那麼複雜。

  紛亂複雜的思緒逐漸歸攏,而後散射開來,帶起了狂亂的節奏。

  複仇結束,長大之後的“他”逐漸淡忘了過去,轉而走向新的開始。

  後來,他繼承了一股強大的勢力,在某個領域是領頭人一般的存在。

  他收了個徒弟,雖然品行似乎有些問題,但是天賦很不錯,他覺得可以找些辦法糾正過來。

  後來,他收養了一個女孩,一個剛被友人背叛,又因為自己的研究給強行拉了過來的女孩。他為其研究了控制情緒的陣法後,意識到其天賦,也將其當做徒弟培養。

  而後發生的事情,便是秋博宇之前所見的那些了。

  一切都串了起來,他以那人的視角,看到了那人的人生片段。

  “他”的行為風格與他有驚人的相似度。

  “他”那嫻熟的戰鬥手法與他本能般的戰鬥素養相吻合。

  “他”的過去,與自己的過去,似乎有些許的雷同。

  不,不對,這種感覺,這種……

  系統重新尋到了那銀發女人。她並沒有走得太遠,而是頂著一眾警惕的眼神,看著四周陳列出來的作品。看到她的時候,那銀發女人也沒多少驚訝的樣子。

  “我以為你破壞了你父親的防護,要很久才能出來呢。”女人眨了眨眼,道,“你好像已經暈了一次了,趁此機會休息一下不行嗎?”

  “……你之前說過覺得我的父親十分瘋狂,你是看到了什麼嗎?或者,你知道我父親在做什麼事?”

  女人沈默著看著她,只以一雙鮮血般鮮紅的雙眼盯著她,道,“其實我只是看到了一些記錄。跟你的習慣一樣一樣的。”

  “然後?”

  “如果是你,敢不敢丟下如今已經擁有的所有一切,重新從嬰兒時期開始發展?”

  “……”

  即便被切斷了情緒的表達渠道,系統的小動作依然暴露了她不算穩定的情緒。

  秋博宇回憶起來了。

  不,應該說,他以前就隱隱有所感覺,但如今,終於是完全確定了。

  他看到的,是回憶。

  “他”是秋博宇,而他,也是秋博宇。

  二者合一,秋博宇長舒一口氣。但沒多久,他身上的氣息出現了更大的變化。

  “果然還是出了點差錯。”他似乎有些失望,暗暗想著,“也罷,沒有偏離當初的想法。”

  “即便重新開始,我還是會喜歡你。這是否說明,我喜歡你是一件已經註定了的事情?”

  長舒一口氣後,他在精神世界中閉上眼,“還沒解決掉它,也沒有找到合適的辦法。”

  蘇醒過來的時候,秋博宇一眼看出這里是暮玉安排給他的客房。

  他被人帶回了這里。而這個人是誰,可想而知。

  身體的強大更勝以往,丹田處的景象證明他已經成功破丹成嬰,乃至神識,也比以往強盛許多。除卻身體彌漫著一股重傷痊愈之後的虛弱外,他整個人的狀態都十分好。

  秋博宇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在旁邊的真君。對方似乎是在研究著手上的小玩意,沒有註意到他已經蘇醒。秋博宇眼前一亮,正準備起身,忽地註意到了手上的鱗片。

  似乎是因為他已經成功破丹成嬰,妖族血脈比起以往更加純粹了幾分,體現在身體上便是身上分布的鱗片更多了,但是它們已經沒有當初那般明顯,只帶著淡淡的灰色。

  若是持續強大下去的話,秋博宇不難猜到,以後能以鱗片給自身構築起一層無形的鱗甲。

  “嗯?”

  周祺然似乎是察覺到了屋內的動靜,看起來是要將神識都從那小玩意上抽出來,秋博宇見狀,眨了眨眼。

  一把撲了過去。

  這套行動可以說是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秋博宇只用了短短一息時間,便成功接近周祺然。

  在察覺到身體被人抱住的時候,周祺然渾身都緊繃了起來,差點就要下意識出手——但是看到是某個找死的家夥後,他又不得不收回靈氣。

  “下去!”周祺然皺起眉,使勁扯了扯,似乎是想要將其扯下來,但是秋博宇的手抓得很緊,力道再用大一些的話,說不定會對他本人造成傷害。

  周祺然有些後悔收回護體的靈氣,不然這小子壓根沒機會近自己的身!

  看到秋博宇身上的鱗片,和耳朵處的鰭狀物,周祺然知道這小子還沒恢複。

  說起來,系統不是說妖化狀態沒智商只是因為這小子提前被激活血脈,所以心智回到了幼崽期了嗎。這都元嬰期了,就算再巨嬰,也該長大了吧!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是看到秋博宇眼中毫無保留的親近,他又有了幾分不忍心。

  秋博宇的妖化狀態,是他見過最蠢最蠢的狀態,讓人完全拿他沒辦法!

  想到這小子剛剛經歷了那般可怕的雷劫——那架勢,完全不輸自己渡化神的雷劫!

  周祺然再扯了扯,發現想要完全將其拉下來必然會對其造成一定的損傷後,哪怕是覺得十分不舒服,也只能先忍著,一點點掰開這小子的手。

  一個化神想要掙開一個元嬰,還是剛剛渡劫成功的元嬰,是一件十分輕松的事情。但是想要讓那元嬰毫發無傷,不被靈氣給震傷,操作上就有些難度了,這麼近的距離,又要確保其不受傷,周祺然便有些束手束腳。

  秋博宇心滿意足,在強行扒著對方來了些親密接觸後,他便主動放了手——真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逼急了會讓他心情糟糕。

  秋博宇手一松,周祺然成功將其甩脫,看到毫無反抗的秋博宇,周祺然又氣又惱。氣的是這妖化球隨著修為的增長越來越難纏,惱的是自己的束手束腳。

  他本來以為這小子醒來就會恢複正常智商!

  眼見周祺然要氣急離開,秋博宇知道不能再耍賴下去了,便主動收回血脈之力。

  “……真君?”

  他做出驚訝的模樣,成功令那人停下腳步。





第323章

  周祺然回頭, 見到秋博宇身上的妖化痕跡都消失了,不由得松了口氣。隨即他眉頭一挑,道, “你可真是有能耐。”

  秋博宇已經嗅出了周祺然話語中的怒氣——更別說周祺妍早就警告過他了。因此他也明白, 現在什麼辯解都是虛的。

  “博宇覺得,只有這個方式才最能懲罰那些人。”秋博宇道, “真君難道不那麼認為嗎?”

  秋博宇的話中帶著幾分無奈,似乎是不得已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看得周祺然輕呵一聲, “身上有仇想報仇的人我見得多了, 你這種恨不得搭上一條命也要報仇的,我也見多了。”

  周祺然顯然情緒算不上愉快,話語中也帶了幾分刺, “連你自己都不珍惜這條命,那你的命也太不值錢了!”

  不珍惜這條命嗎……

  秋博宇想起接收到的回憶,發現自己確實符合這句話。

  他那久遠的過去,完全以複仇作為人生目標, 待到一切結束,找不到下一個目標的他便陷入了迷茫之中。為了能成功複仇,他也冒了不少的險。後來找到了興趣所在, 也完全以其作為驅動,對於自身,到底是缺乏一些考慮。

  秋博宇的回憶尚不是很完整,他只模模糊糊記得自己依著興趣進行著一個研究, 而後陷入了這里。

  研究的時候他察覺到了危險嗎?當然是察覺到了,甚至他接收到了不止一次的警告,只不過他想要知道那“未知”,一意孤行繼續研究下去。

  那是一片絕對未知的領域,因為某個存在不允許它為人所知。

  於是秋博宇失蹤了。準確來說,秋博宇離開了原來的世界,來到了這里。

  在那之後的其他事情,秋博宇就沒有什麼清晰的記憶了。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有毫無源頭的知識與戰鬥意識。而且在夢境中,他為什麼會以另一人的視角,看到一個不屬於修真界的地方發生的事情。

  因為那些是回憶,經歷那些事情的,正是他自己。

  自己這樣,便算是不惜命吧。

  但若是惜命,察覺到危險便中止研究的話,又如何能夠遇到他呢?

  看到秋博宇的表情變了,似乎是有些感慨,又有些悲傷的微妙模樣,周祺然頓了頓,有些疑惑——這小子平日不是心挺大的,自己隨便怎麼諷刺嘲諷都一副沒事沒事你開心就好的態度嗎?怎麼現在露出這種鬼樣子了?

  下意識地,周祺然開始反省自己剛剛那話是不是太過分了——和他以前直接開口說滾的畫風比起來,溫柔多了好嗎?

  還是這句話戳中了這傻球的哪個點?

  周祺然想到這小子剛渡劫完,說不定經歷了心魔劫,這種情況下玻璃心一點好像是正常的。當初他自己陷入心魔的時候,可比傻球的這模樣嚴重多了。

  秋博宇難得沒有沒心沒肺地將周祺然的話打哈哈糊弄過去,反而讓周祺然不是很適應。他視線偏移,看向他處,可惜修士身上有著神識這種存在,秋博宇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不經過雙眼,也能被他捕捉到。

  周祺然索性丟出了一個東西。

  秋博宇回神,連忙接住,而後他發現那便是自己不離身的黑手環。

  想來,妹妹回去的時候應該就馬上給了真君。

  “給你換了一下強度。”

  黑手環有兩部分,一個是作為儲物空間的本體,另一個是周祺然後來做的防護陣法。周祺然當時就是隨手捏出個能嵌合的造型後,便在上邊制作陣法。後來拿到了更好的儲物空間後,周祺然就把這黑手環和配套的防護陣法收起來了,直到後面尋個由頭將黑手環給主角。

  妹妹將那黑手環送回來的時候,周祺然可以說是心頭無名火起——會把黑手環送回來,便代表那小子是知道有危險的!

  在等待雷劫結束的時候,周祺然也順便修改起那兒的陣法。

  秋博宇自是十分欣喜,讓妹妹保管黑手環只是避免其遭到破壞,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之喜——真君竟然會主動修改上面的陣法!

  周祺然的行動也提醒了秋博宇,他取回黑手環之後,立時從中取出一個小小的事物。“真君!”

  “……幹嘛。”周祺然警惕地看著他。

  “真君身為符師,水平無人能及。”秋博宇上來就是一套真心實意的誇贊,“博宇以前便想過,能否由博宇來制造載體,然後真君在上面制作陣法,以此來做成靈器。”

  一把劍鋒利堅韌,它便是靈寶。一把劍可成劍陣,或是有其他額外的能力,便是靈器。

  “無聊。”周祺然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被拒絕,秋博宇也不氣餒。他知道,以真君的性格,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肯定會被防備,所以……

  東西脫手而出。

  周祺然捏在手里開了看,秋博宇給出來的東西小巧玲瓏,帶著幾分翠色,似乎可以當做玉佩一類的掛飾。這東西應該是這傻球通過煉器的手段煉出來的,他感覺得出來里邊熔煉了好幾種不同的材料。

  這一小塊東西完全就是靈器的胚,十分適合在上面構築一些陣法。

  金丹開始,秋博宇也開始接觸規則了,說他不是照著靈器的方向來煉出這個小東西,他絕對不信!

  感覺到秋博宇的目光,周祺然視線飄到另一邊,道,“這小東西看起來還行,我拿去練手。”

  秋博宇揚起笑容,道,“隨真君的意。”

  周祺然的怒氣,就這麼輕飄飄地過去了,連秋博宇都覺得有些奇異,不過仔細想想,那人的心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周祺然離開沒多久,在秋博宇還在打坐調息的時候,周祺妍偷偷摸摸地進來了,並且二話不說,把秋博宇拉入了隨身空間。

  一落地,周祺妍急忙問道,“秋哥,你還好吧?”

  “很不錯。”秋博宇表示他心情愉悅。

  “……”周祺妍看著秋博宇春風滿面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沒啥意義,“哥哥沒有打你揍你罵你?”

  “沒有。”秋博宇蕩漾的氣息都快飄到了周祺妍的面前了。

  “那哥哥剛剛怎麼一副好像做了什麼過分事的樣子。”

  “你說什麼?”

  “我說,哥哥剛剛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我本來以為他找你撒氣。”周祺妍道,“秋哥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半個月了!”

  “那真君……”

  “雷劫一結束,哥哥就進去把你拖了出來。你可不知道,雷劫把那一片都給毀了,直接把你從地底劈成了露天,弄出來了一個大深坑。”周祺妍默默說道,“那個坑,就算是我也要花些時間才能弄出來。”

  “我當時都覺得你快熟了。”周祺妍道,“特別慘。”

  “……”這下換秋博宇沈默了,“那真君為何在房間里?”

  “哥哥在守著你唄。”周祺然翻了個白眼,“不然還能怎麼樣,你那房間有靈脈哥哥不想出來?”

  說完,周祺妍就有些後悔說這話了——因為秋博宇肉眼可見地更加蕩漾了。

  這種蕩漾還特別不明顯,就是那種,你看到他的時候,他仿佛還是平時的模樣,但是一些行動和細節,完完全全將他雀躍的內心暴露出來。

  “你是說真君守了我半個月……”

  “所以我覺得你醒來之後,哥哥應該會把你再揍昏迷才對。”周祺妍攤手,“你竟然沒事,太令人驚訝了。”

  “真君本就是嘴巴比行動毒的人。”秋博宇道。“他總是那麼心軟。”

  這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是從秋博宇這個暗戀自家哥哥的人口中說出來,就有些怪怪的感覺了。

  不過心中疑惑解除,也確定秋博宇完全沒事後,周祺妍也放心了——她挺擔心哥哥一個用力就把秋哥給搞死來著。

  秋博宇則是回憶了一下自己蘇醒之後做的事情。

  一開始真君確實有明顯的怒氣,但是好像從某個時機開始就沒了。

  那個時機是……

  秋博宇恍然大悟——果然是心軟了。

  這個人,怎麼就那麼讓人移不開目光呢!這樣的小細節讓秋博宇更覺得是他的可愛之處。

  事實上秋博宇還真不在意周祺然的冷言冷語,那人總要將好意以別扭的姿態給出來,包括冷嘲熱諷,十句話里有一句是真實想法就很了不得了。觀察了周祺然多時的秋博宇又怎麼會受這個影響呢?

  隨即,他註意到這隨身空間內,似乎多了什麼。

  “那是……?”

  他終於註意到了不遠處那只被牢牢捆著的鳥。它足有一人高,身形秀美,羽毛細膩,看得出來外觀不錯——如果能忽略那東一塊西一塊的斑禿的話。

  它此時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看到周祺妍的時候,身體還在發著顫。

  “哦,那個啊。”周祺妍看了過去,道,“那好像是你從宿家拿的蛋里孵出來的,一出來就把哥哥放我這里的其他東西給搞壞了,我只能找點辦法讓它賠回來。

  秋博宇看向一旁地上堆放著的羽毛。

  這大概。就是周祺妍口中的“賠”了。

  “既然是剛孵化,那你此時拔丨出來的多半是絨毛。”秋博宇回憶了一下,道,“除非是特殊種族,一般而言禽類的絨毛多是拿去制作靈衣或者配飾,用處不大,估計賣不上價。”

  “特殊種族?”周祺妍一副賺了的神情,“太好了!”

  既然這鳥兒本來是主角的東西,那麼一定是特殊種族!

  看著樂呵著的周祺妍,秋博宇不由得想起了回憶之中自己收養的那個小姑娘,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幹嘛!”周祺妍反應很快,一下子就躲開了。

  “秋哥,你表情好古怪……就跟個慈祥老父親似的。”





第324章

  事實上, 秋博宇也覺得這只鳥應該有什麼不平凡的地方。既然是真君特意讓自己去取的寶物,必然有其不凡之處。

  按照原本的劇情來看,書中的主角取走那顆蛋並不像是有意之舉, 而是在做完一切之後, 發現了那蛋有奇異之處,才興起帶走的想法。

  不管是回憶中, 還是故事中的“主角”,還是現在的他, 在某個特征上似乎微妙地吻合了——在發現了可能不太尋常的東西的時候, 他們都會主動接觸並且去探索。

  自己看到的“故事”, 到底是怎麼出來的呢,這修真界,又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關於這些, 秋博宇還沒能想起來。他也意識到,現在的他還沒有完全蘇醒過來。

  因為條件受限,他的這些想法只能暫且擱置,而後著眼於現在。

  從真君的態度來看, 真君明顯是知道“故事”的外來者。他並沒有出現在故事之中,他的出現也讓故事的劇情出現了變動,最明顯的, 便是自己的經歷已經與原本的走向岔開了,但是又微妙地被拗回去,最終出現的結局,並不如故事中所描述的那般。

  故事之中, 卓安之女卓夜雪在事件結束後喜歡上了他,散修盟盟主宮紅月也是傾心於他,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事件,總結下來就是,雖然“主角”本身因為性格的緣故片葉不沾身,但是一段歷險結束的時候,總會有女子傾心於他,只是礙於各種原因沒能明說。

  然而現在,不說其中一些顯然不這麼重要的人秋博宇並沒有見過,單就卓夜雪與宮紅月的情況,秋博宇能確定,卓夜雪對美食的好感絕對大於對他的好感,而宮紅月嘛……

  他之所以會鼓動暮玉去表白,便是看出這兩人之間那微妙又曖昧的氣氛。這一看,便是郎有情妹有意,只差捅破那層窗戶紗了。

  結局收獲和故事不一樣,但是秋博宇十分慶幸自己無意間砍掉了這些桃花——以真君那容易不安的性格,自己要是真的有了一兩朵桃花,那絕對是非常糟糕的局面。

  甚至他都懷疑真君當初總是排斥他的接近與示好,就是因為這故事的走向!

  自己看到的故事劇情直到“主角”進入仙宮為止,那麼,這蛋發揮作用定然是在那之後,所以自己不知道它的用處,而真君顯然清楚。

  真君知道的劇情,定然比自己多。

  意識到這些後,秋博宇甚至順便推測出一個情況——這顆妖獸蛋,應該是在回到東域的那一刻就會破殼。

  秋家的劇情,實際上影射的是自己真實的經歷,想起這件事,秋博宇的心情就沒那麼好了。

  大致捋清楚想法後,秋博宇也知道,這妖獸應該是下一步劇情的關鍵點。

  周祺妍疑惑地看著秋博宇思考了半天,似乎是在打量著那只鳥。想到秋博宇以往表現出來的智商,她不是很敢去打擾,只好在一旁等著他出結論。

  沒一會兒,秋博宇就像是想清楚了那般,道,“祺妍。”

  “怎麼?”

  “你先養著它。”秋博宇道,“它應該不是什麼平凡的妖獸。”

  “噫?”周祺妍看起來有些驚訝,甚至她本來都已經做好將鳥給秋博宇的準備了,“秋哥你不要?”

  “綜合目前的情況來看,你這兒是最安全的養育地方。”秋博宇道,“隱蔽,有足夠的靈氣,也不怕他人侵入盜走它。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去買個禦獸袋,將其裝入。”

  “我倒是無所謂。”周祺妍道。隨身空間內現在可是有一整個溫邑府的面積,在這兒多養只鳥不是什麼大事,只是……“秋哥你真的不要,這可是哥哥特意讓你拿的寶物啊。”

  “放在你這,和放在我那,有區別嗎?”秋博宇突然道。

  “……啊?”

  “縱然真君如今認為它是屬於我的。”秋博宇道,“待有朝一日,真君想要過去了,我必然會主動交出。所以,暫且養在你這邊也好。還是你有不方便的地方?”

  “我說了我無所謂啊……”

  見秋博宇確實對其沒有多大熱情,周祺妍揮揮手,讓那可憐的大鳥掙開了束縛——因為周祺妍一直覺得這只鳥是要還給秋博宇的,所以幹脆一直捆在那兒,等秋博宇過來認領,免得回頭又要麻煩地去抓,現在秋博宇表示放在她這兒了,那就不用捆著了。

  大鳥重獲自由,以極快的速度遠離這兩人。不過它還是記住了秋博宇的臉——它看得出來,是這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個可怕的家夥就放自己走了!

  秋博宇看著遠去的飛鳥,突然道,“你可以試試和它打好關系。”

  “為什麼?”周祺妍道,“方便繼續拔毛嗎?”

  “既然真君主動要求,那它身上應該有什麼奇異的地方,和它打好關系的話,來日說不定能幫上真君的忙。”秋博宇看向周祺妍,道。

  “幫上周祺然”這件事一下子就將周祺妍的興趣提了起來,她當即道,“沒問題!”

  其實秋博宇有一種微妙的直覺。

  以真君當時讓他去取蛋時候的嫌棄態度來看,這蛋身上說不定還有什麼隱藏的炸丨彈,自己絕對不能與其關系太好。這樣的話,將它寄養在妹妹這里顯然是最穩妥的做法。

  處理完這些事情後,秋博宇正準備出去,但是看到隨身空間猶如混沌之地一般的黑暗後,突然若有所思。

  “秋哥你都昏迷了半個月了,那個暮……暮……?”周祺妍一時卡殼,想不起暮玉的名字,便索性道,“那可怕的大蛇怪擔心你的。對了,秋哥,既然他是你舅的話,你不會也是那麼可怕的蛇吧?”

  “我還沒怎麼去查我母親那邊的血脈的資料。”秋博宇道,“不如說我是最近才明確知道母親的種族。”

  以前都是只有那麼一點點的線索,完全找不出頭緒。不過此時清楚了血脈之後,秋博宇反而明白為什麼連來自中州的師尊也不清楚他的血脈了。先不說他的血脈本就混雜了人類的部分,母親的血脈深淵潛蛟,是南域那邊特別稀少的一個高血統種族,即便師尊知道它們相關的資料,也想不到它們頭上。

  “哇……”

  周祺妍看起來還心有余悸的樣子。

  “祺妍,我想嘗試一件事。”

  “嘗試什麼?”

  周祺妍早就已經習慣兩人相處的時候,節奏被秋博宇帶著跑,此時也順著他的話語去思考,問道,“秋哥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只是覺得,隨身空間是超脫於尋常規則的存在。”秋博宇聲音低沈,但是異常平緩,仿佛他說的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仙宮自然是仙人遺物,其中應該也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所以?”

  周祺妍疑惑地看著他。

  “要不要試試將仙宮安放在隨身空間內?”

  隨身空間目前屬於真君,祺妍大約是因為靈脈心的特殊身份,能夠自由進出,考慮到她的體力問題,周祺然也會主動讓其戴著戒指,借其中溫邑府的氣息恢複體力。仙宮目前屬於秋博宇。

  接收仙宮時看到的場景讓秋博宇意識到,這仙宮應該也是什麼不同尋常的事物。

  既然兩個都是特殊的所在,那麼將他的仙宮放入隨身空間之中,會發生什麼呢?

  秋博宇有點好奇。

  周祺妍沒有拒絕的理由,反正這整個地方都算是她的地盤,秋博宇再亂來也不會給她造成多大的損失。

  於是兩人便在周祺然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了一次大膽的嘗試。

  另一邊,周祺然本來獨自一人待著,準備休息一下,神識之中傳來的感覺讓他幾乎是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隨身空間有異動。

  隨身空間應該還在小蠢貨的身上!

  他一下便尋到了秋博宇的房間,那里早就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掉著一枚戒指——這便意味著,不管是妹妹還是傻球,都進去了。

  周祺然以靈力吸起戒指,隨手布下一些陣法之後,也進入其中。

  這倆家夥在鬧什麼幺蛾子!

  周祺然來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在意識到異動的瞬間變進來了。因此他也看到了事情發生的那一刻。

  碩大的仙宮出現在這一片黑暗的世界,仿佛自帶光源那般,沒有一處是被黑暗掩蓋住的。看起來它的主人還在給它調整方位,所以整個仙宮都在轟隆作響。

  那地面也在不斷扭曲變化著,看起來是要整出一片能夠貼合這仙宮的地面。

  “你們在幹什麼!”

  周祺然一聲怒吼,將另外兩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仙宮落地工程停頓了一瞬,隨即馬上繼續。

  顯然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機了。

  周祺然莫名有種詭異的不妙感覺。

  碩大的仙宮落了地,與它當初獨霸一個山頭時候的體積和氣勢分毫不差,也不知是不是認了主的緣故,仙宮隱隱有股蓄勢待發的勁頭。

  落地之後,不論是秋博宇和周祺妍,還是周祺然,乃至那躲起來的神獸,都察覺到了——這個隨身空間,發生了變化。





第325章

  周祺然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個場景。

  仙宮落地之後, 就像整個世界都有了顏色一般,一束光從中飛出,將整個隨身空間都包裹在內。

  而後, 就像是誰將顏料潑了上去那般, 整個空間都被染上了一股輕快的顏色。

  周祺然落下地面,來到那兩人身旁。他們似乎也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形, 都一副驚訝的模樣,看得周祺然十分想一人給一拳頭。

  雖然他本人high起來的時候能比這浪個十倍還不止。

  從仙宮所在之處開始, 黑暗一片的區域逐漸被覆蓋, 甚至溫邑府的地面也出現了變化, 將仙宮整個托了起來。

  周祺妍驚訝的表情足以證明,現在的改動並不是出自其之手。

  “你們做了什麼?!”

  周祺然怒道。

  都不告訴他一聲,害他以為這倆家夥出事了!

  “真君你來啦。”秋博宇臉上是帶了些歉意的笑, “因為是突發奇想,所以沒來得及告知真君,我們定會吸取教訓,下次不再犯了。”

  竟是一眼看出了周祺然憤怒的點。

  心中想法被看穿的感覺讓周祺然有些不爽, 他怒視秋博宇道,“還想有下次?!”

  秋博宇似乎就等著周祺然的這句話,立即應道, “真君都這麼生氣了,當然是沒有下次了。”

  “秋哥說想看看仙宮能不能放在這里。”周祺妍道,“哥,對不起, 我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現在整個隨身空間都在震動,似乎是要進行一番大改造,整個世界都混亂了起來。

  周祺然一把將周祺妍拉到身旁,準備找個時機將其帶出去。秋博宇不用周祺然行動,便主動湊了過來,搞得周祺然很想將其推開,又不能將其推開太遠。

  但很快,周祺然便發現不用將人帶出去了。

  黑暗的空間染上了天空的蔚藍,原本毫無邊界感的黑暗,完全被彩色所覆蓋。身為隨身空間現在的主人,周祺然馬上發現隨身空間似乎出現了邊界。

  不,應該說,就像是出現了什麼東西將溫邑府整個包裹了起來。

  他們此時站在土地上,眼前所見,除卻沒有明顯的日光,幾乎是與外界別無二致的場景——原本單調又沒有邊界感的黑暗被天空的藍色所代替,站在其中的時候,仿佛這溫邑府已經回到了修真界。

  “哇!”

  對這改變反應最大的便是周祺妍,她左右看了看,道,“哥,變好看了!”

  是啊,多了一片天空,觀感便大不一樣了。

  仙宮所在的區域已經高高隆起,形成了山一樣的地形,仙宮坐落在頂峰,頗有一副會當淩絕頂的架勢。周祺然皺起眉,對兩人道,“你們先在這兒等著。”

  隨即,他便飛往他處。

  “哥哥去做什麼了?”

  “真君大約……是去查探邊界了。”秋博宇看著高峰之上的仙宮,默默道。

  他好像,多了點其他感覺。

  隨身空間出現了邊界,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秋博宇卻感覺,這樣才是它該有的姿態。

  周祺然沒多久就回來了。

  整個溫邑府看起來景色都變了變,同時也出現了邊界。周祺然感覺就像是有個雞蛋殼似的東西罩著這里,從里面向邊際看,只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天空,但是並沒有通路。

  仙宮和隨身空間,似乎合並了。

  周祺然十分明顯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多出了對仙宮的掌控感。

  一回來,周祺然二話不說,朝著秋博宇的方向丟了個久違的腦崩子符箓,直接瞄準他的頭部打。

  不為什麼,他只覺得這情況讓人感覺非常不爽。

  卻沒想到,周祺然覺得應該足夠了的力道,擊到秋博宇的身上的時候,完全無事發生,就像是蚊子叮了下那般。

  “……”

  秋博宇笑。

  隨即被更大力度的腦崩子符箓擊中。

  當隨身空間的改動結束後,三人進了仙宮,坐下商討眼下的情況。

  毫無疑問的是,仙宮與隨身空間,不知為何合並到了一起。隨身空間認周祺然為主,而仙宮是秋博宇的東西。

  合並到了一起,便代表兩人的權力共享了。

  換言之,周祺然同樣是仙宮的掌控者,能對仙宮做出改動,並取用里邊的寶物。而秋博宇,也有了獨自進入這隨身空間的權力。

  亂七八糟的。

  “所以,你們兩個老實給我坦白。”周祺然看起來有些不爽,道,“怎麼突然就抽風做這種事情?”

  “和祺妍無關,全是博宇的想法。”秋博宇主動出來道。“博宇有些好奇,同是稀奇之物的仙宮,放在隨身空間里會是個什麼光景。”

  他看了一眼外邊出現的“天空”,“現在看來,果真會出現奇妙的的反應。”

  周祺然幽幽地看著他。

  “真君?”

  “剛渡劫完就這麼囂張,你是不是覺得你很了不起?”

  看到周祺然那略顯不爽快的神色,秋博宇也明白,雖然事情的發展完全符合他的利益,但是此時他絕對不能表現得太開心,真君這個人,可是很別扭的。

  但是這種突然與真君共享權力的感覺……真的非常之棒。

  秋博宇毫不在意與周祺然共享權力,在他看來,只要周祺然想要,他連仙宮都能給出去,何況現在是共享,反而更符合他的需求。

  他想要的,是與真君構築更多的聯系,讓這關系將兩人牽扯在一起。

  “一切全聽真君安排。”

  秋博宇乖巧道。

  面對真君有不爽情緒的時候,過多的辯解是沒用的,這個時候需要的,是展現出自己的順從。

  只要這樣子做,真君便會心軟。

  果不其然,當秋博宇真心實意擺出這樣的姿態的時候,周祺然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

  突然做出這種事,確實符合這小子的性格。如果秋博宇主動說些什麼話,周祺然還能找個發作的由頭,但是秋博宇從一開始就表示“任君處置”的話……

  媽的,想打人,但是打了怕是要把這傻球錘成重傷。這小子剛渡完劫,估計還沒好利索呢。

  可是周祺然怎麼也不能跨過這個檻。

  如果說秋博宇之前的那些示好與親近他還能忍一忍的話,現在共同享有仙宮與隨身空間的所有權讓他很不舒服。

  有種自己的領地被人侵犯的感覺,這是完完全全踩到周祺然底線的情況。

  眼看自家哥哥神情反複,就像是被才踩了痛腳又不得不忍著的模樣,周祺妍有些不忍心,便道,“哥,你……不喜歡這種情況?”

  “當然不喜歡!”周祺然道。

  “既然這樣,那博宇便想辦法斷了仙宮與隨身空間。”秋博宇道,“真君想要,盡管拿去。真君若是有苦惱的地方,也盡管說出來,博宇不希望真君感到不快。”

  說罷,秋博宇的頭便被直接按到了桌上。

  “你這小子惹我不快的次數還少麼?”周祺然陰陰地道。

  讓秋博宇交出寶物這種事,周祺然是做不出來的。原書里邊性格還算冷靜的主角都能遇上那麼多危險的時刻,誰知道這個抽風傻球會不會招來更多的危險。仙宮什麼的,那就是保命的根本,

  誰也無法斷定這小子會不會因為失去仙宮而直接暴斃。

  但是讓周祺然選擇放棄隨身空間他又做不到。因為已經是自家妹妹的立身根本了!

  越想越煩越想越煩,周祺然擰緊了眉頭,似乎是想不出一個好的決斷。

  周祺妍看著兩人的互動。

  那個啥,哥,你還沒松手呢。

  秋博宇的頭依舊被按在桌上——他本人似乎沒有什麼意見的樣子。

  不過看周祺然的臉色,周祺妍也知道他如今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最終妥協的還是周祺然。

  似乎一直都是這樣,明明做出退讓姿態的人是秋博宇,但實際上真正在妥協,在放松警惕的人,是周祺然。秋博宇的退讓與乖順並不是做做樣子,周祺然相信,只要他開口,秋博宇就會盡力達到他的要求。但正因為這樣,周祺然無法心安理得享受他的退讓,

  明明想要與他撇清關系,然後順其自然讓兩人漸行漸遠的,但是為什麼……現在反而牽扯更深了?

  周祺然覺得自己有些搞不明白。

  系統依舊沒有上線,連個能討論參謀的存在都沒有。

  看到周祺然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秋博宇也有些不忍心。但是他也明白,這是必須要經歷的事情。

  一味去掩蓋傷口,逃避面對,是無法改變現狀的。他喜歡真君,也想要與其相守,但是真君的心理陰影已經到了足以形成心魔的程度,可以說如果不對其額外保護的話,他定然跨不過心魔這一關。

  在回憶起過去的時候,秋博宇也感覺到那戒指上有些許自己的氣息。仔細想想,以他的性格,肯定會準備一些應對的措施,防止真君出現意外。

  不過秋博宇沒想到的是,過去的秋博宇之所以要另外準備手段防止周祺然陷入心魔,不僅僅是因為其是心魔高發人群,還因為,這個修真界之中,有故意激發周祺然心魔的存在。

  隨身空間的變化,讓秋博宇對對自己的過去更加疑惑。





第326章

  隨身空間與仙宮合並這個意外以周祺然的妥協告終。不能放棄隨身空間的周祺然又不想讓秋博宇放棄仙宮, 便只有妥協這條路可走。這種清清楚楚感覺到手上的東西有另一個主人的感覺,真的,非常之糟糕!

  周祺然整體的心情都降了八個度。在出去的時候看到了那只四處逃竄的鳥, 幹脆幫著自家妹妹去揪毛了。

  不爽, 非常不爽。

  什麼,這鳥以後能成妹子?他可不管這個, 這鳥目前在他眼里就是性別母。

  又禿了一層的某神獸:???

  對於隨身空間的改變,感受最大的便是周祺妍了, 因為要恢複體力的緣故, 她沒少待在這里。

  這麼說呢, 如果說原本的溫邑府像是漂浮在一片虛空中的土地,現在的溫邑府就有了些“空間”的意味。

  感覺環境都變好了很多。

  秋博宇從隨身空間出來的時候,周祺然已經離開了。看起來他應該是去附近城鎮搞事了, 秋博宇知道,周祺然現在的情緒已經瀕臨臨界點,只能讓他自己找個地方發泄出來。

  暮玉也總算是見到了秋博宇。

  剛一見面,他便感覺——自己這外甥, 怎麼受了那麼重的傷之後,還一副……

  他思索了半天,最後只找到一個“蕩漾”來當形容詞。

  這麼說呢, 就跟苦心準備了一個小禮物,送給了喜歡的小姑娘,小姑娘不僅收下了還不嫌棄那樣,完全就是春風得意的樣子。

  “修為有進展了嗎?”暮玉問道。

  “已經成功破丹成嬰了。”秋博宇道。“我想, 還需要一點時間去鞏固根基。”

  聞言,暮玉也放了心。秋博宇鬧出來的動靜太大,天樞將其帶回來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法接近,只能看著天樞將其放到房內,又準備了不少療傷用品。

  現在看秋博宇恢複得不錯,修為也沒出差錯,他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剛剛我看到天樞道君離開了,是有什麼事嗎?”

  “最近周圍大概會有點雞飛狗跳。”秋博宇掩著嘴,藏住上揚的嘴角,道,“真君心情不是很好。”

  暮玉看著秋博宇,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麼?”

  秋博宇一向擅長觀察細節,暮玉的思考沒有逃過他的雙眼。他也不拐彎子,直接開口問了。因為對方是暮玉,這樣便是最好的對待方式。

  暮玉聞言,斟酌了一下,道,“我說博宇啊,就是……你和那天樞道君,是什麼關系?”

  “當年秋家追殺我,是真君救下我,還想辦法修複了我被秋家人破壞的修煉根基,讓我拜了如今的師尊。可以說,沒有真君,就沒有今天的博宇。”

  這般經歷暮玉聽秋博宇說過,此時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如何,有問題嗎?”

  “因為他是恩人,所以你非常想跟著他?”

  “嗯?”秋博宇並沒有給出肯定的回應,只以一聲鼻音作為回應,暮玉聽了,以為秋博宇是肯定了,便道:

  “當年姐姐也是這麼說的。”

  “……”

  “我是星羅蟒,不是深淵潛蛟。”暮玉的神情有些一言難盡,“這是深淵潛蛟的遺傳嗎?”

  “是不是遺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真君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秋博宇從容應對,並道,“說起來,我對深淵潛蛟的了解不是很充足,舅舅你知道更多的有關深淵潛蛟的事情嗎?”

  這聲“舅舅”讓暮玉整個人都顫了顫,因為心中的負罪感,他不是很適應秋博宇這般叫他。不過相對的,他的心中也翻起一股滿足感。

  說來,當年他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外甥。姐夫身為家主,有不少要忙的事情,姐姐去幫忙,也忙了起來。忙不過來的兩人就把還是嬰兒的秋博宇交由他照看。

  誰知道他後來能出那麼大的紕漏。

  誰能想到,那個脆弱無比的小嬰兒,如今竟是成長為了一代少年英才——他破丹成嬰的年紀也太輕了些!

  心中有了些許感慨後,暮玉也開口說起自己對深淵潛蛟的認知。雖然他本人不是,但是帶著他的暮雨筠是條徹頭徹尾的深淵潛蛟,所以他對深淵潛蛟的習性還算了解。

  “……你的血脈應該會隨著你的成長而一步步凈化,最後成為純種的深淵潛蛟。”暮玉緩緩道,眼中帶了幾分向往,“深淵潛蛟可比你想象中的要強大,若不是習性和數量問題,他們霸占半個南域都不是問題。”

  秋博宇聽著暮玉的講解,心中對“深淵潛蛟”這個名詞的認識更加深了些。

  總而言之,就是強大。

  而後兩人也談起了秋家的問題。

  本來他想著,以秋博宇的修為,去秋家那里,就算不能殺個七進七出,安全退場總是沒問題的。但是誰能想到,他會用這麼極端可怕的方式進行報複,差點將他自己也搭進去。

  “博宇,我告訴你,你不必為了秋家這等小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暮玉道,“我想,姐姐若是在世,肯定也是不求你有多少成就,但求你平安無事。雖然修真界之中沒有挑戰就沒有成長,但是你也不能白白給自己添危險啊!”

  “舅舅你放心,我只是想以最合適的方法去懲治秋家。”秋博宇道,“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嘛?”

  “你現在沒事,可以後呢?”暮玉道,“出門在外,要註意自保,護住自己的命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暮玉的話聽起來有些窩囊和啰嗦,但是秋博宇明白,正因為是關心他,才會做出這些囑咐。

  就像真君,看起來似乎是很嫌棄他的樣子,但實際上出事了,不也急成那個樣子,在等他恢複後,首先提到的,便是要自己惜命。因為關心你,所以可以無視你的目的,無視你的成就,只關心你本身的安危。聽起來有些盲目,但卻是最真切的感情。

  惜命啊……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心口鱗你應該帶著吧。”暮玉道,“那個寶物絕對不能離身。每條深淵潛蛟,都只有一片心口鱗。本來姐姐是給了姐夫的,後來他們覺得你太弱了,就放到你的身上保護你了。”

  “也就是說,心口鱗在深淵潛蛟之中是送情人的禮物?”

  “什麼叫‘送情人的禮物’!”暮玉正色道,“有了相守一生的覺悟,才可以將其送出,因為你一輩子,都只有一片心口鱗。”

  看到秋博宇的表情,暮玉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妙,“我說……你不會已經有了想送的人了吧?”

  “雖然他不太可能用得上。”秋博宇笑笑,算是間接承認暮玉的猜測。“不知我要如何取出我的心口鱗?”

  “你……我……姐……唉!算了!”

  暮玉卡了卡殼,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秋博宇要將保命的心口鱗送出去這件事讓他有些不滿,但是不滿又如何,秋博宇一看就是自己有主意了,自己有意見也影響不了他。

  “心口鱗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你可能要去南域,找其他的深淵潛蛟才行。”暮玉說道。“姐姐帶著我的時候,她的心口鱗已經取出來帶在身上了。”

  “沒事,你已經讓我對深淵潛蛟更加了解了。”

  “嘿,大鳥,大鳥。”

  周祺妍試探著接近那驚慌的鳥兒——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這鳥身上禿的地方更加錯落有致了一些。

  雖然聽哥哥說這好像是神獸什麼的,但是在周祺妍眼中,這就是一只剛破殼就長著一身長羽毛的大鳥。之前因為氣性上頭了去拔它的毛,現在想想是有點過分。

  想到秋哥說的由自己來養它,說不定以後能幫到哥哥,周祺妍便給自己打了打氣,力圖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一些。

  如果她不是用地脈的能力先捆住大鳥的話,說不定能顯得更溫柔一些。

  但是不這麼做的話,大鳥四處逃竄,她很難辦的啊。

  馴寵三部曲,抓取餵食和收服,抓已經搞定了,然後是餵食。

  餵食……

  這鳥吃什麼?

  周祺然到了臨近的村鎮。

  大約是因為靈脈的靈氣逸散出來的緣故,奉仙鎮周圍的村鎮也有了修士活動的痕跡,但是到底不如奉仙鎮數量多。

  因為主要是心情煩悶出來散心,周祺然索性回到了奉仙鎮,好好看看著地方的變化。

  雖然周祺然早就猜到因為暮玉和宮紅月的關系,這個地方會出現大改變,但是沒想到這改變來得又快又大。如果不是多年前來過這里,說這里曾經是個沒有靈氣的小村莊,誰信呢?

  原本的那些村民已經被供起來了,每天享受著來往修士的資源供養。似乎是因為階級觀的存在,即便在奉仙鎮地位如此之高,那些凡人也不敢對修士頤指氣使。

  晃了一圈後,周祺然並沒有發現什麼有趣的事情,便落在一個房頂上,思考要怎麼找樂子。

  “仙……仙長?”

  一名老態龍鐘的老者在下方,使勁往上瞧,似乎是看到了周祺然,他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果然是仙長您!”

  周祺然皺眉,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唉,看仙長這樣子,定然是忘了我了!不知道仙長知不知道當年的永西村,我就是永西村的村長啊!”老人道,“當年看見仙長的時候,仙長也是待在屋頂上呢。”





第327章

  對於這個自來熟的老人, 周祺然印象不深。他知道的,經歷過的事情太多太多,如果只見過幾面的人都要記住的話, 那就太麻煩了。

  不過老人可就不一樣, 雖然只見過幾面,但是對於這位生得俏麗好看, 氣勢又極強的仙長,他可以說印象深刻。

  對於凡人來說, 修士就是強和跟更強的區別, 雖然周祺然已經從元嬰進階化神, 但是在老村長的眼中,區別並不大。

  他還記得,那兩位仙師都極為尊重這位仙長, 並且宮仙師主動跟他們解釋說,是用了這位仙長的名頭,才讓其他勢力不敢對他們永西村出手,不然, 他們難逃被攆走的命運。

  這樣的故事他們聽得多了,有些地方只要出現那什麼叫靈氣的玩意,就會漸漸出現那些仙師, 然後那地方就成了仙師的地盤。

  永西村村民十分感謝散修盟對他們的庇護,也感謝那周祺然幾人,讓他們有了這樣的享福日子,因此他們主動將發展起來的永西村改名為奉仙鎮。

  托秋博宇將贈土壤一類的功勞全部歸到周祺然身上的緣故, 在三人之中,他們最為感謝的就是這位最強大的仙長。

  來到奉仙鎮的大半個月,周祺然都是在那個房間里研究一些小東西。那些都是秋博宇用各種手段搜羅來送給他的小東西,或許論其本身用處並不大,但是內里蘊含的思路是周祺然有興趣的東西。所以對於這奉仙鎮的情況,他不是很了解,或者說,一眼看去沒發現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後,他就失了了解的情緒。

  “你不用那麼感謝我。”周祺然看著老人的模樣,也說不出多毒的話,只淡淡道,“我又沒有做什麼。”

  “哪能這麼說呢!仙長您太客氣了!”老人道,“永西村的鄉親們都知道,沒有您,就沒有永西村的今天。”

  說罷,他還拍了拍身體,道,“您看,若不是您讓那位仙師將土壤贈予我們,我們永西村的人又如何擁有如今的健康身體?”

  大約是吃了含有靈氣的食物,老村長的模樣確實比之前健康了一些。

  周祺然眉頭微皺,道,“給土是傻……是他自己的擅做主張,和我無關。你們如今的發展,也是散修盟建設的成果,為什麼都要扣到我頭上?”

  說罷,似乎是覺得沒法說服這個老村長,周祺然輕哼一聲便離開了。

  老村長看著周祺然離去的背影,忍不住道,“還真跟書里說的一樣啊……”

  書?

  周祺然註意到了這個關鍵詞。

  什麼書?

  但是這時候回過頭去問是不可能的事情,周祺然皺起眉,真準備找個地方用神識掃掃是什麼情況,便聽到了自家妹妹的聲音。

  “哥……”

  周祺妍從戒指之中飄了出來,在看到周圍高度的一瞬間,她瞬間嚇得扒在周祺然的背上。

  失策啊!光想著出來問哥哥情況,忘記感知一下外邊的情況了!

  周祺然立時以靈氣包裹她,安撫她的情緒,同時尋了個地方落下。

  奉仙鎮內禁止飛行?對於這種規矩他從來都是無視的,反正沒誰能對付他,他想要讓那些人看不到自己,也是非常輕松的事情。

  腳踏實地後,周祺妍就放松了不少。

  周祺然揉了揉她的頭,把她的發型都揉亂了不少,接著道,“怎麼了?”

  “哥,那大鳥不吃東西。”周祺妍一臉委屈,“我把溫邑府上的那些果子什麼的都搜集過來,擺在它的面前了,但是它一個都不吃。你說那神獸不會是肉食性動物吧?”

  秋博宇把神獸交給周祺妍養這件事周祺然並不清楚,看到周祺妍這模樣,周祺然以為她對養寵物來了興趣,也沒去在意,轉而思考起這神獸的食譜。

  神獸名紫鳳,身披華紫之羽,就跟深淵潛蛟制霸蛇類妖獸那般,在鳥類妖獸之中,紫鳳是毫無疑問的王者。

  撇開那一大堆沒啥卵用仿佛是湊字數的背景描述,紫鳳在修真界的設定大概就是摘了一部分鳳凰的設定,具體體現在,美貌秒殺一眾大鳥小鳥,攻擊力可能不出彩,但是防禦和生命力都十分強大。

  南域如今的紫鳳一族實際上不是最初的神獸紫鳳一族,隨著紫鳳數量的減少,純血已經不多見了,還在流傳著的紫鳳後代,大多混了其他種族的血脈,純血紫鳳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而主角得到的,正是純血紫鳳——周祺然覺得,能在西域營養不良那麼久,到了東域之後就秒破殼,這紫鳳的生命力,也太小強了一些。

  與人修不同,妖獸以血脈來定修行的資質,越高等的血脈,修行起來障礙就越少。而紫鳳之所以被稱為神獸,便是因為其有近乎不死的能力——簡而言之就是打死了能重生,打死了能重生,雖然修為還要重新練起來,但是有紫鳳的血脈基礎在,重回原先的修為總歸比其他人輕松些。想要用尋常辦法搞死一只純血紫鳳,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周祺然回想了半天,只想起紫鳳的定位——標準血牛坐騎,血厚防高外形炫酷,純粹裝逼耍帥用的,可以輔助主角戰鬥,不怕被boss先幹掉。後期接受傳承化人了,收服了整個紫鳳一族,後宮一枚,鬧出風波後就乖乖當坐騎了。

  這里面,好像,沒寫,紫鳳的食譜。

  周祺然神情微妙。

  原書主角和紫鳳當然有溝通的戲份,不然後邊紫鳳也不會鬧著要娶主角,但是,好像,所有的聊天與相處,都沒提到紫鳳的食譜。它沒有什麼特別喜好的食物,主角隨便找了倆補充靈氣的靈植給它,它就樂呵樂呵地吃了,非常沒有身為神獸的自覺。

  溫邑府上靈植雖然不多,但是也是有的,沒道理整個溫邑府的果子都堆在它面前了,它都沒有想吃的東西。

  周祺然也有點抓瞎,沒有系統的現在,讓他去找一個沒什麼印象也沒去在意的種族的食譜,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它應該吃補充靈氣類型的靈植。”周祺然道,“既然是神獸,應該是雜食吧?”

  “不吃啊!”周祺妍很無奈,“有補充靈力的,它不吃。”

  “我也沒養過神獸。”

  周祺然對親密接觸避之唯恐不及,怎麼可能主動去飼養什麼坐騎寵物……等會兒……

  他好像,還真養過兩只鳥。

  不過那兩只鳥已經離開自己的洞府,尋求突破去了,現在突然要找,也是件麻煩的事情。

  不過反正主角就在這,總歸能找到那紫鳳吃的東西,他儲物戒里的東西大把,怎麼可能找不出這神獸喜歡的食物?

  “你別擔心。”周祺然道,“包在哥哥身上,肯定有辦法的。”

  “嗯……”

  周祺然正準備帶著周祺妍到處逛逛,突然就聽到了不遠處的爭吵。

  “店家,你這里賣的怕不是假貨吧!”

  “怎麼可能!你看,灰一一大師親筆!”

  “開玩笑,這第九冊 ,大師剛剛寫出來,一二書莊也才剛開始賣,怎麼這麼偏遠的奉仙鎮就有了,你這里的肯定是假貨!”

  “真貨假貨你說了算嗎?”那店家似乎是有些惱怒,“這開門做生意的,誰沒有點路子!”

  聽到某個耳熟的名字,周祺然神情移動,牽著妹妹就入了那人群之中。

  那兒似乎是個書店,內里擺放的一冊冊都是各式各樣的書本,而店家與客人爭論的那些書本,就擺在最明顯的位置,顯然是熱銷書籍。

  周祺然隨手就取了本過來看,沒有人註意到他的行動。

  那書名為《某真君》,書里以侍從的視角,講述了一位性情古怪但是本性善良的真君的故事。

  扉頁上寫了挺長的一段話,大意就是為了避諱,真君的道號用“某”來代替。並且所有的劇情都是以侍從的視角來描寫,存在一部分的藝術加工。

  周祺然掃了一遍,合上書,看向書脊。

  作者,灰一一。

  周祺妍也摸過來拿了本來看。比起周祺然單純就是掃一眼看完全文的速度,她看得比較慢,也比較認真。周祺然也不催她,慢慢等她看。

  “哥,這作者文筆不錯啊。”周祺妍道,“這故事寫得,我都要喜歡上里面的那位真君了。有點想看前面八冊。”

  作者的筆觸簡直充滿了真情實感。

  周祺然默默看著她。

  “哥……怎麼了?”

  “我不記得我過去有段受傷的情史,還有個兒子。也不記得我為了個兒子東奔西走,多加維護。”

  說到後面都有了些咬牙切齒。

  “……等會兒”周祺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哥哥,這……”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寫這書的估計是我之前放養的兩只小鳥。”周祺然看著書,似乎是準備下一刻就把它燒了,“我想,那個‘某真君’的原型……呵呵。”

  他怎麼不記得這兩只小鳥腦洞那麼大?

  看這文筆,絕對是灰二的手筆,灰一那沒頭沒腦的性格不可能觀察得這麼細膩。而且主要負責照顧當初的傻球的,也是灰二。

  灰,一,一!

  “聽說灰一一大師馬上就要來這奉仙鎮了,那時再辨個分明如何!”

  有人驚呼出聲,眾人回頭一看,發現那擺放新書的位置起了火!

  書店老板霎時間白了一張臉——《某真君》第九冊 可是現在店內最熱銷的書本,這些燒了他店營收就要砍掉一大截了!

  怎麼會突然起火呢!

  他忙招呼著眾人去撲火,但是詭異的是,沒等他們打水過來,那火吞噬了所有的書本後,就自己滅了,原地只留下一些錢幣。

  眾人陷入了沈默。

  圍觀的人之中也有修士,見狀道,“這是哪個前輩經過了?”

  這分明就是修士手段!而且他們竟然絲毫沒有察覺有人經過,定然是個修為高深的前輩!

  店老板感覺自己的內心在滴著血,上去小心將錢小心攏入懷中。

  算算價錢,這些錢幣確實夠買下這些書。

  但問題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完全原價賣出這些書啊!他還等著剩最後一點的時候坐地起價呢!





第328章

  接下來, 整個奉仙鎮,凡是賣書的,都遭到了洗劫——說是洗劫也不對, 因為失竊的只有某套書。

  某套銷路特別好的書。

  那些書失竊之後, 在原地還會留著一些補償,如果是凡人, 就是凡人錢幣,如果是修士, 就是靈石。總之, 不知不覺, 整個奉仙鎮的《某真君》都消失了。

  人們驚訝過,也小小恐慌了一下,但是更多的人猜測——“該不會那位‘某真君’出來了?”

  事實上, 雖然作者灰一一以“某”代替道號,但是修真界行事如此囂張肆意的真君,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稍微對修真界傳聞有所了解的人都能馬上猜到那“某真君”的身份。也正因如此, 這套《某真君》才特別熱銷。

  人的本性是八卦的。茶余飯後討論些公眾人物大人物的小道消息,那位仙子似的姑娘有這樣的怪癖,那位強大的修士陰溝里翻船過, 諸如此類的討論,為人所津津樂道。在看出了主角原型後,出於某種心理,不論是凡人還是修士, 都默默買了這套書。

  原因無他,因為真實。

  這套書可以說是另辟蹊徑,完全不似傳統的書那般全是歌功頌德或者全是練功修煉相關的內容全都是“某真君”的日常。

  作者仿佛真的在“某真君”身邊待過一般,用詞語句都經得起推敲,找不出什麼違和的地方。在作者的描寫之下,一位性格古怪但是本性善良,做了善事之後不求榮譽誇贊的真君形象躍然紙上,令人感覺他仿佛在自己的身邊出現過。

  比如這位“某真君”貴為真君,也會嫌棄東域靈食寡淡,找興華鎮的熊老四要些開胃小菜,還有“某真君”十分嫌棄閉關之後落在身上的塵土,因此都會去一個準備好除塵陣法的地方閉關。還有就是“某真君”做完好人好事,完全就是隨心而做,因此也懶得討要報酬。

  一樁樁一件件,諸多故事與描述拼湊下來,一位修為高高在上,但是行事作風莫名親民的真君形象就出來了。

  凡人感嘆原來仙師也有這般充滿瑣碎事情的日常,修士從書中的描述中獲得了共鳴——那某真君嫌棄的事情,他們也十分嫌棄啊!但是某真君隨手就能做到的事情,他們努力十幾年都不一定做得到啊!

  《某真君》銷售火爆,不論是凡人還是修士,都爭相購買。連最開始出那書的書莊,也改名成了一二書莊,專營《某真君》相關的書冊。

  美中不足的是,作者灰一一表示《某真君》里邊的侍從不是隨時跟在真君身邊的,里邊大多數寫的是過往的回憶。真君經常出門之後很長時間不回來,所以《某真君》新內容的填充會很慢。

  周祺然帶著周祺妍,搜羅了一些關於這本書的信息,最終感想就是——這幫人怎麼就這麼無聊。

  周祺妍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我覺得我的隱私權受到侵犯了。”周祺然默默道。

  “所以哥你有個兒子?”

  “……”周祺然深吸一口氣,單手捂臉道,“我覺得我的名譽權受到侵犯了。”

  非常想揍人。

  “哥哥這算是成了明星吧?”周祺妍道,“作者真的是你的侍從?”

  這段短短的時間過去,她已經把一到九冊都看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

  “侍從?呵呵。”周祺然輕哼一聲,“他們自顧自留下來而已,我看平時能使喚跑腿,就懶得搭理他們了。”

  周祺妍眨眨眼,翻了翻手上的《某真君》

  【某真君性情古怪,經常會出現言行不一的情況。偶爾他會板著臉嫌棄我和兄長,但是從未趕走我們兄弟。偶爾吩咐我們去跑腿,過後總是會用比較糟糕的態度給我們一些靈物。後來我們才知道,那些可都是有助修煉的好東西,拿去拍賣會也賣得上價。這些靈物,不僅讓資質糟糕的我們修為有突破,也成了後來出遠門時的資金。】

  哥哥的傲嬌原來已經是老毛病了麼。

  非常不環保地毀掉那一大批書後,周祺然拖著周祺妍回去了。

  他們到達的時候,宮紅月也在。她臉上還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疲倦,顯然散修盟的事務不少。

  見到周祺然的時候,她面上一喜。對於這位當年開導過她的真君,她心中滿滿的都是尊敬之情。之前聽說秋博宇因為渡劫而受傷,她特地以散修盟的名義送了一批療傷靈物過來。

  周祺妍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暮玉面前了,兩人都知道天樞找回了個妹妹。

  暮玉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問過妹妹的道號,都是隨秋博宇以“妹妹”來稱呼的,現在人家哥哥在這,就不能這麼隨便了。

  “不知道友道號?”

  暮玉開口問道。

  周祺然:……

  道號?對,金丹期是會有道號的,在西域的時候,他讓小蠢貨把氣息保持在金丹期左右,回到東域沒想到還有這個麻煩。

  道號……他自己的道號都不是自己起的!

  周祺然就像是突然卡殼那般,半天都鼓搗不出一個滿意的名字來作為自家妹妹的道號。倒是周祺妍瞥了周祺然一眼,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為了避免自己被“一二三四五”,她體貼地道,“瑤光。”

  哥哥的起名習慣是能用一二三四五解決的名字,就不用六七八丨九十。

  “瑤光麼?是個好名字。”

  “在下散修盟盟主宮紅月。”宮紅月道,“見過瑤光真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秋博宇的驚人天資與機遇,這麼些年過去,宮紅月依舊是築基的修為,因此也談不上道號什麼的。面對周祺妍,宮紅月不卑不亢,恭敬但是不諂媚,給人觀感極好,顯然這位散修盟盟主也是成長了不少。

  介紹過後便是閑聊,周祺然直接道,“那灰一一是什麼情況?”

  “灰一一?”宮紅月楞了一下,突然會意道,“您是說那位《某真君》的作者灰一一大師?”

  “某真君”的原型,在東域之中是公開的秘密。

  現在原型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寫滿了“我想找人算賬”,宮紅月在內心給那灰一一大師點蠟,但是面上還得吐露有關他們的情報。

  不過自己提供過素材這種事情,應該就不用說了吧……

  得知那灰一灰二過兩天便會主動來到這奉仙鎮賣書後,周祺然深吸一口氣,在內心給那兩只小鳥擺上了倒計時。

  傻球?管他呢!

  因為現在隨身空間和仙宮合並的緣故,周祺然不是很想見到秋博宇,一看到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而秋博宇已經到了靈脈所在鞏固修為去了——真君這段時間絕對不樂意見到他,所以要抓緊時間提升自身的實力。

  系統此時也終於整理好心情,上線了。

  在猜到某些可怕的事情,又被友人印證了之後,系統覺得哪怕有陣法將自己的情緒波動給鎖住了,她還是覺得自己整個腦子都是混亂的。

  不過她也安慰自己,目前某些事情還沒有實際證據,不一定真相就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當一件事太過離奇震撼的時候,人的第一反應總歸是不信的。

  而且系統想起了一件不是很有趣的事情。

  之前周祺然發現她無法得知主角的名字,便用“小球”這樣的諧音外號來指代主角,當時她也跟著叫了一段時間,只是後來隨著數據研究的深入,有了某種不妙的感覺後,才逐漸改回“主角”。

  小球,小球,秋。

  這似乎又是個證據,而且讓自己有些崩潰。

  如果主角真的是父親的話,如果真的是這樣子的話,那她豈不是……

  天吶,不敢想。

  多種因素疊加之下,系統上線的時候雖然還是古井無波,面上沒有什麼波動的樣子,但是只要是聽到她的聲音的人,都能知道其主人正處於中十分頹喪的狀態之中。

  周祺然也察覺到了。

  “系統,你怎麼了?怎麼這次掉線完上來就蔫了。”

  【因為知道了一些驚人的事情。】

  “什麼驚人的事情?”

  【……】

  系統沈默,因為她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說,也不知道要從何說起,最終只能歸於沈默。

  見系統沈默,周祺然也知道她不想回應,也不追著問了,轉而問起自己想要的數據,“系統,告訴我,灰一灰二那倆小子在哪里?”

  【灰一灰二?】

  周祺然這話有些沒頭沒腦,系統也沒搞清楚為什麼他突然會問起這兩個他曾經養過的妖修,不過周祺然都這麼說了,定然有他的用意,系統也就著手查數據了。

  這不查不要緊,一查,系統發現那兩人似乎在來這邊的路上。

  系統敏銳地察覺到了有哪里不對,於是順便放大範圍,查探其他的數據。

  而後,她知道了這段時間奉仙鎮發生的事情,以及那套《某真君》。

  怎麼說呢,里邊的事實微妙地出現了偏差,而這個偏差,來源自一個非常久遠的誤會,而當時的她與周祺然,都沒把這個誤會放在心上,誰能料到這個誤會在多年之後的現在,竟然能出現在一本書上。

  感覺十分微妙呢。





第329章

  在前往奉仙鎮的路上, 坐在前頭的少年忽然回頭看向身後之人。

  “灰二,你不覺得有些……”

  被叫到的少年同樣點了點頭,他蹙緊眉頭, 道, “總覺得有種不安感。”

  “以前有這種不安的感覺麼?”

  “沒有吧?”

  心頭籠罩著一股濃濃的不安,就像是要發生什麼事情那般。以往即便是書莊催他們快點補充《某真君》劇情的時候, 也沒這麼讓人心慌。這種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的慌亂感,實在是有些糟糕。

  “咱們接下來要去的是哪?”

  “奉仙鎮。”灰二道, “聽說它以前還是永西村的時候, 真君去那兒待過。”

  這麼多年下來, 不論灰一灰二如何努力,他們的進境還是一般般,也沒有得到什麼驚人的機遇。時間一長, 這兩人也意識到,自己再怎麼樣也追不上有才能有天賦的那兩人。

  這讓他們陷入了不小的恐慌,生怕他們兩個被周祺然所丟下——雖然周祺然本來就沒怎麼帶著他們。但若是真君去了中州,而他們兩人無法跟過去怎麼辦?

  這是一件殘酷又讓人傷心的事情。

  還是灰一腦子轉得快。雖然平時他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但是遇到這種關頭的,他的主意總是要比灰二來得快。

  “既然熊老四一門手藝能留住真君,那咱們也弄一門手藝好了!”

  而後灰一便想到了灰二對凡人之間流傳的那些話本感興趣, 幹脆慫恿他開始動筆——至於要寫什麼,這不用討論都知道了,當然是誇真君的事情!

  在練筆無數後,灰二總算寫出了令自己滿意的文字於是他們聯系了一處書莊, 出了一本以回憶真君過往為主的書。考慮到真君的名諱問題,他們幹脆將天樞劃去,改用“某”來代替。至於筆名問題,那就直接用兄弟倆的名字合在一起——主筆是灰二,但是灰一也在其中。而且兩人的名字就是真君起的,非常有意義。

  誰都預料不到,這帶著幾分歌功頌德性質的書,一經推出便大受歡迎。那書莊的老板第一時間找到灰二,直言要他以後將《某真君》的內容在他們那兒出,報酬好商量。

  並且老板還詢問了他們與“某真君”的關系,兩人自然如實回答。

  可以說,就因為這個身份,東域之中沒有人敢動“灰一一”這位大師。因為沒有人想得罪那位傳說中的“真君”。

  《某真君》出版的時候,正值修真界對天樞輿論大換血的時期,最先引入這套書的是懷仁鎮——據說在雲霄大比開始前,這里就已經出現了天樞的鐵桿粉絲,天天傳播天樞做的好事。眼下見到《某真君》這種書,自然是毫不猶豫引入,賣出,轟動,在坊市之主同時兼任懷仁鎮鎮長的聶玉成的大力鼓動下,《某真君》銷路非常好,那些書商們都賺了個盆滿缽滿。茶樓酒店聊天的時候,萬一你說沒看過那套書,你就落伍了!

  緊隨其後的是雲霄大比的賽場汾安城,再後來一傳十十傳百,《某真君》從一出到了九,銷量不跌反增,甚至凡人之中也有人求購這套書。

  書一火,免不了有盜版假貨,不過發現了自己的書讓更多人喜歡真君後,兩只小鳥就表示美滋滋了。

  他們一開始只是想擁有一門對真君有用的技藝。論賺錢,他們要怎麼和開了留客樓的熊老四比呢,非常郁悶了好吧。現在發現大家提起真君的時候都是好感與誇贊,他們十分開心。

  可以說,在修真界輿論大換血,天樞的名聲扶搖直上的時候,《某真君》貢獻了不小的功勞。

  在秋博宇的刻意引導下,修真界已經出現了一批天樞的鐵桿粉,他們可能散布在各處,無法形成一股具有規模的勢力,但是他們會自發地維護天樞相關的利益。

  讓他們懟高手大能可能做不到,但是打打假,完全是順手的事情嘛!

  現在他們兩人準備去奉仙鎮取材。

  《某真君》的內容是某位性格古怪的真君的日常,但是他們的回憶雖然多,也隨著後面真君久出不歸而越來越稀少。甚至他們自己現在就處於在外歷練的狀態,要遇上真君,非常難。

  所以在回憶篇寫完後,為了有東西寫,他們兩人主動去采集素材。簡單點來說,便是去真君去過的地方,詢問發生過什麼事,真君做了什麼事,待資料收集完畢後,再假設“如果侍從在的話。”,以侍從的視角來寫。

  多了虛構的成分之後,也有人提出異議,覺得這樣不妥當,脫離了初衷,但是大多數人還是“出出出!看看看!”的狀態。

  也有人意識到了灰一一的窘境,主動通過各種手段將他們經歷的事情細節告知兩人。

  比如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大小姐說雲霄大比上,某真君對某個家夥的維護幾乎到了沒眼看的地步;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盟主說真君救了散修盟盟主,讓永西村發展成了奉仙鎮;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鎮長表示真君近乎無償幫他修改父親的陣法。

  林林總總,收集數據,再根據那些人的描述增添細節,最終成品便出來了。

  “總覺得有些不妙。”灰二一向心思細膩,此時便有了些退縮之意,“灰一,要不,咱們就別去奉仙鎮了吧。”

  “那怎麼行!”灰一道,“那盟主說了,永西村村民都在奉仙鎮里,不去找他們問清楚情況,你寫得出接下來的內容嗎?”

  說罷,他也有些頹喪,道,“已經有很多人不滿意了,嫌你寫得不夠細致,覺得侍從恃寵而驕,不好好觀察真君了。”

  然而他們兩人不是恃寵而驕,是壓根就沒在真君身邊。

  開局一支筆和資料素材,其他全靠編。

  灰二嘆口氣,正準備繼續聊,突然心頭一緊。

  有什麼來了!

  灰一也察覺到了,驚恐地朝上看。

  車子崩裂,馬兒逃竄。來人似乎沒什麼耐心,大手一招,兩人都被吸了過去。

  兩人掙紮著,恐慌著,就像是落入陷阱中的鳥兒,拼命地撲騰。

  但是在察覺到出手之人的氣息後,灰二首先停了下來,楞楞道,“真君?”

  隨即便是狂喜,“真君!”

  周祺然一手提溜一個,面無表情。

  呵呵,還知道有不安感麼。

  兩人還是保持著當年的少年模樣,連修為都沒什麼長進。

  灰一還在歡喜的時候,灰二首先察覺了不妥。

  好像,他們寫《某真君》的時候,並沒有征得真君的同意。

  這好像,有點,糟糕啊……

  周祺然二話不說,一手一個,將他們丟進了隨身空間里。

  冷靜,冷靜,不能現在教訓,要是不小心折騰死了,上哪里找人來幫他妹養鳥?

  是的,千萬要冷靜,冷靜……冷個鬼的靜!

  周祺妍在隨身空間內已經等了半天。哥哥說他的系統上線了——秋哥之前便找了個時機把戒指還給了哥哥。

  而後,她便在隨身空間內,等著那兩人。因為她主動跟哥哥說,把他們兩個抓進來。

  不然的話,看哥哥的樣子,肯定是要折騰他們的。

  但是怎麼能折騰他們呢?

  周祺妍眼睛亮亮的。

  灰一灰二剛跌進來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驚訝,便被突然變化的地面給束縛住了。

  面前站著一個與真君眉眼有些相似的少女。

  “你們就是灰一灰二嗎?”周祺妍主動道,“我有幾個忙要你們幫一下。”

  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覺得身上仿佛壓了千斤重的事物,霎時間臉色蒼白,倒在了地上。

  真君出手了。

  看著在自己面前哀嚎著的兩只鳥兒,周祺妍目露疑惑,看向上空,也就是周祺然的所在,“哥,怎麼?”

  “我名譽權被侵犯了。”周祺然動了動手指,悠悠然地道,“維權,不行麼?”

  他離開東域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了吧?

  鬼知道這書在東域流傳了多久!

  周祺妍看向灰一灰二的所在,發現兩只鳥兒都陷入了明顯的驚愕之中。

  “哥”?

  妹妹?

  真君有妹妹???

  周祺然等了一會兒,發現兩只鳥兒乖乖地攤在地上沒有掙紮,便皺眉道,“餵,你們兩個,不痛苦麼?”

  他這次出手可沒那麼溫柔。

  “好重。”灰一面色發白,委屈道,“跟被山壓著一樣。”

  “真君既然出手教訓我們,定然是我們做錯了什麼。”灰二也癱著,道,“灰一灰二認錯。”

  毫無反抗之意。

  灰一其實只是習慣性順著灰二的意思,而灰二是確實察覺到了有不妥的地方。

  兩人這模樣反而惹得周祺然有些不爽。

  既然痛苦既然不舒服,就掙紮一下啊,跟條鹹魚似地癱著幹嘛!

  周祺妍看著自家哥哥的模樣,又看了看鹹魚一般癱在地上的兩只鳥。

  《某真君》里面說過,雖然侍從從未被某真君懲罰過,但是某個時期出場的真君他兒子,是個受罰專業戶,三天兩頭惹真君不高興然後被懲罰,多虧他的福,侍從也明白了如何應對生氣的某真君。

  那就是乖乖認罰,絕不反抗。

  周祺妍想起了這里,便帶了些笑意,忍不住道,“對了,秋哥可不是哥哥的兒子。”

  “什麼!”

  “不是嗎?!”

  鹹魚不鹹魚了,差點打個挺坐起來,又被重力壓回去。

  周祺然見狀,默默加了個陣法。

  他們是如何產生這麼奇妙的想法的?腦子缺根筋麼?

  別告訴他整個東域都知道那傻球是他兒子了。

  他不想認好麼!





第330章

  重力失重連番上, 幻陣與迷蹤陣合並在一起,給予了兩人精神與身體上的雙重暴擊,可以說, 如果不是周祺妍主動制止了周祺然, 怕是這倆被玩到歇菜,周祺然還覺得不解氣。

  在周祺然的有意折騰下, 兩只鳥兒感覺身體被掏空,又因為“真君有妹妹了”“小球不是周祺然他兒子”這兩個沖擊性的消息而有些呆滯, 癱在地上, 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周祺然以往也沒怎麼把這兩個小家夥放在心上, 心血來潮養了養,發現就算扔出去也會傻乎乎地爬回來後就有些抗拒,索性順手用手上的東西給兩只鳥灌了灌修為, 讓他們成功化形。

  本來周祺然是指望這兩只鳥化形之後有了自理能力,就自覺點離開他的洞府。沒想到的是,這兩只鳥不僅不離開,反而說要留下來服侍他。

  服侍個鬼哦, 他缺人服侍?!

  不過周祺然到底是沒把他們趕走,反正一切能靠陣法搞自動化的事情他都搞定得差不多了,這兩人愛待不待。

  而後發現這倆偶爾能跑跑腿之後, 周祺然就更沒放在心上了。後來也開始使喚起來,怎麼說呢,算是互相習慣了吧。

  經歷了一大把陣法摧殘後,聽到周祺妍叫停周祺然懲罰的話, 灰一灰二十分感動。

  “哥,這樣就差不多了吧?”周祺妍看了下地上躺著的兩只鳥,道,“他們也挺可憐了的。”

  “可憐一下你平白被塞了個兒子的哥哥好不好?”周祺然神情陰郁,顯然心情非常糟糕,恨不得再折騰一發。

  “……總之哥你也不吃虧嘛。”周祺妍無奈地攤手,似乎也是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問題,“他們應該只是有誤會吧,誤會解開了不就好麼?”

  “那你說說,怎麼解決這‘兒子’的問題?”周祺然輕哼一聲道,“我可不想和那小子扯上關系。

  看自家哥哥確實有些煩躁,周祺妍想了想,忽然覺得有些能理解。

  畢竟,父親這個詞,在他們倆這里,算不上一個好詞。

  “不知者無罪,有誤會解開不就行了?”周祺妍,“本來他們也沒把哥哥你的道號寫上去吧?”

  灰一灰二面面相覷。

  以真君在東域的名聲,道號寫不寫什麼的,真不是大問題。所以他們兩人才會如此認命地被折騰。

  但凡是個修士,要在東域混的,都能知道《某真君》中的“某真君”是誰。

  何況後來他們還寫了不少修真界里邊發生的大事件,特別是雲霄大比。雲霄大比上鬧出來的亂子——或者說,真君給雲霄大比做出的改動,至今還為人所津津樂道。

  他們同樣沒有直接寫出雲霄大比的名頭,但是一看都就知道是在講哪個大比。

  考慮到真君本人確實是個古怪性子,並且不管是看《某真君》還是討論此書,都有消遣這位經歷的嫌疑,修真界們的書粉們也很自覺地不點明主角的身份,跟著作者灰一一稱其為“某真君”。

  說起來,多年未曾調整過規則的雲霄大比,一動便是如此驚天動地,甚至雲霄大比借著此事,有與那幾個頂級宗門舉辦的大比齊名的趨勢。在眾人眼中,天樞的形象更加神秘了些,而達成史無前例一人晉級的秋博宇,也為眾人所知。

  雲霄大比之後,這兩人就失去了去向,但是修真界嘛,進個不知名秘境混個四五年的事情常有發生,甚至灰一灰二察覺到周祺然本人可能不在東域後,寫出來的內容便越發大膽了。

  灰二臉色蒼白。

  不管從什麼角度想,他們兩人身上帶著股涼涼的味道。

  “可是我很不爽。”周祺然道。

  “哥,你不是說要抓他們回來給我養鳥麼?”周祺妍幹脆道,“哥~”

  話說到後頭,竟是有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周祺然沈默了半天。

  “……隨便你。”

  “那哥,我和他們討論一下怎麼養鳥,你先出去忙,好麼?”

  周祺然正好也不想見到這兩小子,聽到自己的妹妹那麼說了,他也沒什麼辦法,袍袖一揮,直接走人。

  看到真君似乎離去了,兩人皆是松了一口氣。

  我的天啊,真君的妹妹性格完全不同於真君!

  他們明白自己算是被周祺妍給救了,頓時以感激的目光看著周祺妍,誰能想到性格古怪的真君竟然能有個如此善良的妹妹,而且這個妹妹還救了他們!

  周祺妍笑意盈盈,看著灰一灰二的目光之中,似乎在打著什麼算盤,只是灰二完全陷入激動與感動之中,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灰一同樣沒有註意到,但是他眼神好,一下就看到了不遠處被牢牢捆起來的一只大鳥。

  雖然看起來好像沒受傷的樣子,但是怎麼看怎麼憔悴。甚至同為鳥類,灰一能看出那大鳥眼中的郁悶和求助。

  他拉了拉灰二的衣袖。

  善良的……妹妹?

  出了隨身空間,周祺然還是覺得心里有股郁悶的感覺。但是妹妹想要保那兩只小鳥,不給面子又不行。

  他不想跟秋博宇扯上關系,但是這灰一灰二多余的行動,無疑是讓整個東域的人都覺得他和那小子是綁定在一起的。

  見鬼的父子!

  【妹妹說得沒錯,至少……嗯,沒有直接把你的道號寫上去,還有挽救的余地。】

  “如果他們寫上去了。”周祺然搓了搓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今晚的加餐就是烤小鳥。”

  【……】

  唉,作死是個什麼作法,這灰一灰二算是以身示範了。

  想著書里看到的亂七八糟的內容,周祺然突然想去看看那傻球是個什麼反應。

  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知道這套書的模樣。不知道這傻球知道在那兩只小鳥心中他是自己兒子,又會是什麼反應。

  但是……

  不想見他。

  周祺然被強迫共享權力的那股子郁悶感還沒過去,對見秋博宇這件事有些抗拒。

  【根據數據,主角的修煉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系統突然道。

  【要找他的話,現在隨時可以進去。】

  “……”

  周祺然低頭一看,自己還真的乘著小舟,不知不覺來到靈脈所在之處,下面毫無疑問,就是秋博宇修煉的地方。

  其實如果沒有把仙宮擺到隨身空間這回事的話,在仙宮內閉關的效率肯定更高吧?

  “誰特麼要見,煩死人了這顆球!對了系統,這仙宮和隨身合並是怎麼回事?要怎麼拆開?”

  系統默默聽著周祺然對主角的嫌棄話,一邊看著數據,感覺十分微妙。周祺然對主角的嫌棄,她從一開始看到現在,早就適應了,但是在現在剛得知某些震驚的事實之後,感覺再度微妙起來。

  在他們這里,可沒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如此嫌棄父親。

  但轉念一想,父親現在大概也不是原先的狀態吧,她還是盡量單純當他是一名主角比較好。

  好吧,有點做不到。

  當“父親=主角”這件事明了之後,之前有些疑惑不解的事情便基本有了解釋。

  數據之中是否存在著比自己權限高的存在?,有,多半是父親。為什麼自己一開始能夠讀取主角心中所想,但是後來就不行了——仔細想想,無法讀取內心數據的時機也正好是在主角改變態度的時候,這太過巧合,多半是父親的權限影響到了自己。

  周祺然給主角起的外號是“小球”,後來變成了“傻球”,自家父親正好姓“秋”,周祺然是說過是諧音。

  合情合理,十分完美,沒有違和之處。

  只是自己就跟現在的周祺然一樣,完全沒朝著某個方向去想。

  父親在她眼中一直是高大無比,十分睿智的形象好麼!主角的表現除卻同樣智商高有好奇心外,和父親完全沒有相似點!

  自己現在不能讀取數據的人有三個,一是周祺然,從一開始便只能看到情緒數據,但是具體在想什麼,系統是全然不知的。再來就是主角,還有就是周祺然的妹妹,變成了靈體的周祺妍。

  現在系統找到了這三人的共同點,對於這個修真界來說,他們似乎都是外來的。

  靈脈這邊除卻有秋博宇當年布置的那些陣法外,這些年散修盟也增設了不少陣法,層層疊疊的,完全將他人的神識攔在外頭。

  周祺然以化神的修為輕輕松松破解掉了那些陣法防護,利用神識窺探里邊的情形。

  安靜下來的秋博宇比清醒著的秋博宇討喜多了。論顏值,論氣質,他都優於他人,渾身上下都冒著“我和你們不一樣”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在顯露著他有別於常人的主角身份。

  除了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秋博宇的性格與智商也可圈可點,有野心但不貪心,睿智深沈,懂得怎麼做才會得到最好的結果,遇事也是應對從容。

  可以說,如果沒有在自己面前犯傻犯抽的毛病,周祺然會很欣賞秋博宇這個人。顏值胃口成長路線都是他的菜。

  但就是,一個敗筆,毀了所有。再大的欣賞,在那秋博宇持續不斷的糾纏下,也被刷成了負值。

  周祺然糾結了一會兒,果斷選擇下去了。

  化神修為的他,想要隱蔽身形完全是小菜一碟。周祺然大搖大擺地進入通道,往下略去。

  這麼說呢,當年這小子不眠不休挖的坑,還確實挺深的。

  想到當時秋博宇那一臉自豪的模樣,周祺然微微撇嘴。

  沒誌氣。

  秋博宇在靈脈旁盤坐著,那應該是暮玉平日待著的地方,靈氣最為濃郁。

  在周祺然下來的那一刻,秋博宇似有所感,收了功法睜開眼。那眼中似有精芒閃爍,足以看出其主人的修為深厚。

  他看向周祺然所在的方向。

  ????

  周祺然很確定自己是已經使出了遮掩行跡的神通,沒看那些守衛全然沒有反應麼?照理說修為才剛剛元嬰的傻球不可能察覺到他才對。

  這種古怪的感覺以前就有了。雲霄大比的那時候也是,明明十分確定有陣法阻隔參賽者的視線,但是那傻球,偏偏就能看到自己所在的方向。

  周祺然心中一驚,緊緊盯著秋博宇的方位,但是秋博宇並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就是往這邊看了兩眼,而後重新閉眼。

  就這樣?

  秋博宇這曖昧的態度讓周祺然有些不滿,他搞不清這小子是知道自己在這還是不知道。

  其實現在的主角還真的有辦法察覺到你的所在。

  畢竟雙生劍這東西,在原書劇情里就有感應另一方方位的作用。

  周祺然大約是拿了之後嫌礙眼,塞儲物空間里沒去搭理了,但是主角那邊,可是把雙生劍作為主武器來用的。

  系統想了想,莫名有些無奈。

  怎麼說呢。給點面子,不提醒周祺然吧。不然以周祺然目前的情緒。

  把雙生劍直接給折了都有可能。





第331章

  秋博宇會時不時使用雙生劍來感應周祺然的所在嗎?

  還真會。

  這麼方便的存在, 不用起來真是浪費。

  他將邵秋放在大腿上,感受著其的成長變化。

  秋博宇破丹成嬰,雙生劍自然也跟著成長了。甚至邵秋因為跟著秋博宇經歷了那雷劫, 也被天雷淬煉了一番, 此時在陰暗的地穴內也難掩其光華,比起一些精雕細琢的靈器絲毫不輸。

  秋博宇也感覺到, 雙生劍已經逐步要形成陣法了。

  對於雙生劍,秋博宇還有著些微的印象。這東西其實並不是他的主意, 而是他跟著寫好的劇情, 將規則結合在一起捏出的成品。除了自己, 沒有任何人能做出類似的寶物,因為它超脫了規則。

  想到懷仁鎮那時砸到自己身上的神秘金屬,毫無疑問是真君動的手。事實上就算沒有真君, 他也有足夠的自信在解決完秋飛昊之後回頭去買起來。

  畢竟這是註定的發展。

  誰能想到真君直接買下了然後當石頭來砸他呢?

  似乎是察覺到周祺然這種細微之處的可愛,秋博宇忍不住笑了下,目光溫柔。

  一旁的周祺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怪不舒服的。

  索性他也不遮掩行跡了, 直接出現在了這靈脈之內。

  秋博宇見到突然出現的周祺然,有小小的驚訝,但是驚訝的程度不是很大——這種微妙又曖昧的態度非常讓周祺然抓狂。

  這到底是知道他在還是不知道他在!

  “你, 剛剛是不是意識到我在這?”

  “怎麼會呢?”秋博宇訝然道,“真君突然到來,博宇滿心歡喜。若是博宇察覺到真君來了的話,定然第一時間相迎啊。”

  話正說著, 他已經起了聲,似乎是想要來到周祺然這邊,被周祺然滿臉嫌棄地攔下來了。

  傻球的話確實有點道理,他看到自己的時候,從來都是激動欣喜,恨不得第一時間湊過來的。

  系統冷漠地看著這串數據。

  呵呵。

  請問主角你如何解釋突然波動的心情數據——還是在周祺然下來之後這個時機。看這樣子,分明是不想讓周祺然對雙生劍有太大防備心,索性裝不知道。

  既然現了身,周祺然也不打算久留,只甩出一套還沒被燒掉的書,道,“看完它。”

  秋博宇看了一下書的封面。

  《某真君》。

  作者,灰一一。

  怎麼說呢,秋博宇的神情迅速變得微妙起來,立即意識到這書里怕是有什麼問題,惹得真君不高興了。

  這倒是奇妙,如果是寫書之人惹了真君的話,以真君的性格,肯定二話不說抓來懲治。

  被二話不說抓來懲治的灰一灰二兩人:……

  “瑤光真人。”灰二苦了一張臉,“你說的這事,我是萬萬不敢的啊!”

  “有什麼問題嘛!”周祺妍道,“你看哥哥現在也這麼生氣了,不想個補救方法的話,他回頭肯定會繼續整治你們兩個。”

  兩人都打了個寒戰。

  “唉,不懂你們。”周祺妍道,“就當故事來寫,不好麼。”

  “但是……但是……要想要大眾有興趣,就得拿雲繡閣出的東域男修排行榜上的修士來做文章,那里排得上名號的,可都是家大勢大的存在啊!”

  就算是到了修真界,普羅大眾有興趣關註的,依舊是那些光芒萬丈的存在,比如名門之後天之驕子什麼的。如果按周祺妍的說法,以這些人的身份背景為參考捏造一些故事什麼的,他們是萬萬不敢動手的。

  真君發現他是原型之後不也馬上來教訓他們兩個了?和那些人比,他們卑微如塵埃,那是萬萬不敢惹的啊!

  縱使《某真君》得了東域中人的喜歡,灰一灰二也覺得那是沾了周祺然的光,並不覺得是自己的功勞。

  可是在周祺妍眼中完全不一樣了。

  這灰二,文筆不錯,想象力應該也可以的樣子嘛!

  “唉!怎麼就這麼蠢呢!”周祺妍道,“我是說,以他們作為原型來參考,編個故事出來,比如什麼,出身名門但是天資糟糕,成了家族棄子後獲得奇遇,資質提升,然後展開冒險的故事,不是要你們完全照著現實來啊!”

  灰一灰二兩人聽了周祺妍的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得。

  周祺妍聳肩。

  看來這修真界,缺少爽文的洗禮啊。

  你們身邊不就有一個麼。

  還被你們寫成了我侄子。

  這腦洞不是很足麼!

  “話說那什麼男修排行榜是什麼玩意?”周祺妍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詞,不由得好奇。

  “瑤光真人不知道嗎?”

  “我之前都在逃命,沒機會關註這種事情。”

  聽到周祺妍輕飄飄地說了“逃命”這個詞後,灰二也看向那被捆著,已經無聊地睡了的大鳥。

  真君的妹妹,恐怕也不是什麼善茬啊……

  “男修排行榜是雲繡閣出的一個排名,將東域出名的單身青年英傑以身家天資等條件進行整理,然後排出來的榜單,方便女修擇偶。”

  “那我哥排名怎麼樣?”周祺妍道,“我哥算年輕人吧?”

  “真君自然是青年英才,修為進境可以說碾壓一眾世家子。只是因為一些歷史遺留問題,真君的排名不是那麼高……”

  都說了這個榜單是擇偶用的。

  就真君那個性格,哪怕是名聲洗白了的現在,哪有人敢追他?

  “畢竟是那些女修排出來方便挑選伴侶的,真君的性格不是很有利的條件。”灰二委婉道。

  “那幫子人嫌棄真君性情古怪唄。”灰一說得直接些,“東域之中,怕是沒有敢追真君的勇士。”

  真巧,還真有,你們身邊就有一個。

  “話說回來,你們不先解決把秋哥當成哥哥兒子這件事的話。”周祺妍一副無奈的模樣,“估計秋哥也要來找你們麻煩了。”

  秋博宇在灰一灰二的心中十分強大,但是還沒到真君那種遙不可及的程度,所以兩人狀態都還好。

  雖然可能被折騰,但是念在往日情分的份上,小球不會怎麼他們吧?

  “秋哥已經元嬰期了。”

  ……

  晴天霹靂。

  灰一灰二表示,他們很想躺在地上,真的當條鹹魚。

  秋博宇看完了《某真君》一到九冊。

  “如何。”

  周祺然從鼻間哼出一個氣音,道。

  “作者想來是個細心之人,前期的內容觀察細致入微,遣詞造句皆有一定水準。”秋博宇合上書,將它們擺在一起,“只可惜,大約是能寫的素材寫完了,多了些胡編亂造的成分,有些事情就是無中生有。有些事情明顯有臆想的成分。”

  “誰要聽你講閱讀理解?”周祺然道,“你看不出這書中的意思?”

  “什麼意思?”秋博宇眨眨眼,“是說,‘某真君’其實就是真君您,里邊出現的‘小球’是我這件事?”

  平白被人寫成了別人的兒子,就算這傻球平日那副傻德行,也不會就這麼算了吧。

  “我不是說了,有些事情就是無中生有,明顯有臆想的成分。”

  “……”

  秋博宇太過淡定,反而是周祺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他想要看這小子什麼樣的表情?羞窘,不知所措?還是其他?總之絕對不會是眼前這般淡定的模樣!

  “我想,這套書的作者應該是灰二。”秋博宇道,“真君,灰二在哪?”

  “我怎麼知道!”

  “我還以為,以真君的性格,定然會第一時間去把灰一灰二捉回來教訓一頓。”

  畢竟這《某真君》里邊可都是美化真君的語句,真君對這個十分敏感的,肯定會去找人。

  現在到了自己這邊,讓自己看書,多半是真君自己看到離奇的情節郁悶了,想看看自己作何反應。

  ……哎呀,失策了。他好像不該表現得這麼平淡。

  秋博宇在看書的過程中,憑借書中的視角與習慣用語猜出了作者就是灰二,看到灰二誤會的部分後,他確實有些驚訝,不過他的反應並沒有周祺然那麼大。

  當然,之後知道了《某真君》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成為了熱銷書籍,就是另一個態度了。

  看到秋博宇不是很當一回事的樣子,周祺然忍不住道,“被人這麼誤會,你不生氣嗎?”

  “他人誤解是他人的事情。”秋博宇道,“我只要知道我在意的人不會誤解我就好了。”

  說罷,他看向周祺然,“真君你說是不是?”

  “……”

  周祺然特別想退避三尺。

  秋博宇這話,幾乎等於直接告訴周祺然他是他所在意的人——雖然以往他的行動已經說明了這件事,但是現在可是完全不給周祺然回避的余地。

  周祺然有些慌,竟是一把將秋博宇丟到了隨身空間里。

  眼不見為凈!

  “系統,我怎麼覺得你比起以前,更安靜了。”

  【有嗎?】

  系統道。

  【大概在……適應數據吧。】

  她覺得,自己得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來調整心情,適應這突變的情況。

  幸好兩邊的時間軸並不是對等的,再度回來的時候,看周祺然的態度,她應該沒有離開太久——實際上她為了探尋父親的筆記,已經耽擱了一段時間。





第332章

  隨身空間內, 周祺妍與灰一灰二幾人都有點驚訝,似乎是沒想到秋博宇會突然出現。

  而秋博宇看到灰一灰二兩人面色蒼白的模樣,就知道, 真君果然出手將他們抓了過來, 還教訓了一頓。

  “灰二。”秋博宇整了整衣服,悠悠然叫了灰二的名字。

  “在……在。”灰二顫巍巍地回答。

  小球都元嬰期了啊……

  好可怕。

  “我覺得我們之間, 需要解開一些沒必要的誤會。”秋博宇微微挑眉,“不過我看你好像已經知道了。”

  灰二還沒行動, 回灰一已經動身了, 他直接撲到了秋博宇的蛻變, 嚎道,“小球啊——是我們對不起你啊——我們知道錯了!”

  連沒懲罰過他們的真君都用那麼可怕的手段來整治他們了,一看就很可怕很會折騰的小球, 又會怎麼對待他們呢?

  萬萬沒想到,這《某真君》竟然從一開始就埋下了這麼大的禍患——問題是他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那是誤會!

  但想想也是,他們也沒有出口問過兩人的關系,全靠灰二的猜測。現在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小球?”

  秋博宇語調上揚, 似乎有些別的意味。

  灰二秒懂秋博宇暗含的意思,忙對灰一道,“哥!你怎麼還叫小球!”

  “啊……啊, 對!真……”

  灰一正準備改口,突然發現了尷尬的點。

  對著秋博宇,他好像有點叫不出“真君”。

  以往這個稱呼是獨屬於天樞真君的。因為以他們兩人的身份,也碰不上其他的元嬰真人。他們也不想見其他的元嬰真人, 畢竟他們最尊敬最看重的,還是天樞。

  現在秋博宇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又是元嬰期了,於情於理他們都該稱呼一聲真君。

  但是就是有些……叫不出口。

  秋博宇見狀,便道,“首先,我提醒你們一件事,真君如今已經進階為化神期修士,所以你們要稱呼他道君了。”

  “什麼?”

  “真的?!”

  兩只小鳥又是驚訝又是驚喜,一看就忘了剛剛的慘狀,真心實意地為周祺然的晉升而歡喜。

  秋博宇見了,卻不是那麼開心。

  定位撞了。

  嘖。

  “我不要求你們一定要稱呼我真君,畢竟這樣叫顯得太生分。但是叫小球不合適,畢竟這是真君用來喊我的昵稱。”

  “那……那怎麼辦?”

  灰一思考的時候比較直接,偶爾有些缺根筋,此時秋博宇一開口,他完全沒了註意,只眼巴巴地看著他,期望他能指點迷津,似乎忘記了自己剛剛還在擔心遭到他的報複。

  “跟她一樣,喊我秋哥就行了。”秋博宇道,“怎麼樣?”

  “這……這,合適嗎?”灰二主動道,“秋是你的姓啊。”

  修士到了金丹之後,可都是要起道號的。

  “事實上我已經決定好道號了,北辰。”看見灰二眼中的疑惑,秋博宇給給他解釋,“不過我不介意你們用‘秋哥’來稱呼我。”

  “秋哥!”

  灰一一把撲了過去,就像是老鷹撲食,秋博宇移了幾個身位,輕松避開。

  周祺妍在一旁圍觀了全程。

  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秋哥小心思這麼多呢?

  上來就提醒哥哥已經進階化神期,讓其他人主動改尊稱,然後顯擺自己獨享“真君”這個稱呼。接著“昵稱”是什麼鬼?她想哥哥一定不會樂意聽到秋哥這個定義,估計在哥哥心里這個“小球”的地位和外號沒兩樣。再來嘛,就是讓灰一灰二跟著她叫“秋哥”。

  這是為了避免這兩人口中再喊他的那個獨屬稱呼吧。

  哇,心思真多。

  灰一灰二這兩人完全不是對手嘛!

  簡單籠絡了兩只小鳥的心後,秋博宇也提出了他的意見。

  “真君剛剛讓我看了你寫的書,看他的樣子,對你寫的劇情有很大的不滿。”

  “那……那怎麼辦啊!”灰二慌了,“我,我無意的……”

  “沒事沒事,還有解決辦法。”秋博宇道,“我也不希望被人當做真君的兒子。”

  灰一灰二是以為秋博宇不想被人亂認父子,紛紛表示理解,並積極求助如何補救。

  周祺妍差點要翻白眼。

  明明就是心懷不軌想追人,套了個兒子的身份會惹上亂倫的名聲。而且以哥哥的性格,這“兒子”身份絕對會帶來麻煩。

  啊不對,男男在一起好像本來就不是非常符合倫理的關系。

  噫,等一下。

  周祺妍陷入了思考。

  之前跟著哥哥手腳奉仙鎮里邊的《某真君》的時候,她就發現了,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是出外冒險的浪蕩客,還是閨閣中的小姐,似乎都買了《某真君》來看。

  對於凡人來說,這是一本新奇的消遣故事,對於修士來說,元嬰真君的生活也讓他們擁有一股好奇感。灰二寫的故事是日常,中間穿插了一些某真君懲惡除奸除暴安良的事件——雖然哥哥直說那些就是隨手搞事。

  新奇,有趣,和對高等級修士的仰望感。

  倫理,綱常,突破……

  雖然消費哥哥好像有點不太好,但是,但是,好像有錢賺的樣子啊……

  秋博宇已經給出了灰二的調整模板。

  實際上也不難,他看到第九冊 的時候,心中就大概已經有了主意。

  “我們去了西域,你就寫我在西域遇上了過往的親人,這時候才發現侍從以往的認知都是誤會,某真君與小球沒有血緣關系。”

  灰一點頭如搗蒜,而灰二則是陷入了沈思。他猶豫著道,“可是,那樣的話,要怎麼解釋,真君對你那麼好。”

  不怪他們一直都有這個誤會,實在是周祺然的行動——帶回來,培養,關心他的成長,還出面維護什麼的,實在是太過反常了些,而且,真君主動說過秋博宇不是他的徒弟,這一點也被他們寫了進去。這一點不光是灰一灰二兩人,大多數沒見過周祺然的讀者都很認同書里的關系。

  “……”

  這是一個有點甜蜜又有點麻煩的問題。

  秋博宇如今已經恢複了部分記憶,自然知道真君的行為是因為他是外來者。但是在修真界中人看來,真君對他好得有點出奇,如果不是有血緣這類的關系,是難以解釋的。

  看著灰一灰二兩人求解答的眼神,秋博宇看向了周祺妍,忽然眼前一亮。

  “很簡單,寫點離奇的東西進去,讓看的人無心去關註這一點就行了。”秋博宇道,“你就寫,某真君帶著小球去了西域……”

  後來,《某真君》第十冊 出來的時候,民眾爭相購買。一二書莊出的書雖然多,也架不住需求量大,霎時間銷售一空,一時之間,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的市場上,到處都是求購《某真君》的人。

  甚至有些凡人富商提出了抗議,認為修士們用他們的手段購買了大量的《某真君》,是對他們的不公平!靈石能換凡人錢幣,凡人錢幣要虧很多才能換來一些靈石!

  而且這第十冊 還加強了陣法防護!想要仿制都無從下手,就像是有無形的存在在阻止上邊的內容被透露出去。

  修士一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陣法!





第十冊 的防護陣法加強了!書商完全沒法賣盜版——就算是找人來手抄,沒一會兒就會莫名其妙頭暈,就像是中了迷障。

  這麼一來,《某真君》的正版,價值更高了。試問,誰不想有點神秘的寶物呢?

  劇情也是沒多久就傳開了——某真君和那位修士竟然不是父子關系!

  因為那位修士遇上了他的親人,一番糾纏戰鬥之後,痛心疾首地告訴他,其實我是你舅,你媽是我姐,你爸是我姐夫。

  這劇情一出來,書迷們轟動了。

  其中也有不少人堅持認為某真君與那位修士是父子關系,原因就是某真君對他太太太太好了!

  不是父子也一定有血緣關系!

  然後作者灰一一筆鋒一轉——那某真君,有個妹妹!

  啥?妹妹!

  某真君對她比對某位修士還好!

  啥?對妹妹特別好?!

  而後灰一一濃墨重彩寫了妹妹與某真君的日常,淡化了那位修士的存在感。

  這番劇情急轉彎可以說是萬萬沒想到,修士們討論得熱火朝天。有人說妹妹是存在是編的,因為修真界壓根就沒有這號人物——然後他就被身邊人賞了一個爆栗。

  某真君是不存在的人物,懂不懂,找死啊你!

  有人認為灰一一恢複了以往觀察細致的風格,非常令人滿意。也有人認為灰一一這本胡編亂造的痕跡太深,真實度……啊不對,是作者的初心還在不?

  幾撥人互相爭論,一時之間,竟是所有人都不知不覺接受了“某真君和那位修士不是父子關系”這樣的設定。

  因為以前大家這麼認為的依據是某真君對其太好了。現在灰一一直接告訴他們,某真君能對妹妹更好!

  隨後一二書莊表示為了回饋廣大讀者,特邀請灰一一大師寫了其他的小短篇——註意,和《某真君》的風格不太一樣哦!

  當初的隨身空間內。

  “所以需要你幫忙,提供一下你和真君相處時的日常。”秋博宇道。

  “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嘛。”

  “以我的視角,不好撇清關系,而且真君是看得出來的。”秋博宇道,“所以由你自己描述是最好的。”

  “那麼,我也有要求。”周祺妍道,“我剛剛說了那麼半天,他們都不肯寫,秋哥你幫我勸勸他們唄。”

  交易,達成。





第333章

  周祺妍和秋博宇暗中達成了什麼交易, 周祺然並不清楚,他有點沒法整理自己的情緒,在把秋博宇丟進隨身空間後, 就有些渾身不得勁。

  “系統。”

  周祺然坐了下來, 看表情不是很愉快。

  【怎麼了?】

  “那傻球越來越煩了怎麼辦?”

  【……】

  系統默默斟酌了一番,而後道:

  【他不是一直都是這種態度嗎?】

  “有嗎?”

  周祺然皺起眉, 似乎是怎麼也想不出覺得不對勁的地方,索性一揮手, 將其丟在腦後。

  “系統, 你說我該怎麼辦?”

  【嗯?】

  “趕緊說說要怎麼讓仙宮和隨身空間解綁!”周祺然道。

  這點讓周祺然怎麼想怎麼不爽。秋博宇這突如其來的做法讓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私人領地被侵犯了一般。而且重點是,隨身空間相當於妹妹的體力條,他是絕對不能放手的, 但是他也不想讓那傻球放棄仙宮,為今之計只能是想個辦法把它們重新拆分,各歸其位。

  就像他與主角的路線,各歸其位。現在主角該覺醒的地方都覺醒得差不多了, 三修達成了,仇也報了,接下來只要去南域完成他的最後一趟收集外掛的旅途, 就能去中州。

  還有南域。

  周祺然突然意識到,不知不覺,劇情已經進行到了這麼後期的地方。

  中州之後的發展是什麼樣的,他不得而知。劇情卡在了主角即將離開南域前往中州的地方, 就像是太監了。

  周祺然意念一動,秋博宇之前拿出來的那一小塊靈器的胚乖乖地躺在掌心。

  明明看上去應該雜糅了不少不同性質的材料進去,可是熔煉出來的一小塊成品,是那麼地幹凈澄澈。就像那傻球,明明已經裝備了五花八門的技能和外掛,給他的感覺卻沒有多少明顯的變化。

  他之前期盼出現的漸行漸遠完全沒有出現。對方就像是心態永遠停在了小時候,數十年數百年如一日地用那積極的態度面對著他。

  何其……可怕。

  知曉周祺妍在修真界活著的那一刻,周祺然知道,自己的心態必然會出現一些變化。

  而且,有秋博宇在,他總覺得事情總是不會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

  他不在意他人的評價,那傻球用盡心機給他洗輿論,其所作所為可以說是個完美的公關人員;他希望妹妹能老老實實地依賴自己,但不知道這丫頭是被那傻球帶壞了還是怎麼的,總想著自己撐過去。他希望能與主角橋歸橋路歸路,在不需要自己補外掛的現在,能夠相交線,有了一點接觸後就因為前進方向的不同而走向陌路。

  這才是正常的發展才對。原書里主角的隊友也是一茬一茬地換的,沒有自己在,他早就能很好地料理之後的事情了才對。

  宿家那回不就證明了,那小子完全有自理的能力。

  雖然灰二的書里邊有誇張和臆想的成分,但是周祺然看完之後,突然發現,以旁人的視角來看他們兩人的相處,實在是有夠詭異的。

  周祺妍沒接觸過之前的兩人,沒發現什麼端倪,但是周祺然已經看出來了——自己的態度,實際上是一直在變化著的。只是那微妙的變化幅度,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就是很自然而然地,換了看法,換了態度。雖然大方向還是差不離,但是小細節部分已經……

  就好比現在仙宮與隨身空間突然合並,換做以前的他,定然是準備找個時機威逼主角交出仙宮的。

  為什麼要為了主角委屈自己呢?

  反觀現在,他竟然是陷入了猶豫之中,一面不想交出隨身空間,一面又不太樂意讓主角交出仙宮,甚至在思考著共存的話,自己的接受度。

  嘖。

  “這主角怎麼就那麼麻煩呢。”周祺然忍不住道,“沒見過誰這麼有毛病。”

  【……】

  系統告訴自己,放平心態,畢竟她以前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不知者無罪。

  以旁人視角看到的態度轉變讓周祺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似乎只要那傻球在身邊的時候,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會經常出來刷存在感。

  【其實你換個角度想,這樣一直跟著主角,不也能看到去了中州之後的發展麼?】

  “……”

  【你不是對看不到後續劇情很不滿麼。】

  “系統。”

  【?】

  “在你下線的這段時間,你是收了那傻球什麼好處麼?”周祺然悠悠道,“我怎麼覺得你打上線開始就不斷給他說好話?”

  這段時間並沒有收好處。

  但是她能在這邊安心研究數據,真要說起來,全靠父親的“好處”。

  系統有些小心虛。

  【因為你一直在糾結一些沒什麼意義的問題。以及你的剛剛的問題,我查詢了一下,以我的權限查不到相應的信息,恐怕,是分不開的了。】

  “嘖,煩人。”

  周祺然輕哼一聲,順道想起,那傻球的性格和原書也是有了些許區別。

  如果這傻球跟原書一樣,因為一些好奇心就主動脫隊獨自去探尋了,他會怎麼做?

  ……怎麼說呢,光是想想這個可能性,他就有些想打人,比知道仙宮和隨身空間合並了還想打。但是他也說不清這種不爽感是怎麼來的。

  別是他旁觀主角的獨角戲旁觀久了,就不樂意主角去別的地方表演了吧?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系統微妙變化的立場讓周祺然有種友方投敵的不爽感,他枯坐著,似乎是沒找到什麼有興趣的事情。

  秋博宇出來了。

  周祺然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不想看見你。”

  “真君這話讓博宇有些傷心。”秋博宇聞言,嘴角帶笑,但是眼中透露出了些許的委屈。

  “你傷心還是開心到爆炸,和我有關系?”周祺然繼續冷言冷語。

  秋博宇卻是大膽地沒有應周祺然的話,而是也就地坐下,距離直接讓周祺然投以警告的眼神。

  秋博宇同樣大膽地忽視,直接道,“真君,因為灰二的誤會搞出來的問題,我們已經商討出解決的辦法了。”

  “哦?被人塞了個爹的感覺如何?”周祺然聞言,也沒顧上繼續警告秋博宇距離太近了,而是順便聊了起來。

  這傻球的反應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讓周祺然有些微妙的不爽。

  “自然是不開心的,我對真君並不是父子之情,灰二的誤解很大。”秋博宇道,“不過他改錯態度良好,也願意補救。正好第十冊 要出來了,可以在里邊的劇情調整一下。”

  “前面九冊的設定就這麼推翻了,你覺得可能麼?”周祺然哼道,“閑著沒事幹做點啥不好,折騰這種事!平白無故被認了個兒子,嘖。”

  秋博宇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周祺然一時之間也沒註意到“不是父子之情”這句話有什麼可疑的內涵。

  其實秋博宇也意識到,雖然灰二的想法聽起來離奇,但是細究起來不是無跡可尋——真君性格古怪,但是不像是毫無三觀的那種性格古怪,反倒像是無視了常世的一些思想束縛,瀟灑不羈,仍保留著一份原則。

  這就免不了讓人猜測其過去是否有過什麼慘痛經歷。所以在真君帶自己回去後,可能是對話時出現了歧義,灰二便將他誤解為真君的兒子,或者真君的便宜兒子——反正就是比較坎坷狗血的那種情況。

  不過秋博宇現在知道了,真君確實一個受過傷的人。現在好不容易恢複了些。

  “我給灰二提了建議,他覺得可行。”

  理解歸理解,現在可不能讓其亂寫了,不然可是給自己未來的路平添障礙。

  說完秋博宇便不開口了,周祺然看過去,發現這貨一臉“求誇獎”。

  嫌棄,誰要誇獎他!明明這小子是為了他自己出的主意,竟然還到他這里求誇獎,狡猾!

  “你倒是有辦法。”周祺然不冷不熱道。

  【……】

  系統看著反饋回來的數據。

  周祺然的嫌棄和討厭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流於表面的呢?

  稍微引開他的註意力,讓他不關註“主角接近了我”這件事,就可以達到接近他的效果,這是否也是父親的盤算?

  不得不說,這樣的手段確實有些可怕。

  但是仔細想想,這樣的情況以前便有了鋪墊。以前主角便是在明明可以遠離的時候,主動選擇靠近周祺然。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拉進距離。

  周祺然從警戒逐漸轉變為習慣,而後淡然,麻木,可以說,如果不是周祺然潛意識不喜歡他人的靠近,讓他有“主角靠近要嫌棄”的意識,可以說,主角想接近周祺然,其實沒什麼問題的。

  好像從以前開始,周祺然對主角的靈氣就不是那麼敏感,從反饋回來的數據上看,似乎是因為兩人的靈氣特別融洽,仿佛一人所出……

  嗯……

  怎麼說呢,很符合父親喜歡在細節上下功夫的習慣呢。

  系統有些無奈。在知道某些事實後,以前的那些註意到的沒註意到的問題,似乎都有了些不忍直視的理由,至少她覺得,兩人靈氣異常地相性好,出發點絕對不會是什麼高大上的“研究”。

  系統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繼續跟蹤這些數據了,因為實在是……

  自己所看見的主角,與自己以前所見到的父親,行為出入實在是太大,讓她……一邊不是很想繼續接觸,另一邊又覺得想繼續看接下來的發展。

  “畢竟真君不喜歡的地方,博宇要盡力解決才是。”秋博宇理所當然道。

  “呵呵,我和你很熟麼?”

  秋博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道,“說起來,祺妍似乎有些其他的想法。”

  “什麼想法?”周祺妍從知道那些書開始就一副有主意的模樣,周祺然挑眉,似乎有些好奇。

  “祺妍想讓灰二以東域的那些名人作為原型,寫一些小話本。”

  “……嗯?”

  周祺然不是很懂周祺妍的心思。

  賣書能賺得了幾個錢?

  身為真·土豪的周祺然,不是很看得上這種小本生意。

  隨身空間內,周祺妍恨不得狂拍灰二的肩。

  “文化輸出,文化輸出啊懂不懂!”

  “……不懂。”





第334章

  其實周祺妍也不是想執著於賺錢還是怎麼的, 只是由《某真君》的熱銷,想到了一件事。

  秋哥喜歡哥哥,哥哥看起來也有要被追到的趨勢, 那麼這個修真界有沒有搞基人士生存的土壤?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對於耽美小說周祺妍也涉獵過一些, 那些現實向的文虐起來可真是抓心撓肝,令人恨不得肝腸寸斷啊!而且那些文里提出的問題還特別現實——兩個男人在一起, 要面對的是社會的壓力,他人的側目, 還有男同自身感情不易長久等等問題。

  哥哥很強, 很有地位, 秋哥也很強,更別說還頂著主角這個身份,日後定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是如果這兩人在一起了, 但是修真界沒有男男搞基的先例的話,他們一開始肯定會被當成他人的談資。

  雖說她看得出來這個修真界是叢林社會,誰拳頭大誰就是道理與規則,但是……但是, 就算他們兩人再厲害,也無法堵住悠悠大眾之口吧。

  如果可以,周祺妍希望自己的哥哥被追到之後, 接受的是修真界的祝福,而不是異樣的眼神。

  心善且沒有多想的周祺妍完全忽略了,周祺然其實對“異樣的眼神”不是很在意。並且當初他在東域的名聲,可比西域的時候差多了。畢竟在西域的時候他只是做了幾件出名的事, 東域那可是一連串出名的事。只是因為秋博宇的有意操作與安排,現在這些非議成了誇贊,輿論大換血了。

  所以在秋博宇讓她講講平日與周祺然相處的細節後,周祺妍也主動讓秋博宇去說服那兩人。

  從灰一灰二的反應上看,修真界里男風果然不是什麼流行之物,不然也不會一提到這個,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會“得罪人”。

  說起來,她覺得那個自家哥哥排名很低的那個什麼東域男修排行榜,非常沒有公信力,一定是個野雞榜!自家哥哥明明一看就是最佳伴侶的模範!

  戴上濾鏡的人從來都是拒絕聽任何解釋的。

  聽到周祺妍的想法,秋博宇幾乎是一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不由得為周祺妍的心思細膩發笑。事實上他與真君都不是那種在意輿論之人。那些人是支持也好,鄙視也罷,只要真君不嫌棄自己,自己就滿足了。

  不過周祺妍的想法與當初秋博宇清洗輿論時候的想法不謀而合,讓秋博宇也有了點興趣。

  是啊,讓修真界眾人知道他與真君不是父子,在用一二書莊的影響力出一些男風之書。

  這一開始,不能讓所有人都買得到,要限量,讓大眾去搶,並且書本的包裝也不能太粗濫,最好給那些人買到就是賺到的心情。

  這樣歷經千辛萬苦搶來的書,里邊的內容就算是糟粕,也會被人鼓吹上天——想要借些珍奇之物顯擺身份地位的人,從來都少不了。

  物以稀為貴,又稀奇又珍貴的玩意,誰會覺得里邊的內容是垃圾呢?只會使勁想要理解其中的“內涵”吧。

  周祺妍只是有個大概的想法,秋博宇卻已經想好了初步的操作。帶著這樣構思,他告訴灰二,不僅要寫《某真君》第十冊 ,把誤會解開,還要用那些修真界風雲人物天之驕子為原型——寫點談戀愛的故事!

  灰一楞了,灰二傻了眼。

  “雖然瑤光真人那麼說了,可是我真的寫不了啊!”

  秋博宇微微一笑。

  沒多久,灰二表示他會寫。

  解決完這些事後,秋博宇便從隨身空間中出去了,竟是連那仙宮都不留戀。

  而周祺妍留在這里,“指導”灰二如何寫這短篇。

  “上來不能太輕松,要虐!虐!”

  “虐?”

  “就這麼說,嗯……就比如說,有這麼兩個人,他們的家族是世仇。”

  灰二麻溜地記素材。

  “然後他們都是大少爺,可以繼承家族之位的那種。”

  記錄的筆頓了頓。

  以他和灰一的見識,想要寫這種文,必然要參考修真界內存在著的人物。

  彼此是世仇的家族,要說起來,真的有不少。畢竟那些顯赫家族誰不是有著長久歷史的,這歷史一場,過往肯定有爭鬥過的經歷,你家人殺了我家誰誰誰,你家誰誰幹掉了我們家某某之類的情況屢見不鮮,你報個仇,我反過來報仇,時間一長,兩個家族又還存在的話,就成世仇了。

  更何況,也有些家族因為更複雜的糾葛,直接就成了世仇。

  “然後他們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時候相愛了!”

  灰二蒼白著臉,回想了一下剛剛真君……啊不,道君折騰他們兩人時的手段,再想了想秋博宇說過的話。

  終究還是嘆口氣,記下了。

  “然後經歷了一番冒險後,他們看到了自己的真心,註意,這個時候可以寫個什麼未婚妻之類的,讓她出現,揭開兩人的世仇身份——對,這世仇身份最好一開始就告訴讀者,讓他們抓心撓肝好奇什麼時候才會暴露出這件事。”

  “這個時候家族出來棒打鴛鴦……棒打鴛鴛?總之就是各回各家了,然後世仇嘛,肯定要打個架,這個時候他們家族約定了生死戰,各自派出了自家的大少爺,然後為家族出戰的人就是他們兩人!”

  灰二一臉懵逼,灰一就直白多了,直接叫停,“真人等下,這個……家族繼承者什麼的,是不會隨便出現在這種場合的……”

  “讓老一輩打有什麼好玩的。”周祺妍攤手,“不就是在瞎編故事嘛,不故意露點一看就是亂寫的破綻,人家以為你寫的是真人真事怎麼辦?”

  “……”

  “……”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嗯,生死戰雙方出戰,一看,哇,情人加仇人。於是他們在互相不知道對方喜歡自己的情況下帶著必死的決心——悄悄放水!”

  灰二的筆抖了抖。

  這到底是什麼糟心的糾葛。

  “因為有家族責任在身,他們不得不刀劍相向,而且為了給對方留面子,都打算悄悄放水,以自己的死來結束兩家的仇怨。他們為了彼此,恨不得死去活來活了死去然後再活來。”

  這兩人真累。

  灰二一邊記錄著周祺妍說的素材,一邊想著。

  “最後嘛……”

  其實周祺妍也是現場瞎編,故事怎麼虐怎麼狗血怎麼來,還參考了一些自己以往看過的小說,現在一時之間還沒想好結局,便道,“最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這兩人雙雙化蝶飛走了?”

  不對,這是梁祝劇情。

  灰二面上表情一言難盡。“那個……這是個普通的幻術,逃不了多遠的。”

  “……”

  好吧,這里是修真界,浪漫不起來。

  “那就雙雙死去,以他們的死結束家族的仇怨吧。”

  灰一看向自家弟弟。

  那個……發生這種事,難道不是應該仇恨更深了?

  更別說沒有哪個大家族會傻到讓板上釘釘的繼承人出去參加這種你死我活的戰鬥,那些人除非出外遊歷,可都是被牢牢保護著的。

  但是周祺妍都這麼說了,灰二只能苦著臉記下。

  “不知瑤光真人,要寫這種不同尋常的故事,是打算做什麼?”

  “文化輸出!”周祺妍慷慨激昂道,“順便賺點小錢錢。”

  “文化輸出?小錢錢?”

  看著灰二一臉迷茫,周祺妍恨不得上去狂拍他的肩。

  “文化輸出,文化輸出啊懂不懂!”

  “……不懂。”

  好吧,這里是修真界。

  而且借著構思劇情,她不由得想起當初虐了自己一臉的那些個耽美。心痛,又激動。

  周祺然不知道周祺妍的小心思,只知道秋博宇轉述的事情——周祺妍想讓灰二寫男男。

  ……

  周祺然陷入了沈默。

  秋博宇見狀,索性講起了自己的初步構思——當然,他隱去了自己的小心思,和猜出來的周祺妍的小心思,只告訴周祺然,為了避免這不同尋常的書出售的時候遇冷,導致她的想法受到打擊,他們需要多布置一些,讓妹妹的想法跨上暢銷的行列。

  因為主筆多半是灰二,所以不能說是周祺妍的書。

  想要做出一本讓買到的人覺得賺到了的書,要怎麼做呢?那就是往上堆拿錢拿靈石可能都沒法買到的東西。

  秋博宇想得很完善,周祺然倒是覺得有些奇妙。

  原書里雖然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但是傻球的表現,應該是個直男才對吧?

  至少他在書中沒看到任何耽美相關的描寫,在修真界的這些日子,倒也是見過同性伴侶——大多是偷偷摸摸的時候被他用神識掃到的。

  但不管怎麼說,在這東域之中,男男應該不是一個風氣才對。

  他淡定那是因為現代世界里耽美文化在年輕人之中已經稱不上小眾了,那這傻球,為啥那麼淡定呢?

  “你不覺得她的想法很奇怪?”

  秋博宇面色坦然。

  “感情之事,發自內心,又為何要受性別的影響。喜歡上的是對的人,不就行了?”

  周祺然難得聽秋博宇談起他的愛情觀,不由得感嘆著主角還挺看得開的——雖然原書的劇情上看這丫有點X冷淡的嫌疑。

  “真君你又是如何看的?”

  被這麼一問,周祺然下意識進行思考。

  首先回想起來的,全是那些被自己拒絕過的女孩子們。

  尷尬一笑,或是主動離開已經算是比較體面的行動了,因為他每次拒絕都太過不留余地,被拒絕的女生或撕心裂肺,或心意難平,特別是那些覺得能十拿九穩拿下自己的人。

  ……

  周祺然眉頭立時皺了起來,突然道,“我去問問那小蠢貨想搞什麼。”

  而後,身形消失。

  “……”秋博宇看著變得空無一人的所在,突然一笑。

  啊,有點得意忘形了。

  還好現在真君的情緒沒那麼敏感,不然絕對將自己給轟出去。他甚至能想出真君會說什麼話。

  他也不是不怕真君會從自己的話中猜到什麼。但是,真君剛剛那模樣……

  怎麼說呢……

  一看就是沒接觸過愛情的。

  想想也是,真君明顯很抗拒他人的接近。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麼會選擇與人進行一段感情呢?怕是避之唯恐不及吧。

  雖然他的目標就是能和真君……

  周祺然到隨身空間里的時候,周祺妍還在和灰二商討一些補充劇情——周祺妍認為這首次亮相的存在,必然要撕心裂肺一點,痛苦一點,最好虐得人一楞一楞的。

  可憐了原本只是寫日常的灰二,苦兮兮地整理著手上的一大把素材。

  往常收到前因後果不甚明了的素材,已經讓人頭疼,而現在這個……

  他連寫都不知道怎麼寫啊!

  周祺然對耽美不是很感冒,也搞不明白自家妹妹為啥犯抽一樣突然要做這個。但是……

  周祺然長嘆一口氣。

  “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周祺然:……

  其實我有讓你和秋哥當原型的沖動。

  想想就會大賣。

  但是想想你們兩人現在在外的名聲是“父子”,還是算了。

  “你為什麼想弄這個?”周祺然問道。

  “……成就感?”

  後來,除了大眾皆能買到的《某真君》第十冊 ,那另外出的小短篇也跟著火熱了起來。

  因為它竟然比《某真君》第十冊 要精美得多!甚至上邊的陣法,讓某些初涉規則的金丹真人都眼前一亮,紛紛想要求購買回來參悟。

  然而這短篇的數量竟然比《某真君》要少得多!

  精美的包裝,精密的陣法,還有那帶著深遠悠長氣息的外形,可以說,這薄薄的一小本書,非常能讓人體會到它的不凡。

  還能怎麼做呢?不管里邊內容是什麼,就算是亂塗亂畫,就沖著這模樣和陣法,不虧!買買買!

  短篇銷售火熱,即便定價頗高,也被人買空。

  一開始有些人還只是買到了後高價兜售,到後來,有些二道販子幹脆直接拿去拍賣會上狠賺一把。

  沒多久,一二書莊自己也開始將短篇放到拍賣會上成為拍品,一時之間,能買到它竟然也成了身份與實力的象征!

  那短篇名為《南蘿珠》,從封面與標題看不出其內容,直到翻開後才讓人覺得大看眼界……這本書,竟然寫的是兩個男人的相戀與糾葛!

  簡而言之,從前有兩個家族,一個羅家,一個朱家,兩家是世仇,但是他們的繼承人相愛了。身份與責任,壓迫著這初生的情愫,甚至到後來他們刀劍相向的時候,都不知道對方對自己也有同樣的感情。

  等到購買熱潮過去,大批《南蘿珠》都有了各自的主人,其中的劇情也因大眾的有意打探而傳揚開來。

  有人覺得這個故事有些荒誕,以及南蘿珠到底是何物???

  看遍全書,都沒發現有這東西啊!

  於是有人開始探討這標題“南蘿珠”的意義,有人探討這個故事內容,還有人想到灰一一大師以往寫《某真君》時候的風格。

  這《南蘿珠》……莫非也是有原型的?

  這個猜測一出,那些有世仇的家族,皆是抖了一抖。

  要知道,故事的最後,這羅朱二人,可都是……死了啊!

  嚴防死守,必須嚴防死守!自家繼承人就算真是看上了男人,也不能看上世仇家的啊!

  南蘿珠完全搶了《某真君》的風頭,可以說那個時期的修真界,隨便一個茶樓,都能提到有人在爭論這本書。

  不知不覺,竟是所有人都忽略了……這羅朱二人,都是男子。

  但是正因為是男子,壓在他們身上的責任加上世仇,讓這對至死都沒能與對方互通心意的情侶,得到了大眾的心疼。

  怎麼就這麼可憐!QAQ

  對此,這本書的策劃者們有不同的看法。

  一二書莊中人表示……一個真人一個真君來砸場子,他們還能怎麼辦,當然只能交出書莊了。並且把以前欺負灰一灰二不懂行吞下的利潤,都吐了出來。

  他們本來覺得,就算這兩人真是天樞真君的侍從,看這倆傻乎乎的樣子,也不曉得他們是吃虧的吧?

  人算不如天算,灰一灰二傻,不代表他們身邊的人傻。況且這人還借此發難,吞下了一二書莊。

  以元嬰真君的修為,強占一二書莊也不是什麼難事,至於為什麼要找個由頭發難,大概,是為了名正言順吧……

  灰一一大師表示……不要問他南蘿珠是什麼,他也不知道!這段時間他完全是被關著寫作的!最後這南蘿珠的名字還是瑤光真人強行給標上的。

  秋博宇同樣看不懂南蘿珠是何物,但是他還是猜出了其中的內涵。蘿珠,不就是書中的兩名主角的姓?至於這南……恐怕是“男”。

  不過為何是羅與朱這兩個姓?是偶然還是有意?

  周祺然一眼看出了所有的內涵。

  羅密歐與朱麗葉啊!加個“男”字就是男男版本。但是……

  “你這故事,除了世仇和最後和好,還有哪里有羅密歐朱麗葉的元素?”

  “靈感來源……一說悲劇我就想起這倆了。”周祺妍無奈道,“然後我發現‘南蘿珠’還挺好聽的。”

  “……”

  起名是種天賦。

  周祺然沒有。

  所以對於妹妹的起名,看穿內涵後他也不打算插嘴太多。

  不管怎麼說,《南蘿珠》以其大膽又虐心虐肝的劇情,火遍了東域——對於大多數修士來說,那雕琢精細的書殼,那精密的陣法,註定其內里的故事絕對不是什麼糟粕!

  這是可以當傳家寶級別的寶物啊!

  更別說有些金丹真人買了回去進行參悟後,還有了進境!

  這註定掀起東域的風氣變化,灰一一的大名,再度響遍東域。

  秋博宇順手接管了一二書莊,打理好後,將其丟給了原來的老板。

  一夕之間,從老板變成了給人打工的,賺到的靈石與錢幣,都不過自己的手,那種感覺十分之糟心。

  而且……這兩人就是妹妹與那位修士麼?

  對於秋博宇與周祺妍兩人的折騰,周祺然並沒有放在心上,順手給那些書弄上陣法之後,他就有些無聊了。

  但是一出去晃。他就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討論與自己相關的事情。

  明明以前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怎麼現在就感覺怪怪的呢?

  什麼“原來某真君與那位修士不是父子關系啊!”“某真君對他的妹妹比對某真君更好,果然他照顧某真君是因為本性善良”之類的。

  聽起來有些……

  如果不是為了讓灰二解釋清楚誤會,他是不允許這貨再繼續寫的!

  看到某熟人的時候,周祺然感覺更糟心了。

  “哈哈哈,聽到這些風聲,我就知道天樞小友你回來了。”

  來人捋著他的一小撮花白的胡子,一副仙風道骨的瀟灑模樣。

  待接近了,來人才發現周祺然的修為比起之前渾厚了不止一個等級,嘖嘖稱奇,“天樞小友果真天賦英才,老夫到你這個修為的時候,都是個老頭子了。”

  “唬誰呢。”周祺然道,“金丹時便能固定容貌,你有意變成老態,自然就會成老態。我可和你不一樣,我心理年輕得多!”

  見周祺然一如既往直接挑明,駱元白也不惱,微笑道,“畢竟老夫的心態確實不再年輕了。”

  待見的事情多了,活得久了,對容貌的執念便下降了。為了追求一種“返璞”的玄妙之感,年紀漸長的修士不會刻意去保持年輕之態,漸漸的,也就顯得老了。

  而後駱元白也見到了自己的徒弟。

  怎麼說呢,光是滿意已經無法形容他的心情了。

  這……這這這,成長得太好了些!

  這般年紀便已經元嬰,不僅是天資,這氣運也著實恐怖!

  原本兩人失去消息的時候,他便覺得有天樞在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現在看來果真如此,離開時還是築基的弟子,回來都直接跳到了元嬰。

  而後駱元白將目光放到躲在周祺然身後的周祺妍身上。

  “這便是天樞小友的妹妹?”

  “我妹,我罩著的。”周祺然輕哼一聲。

  駱元白朗聲一笑,取出了一個玲瓏可愛的小鈴鐺,“來,這是見面禮。”

  周祺妍左右看了看。

  這人……感覺比哥哥還要強啊。

  哥哥這麼拽的態度,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看出他是秋博宇的師傅後,周祺妍也放了心。不過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的。

  “瑤光。”周祺妍報出了自己的道號,取過了小鈴鐺,轉身往屋里跑,沒多久就哼哧哼哧跑出來,手里還端著一個小雕像。“這個……回禮。”

  駱元白一楞,隨即哈哈大笑,隨後在周祺然警告的眼神下收住了笑。





第335章

  小雕像是駱元白的模樣, 雕刻精美,栩栩如生,一看這精妙的雕琢感, 便會讓人感覺得出是出自大師之手。看到雕像的時候, 駱元白還被驚艷了一下。

  這……也太過精致了些!

  雕像上的自己的衣著就是現在的穿著,多添了幾分仙風道骨, 其余分毫不差,顯然就是這小姑娘看到自己之後著手進行雕刻的。但是這個速度……就算是用鼎爐去熔煉, 也需要不短的時間吧!

  “小友用心了。”駱元白感嘆了一番, 樂呵呵地接受了這別有用心的禮物。他作為一名八品煉丹師, 什麼稀世珍寶沒見過?但是這般用心的小玩意,還是難得見到。

  這天樞的妹妹,果真也不是什麼尋常人物啊。

  “你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後了。”周祺然默默道, “美得你。要我說妹妹你就不用這麼去美化他,照實搞就對了。”

  “天樞小友這是說的什麼話!”駱元白道,“令妹這般用心,倒顯得我的見面禮寒磣了。”

  因為看周祺妍是個金丹期的少女, 又有些畏縮之態,所以他拿出來的那小鈴鐺,是一個護身靈器, 小巧可愛,既符合小姑娘的喜好,又能給其增加幾分保護。駱元白本來覺得自己這樣算是用心了,可誰知這女孩竟是拿出了讓他都覺得有些驚艷的小雕像。

  “瑤光是吧, 是個不錯的道號。”駱元白樂呵呵的,就像是個慈祥的老爺爺,直接道,“老夫是清元,以後有什麼事,可直接來找老夫。”

  這,便是許了一個人情。

  周祺然卻是輕哼一聲道,“我妹妹有什麼搞不定的事情,找我不就行了。”

  “天樞小友固然資質卓越,才能名聲無一不缺。”清元淡淡道,“但是畢竟是獨門獨戶嘛,無華谷在中州,也還是小有話語權的。”

  “我覺得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呵。”周祺然道,“沒有宗門拖累,也沒有顧忌,誰惹我不開心直接出手就是。我可比你自由得多。”

  “這話倒是沒錯。”

  天樞這難得的護犢子勁讓駱元白覺得看了個新鮮。畢竟以往他只聽說天樞對自己的徒弟有所維護,但是這麼明顯地護著某個人,不設距離感,可真的是難得啊。

  畢竟,這小姑娘雖然模樣與其有所相像,但應該是個靈體吧。

  本來在駱元白面前,周祺妍的偽裝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只是在剛剛制作小雕像的時候,周祺妍身上的靈體氣息終究還是泄露了些許,被駱元白察覺到了。不過他也不欲說什麼。

  天樞是個奇妙的修士,他的妹妹也是個奇妙的修士,這很合理不是麼。

  見面禮與寒暄就這麼揭過。駱元白拉著周祺然聊了聊在東域遊歷後的心得,周祺妍也看出兩人是熟識的關系——雖然哥哥看起來很不耐煩很嫌棄的樣子,就好像隨時準備離開那樣,但是交流還是十分自然的,顯然兩人都習慣了這樣的模式。

  駱元白知道周祺然的性格,聊天的內容點到即止,隨後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徒弟——這般年紀便元嬰期了,雖然在中州不是獨一人,但也是非常可怕的資質了。

  說起來,因為之前便認識兩人,所以盛行於東域的某套書里的誤會,他可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是誤會了。

  怎麼說呢,小有成就感吧。而且他也借此知道周祺然多半是帶著自家徒弟去了那個秘境,不然他是不會放任這些書本的流傳的。事實也證明他的猜想是對的。

  在某真君突然解開誤會又發售了一本……內容有些離奇的短篇後,熊老四就知道,天樞回來了,所以他立即來了這個書莊,如願找到了周祺然。

  見駱元白有意拉秋博宇到一旁聊天,周祺然也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帶著自家妹妹離開。

  “哥,那老爺爺人挺好的啊,怎麼你好像很嫌棄的樣子?”

  周祺妍好奇道。

  “嘖……那老頭很麻煩啊。”周祺然悶悶道,似乎是想起了不那麼愉悅的過往,“當初不過是餵了顆系統出品的丹藥給他解毒,到現在都追著我問是哪來的。我說路邊撿來的都不信。後來因為一些緣故和他一起研究小玩意,每次都會提起那件事,搞得我見到他就煩。”

  “……奇怪。”

  周祺然看向妹妹,“怎麼奇怪了?”

  “照理說,就算再好奇,哥哥你那麼多次都不說,那個……清元道尊?應該知道從哥哥這里是問不出什麼的吧,他怎麼還繼續問?”

  周祺然頓了頓,似乎是有些不耐煩,哼道,“嗤,誰知道,和傻球一樣犯抽。”

  而後周祺然帶著周祺妍,轉身就進了拍賣場。

  心情不爽的時候,總歸是要搞搞事來舒緩一下情緒的。

  這一邊,駱元白見周祺然離去,面上可沒那麼輕松了,他拉起秋博宇,到了一處沒什麼人的地方,隨手便布下了禁制,阻止他人以神識查探。

  秋博宇看出駱元白有話要說,便主動道,“師尊,可有什麼事要交代。”

  秋博宇貼心的模樣,與到了元嬰依舊沒有改變的態度讓駱元白的心情有些放松下來,他丟出兩個蒲團,示意秋博宇在上邊坐下。

  那蒲團顯然是靈器一類的事物,稍一接觸,便覺得有股輕靈之氣從接觸的地方傳入身體,上了頭,令人再精神了些。對於駱元白這般地位的存在來說,隨手拿個零碎東西出來,說不得就是要引起東域腥風血雨的存在。

  秋博宇心態平穩,老老實實地根據駱元白的吩咐坐上去。見到自家徒弟這沈穩的模樣,駱元白便更加滿意了些。

  “如今修為如何?”

  “前些日子剛晉升至元嬰,近日已經將修為穩固。”

  駱元白也伸手探了探秋博宇的修為,滿意地點頭,“不錯不錯,修為渾厚,基礎紮實,只要不驕不躁繼續修煉下去,你來日必將有大作為。那丹道修煉得如何了?”

  “因為晉升元嬰的緣故,這些日子也是有所突破。前些日子,博宇已經煉出了五品丹藥滿神丹,想來已經能熟練煉制除了部分偏門丹藥外的五品丹藥了。”

  說罷,秋博宇還講自己的成品遞上。

  玉瓶中的丹藥泛著清香,雖並非上品,但是對於初涉五級的丹師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成績了。

  “這滿神丹在五品丹藥里邊也是有所難度的。特別是其中水屬的紋龜之眼與火屬的巖華漿,一為至陰至剛之物,一為至陽至柔之物,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互相沖突的,如何順著規則讓它們不排斥,難倒了不少丹師,也被稱為一個瓶頸。你現在倒是先突破了瓶頸,好,好!我果然沒看錯你小子!”

  秋博宇斂眉,一副不驕不躁的姿態,只應了聲,“承蒙師尊誇獎。”

  秋博宇進步喜人,駱元白自然是滿意的,登時取出了一枚戒指,樂呵呵道,“這戒指有溫養神識的作用,也可當儲物戒指來用,為師今天便將它贈予你罷!”

  秋博宇看了眼。

  溫養神識?

  不對,這個戒指的造型……分明是原書之中駱元白落難之後藏匿神魂的那個戒指!

  從這一點看,這戒指定然不是什麼尋常之物,駱元白肯將它拿出來贈給他,顯然是對他寄予厚望。

  “為師還放了些東西進去,想來你以後煉丹時也用得到。”

  駱元白從來不是一個小氣的師尊,甚至可以說,他上一個的徒弟的悲劇,也有這幾分原因在內——他給得太多,看得太緊。

  竟是生生養出一頭白眼狼。

  秋博宇收下了戒指,並道,“所以,師尊是有什麼憂慮之事嗎?”

  駱元白頓了頓,似乎也是沒想到秋博宇這麼敏銳——不對,這小子當年便擅於觀察細微之處。“就不能是我心血來潮,想拿些小玩意哄徒弟開心?”

  秋博宇卻是看向駱元白,“那樣的話,師尊不必特意將我帶到這里,並設下重重防護。”

  駱元白看著秋博宇,不知為何,他竟然產生了些許違和——徒弟的氣質,與他以往表現出來的似乎不太一致,但是這違和感只是一瞬,馬上就消失了。一盞茶時間後,他微微一嘆,正色道,“博宇,你打算何時啟程前往中州?”

  稍微有些誌向的尋常修士剛到金丹期便會急不可耐地想要前往那個強大的所在,而秋博宇都已經元嬰期了,還是沒有要出發的意思。

  “師尊。”秋博宇道,“博宇下一步並不想去中州。”

  “為何?”

  “博宇遇見了過往的親人。”秋博宇微微低頭,擺出一副有些感傷的姿態,“他提供了我妖族血脈的線索,直言要查明妖族血脈的話,就要去南域。”

  “中州是四域強者集結之地,不準備完全的話,說不得就要陰溝里翻船,所以博宇決定先前往南域問明血脈,再前往中州。”

  聞言,駱元白倒是能理解秋博宇的顧慮。

  畢竟妖修本質還是妖,這種特殊的血脈再讓他們獲得不同於人的才能,同時也有一定的限制——不單單指血脈決定天賦,還有克制問題。

  有些妖獸會被某些特殊的靈植靈物給克制,或者在遇到這一系更加強大的妖獸的時候,會因為遭到壓制而影響戰鬥力。

  既然自己徒弟是妖與人結合誕下的後代,這些屬於妖的限制說不得會一同擁有——畢竟徒弟能成長得這麼快,說不得也有妖族血脈的加成。

  這樣的話,確實要先弄清楚血脈所屬比較好,免得去了中州,在與人爭鬥的時候突如其來中招。

  駱元白也找不出什麼理由催促徒弟趕緊前往中州,便有些無奈,接著道,“這一路上,你都與天樞同行?”

  “是的。”

  “天樞待你如何?”

  “真君待博宇極好。”秋博宇道,“雖然態度別扭,但是路上卻是處處護著博宇。”

  “真君?”駱元白疑惑。

  “這也是真君對博宇的優待。”秋博宇笑得開心,“真君體諒博宇,在晉升至化神後,允許我繼續以‘真君’稱呼他。”

  “這般麼……”駱元白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

  “師尊,怎麼了?”

  “這一二書莊出了的《南蘿珠》,你有看嗎?”

  “自然是看了的。”秋博宇道。

  “那你……覺得如何?”

  “一個令人遺憾的故事。”秋博宇總結道。“師尊,有什麼問題嗎?”

  駱元白陷入了沈默。

  這,有點不太好提啊……

  “博宇,我知道天樞於你有恩,也多有照拂,就是……”

  秋博宇見狀,聯想了一下駱元白剛剛到現在的反應。

  關鍵點是《南蘿珠》。

  秋博宇感覺有點奇妙……

  “要怎麼說呢……”

  駱元白也是第一次插手徒弟的情感問題。對於他來說,獲得一本《南蘿珠》不是什麼難事。問題是《南蘿珠》里邊的故事情節……

  男男相戀什麼的,雖然離奇,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畢竟修真界高修為的修士早都接受了子嗣艱難這個事實,這種時候與男子在一起……好像也沒什麼問題的樣子?事實上修士之中也不是完全沒有這種男風,比如那種供人采補的爐鼎,有男也有女,采補男爐鼎的,不一定就是女修士。

  出這書的顯然是天樞。

  天樞為何要出這種書?

  駱元白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不斷追著他的自家徒弟。雖然天樞平素表現出來的是抗拒他人的態度,但是對自己的徒弟,好像是多番照顧?

  天樞此人雖然有才能有地位,但是性格著實太過古怪,行事作風也太過非同尋常,萬一自己的徒弟被他當做玩具來擺弄……

  這讓駱元白總覺得有些憂心。畢竟這徒弟才能太好了,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毀了,那就太遺憾了。

  秋博宇猜到了駱元白憂心的地方後,突然有些無奈。

  他師尊,竟然在擔心,真君對他有意思?

  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只可惜真君依舊留存著一些防備,讓人傷心。

  “師尊,您是擔心真君對於我有……?”

  未竟止語,不言自明。

  駱元白大約也是覺得這樣的猜測有些尷尬,面上有些無奈,道,“畢竟天樞小友從來都不走尋常路。總覺得以他的性格,做什麼事都是有可能的。為師免不了就有些擔心了。”

  “你看這《某真君》第十冊 ,特意解釋了你二人並非父子關系,這前腳出了這本,後腳就出了那《南蘿珠》,還多番加工。那上邊的陣法,不用說,肯定是他親自動手制作的。你可知道這在中州,是多麼駭人聽聞的一件事嗎?”

  那唯一的專精符師,竟然在一批話本上制作陣法,一做還那麼多本!天樞的作品,即便是在中州,也是能賣出高價的存在啊!甚至哪怕實用性不高,只要冠上了“天樞”的名號,價值便要翻幾番!

  天樞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動機實在是讓人懷疑啊!

  秋博宇卻是苦笑,道,“師尊,《南蘿珠》是真君妹妹的主意。”

  “嗯?”駱元白似乎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

  在他的印象中,這麼大張旗鼓地做放肆的事,從來都只有天樞,因此這次看到《南蘿珠》的火熱,便將其歸到天樞的頭上。那天樞為什麼要出這種書就很可疑了。

  但是現在自家徒弟告訴他,這是那女孩的想法?

  有點……萬萬沒想到?

  “妹妹的想法師尊您也看到了,不多準備些手段,恐怕書的銷路並不好。畢竟這不是東域普羅大眾喜聞樂見的題材。”

  駱元白陷入了沈默。

  “真君十分疼愛妹妹,見狀,便多弄了些東西,讓那些人就算不看內容,也要搶購《南蘿珠》。”秋博宇道,“真君的性格師尊您也是知道的,他抗拒他人的親近,怎麼會主動萌生這種想法呢?”

  “徒兒這話言之有理。”駱元白道,“是為師想岔了。”

  天樞看起來那般護崽,為了提高書的銷量而在上面布置陣法什麼的……果然十分合理。他就說嘛,天樞那人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怎麼會覬覦自家徒弟呢。

  但是……對徒弟多有照拂,並且特殊對待這件事,又是事實。

  “是啊,師尊您想反了。”秋博宇道,“有不軌心思的,其實是博宇。”

  “這樣啊……”

  “……”

  “……?!!!”

  即便是駱元白,也被這發言驚了,睜大了眼看向自己的徒弟。只見這俊朗的小年輕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剛剛說了多麼驚人的話語。

  “博宇,你……”駱元白訝然道,“認真的?”

  駱元白以前便覺得自家徒兒太過執著於追逐天樞了,不過這也合情合理,天樞那時候給了他很多幫助,甚至他重返仙路的根基,也就是那炎靈根,都是天樞給弄出來的。要是自己來,不說本來就被排斥,就算是成功了,也至多弄個尋常天靈根出來,哪兒想到還能弄成變異天靈根!

  可以說如果自家徒弟不對天樞懷揣著一股感恩之情,他也是要被駱元白厭棄的。畢竟他先前便吃了白眼狼的虧,對這種人提不起好感。

  秋博宇太過執著,也能說是這小子一股赤誠之心,不是什麼壞事。

  現在徒弟告訴自己,他對天樞有想法——還是在自己先懷疑天樞有什麼想法之後!

  駱元白突然覺得,雖然已經到了大乘期,但是這個世界,還是有些讓人承受不來。

  有些,混亂。

  見到自家師尊一副訝然到失神,久久沒反應過來的模樣,秋博宇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去了南域之後,下一步定然是中州,不先和師尊通通氣,在中州,可不就不方便了麼。

  至於師尊接受不接受?

  能和真君成為友人,就足以證明這老者有一顆開明的心,要是是個迂腐的老頑固,定然對真君這種人相看兩相厭,有多遠避多遠。

  駱元白可真是萬萬沒想到,這反轉來得來過駭人了些。良久,他終於回神,深深地看著自家的徒弟。

  “徒兒,你確定……是你想象的那種感情,而不是單純的恩情?”

  雖然自家徒弟一臉精明的樣子,但是萬一在這方面不開竅,想岔了怎麼辦。那天樞能是隨意應付的人嗎?如果這期間出了岔子,惹到天樞的自家徒弟,定然是一身的麻煩。

  駱元白不是嫌棄秋博宇,只是覺得這種不安定因素,還是盡量避免,能拉回來就拉回來。

  “博宇十分確定,對真君是愛戀之心。”提起周祺然,秋博宇的眼中都多帶了幾分光彩,“越是與他接觸,我越沈迷其中,無法自拔。師尊的憂心之處博宇同樣十分清楚,正因為清楚,所以博宇一直在努力,期望成為他的身邊人。”

  “可是……那天樞,可是很討厭與人親近的。”駱元白勸道,“你別看他折騰的時候看起來很隨和,事實上這些年他都是獨來獨往的,就算是我,偶爾想與其交情再深幾分的時候,都能察覺到他的排斥與抗拒。”

  “這點博宇十分清楚。”秋博宇道,“但是師尊不覺得,如今的真君發生了點變化嗎?”

  “變化?”駱元白想了想。要說變化,那確實有。最大的變化就是,獨來獨往的天樞帶了個小姑娘,還護犢子。

  不過……他的氣質與狀態,確實比消失之前好了很多。先前他身上有的那股壓抑感,也仿佛消失了那般,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駱元白本來認為這是因為奇遇的關系,現在看自己徒弟的模樣,難不成這其中還有隱情?

  “事實上博宇與真君落入了西域,真君惹上了心魔,不過之後便看破了並且修為也有了突破,再接著,真君找到了妹妹。”秋博宇悠悠道,“人不是一成不變的存在,在那之後,真君的態度已經軟化了很多,這給了博宇希望。博宇覺得,只要繼續努力下去,遲早有一天,真君會接受博宇。”

  說罷,他道,“當然,在那之前,我需要在修為上追上他。”

  避免被他註定的條件反射攻擊擊成重傷。

  這不是因為他不想受傷或者害怕疼痛,只是因為真君似乎對這有心理陰影。要是因此讓真君有所畏懼的話,那就與他的目標不符了!

  他不想讓那人徒增心理負擔。

  “你……”

  看著秋博宇的狀態,駱元白覺得自己什麼話都說不上來。

  怎麼說呢,有個目標還是挺不錯的。自己這徒兒哪里都好,怎麼就看上了……天樞呢?

  “你若是心里有數,便去行動。”最終,駱元白悠悠道,整個人仿佛多蒼老了幾分——愁的。“我只能說,天樞性格古怪,你……諸事小心,若是惹了他,師尊會護著你的。”





第336章

  當周祺然帶著周祺妍從那些號稱“銷金窟”的拍賣場里出來的時候, 秋博宇差不多也和駱元白聊完了,正在一二書莊安排著接下來的事務。

  周祺妍算是最開心的那一個了,畢竟在拍賣會上, 她拿了本《南蘿珠》去拍賣, 然後全場都瘋了,一大幫人瘋狂叫價。

  可惜這一二書莊附近的城鎮, 沒多少富人大戶,最終《南蘿珠》的成交價不算太高。或者說, 拍下了這本書的人, 其實是撿便宜了。

  雖然事實如此, 但是周祺妍看著他們不斷叫價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別樣的滿足。

  啊,錢, 錢,好多的錢。

  他們兄妹倆當年就困死在一個“錢”上,現在,他們隨手拿出來拍賣的東西, 都能喊出一個特別高的價錢。

  在周祺然的提醒下,周祺妍也知道自己的身價——正因為知道,她才會在遇到生人或是強大的修士的時候, 顯得有些畏縮。

  特別那位老爺爺,光是站在那里,便讓人感覺得出來他的修為是比哥哥還高的。

  周祺然大約是註意力被轉移了,沒了剛剛的煩躁, 臉上滿是搞事成功的愉悅。

  回到一二書莊的時候,秋博宇正在著手安排加強防盜的事宜——這次的《南蘿珠》可是銷售火熱,有不少人已經盯上了一二書莊,想從中取得這價值不菲的書。

  周祺然見了,輕哼一聲。

  要加強防護,最好的手段就是陣法。那麼要如何弄出最好的陣法,有誰會比他清楚嗎?

  可是秋博宇就像是沒註意到他們回來了一般,指揮著一二書莊的原莊主行事,駱元白也在一旁看著,似乎是準備動手的樣子。

  ……

  周祺然帶著周祺妍大搖大擺地進了一二書莊,身形完全沒有掩飾,秋博宇見到之後,立時眼前一亮,“真君,出去玩得如何?”

  “不如何。”周祺然輕哼。

  “天樞小友怕不是出去折騰了其他人。”駱元白笑道。

  “就是折騰了怎麼著?”周祺然理直氣壯道,“說起來,這面也見了,話也談了,你這麼還不去繼續遊歷,要窩在這一二書莊做什麼?”

  “看我徒弟啊。”駱元白道。“我們師徒倆可以說是很久沒見了,就不能再敘敘舊?”

  “敘吧敘吧。”周祺然撇嘴,“最好再把你徒弟打包帶走,省得擾人清靜。”

  這話一出,駱元白看向了自己徒弟。

  這路一看就不容易,你確定要堅持?

  秋博宇目光堅定。

  是的。

  那好吧。

  駱元白也有些無奈,便笑道,“這可不行啊,我還想在這東域繼續遊歷,怕是要影響他的進境。我這種老頭子就無所謂了,他可不能窩在這東域。”

  “你還知道你是個不稱職的師尊啊。”周祺然道,“這小子我看都是自力更生成長的,你才跟了多久?”

  “修真界的師徒之道,不在陪伴,重在教心。”駱元白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略一揮袖道。

  駱元白這話也正常,多少徒弟出山之後回去看一眼師傅都懶。像原書劇情那樣一路陪著的完全是少數。

  師尊的作用,更多的是一個“引路人”的角色。

  不鹹不淡聊幾句後,周祺然就不想待著了,正準備帶著周祺妍離開,便聽到秋博宇開口。

  “真君留步。”

  “怎麼?”周祺然略一回頭,滿臉的嫌棄與不樂意。

  “這一二書莊的防護,著實薄弱了些。博宇不論怎麼安排,都覺得直接建立新的防護陣法是解決之道。不知真君……”

  “你師尊不也在這里?”周祺然道,“他也會陣法啊。”

  不算他的話,符師一脈本就是丹師器師兼職的,其中丹師比器師更加擅長。

  “但是在符師一道上,真君更加登峰造極啊!”秋博宇道,“由真君來構建這一二書莊的防禦,說不定消息以傳出去,那些心懷不軌的小輩定然會聞風喪膽,說不得連過來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我的陣法還能是刀山火海不成?”

  “自然不是刀山火海,卻比銅墻鐵壁更加牢固。”

  秋博宇誇起周祺然,那可叫一個臉不紅氣不喘——當然,這也跟他說的多半是實話有關系。

  不管怎麼樣,周祺然還是決定來做著一二書莊的防護了。

  他用的理由比較直接,那就是——那可都是我妹妹要拿來賣錢的東西,怎麼能被賊人給偷了去。

  駱元白有點感覺了……

  也許,真如自己徒弟所說,他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

  灰二終於忙完了兩本書的寫作,累得倒在隨身空間的地上——其實他更多的是心累。

  真君說什麼“寫作的人要關小黑屋才有動力”,直接限制了他的自由,將他困在陣法之中,不寫完沒法出來。

  非常之痛苦。

  周祺妍回到隨身空間,見到灰二,笑瞇瞇地道,“辛苦了。”

  說罷,捏了兩只小鳥,一人一只將它們送給了兩人,獲得了兩人驚異的目光。

  “那……那大鳥怎麼樣了?”

  灰二寫文的時候,灰一被委托照顧那神獸。沒想到因為二者都有鳥身,甚至因為紫鳳親眼看到灰一灰二兩人同樣“被欺負”,對於灰一的接近倒也不排斥。

  而灰一也搞清楚為什麼這神獸不吃東西了。

  一來,是確實不餓。這隨身空間雖然是個封閉的空間,但是靈氣非常濃厚,吸收靈氣便能維持日常所需——當然,這不是說不用吃東西了,只是相對來說不那麼依賴飲食。二來嘛……

  對於紫鳳來說,它從破殼開始,就遭受著一男一女的“欺負”,雖然不會傷及根本,但是非常之痛苦,還要時不時被那女的抓住,一被抓住就是半天的不能動彈……非常無奈。

  所以它覺得,周祺妍收集過來給它的果子,一定有什麼問題。這一片它飛不出去的地方的東西,肯定都有問題!

  讓它吃果子?絕對是又要整它了。

  得知原委後,灰一哭笑不得,便化作鳥身,主動“試毒”。

  還別說,這些果子味道都不錯。

  有了灰一帶頭,紫鳳也終於放下了戒備,一點點開始啄食果子。

  不得不說,進食的感覺非常美妙,灰一吃完兩三個就覺得肚子脹,渾身靈氣要塞滿經脈,不得不停下。而神獸吃完周祺妍收集完的那堆後,還有些意猶未盡。

  原來……那些東西,都是沒問題的?

  紫鳳雙眼一亮。

  周祺妍再來的時候,紫鳳的態度已經好了不少——雖然這人性格惡劣還拔它羽毛,但是這些東西……還是挺好吃的嘛!

  不得不說,妖獸的幼崽期,都是最單純的時候——就算是神獸,也不例外。

  周祺妍對其軟化下來的態度有些滿意,甚至按捺住了拔毛的手。

  真的手癢。

  在周祺妍的養寵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一二書莊迎來了一個新的來客。

  或者說,當他出現在周祺然神識範圍內的時候,周祺然就沖了過去。

  這人不是誰,若說周祺然在東域有個絕對放不下的人的話,那便是熊老四!

  再多的存貨也經不起他沒事拿點出來吃的消耗,何況有了妹妹,他沒少拿出來給妹妹當零嘴調整口味,現在還沒來得及去找熊老四,他自己主動出現在周祺然的神識範圍內,周祺然自然不會放過他。

  粗獷大漢,也就是熊老四見到周祺然的時候,也是驚喜的,因為他就是來找周祺然的。

  “恩人!”熊老四被直接帶來了一二書莊,二話不說就掏出了好幾個食盒——周祺然非常欣賞他這份爽利。

  “好久沒有您的消息了,這段時間聽說一二書莊出了新的熱鬧,我就在想會不會是您的手筆。”熊老四道,“所以我幹脆來找找看了。恩人您看,這些是您喜歡的鹵味,這些是您喜歡的口味的菜,還有這個,是我這些年新研究出來的菜式。”

  周祺然搓了搓手,對熊老四的上道非常之滿意。

  二話不說把他丟進了隨身空間。

  反正對他來說,灰一灰二熊老四這幾人,都是不敢透露他秘密的存在,所以他也沒遮掩隨身空間的存在——反正這麼方便。

  甚至熊老四的出現讓周祺然有了個新的想法。

  隨身空間內,積極和紫鳳交流的周祺妍看到了突然出現的大漢,與她往常見過的修士形象大徑相庭,嚇得立時遁進土里,引得其他人……不對,其他妖面面相覷。

  周祺然帶著食盒跟著進來了。

  他有個想法。

  熊老四落地,還沒搞清楚情況的時候,周祺然一邊安撫周祺妍,一邊給他介紹這隨身空間的存在。

  “老是待在東域也沒什麼有趣的。”周祺然道,“帶你去其他域怎麼樣?”

  是的,周祺然的想法就是,借著隨身空間的便攜性,隨身攜帶廚師熊老四!

  要知道,這段時間他的零食越吃越少,要省著吃,特別憋屈。但是熊老四修為沒多大進展,周祺然想給他灌修為也遭到了他的拒絕。而隨身攜帶的話,就要隨時顧著熊老四的安危,這不是他的性格,很麻煩。

  “恩人的提議……”熊老四皺眉道,“這特殊空間內,有研究廚藝的條件嗎?”

  對於待的地方,他其實要求不大,只要給他足夠的材料和空間研究菜式就行了。

  恩人喜歡他的廚藝,他興趣也在此,因此比起修為,他更關註這個。

  溫邑府是西域一整個府的面積。

  不過有關妖獸的問題,不知是不是因為將其放入伴生戒指時只吸收了地,整個溫邑府的土地上,一個活物都沒有。

  在灰一灰二來之前,周祺妍也離開隨身空間的話,整個隨身空間里的活物只有紫鳳了。

  想想就有點空虛寂寞冷。

  “這事挺好解決的,抓點妖獸放進來就行了——這樣還不用擔心誤傷到妖修。”

  因為妖修也算是修士的一份子,所以雖然食用妖獸沒有問題,妖修是絕對不能動的。對於周祺然來說,吃同樣有智慧的生物,確實有些惡心。

  對於可以隨身帶廚師,並且隨時吃上美味零食的日子,周祺然很是期待。

  這“農場”可要快點辦起來啊。

  “對了。”灰一突然道,“真君真君,給大鳥起個名字吧?”

  “……”

  周祺然冷漠臉。

  他看向周祺妍,沒想到這丫頭也有這個意思。

  “你……”

  “哥哥你來吧,”周祺妍笑意盈盈——剛剛她被嚇得夠嗆好嗎!

  誰知道那熊老四人如其名非常“熊”啊!

  “……”

  周祺然看向不遠處自己跟自己玩的神獸。

  再掃一眼自己身邊的非人類。

  灰一,灰二,熊老四。

  “鳳三。”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能用一二三四五解決的事情,絕對不用六七八九十!

  【……】

  系統看了眼數據,原書的神獸紫鳳名字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好吧,現在她毫不懷疑,數據這是在表達“以周祺然為準”的態度。

  至於紫鳳原名叫什麼?

  系統一臉淡定。

  誰搭理呢?





第337章

  一二三四齊活了, 周祺然便讓他們暫且在這隨身空間待一待,等他把一二書莊的防護陣法布置好再說。對此,這幾人自是沒有意見的。

  周祺妍甚至跟熊老四請教那些可以做出鮮美可口食物的妖獸的生活環境——除了日照這種自然條件她沒辦法, 改變地形地貌什麼, 對於她來說完全就是小意思!

  熊老四也接受了周祺妍的妹妹身份。甚至他其實比東域的其他人接受的程度還高一些——因為周祺然在他眼前一直都是能取出不同尋常玩意的存在。

  那能讓食物保持靈氣的範圍陣法,那些奇奇怪怪的飲食理論, 還有做法千奇百怪聞所未聞的食品。現在周祺然莫說是多了個妹妹,就是突然掏出一個大家族出來, 熊老四也不會覺得奇怪。

  雖然在東域有留客樓這個日進鬥金的生意, 但是在熊老四心中, 他只是幫周祺然管理而已。畢竟那留客樓的一切,除了他的廚藝,都是出自周祺然之手, 而他的廚藝,又是經由周祺然啟發後才有進境的。只是周祺然一直不樂意接收除了食物以外的東西,熊老四也有些發愁,才有了這次千里送食的行為。

  周祺妍看著眼前一盤一盤雖然菜式簡單, 但是看得出制作之人極其用心的菜,眼睛亮亮的。

  她已經好久沒吃到感覺到美味的正餐了。

  哥哥拿給她的,基本屬於零食範疇的食物, 比如那鹵味啊,薯片啊,吃起來雖然爽,但是終究是缺了正餐的味道。

  這不是說哥哥短了她吃食什麼的, 哥哥也帶她上酒樓,去那種看裝修就知道非常非常貴的地方,可惜最後的菜色……

  不能說難吃,但是就是缺了點感覺,缺了點味道。

  哥哥說是因為成為修士之後嘴就刁了,她是靈物好像也逃不開這個命運。

  熊老四哪里看不出周祺然十分寵這個妹妹,見她有意,便把食盒一個個擺開,放在她面前任其取用。

  灰一灰二吃完果子,正處於消化不良狀態,紫鳳看起來倒是有些興趣的樣子,嗅到了香味後,它一扭一扭地過來了。

  剛剛它看他們一群人都湊在這里,那個強大又可怕的存在似乎不喜歡它,讓它有些不敢接近,所以也就窩在一旁自己跟自己玩了。現在那人走了,這菜的香味也傳了過來,它裝作無意的樣子,不斷地蹭到周祺妍這里。

  這大約是血統帶來的差距,灰一灰二已經撐到受不了了,但是神獸明明吃了不少的量,但是還是一副有胃口的模樣。

  周祺妍看著它。

  “不可以!”

  她護住了那些食物。

  “這些是哥哥的!”

  她就是看幾眼QAQ。

  周祺然出去之後,心情輕松,制作陣法時候的心情輕快了不少,是個人都能看出這位道君現在心情不錯。

  秋博宇見了,似乎是覺得好奇,主動過來詢問情況。

  “真君是遇見了什麼好事嗎?”

  周祺然瞥了他一眼,嫌棄道,“別打擾我布置陣法。”

  雖然眼下這陣法的級別,是他閉著眼都做得出來的程度。

  “那是自然。”秋博宇態度平和,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甚至隱隱有些獻殷勤的模樣,“只是真君能否告訴博宇,是遇到了什麼好事麼。”

  “哼。”

  這便是不說的意思。

  但隨即,周祺然想起來,要去抓妖獸養在隨身空間里的話,是不是要過問秋博宇的意見?

  畢竟他的仙宮也在里邊。

  ……

  憑什麼呢!

  周祺然感覺有些不爽。雖然隨身空間在原書中確實是秋博宇的囊中之物,但是現在被他拿著就是他的東西了,沒看著小子也沒有意見麼?現在隨身空間的所有權是自己,照理說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是現在那小子莫名其妙把仙宮合了進去,搞得他現在要先詢問這小子的意見。

  更氣人的是,都不用詢問,他就知道這小子絕對會無條件同意——他幾乎把這個寫在臉上了。

  這種被完全順從著的感覺讓周祺然總覺得有哪里不妙,卻又找不出違和的點。因為這小子的每一步行動都找得出合乎邏輯的解釋,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讓周祺然不是很有實感。

  就像灰二視角觀察到的那般,雖然他提醒著自己要把主角當外人,可是真的有這麼執行麼?

  秋博宇見周祺然沈默不語,那臉色也變了,便猜出真君大約是想到了一些事——看樣子還是不太妙的那種方向。

  “真君?”

  秋博宇有意打斷周祺然的思路。

  周祺然斜了他一眼,似乎是斟酌了一下,道,“熊老四來了。”

  “原來如此。”秋博宇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難怪真君心情看起來不錯的樣子,原來是可以飽口福了!”

  周祺然輕哼一聲,“又不給你吃,你高興個什麼勁。”

  “真君開心了,博宇便也覺得開心啊。”秋博宇道,“既然熊老四來了,真君,有沒有什麼博宇幫得上忙的事情?”

  秋博宇的話讓周祺然眼角一跳。

  不過想到仙宮那回事,周祺然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開口了,“我準備讓熊老四待在隨身空間內。”

  “這是好事啊,這樣的話熊老四便能隨時為真君提供新鮮可口的美食,真君也不用時刻掛心他的安全。”

  “……”

  這種思路和心思被猜中的感覺非常不好!

  問題是這小子從沒掩飾他的這種能力!

  周祺然有些煩躁,布置陣法的時候一個順手,借其力度將秋博宇震開一些距離。

  “隨身空間內沒有生物,我打算捉些妖獸放進去。”

  “溫邑府面積足夠養下許多靈獸。”秋博宇道,“這樣的話,取材新鮮,熊老四也更好發揮了。”

  “……”

  “你的仙宮也在里邊。”

  周祺然道。

  “真君是想讓博宇給熊老四騰出居住的空間?這自然是沒問題的!”

  “……”

  沒有讓你做這件事好吧!

  秋博宇笑瞇瞇的,讓周祺然非常想糊一巴掌下去,卻又有些下不了手。

  所以這傻球非常煩人!

  “既然真君打算帶著熊老四的話。”秋博宇主動道,“那留客樓的事宜要先處理好才行,不然老板突然失蹤的話,影響恐怕不太好。而且萬一熊老四日後想回來經營也不方便。”

  秋博宇的考慮倒是周祺然沒想到的。在周祺然的想法里,只要熊老四答應了,那就一切搞定了,大不了以後熊老四不樂意他再把他送回來。現在秋博宇一說,如果說帶走就帶走,那什麼留客樓萬一沒了,就有點虧了。

  好歹是熊老四經營了那麼多年的產業,周祺然性格瀟灑不羈,可不是自私自利,不會完全為了自己不考慮別人的事情——僅限他想考慮的情況。但是熊老四能馬上答應,並且沒提出留客樓相關的事情,顯然這大老粗也是沒想到這一環的。

  周祺然在修真界中一直以來都有意獨來獨往,在現代的時候也是以獨自行動為主,倒是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

  秋博宇見狀,立時了然,頓時笑道,“真君,既然如此,不如由博宇和熊老四一同回留客樓處理交接的事宜。”

  “你這小子就這麼閑不下來?”周祺然忍不住道,“這一二書莊的事情你也管了,那留客樓的事情你也管了,你是打算在東域發展出一片產業不成?”

  “有何不可?”秋博宇道,“何況博宇還沒潦倒到需要依托這些勢力的程度,只是讓以後的行動相對來說方便一些而已。”

  周祺然心中呵呵。

  現在一二書莊可是賺了大把的靈石寶物,《南蘿珠》的出版讓它幾乎達到了一飛沖天的程度,說是一夜暴富也不為過——這麼說也不對,早在出《某真君》的時候,它已經飛在天上了。

  灰一灰二被書莊的人下套坑了的事情他也看出來了,不過沒打算多做什麼,畢竟讓那蠢到爆的兩只小鳥吃點教訓也不是什麼壞事,可是那傻球偏偏就要收編一二書莊。

  在周祺然看來,這是平添麻煩。

  現在又主動請求處理留客樓的事情,讓周祺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但是秋博宇說的問題確實存在,他也確實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他最多通知留客樓熊老四被自己帶走了。至於自己帶走他之後,留客樓要怎麼生存發展,人員要出現什麼樣的調動——關他什麼事?

  【讓主角出面處理也許是不錯的選擇。】

  系統再次出聲。見周祺然陷入了糾結,她覺得,自己……還是,順手推一把吧。

  “……”

  周祺然不是第一次想吐槽系統上線之後就跟收了傻球錢似的,屁股歪到他那邊去了。

  不過他本來就在遲疑,有了系統的話,他仿佛抓到什麼救命稻草,立時在腦中回道,“那我可聽你的,讓傻球去處理了,出什麼問題……嘖。”

  其後的話語,不言而喻

  【畢竟這之後的隱患確實存在,而你也不會處理。】

  “不是不會,是不想。”

  【嗯,你不想處理。】

  這改口透露著一股濃濃的敷衍味。

  “既然你這小子要自找麻煩。”周祺然道,“那隨便你。”

  秋博宇的模樣不像是被委托了一件事,反而像是拿到了什麼禮物那般,開心道,“那是自然。”

  隨後秋博宇便道,“那真君請讓博宇進入隨身空間吧。博宇去和熊老四談一談具體的事情。”

  周祺然已經不太想猜這小子是怎麼知道熊老四在隨身空間里的了。

  雖然理論上隨身空間的權限已經共享了,但是由於入口,也就是那戒指在周祺然手上的緣故,秋博宇是沒法自己進入隨身空間的——畢竟他需要接觸到戒指。而真君肉眼可見的不讓人近身。除非是因為是為了做什麼事情,把戒指放到他手上。

  將秋博宇放進去後,周祺然似乎才意識到這件事那般——仙宮與隨身空間合並之後,他完全沈浸在煩躁之中,倒是沒想到其他的方面。

  “系統,現在的情況,難道算我把那小子的仙宮搶了?”

  【……】

  【根據數據,雖然權限共享了,但是很明顯,主導權在你這邊,主角沒法像之前那般自如地操控仙宮了。】

  “……”

  周祺然皺眉,剛剛的好心情似乎是被打散了。他微微蹙眉,而後道,“系統,給我查點資料。”

  隨身空間內,熊老四哭笑不得地讓周祺妍放寬心,食物他會再做,不用護著這一畝三分地。

  周祺妍這才放了心,但是也不敢吃太多,就每一盤扒拉一點出來嘗個鮮,而後讓熊老四重新把食盒放好。

  秋博宇進來的時候,周祺妍剛好吃完,就像個偷食的小老鼠那般心虛。見到秋博宇來了,她便打了個招呼,“秋哥。”

  熊老四一看,是當年和恩人關系很好的秋小子,正準備喚一聲,便發現——秋博宇的氣息十分強盛,完全不輸當年的恩人。當然,恩人的氣息現在更加強大了。

  到了嘴邊的“秋小子”默默被咽了回去。





第338章

  秋博宇馬上把熊老四帶走了。連周祺然也有點想不出來為什麼這小子那麼急。

  系統:……

  她覺得, 這個本質原因,肯定是上不了臺面,甚至不能告訴周祺然的。

  非常之……好吧, 她不想做出評價了。

  得知了某些事的系統更加緘默了, 因為她需要比以往消耗更多的時間來消化數據——這當然不是因為什麼數據解讀難度變高了。而是父親的所作所為,單論主角這個身份似乎沒什麼問題, 但是再套上他原本的身份,就……

  唉。

  一二山莊的陣法不是什麼難搞的問題, 甚至可以放在輕松這個區間里。

  而周祺然做完的時候, 秋博宇已經帶著熊老四走了。

  東域熱潮未退, 許多勢力都盯上了一二書莊這邊,但是在有人打聽到負責整理陣法的人的身份後……

  在得知一二書莊目前的主人的身份的時候……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大家都選擇退而求其次在拍賣會上和人撕《南蘿珠》, 甚至黑吃黑背地下手,什麼方法都用上了,就是不敢來一二山莊這里來點暗中交易。

  畢竟,他們好像, 拿人當談資,當了好多年……

  周祺然的名聲固然洗回來了,但這不代表那些家族啊勢力啊就願意親近他了。

  名聲狼藉的禍害, 和德高望重的禍害,一樣是禍害。

  至於一二書莊的新主人……

  那可是多年之前就一心一意追隨那位禍害,得到了那位禍害庇護,前些日子還借天雷之威滅了一整個秋家的可怕存在。

  雖然秋博宇沒有透露身份, 但是修真界之中消息靈通些的人都知道待其成長起來後秋家要完,也就秋家自己覺得能用所謂的親情之類的手段把人給拉回來認祖歸宗。

  然後現在很顯然,隱匿多時的他,與某位禍害真君回歸了——不對,根據《某真君》第十冊 的情節來看,“真君”已經成了“道君”。甚至作者灰一一還借此宣布《某真君》完結,不會出新篇了。

  只不過這消息完全被《南蘿珠》給蓋下去了。

  秋家遭到了滅頂之災——真·滅頂。那個天雷炸出來的大空洞,至今還沒能填上,大約是因為打擊的範圍和量都太大了,秋家遺址至今還有些殘余的規則氣息。因為這個,有些修士主動前往那兒參悟。

  可以說,當一二山莊的新背景透露出來的時候,它在東域的地位,基本就穩了。

  周祺然在一二山莊附近沒找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便索性讓妹妹放神獸出來放放風。

  神獸初得自由,一時有些興奮。因為出生開始就在隨身空間的緣故,雖然周祺妍周祺然等人對它的態度並不好,但是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傷害的它還是對這些人產生了信任。

  產生信任是在吃了果子之後——發現周祺妍不會限制它的進食量後,它看周祺妍的目光仿佛在看著親爹媽。

  殊不知這親爹媽察覺到了它的食量之後,已經產生了詢問哥哥它能不能啃石頭的想法了。

  不過一整個溫邑府的儲備——雖然溫邑府以資源貧乏出名,但總歸還是一整個府,要支持一只神獸的食量……

  好吧,有點壓力。

  大約是察覺到了周祺妍的情緒,鳳三出來之後,一方面是因為緊張,一方面是帶著點顯擺的心思,在周祺妍還待在它背上的時候,猛然助跑兩步,一飛沖天。

  隨即便是響徹天際的慘叫聲,鳳三幾乎是被勒著脖子迫降的。

  周祺然反應還好,畢竟他早就習慣自家妹妹這個毛病了,便將系統給的數據說了出來,“一般而言,它不用特意去進食,只要待在靈氣充足的環境,吸收到足夠的靈氣,就能保證健康成長了。”

  這回答讓周祺妍十分滿意,緊接著,似乎是鐵了心要把神獸馴養成貼心寵物,周祺妍這段日子便帶著灰一灰二對其進行訓練。

  周祺然本來是想回自己洞府的,但是想了一下,自己洞府周圍的環境……

  沒記錯的話,那傻球以前便嘗試闖過吧?

  遲疑了一下後,周祺然還是帶著一大幫人回到了奉仙鎮。

  清靜,有比較大的地方給鳳三去折騰——或者說,讓自己的妹妹去折騰鳳三。

  看著周祺妍終於找到玩伴和玩具,周祺然心情還是不錯的。想起那去交代後事啊呸呸,去處理留客樓事件的傻球,他……

  才不想。

  “系統,南域有沒有什麼好東西能凈化一下熊老四的血脈?最好能有點突如其來,像是意外的那種。”

  熊老四至今還是築基,這一方面有他本身血脈不算太高的緣故,另一方面便是因為他沈迷廚藝,疏於修煉了。當年他救下的黑崇熊一家如今似乎已經搬家了——熊老四他爹舊傷複發,便回了南域,而熊老四的幾個兄長,要麼陪著父母去了南域,要麼去了中州。整個東域就還剩一只熊老四。

  周祺然當年也想過給熊老四灌一灌修為,讓他在獵食的路上輕松點,但是被熊老四拒絕了。

  熊老四這個人,有時候就是性子太耿直了,認死理,他堅持認為周祺然給他的幫助已經太多了,其他有關做菜相關的幫助可以接受,但是這修為不行,修為要自己一步步修煉起來才踏實。

  雖然他根本就是疏於修煉,其次這種思路適合人修不適合妖修。

  周祺然懶得吐槽熊老四的倔。他都拒絕了,周祺然自然也不會追著要給東西,築基修為在東域已經還行了。

  【有。不過你已經做好去南域的準備了嗎?】

  “……”周祺然輕哼一聲,“仙宮和隨身空間合並了,那小子下一步肯定是去南域,我不跟著去,不就搶了他的仙宮?”

  系統已經習慣周祺然百般找理由的情況了——至少這是個好的發展方向,不是麼。

  系統順便找了下周祺然當年去南域的信息。

  和在西域的時候不同,周祺然似乎是沒折騰什麼事就走了。

  這也難怪,周祺然在東域折騰得大是因為他長居這里,在西域折騰得大是因為涉及到他的興趣。南域那種以妖修為主的環境,想來對陣法的運用不會太多太複雜,所以周祺然沒待多久就走了。

  ……嗯?

  東域是仙修所在的場所,西域是魔修盤踞之地,南域是妖修的地盤,這三個地方最後都鏈接到一個共同的地方——中州。

  東西南,北呢?

  系統查了一下,發現確實有個北域,但是有關其的數據寥寥無幾。就是很籠統的幾個概述,就像是有了構思與設想,卻沒有進行具體的設置那樣。

  【周祺然。】

  “怎麼了?”

  【有關北域……你去過北域嗎?】

  “北域?”周祺然瞇著眼,似乎在回想。來了修真界這麼久,他去過的,看過的地方太多,北域……

  還真有點印象。

  “去過啊。”周祺然道,“不過沒什麼好玩的。”

  【具體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周祺然只以為系統跟以前一樣沒能查到相關的數據,也沒多想,便回想了一下後,告訴了系統,“那地方真的無聊。”

  四域一州是一個習慣性的說法,但事實上只有三個域比較有存在感。至於北域……那是一個傳說級別的存在。在中州,你聽人自我介紹的時候,可以聽到類似“我是東域來的”“我老家是西域某某地”“我們一族生活在南域的某某處”這樣的自我介紹,卻獨獨聽不到有關北域的。

  這很簡單,因為北域沒人。

  周祺然去過北域,不過他覺得,整個修真界應該沒多少人到過北域——因為當時的毛坯版系統給他跳了個“初到北域”的任務完成進度條,才讓他知道那兒是北域。

  北域沒有人,或者說連活物都沒有,整個地盤上都死氣沈沈的,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沒有靈氣,沒有魔氣,那空氣比什麼地方都幹凈。

  放眼望去,全都是各種各樣的極端環境。

  光禿禿的,空無一物。

  這就是周祺然對於北域最大的印象。沒有修真界中傳說的那麼神秘與深不可測,完全就是一片荒地。

  因為沒有靈氣又找不到樂趣,周祺然待沒多久就返程了,比他待在南域的時間還要短。

  周祺然的描述讓系統有些意外,她以為北域大約是暗含著什麼不同尋常之處的,沒想到非同尋常到這種程度。

  父親是打算留著北域做什麼?

  這疑問目前自然是無法得到回答的。

  秋博宇回來了。

  似乎早就預料到周祺然會到奉仙鎮這邊那樣,他馬不停蹄地帶著熊老四趕回了這里——身上早就已經存了大把的吃食。

  熊老四本人對周祺然的安排沒有意見,但是其他人有意見——以某吃貨大小姐為最。

  這麼多年過去,卓夜雪的修為也到了築基後期。她本來以為自己這樣的修為進度已經很不錯了,直到看到秋博宇。

  當年差不多起點的兩人,轉眼間,對方已經跑到她爹那個層次去了。

  卓夜雪表示很受打擊。

  一番操作之後,秋博宇終究是帶走了熊老四,並且處理好了留客樓的事情。熊老四本來就是老板級別的身份,已經培養了一批廚師來負責留客樓的日常運轉,現在只要提醒他們自己會出遠門,短時間內不會回來,讓他們自己註意培養學徒方面的事情就行了。

  瓊霄派的修士們對此態度良好,並表示——放心放心,留客樓我們幫忙給您看著,誰敢搶了留客樓那就是和我們過不去!

  不得不說,有瓊霄派在,只要它不倒,留客樓就還是熊老四的。

  畢竟,他們的掌門也會偶爾來這兒開家宴。

  卓夜雪的抗議被秋博宇輕輕松松帶跑思路,接下來恐怕就是卓安這個掌門要愁的事情了。

  因為這小姑娘絕對鬧著去中州。

  這麼多年了,熊老四也算是和卓夜雪有挺深厚的交情了,因此在離開前,還是留了不少菜給她。

  殊不知,這反而更會激發吃貨少女的鬥誌。

  而後在回來的路上,秋博宇也跟熊老四詢問了一些能制作出美味食物的妖獸,準備回去的時候帶回去給周祺然。

  他還記得,烹飪會導致靈氣流失這一點是自己設置的,本意是防止妖獸與人之間陷入互相屠戮的局面。

  畢竟若是妖獸身上的靈氣在烹飪的時候不會流失,那麼在貪欲的催動下,大批妖獸會成為人修的獵殺對象——既能滿足口腹之欲,又能補充靈氣。這種端倪在凡人之中已經非常明顯了。為免修真界出現秩序混亂的情況,他加了這一條規則。

  卻沒想到直接造成了修士寧願嗑辟谷丹也不願意吃靈食,金丹之後更是能不吃飯就不吃飯的結果。

  嘴刁了,吃沒有靈氣的東西,就覺得無味了。

  現在妖修與人修能這般融洽相處,未必沒有這條規則的作用——當發現妖獸價值很高的時候,脫胎於妖獸的妖修待遇未必能有多好。

  秋博宇從來不吝於用最陰暗的情況去推測他人的做法。因為他發現,貪欲確實是一種很奇妙的事物。

  所有的人,都在貪求著某種事物。錢,權,配偶,乃至自尊與自我價值的實現,都是“貪”。

  有了這個想法作為啟發,秋博宇隱隱想起了當年的一點點事情。

  好像,他對真君產生興趣的一個原因之一,就是發現他行事很少摻雜“貪”的元素。

  要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萬事不過心,比如他捏著一顆糖果,自己吃下去可以享受甜蜜,拿給別人可以得到利益,在知道這兩點的前提下,他還是有把糖果隨手扔掉的可能——而原因可能僅僅是不想吃。

  利益與各種各樣的好處可以引導他的行為方向,卻無法決定他最終會做什麼事。

  淡然,無所謂,就像個好奇心滿滿的孩子,帶著興味的目光將一切當做玩樂。

  而後來秋博宇也漸漸發現,他的這份特殊,明顯源自於帶著傷痛的過往。

  好奇。

  想要知道,卻又無法知道。

  想知道他特殊性格形成的原因,想知道他身上特殊能力的來源,想知道……

  再後來的記憶,便有些模糊不清了。

  對於如今恢複了部分記憶的秋博宇來說,待日後有機會了,去掉這一條規則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嘛……

  既然真君已經有了熊老四這個廚師,他也學了幾手,那何必多此一舉?

  發現周祺然因此不滿後,他早早就指導他如何不受這條規則的影響了。自己在意的這邊已經沒問題了,那為何要徒增麻煩?

  難道還指望再出來一批熊老四去分散他的註意力嗎?現在有個熊老四他已經有種微妙的心塞了,因為自己無法完全替代他。

  等秋博宇回來的時候,幾人二話不說,立時決定——農場辦起來!

  周祺妍在空間內整地貌,灰一灰二充分發揮以往“真君不趕就是留”的精神,也待了下來,陪著周祺妍一起給溫邑府劃分區域。

  秋博宇的仙宮那是絕對要分開的,然後再找個地方整理出一片農田來種東西,還要做出倉庫啊冷藏室啊地窖啊之類的地方。因為有周祺妍在,廚具反而是最好處理的部分——需要木材靈植的,她能找出來,需要金屬的,她自己就能捏差不多甚至材質更好的。

  但凡是被熊老四確認為美味的妖獸,都逃不過被丟進隨身空間的命運。秋博宇也適時指出自己知道的一些美味妖獸。兩人一個實踐派的,一個理論派的,配合起來,將整個東域的妖獸都篩了一遍。

  至於生物鏈什麼的自然科學知識,周祺然可不搭理,對他來說,那批妖獸是抓來吃的,抓多幾只是為了讓他們繁殖。

  說到底就是範圍大了點的圈養,你圈養動物的時候還要刻意將它在野外的生物鏈一齊準備好麼?呵呵。

  等到隨身空間里塞得滿滿當當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妖獸的時候,周祺然見一二三四以及自己的妹妹都有要忙的事情,索性閉關了。沒有誰知道這位道君又想研究什麼。

  不過大約是研究不順利的緣故,沒多久周祺然就出了關,手上拿著備好的符箓,二話不說開始借這個“揍”秋博宇。

  末了順走他的一些血液。大約這個才是真正的目的。

  秋博宇也沒想出來周祺然可能在研究什麼,畢竟周祺然藏得很死,和他藏感情一樣藏得非常死,也沒什麼跡象可以用來猜測成品。

  於是,秋博宇也加入了農場建設的“大工程”之中。

  隨身空間熱熱鬧鬧的。

  秋博宇也有所感覺,周祺然的狀態比起以往好很多了——大約是妹妹的功勞,讓他不再保持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吧。

  灰一灰二與熊老四雖然只是有模糊的感覺,但是也意識到了天樞的心態有些變化——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太一樣了。

  在連日折騰之後,溫邑府倒是有個農場的雛形了。妖獸們傻乎乎地到處徘徊,以為是到了沒有天敵的人間仙境,實際上沒有哪只妖獸意識到它們是落入了被圈養的命運。。

  不知過了多久,周祺然也出關了。

  他像是扔垃圾似的,將一小塊玉佩似的物事甩給秋博宇。秋博宇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之前自己送給真君,讓他可以在上邊構築陣法的靈器胚。

  這段日子,真君是在制作靈器?還是拿他送的靈器胚?

  這就有點美好了!

  “隨身空間的戒指在我這,勉強複制了個入口。”周祺然默默道,“明明是你小子自己手賤導致仙宮和隨身空間合並,弄得好像是我搶了你的仙宮一樣,誰稀罕那玩意!”

  秋博宇立時明白了周祺然的想法——隨身空間的入口便是那戒指,而現在,他竟是另外再做了個通往那邊的通道!

  不過,如果是他的話,這也不奇怪。就和他自己是特殊的一樣,周祺然同樣也是特殊的存在。何況制作這個的過程中,他還取了自己的血。

  見秋博宇神情微妙,周祺然立時皺眉,“怎麼?不樂意?不樂意就丟掉!”

  秋博宇聞言,立刻將那一小塊玉佩似的東西收好,道,“怎麼會不樂意呢,真君為了博宇這般受累,博宇太感動了,才不知要作何反應。”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周祺然嘲諷道,“我會為了你做東西?開玩笑好麼,明明是你這模樣搞得好像是我搶了你的寶貝,我才不得不想辦法給你也弄個入口,免得每次都湊到我這邊來,煩人!”

  要不是手上有現成的隨身戒指可以參考,輔助那傻球自身的血液,周祺然估計還複制不出來。

  “博宇謝過真君。”秋博宇樂呵呵道。

  原本他就想過,如果周祺然將這玉佩質感的靈器胚做成靈器後還給他,他就把那個當做劍的佩玉,掛在邵秋的劍柄處。現在看來,真君這般用心了,自己怎麼能放在這麼一個略顯敷衍的位置呢。

  必然要掛起來,讓它垂於胸口,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才算是值當。

  看到秋博宇不似作偽的喜悅,周祺然別開眼。

  看著兩人的互動,系統繼續沈默著。

  還差多久呢?

  知道主角的真實身份後,系統對於數據的研究便緩下來了。她早就明白,有權限高的存在,她就只能閱讀到最淺層最表面的數據,深層部分的是接觸不到的。自己主要的目的是找到父親,而現在,大約是找到了,只是情況完全出乎自己的所料。

  那樣的話,再去折騰那些明顯以周祺然意願為主導的數據,意義不大。

  雖然那些數據混亂,自發消亡,或者偶爾的崩潰,很令人在意。





第339章

  秋博宇得了周祺然的贈予, 心情很好,甚至主動進入了隨身空間,挑了只妖獸, 三兩下就將其解決掉, 而後扒皮腌制,以靈氣催動, 令其更加入味,而後經過簡單的烤制, 將隨身空間里其他幾人吸引過來眼巴巴望著之後, 二話不說, 將其妥善包好,而後出了隨身空間。

  一幫人有些失望,但也感覺得出這樣的發展才是正常的。

  “沒想到秋哥的手藝看起來不輸熊老四啊。”灰一感嘆道。

  “就算不輸, 你吃得到?就算能吃到,你敢吃麼?”

  周祺妍想了想,“如果是哥哥給我的話,我就敢。”

  反正她哥寵她。

  灰一灰二看過來。

  被真君寵著真好啊。

  鳳三在一旁眨巴眨巴著眼, 等秋博宇離開之後,還準備上去探探那火堆。

  秋博宇在的時候,因為求生本能, 它下意識地選擇了遠離。

  熊老四還在鼓搗著他的新廚房,倒不會被這邊秋博宇的即興制作給吸引過來。

  “說起來……哥哥接下來好像要去南域了。”周祺妍想了想,扒住兩只鳥兒的頭,道, “你們準備去哪?”

  兩只鳥兒對視一眼。“自然是能跟著道君是最好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追隨道君。”

  對於兩人毫不猶豫的回答,周祺妍聽罷,心情不錯——雖然性格變得古怪許多,也囂張許多,但是哥哥還是有人格魅力的嘛!

  “但是你們確定?哥哥要去的地方說不定很危險的哦。”周祺妍跟著道,“你們沒看秋哥修為都漲到元嬰了,要是沒有危險,他會升得那麼快麼?”

  其實危險的是秋博宇本身,因為他是主角。

  不過在周祺妍看來,秋哥是肯定會追著自家哥哥跑的,自家哥哥看起來也是決定要跟著秋哥的樣子,那倒不如算在一起。

  聞言,灰二有些遲疑,灰一倒是立時回道,“這一點我們早有心理準備了,秋哥不會是平凡之人,道君也是非同一般的存在。而我和弟弟,不過是道君隨手救下的小鳥,仗著道君仁慈而強行留在他的洞府。雖然我也知道我們兄弟倆派不上什麼大用場,但是我們願意為了道君付出一切。”

  灰二見灰一說完了,緊跟著道,“不知瑤光真人口中的‘文化輸出’是何意。”

  這個詞語,著實讓人難以理解。

  周祺妍也就是在現代的時候隨便看了看資料,知道有這個名詞和大概的意思,但要讓她清楚地解釋其中的含義,可就是在難為她了——於是她勉強將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就是通過各種手段,嗯……讓別人的想法和我一樣,比如我認為某個東西很重要,他也覺得這個東西很重要。我喜歡這麼做,他也覺得這麼做是對的。”

  周祺妍也知道自己就是隨便找了個耳熟的名詞來形容,遇上灰二的詢問,她還真掰扯不出什麼有幹貨的內容,便索性完全曲解了。

  反正看樣子,這個修真界,當真是沒有“文化輸出”的概念。

  “這樣的事……”灰二皺眉,“我真的做得到嗎?”

  “嗯?”周祺妍看向灰二。

  “如果瑤光真人您口中的‘文化輸出’對道君有用的話,灰二願盡綿薄之力以求能幫上道君。否則,除了拿筆寫點東西,我還是沒什麼用啊……”

  周祺妍按住他的肩膀。

  “你怎麼能妄自菲薄呢!你非常有用好不好!《南蘿珠》簡直賺翻了!我甚至能給哥哥和秋哥發工資了!”

  雖然給的時候哥哥一臉微妙,秋哥倒是微笑著收下了。

  周祺妍可是算得很清楚的。

  哥哥給《南蘿珠》加了陣法,所以要給。秋哥如今已經是一二山莊的主人,要給代理費。灰二是主筆,要給稿費。

  拋去這些,周祺妍把剩下的靈石都堆到了一個特意空出來的小房間里。

  可以整個人埋進去了!

  南蘿珠的成本和現價比起來,已經百倍千倍都不止了!

  當然,這只是周祺妍自己這麼認為的。在其他修真界眾人眼中,這《南蘿珠》可是在虧本銷售——那陣法說不定就是天樞道君的手筆。

  這人工費,想想就相當之高。

  當周祺妍知道還有中州這麼一個相當於一線城市的存在後,便充滿了期待。灰一灰二她是一定要帶著的,一方面是幫她養鳥——在養鳳三這件事上,他們兩人可是幫了不小的忙。大約是因為覺得“三”有親切感,不知不覺他們就把鳳三當做了自己人來對待,鳳三對他們幾人的信任與依賴也是逐步上漲,現在已經能載著灰一灰二在空中翺翔,馱著周祺妍在地上低空滑行了——拜周祺妍那聲慘叫所賜,它差點也對飛翔產生恐懼感。

  不過這倒是讓周祺然發現一個好處——以周祺妍的現狀,讓她主動駕駛什麼或者靠自身在空中飛行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雖然理論上她有這個能力。但是如果她的座駕有自我意識呢?

  那她只要控制住自己不要叫得太響亮,或者失手把鳥給掐死就行了。那紫鳳可是神獸,光看這名頭就知道很耐掐。

  ……

  怎麼搞到現在他連主角的坐騎和未來後宮都要搶了?

  對於周祺然來說,又是一陣郁悶。

  秋博宇出去的時候,正值周祺然搞完事回來,神清氣爽的時機。

  見狀,秋博宇立時問道,“真君,是有什麼愉快的事情嗎?”

  周祺然心情是顯而易見的好,道,“還行,遇上比奉仙鎮內有趣的事情的。”

  秋博宇回想了一下,暮玉之前好像有跟他提過,真君回奉仙鎮後,鎮內又亂了起來。只是大家都猜到了什麼,於是情緒平穩,就是拍賣會把一些好東西的拍賣也押後了。

  秋博宇早已知道當年的妹妹與真君被金錢所困擾著,妹妹如今對“錢\"的微妙執念,和真君時常去拍賣會搗亂的行為,看起來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畢竟以真君的身家,買空幾個拍賣場都不是問題,然後在這樣的場合上搗亂……其實是某種意義上的炫富?

  有點小可愛。

  “那真君遇上了什麼,可否告訴博宇?”

  周祺然大約是心情真的太好了,便道,“也沒什麼,就是看到了一個凡人村莊,將一些少女綁起來,要燒了祭天,說是求雨什麼來著。”

  “有時候我還挺好奇這些人怎麼總是能想出奇奇怪怪的理由,去犧牲其他人來滿足自己的利益。”

  “大約是愚昧吧。”秋博宇應道。“那真君你做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沒什麼,就傳聲過去,說天不收被強迫的人,誰最想祈雨,誰自己上來和天說。”

  “這話一出,呵,那些個人都給嚇破膽了,馬上也沒人提祈雨什麼的事情了。”

  是啊,遇上這種事,誰想自己上?

  因為修士與凡人的不對等關系,周祺然倒也不會對那些人做什麼。這修真界之中,愚昧的人太多,他又不是什麼急公好義之人,一個個計較過來太過煩心,他只會做自己有興趣的事情。嚇他們一下,看他們那驚慌失措,甚至勾心鬥角的模樣,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真君開心便好。”

  周祺然似乎此時才回過味來,看到湊得有些近的秋博宇,立時一把推開,道,“你閑著沒事幹麼?”

  這都多久了,不是說這小子接下來的計劃應該是去南域尋掌握血脈的方法嗎?他都聽到這小子和暮玉的對話了!

  可是這小子完全就是準備在這浪費時間的樣子!

  “自是有正事的。”秋博宇輕道,將自己制作好的肉取了出來。“這是博宇向熊老四學習的成果,來真君這兒獻醜了。”

  “嗯?”見到那個頭不小,被工整地片好的肉,周祺然挑眉,順道嗅了嗅,顯然是來了興趣。

  但是看到制作之人那滿滿的笑容,他又立時擺出嫌棄的模樣,道,“不務正業!”

  “這怎麼會是不務正業呢?”秋博宇道,“博宇只求真君能夠喜歡。”

  周祺然皺著眉,最終還是指尖一勾,讓那肉飛入口中。

  ……

  果然點家文主角都是自動點滿烤肉的技能點麼?這手藝倒是不好直接和熊老四比,但是口味是絕對符合他的喜好的。

  見周祺然神色放松下來,秋博宇也知道自己這一步棋沒走錯,便道,“真君若是喜歡,可全部拿去。”

  雖然食物方面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專門研究這個的熊老四,但是他偶爾也要刷一把存在感的嘛。

  【……】

  系統食指輕叩桌面,神色平淡,毫無波瀾。

  為什麼她過往吃到的全是父親因為好奇而研究的“新菜色”?

  味道和黑暗料理只差一線。

  哼。

  “不要,這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周祺然道。

  “那這樣的話……”秋博宇擺出失望的模樣,“博宇便只能扔掉它了。”

  “……”

  烤肉最終還是到了周祺然的手上。秋博宇美滋滋的。

  大約也是看出了周祺然隱隱的不耐煩,秋博宇也不拖延時間了——將一二書莊的事宜交給暮玉幫忙看著後,他便準備跨越天塹林,前往南域。



第十七卷:南域

第340章

  修真界分四域一州, 被天塹林所切割開。北域不清楚,東西南三個域都有通往中州的道路。只要通過天塹林的考驗,得到進入中州的資格, 就能進入那個神秘的地域, 因為進去比出來難,也有修士會借中州作為中轉站前往其他幾個域——只要能找到相應的通道。

  四個域雖然被天塹林所切割, 但不是完全封死的,不然秋博宇的父親秋元也沒法去南域遊歷, 而暮雨筠也沒辦法帶著暮玉來到東域——雖然可以通過中州來中轉, 但是中州實力平均線的上升往往意味著危險的成倍上升, 對於夫婦二人來說,還不如直接走天塹林的通路來得輕松。

  只要給那些遊商足夠的錢,一路上老老實實跟著不要亂跑亂動, 就能平穩地到達另一個地域。

  覺醒了部分回憶後,秋博宇也漸漸想起了當初處理修真界時候的一絲細節。比如,這天塹林是為了最大限度將不同的群體隔開,免得多生沖突而設置的。至於為什麼要隔開, 他暫時還沒能想起來,只能看看之後有沒有什麼類似於仙宮和秋家一類讓他覺醒記憶的地方。

  他覺得以自己的性格來算,西域有仙宮, 東域有秋家,這南域,恐怕也有哪些地方已經被他動了手腳。只是原本的故事劇情到現在已經完全被打亂,他又不知道後續的發展, 倒是有點不知道如何循著線索去找到那地方。

  他當初決定以這個故事為藍本的時候,應該是考慮到了周祺然在的話會打亂劇情排布,但是沒想到會亂得這麼徹底吧?

  雖然可以借隨身空間,讓仙宮直接破開虛空直接到達南域,但是此時此刻,秋博宇不好表現得太過熟練——他有預感,自己的真正目的不是走故事中的劇情,而是在其他方面上。現在沒有要達成目的的預感,他也就把重心放在了與周祺然的相處上。

  周祺然看起來脾氣糟糕性格古怪,但實際上是挺好懂的一個人。他本性不壞,因為心理陰影不擅長去表達,卻不會拘泥於這一點,反而令其加強了他本身的隨心所欲——既然不想表達,那就隨他吧。

  每每看著周祺然的時候,秋博宇都感覺自己無法移開目光。與對未知的興趣不同,和當年對仇恨的執念也不同,那是一種嶄新的情緒。他卸去了自己的所有,將一切還原到最初,卻還是證明了一件事——周祺然對他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最開始的自我暗示是防止一開始就被排斥在外,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破除得能那麼快。而後相處,再然後……開竅。即便是從頭來過,他還是會喜歡上這特立獨行的存在。

  接著便是漫長的鋪墊。對於周祺然,他有著足夠的耐心。而且他也明白,想讓抗拒感情的他接受自己,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

  秋博宇看向車內盤腿打坐,盯著他一臉嫌棄的周祺然,微微一笑,道,“真君有什麼吩咐?”

  “滾出去。”

  周祺然想也不想地道。

  這可是他給妹妹留的位置,誰知道這傻球自己竄上來了!

  “那博宇便告退了。”秋博宇聞言便做出要下車的姿態,很快便感覺到身上出現了一股拉力。

  好久不見的白虹絹絲緞再度將他捆住。

  “找死是不?”

  暮玉給他們指出了東域南域交接的所在,一到那兒,便有一批又一批的遊商在整理行裝。

  經過多年的探索,這邊的人早就發現了安穩通過天塹林到達彼方的方法,於是帶人的帶人,載貨的載貨,雖然因為環境的不同賺到的錢沒想象中的多,但也是筆生意不是?

  周祺然二話不說找了最大的商隊,對方一看周祺然的模樣,嚇得二話不說就應下了這單生意,還把商隊內最好最高級的車給清了出來,專門給周祺然一人享受。

  本來周祺然是想獨占一輛車,把秋博宇趕到別的車上的。沒成想,在商隊開始前進之後,秋博宇踩著點竄上了車。

  因為天塹林內的環境十分詭異,就連周祺然這種級別的存在也不想在這兒搗亂——不如說正是因為周祺然經常接觸規則,反而比常人更能了解這兒的危險性。商隊的前進由熟悉的引路人指引方向,除此以外其他人不能亂走——因為你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哪里一碰就會迷失在其中。說不定你在車內伸個手,就直接被卷入了迷失之中。所以商隊的車都盡可能做得小一些。

  即便是周祺然坐的是最高級的那輛,也只是稍微寬了些,有一些調整舒適感的陣法。秋博宇上車後,周祺然甚至還沒法和他隔開距離,滿心煩躁。

  秋博宇上車的時候正好就是商隊出發的時機,這時候下車的話,風險太大,再不爽,周祺然也只能忍,待到達之後,再來處理這不知死活的傻球。

  “真君不想看見博宇,博宇便主動下車,這不好麼?”

  “你想死別把鍋甩我頭上。”周祺然輕哼一聲。

  要不是系統提醒他天塹林內規則不穩定,最好不要打開隨身空間,他早把這小子丟進去了。

  現在隨身空間里有一二三四帶個妹妹,他想把秋博宇也裝進去,卻被秋博宇拒絕,現在看來,這小子在這兒等著他呢!

  秋博宇……當然是故意的。

  天塹林是個什麼設置,他還能不知道?就是仗著知道才放肆。

  被強迫和秋博宇獨處,周祺然雖然是要打坐入定的姿勢,但是怎麼都沒法放松下來。

  秋博宇看著此時的周祺然,心癢癢的。

  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抱得美人歸呢?

  “怎麼會是想死呢?”秋博宇道,“博宇只是想讓真君開心些。”

  “你想讓我開心,就要曉得看臉色。”周祺然對於秋博宇如此直白的討好語言已經接受良好,默默道,“比如什麼時候讓你滾你就麻溜地滾。”

  秋博宇面上帶笑,道,“那是自然的。”

  “哼。”

  少頃,因為車內空間不大,周祺然又看了看秋博宇的模樣。

  如果不是有這煩人的性格,他還是挺欣賞這號人物的。

  現在?別說欣賞了,見到這小子的臉周祺然都想糊一掌上去。

  秋博宇被白虹絹絲緞捆著,雖然想起了一段略顯尷尬的過去,但是完全無法影響他的狀態。

  或許是覺得無聊,又或者是難得有和秋博宇這麼安靜地相處的時機,周祺然神情一動,突然問道,“去了南域,你準備做什麼?”

  秋博宇眨眨眼,道,“尋找深淵潛蛟,探明我身上的血脈還能有多大的潛力。”

  似乎是想起了牛皮糖似的妖化狀態,周祺然微微皺起眉,道,“然後呢?”

  “之後便要去中州了。”秋博宇道,“真君去過的地方,博宇也想要去。況且祺妍不是也想去嗎?”

  看到秋博宇那隱隱期待的模樣,周祺然皺起眉,道,“小蠢貨想去,和你有什麼關系!”

  中州之後啊……

  那就是他看不到的劇情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他知道劇情的最後一個地圖了。

  周祺然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好像,以前一直用來參考的線索沒了——雖然好像那東西從來沒有派上過大用場,最多就是讓他提醒一下這小子因為走不同路線而錯過的外掛。

  他好像不能提前知道傻球會去哪里,會做什麼事了。

  一直以來,周祺然都是靠著原書的劇情結合自己的所見來看待秋博宇的。現在感覺到這一依仗要失去,他心情……有點複雜。

  “真君。”見到周祺然的表情有所變化,秋博宇立時出聲,將周祺然的意識拉了回來。

  “嗯?”

  “真君到了南域,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秋博宇道,不等周祺然有所反應,他立時補上,“如果博宇能幫上忙的話,請盡管使喚博宇?”

  “如果你一直這麼嘰里咕嚕說一大堆廢話。”周祺然幽幽道,“我會考慮把你的嘴封上。”

  “這哪用真君動手!”秋博宇道,“真君不想讓博宇說話,博宇就不說話。”

  說罷,秋博宇滿意地看到周祺然的情緒轉變成些微的不耐煩。

  察言觀色,揣摩心意,他是那麼地熟練。

  估計自己原來也沒少進行觀察和記錄。他暗暗想道。

  他早就察覺到了,因為過去的原因,周祺然偶爾會陷入消極的情緒之中,有時候嚴重了,說不定就會產生心魔。何況有些藏在角落里的東西本來就在試圖引發他的心魔,所以秋博宇輕車熟路地轉移了周祺然的註意力。

  他說過了,這人意外地好懂。別讓他一個人待著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能一定程度上壓住他的消極。

  嗯……

  想到周祺然在東域時有一次出現了心魔爆發的痕跡,但是在片刻之後又恢複了。

  果然自己還是留下了什麼後手吧。畢竟這也是自己的性格。

  見秋博宇真的不開口了,周祺然別開頭,在腦中和系統交流起來。

  “我覺得這主角毛病越來越大了。”周祺然心情顯然不是太好的樣子。

  我覺得我越來越需要調適自己的心情了。

  系統默默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雖然數據反饋回來的似乎還是原來的模樣,但是她總覺得數據之中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若是以往,系統必然擔憂這會不會影響到數據或是其他的事情,而現在……

  呵呵。

  作為一個因為切斷了情緒表達,實際意義上的面癱,系統此時心中只想冷笑。





第341章

  南域的環境和東域相比差別不大——至少沒有東域和西域的差別大。

  察覺到車隊已經通過了天塹林, 隱患已經解除後,周祺然二話不說,一腳把秋博宇踹下車。彼時秋博宇還被白虹絹絲緞綁著, 便順著周祺然的力道往車下滾, 看起來有夠狼狽。

  在踹出去的那一刻,周祺然就有點後悔, 覺得這樣出手是不是太重,但是看到秋博宇那一副“沒事沒事您再踹一腳”的模樣, 又恨不得再來一下

  這小子氣他的技能點絕對是點滿的!

  隨著周祺然的一踹, 白虹絹絲緞也松開了秋博宇, 飛回到周祺然身邊。

  車隊的其他人本來還在休整和清點人數,見此情景不由得目瞪口呆,似乎是覺得有些奇妙——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在看到被踹出來的那個修士也是個強大到無法探清修為的存在後, 那些人便選擇了當做沒看見,繼續做自己的事情——誰知道那修士會不會是個報複心重的存在?還是少惹為妙。

  只是……

  都那麼強了竟然還能被踹出來,被踹出來也就算了,竟然還毫不生氣?

  商隊的領導者是名消息靈通的修士, 見此情景,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年的一些傳言——雖然沒表明身份,但是這位跟在那天樞道君身邊的修士, 怎麼想都是當年的秋博宇,現今的北辰真君。

  這兩人不論哪個都不是好惹的主,還是別惹的好。

  到了南域之後,秋博宇沒像周祺然想象中的那般陷入迷茫, 而是主動挑了個方向前進。

  想想也是,原書的主角也是到南域之後,本著“無從下手那就隨便下手”的心態前進。而後沒多久他便遇上了當年的紅顏,妖修妹子余巧佩。

  對於這人,周祺然已經只剩下原書相關的那點兒描述了。因為她的定位明顯是南域的綠葉——陪襯主角這朵鮮艷無比的大紅花的。

  一個套路的劇情看太久了會膩歪,膩歪了就會失去看文的樂趣。修真界的原劇情各種意義上符合周祺然的喜好,自然是不會犯這種錯的。於是在某個時機開始,主角就開始換劇本了。

  東域的主角是一無所有奮鬥流,走扮豬吃老虎逆襲流,西域的主角實力成長後已經有了裝逼的資本,奈何有個boss暮玉不斷搗亂下手,於是西域的劇情比較偏向主角戰鬥力的成長。得知身世回到東域複仇後,主角已經完全具備在四域裝逼的資本了,於是他前往南域的劇情,主基調就是靠著強大的實力碾壓炮灰。

  主角還在東域的時候,打一個boss可能要準備七八個後手,西域的時候,單刷boss慷慨又激昂,現在嘛……

  周祺然琢磨了一下。

  這小子已經快成別人眼中的boss了吧

  所以主角要去某個小鎮,打聽消息的時候遇上了妖修妹子,然後……

  周祺然還在心中回顧著劇本,便見到秋博宇頭也不回地往荒山野嶺跑。

  ……

  哈?

  “你小子,停下!”

  周祺然立即叫停這小子明顯走了歪路的行動,面上帶著幾分始料未及,“不遠處便有個小鎮。”

  “謝謝真君提醒,博宇知道這件事。”秋博宇聞言,輕笑,“謝謝真君的關心。”

  “……”周祺然皺眉,“想太多。”

  他怎麼可能是關心這小子,明明是發現這主角跟個路癡似的跑歪路,看不下去所以出聲提醒好麼!

  路癡這個設定不是那灰一的嗎?

  “如果真君想要去那個小鎮的話,我們可以一起過去。”秋博宇就像是沒聽到周祺然的話語那般,自顧自說道。這話自然又惹來周祺然一個白眼。

  “誰跟你是‘我們’!”

  別搞得好像他們很熟的樣子好嗎!

  嫌棄,哼!

  秋博宇但笑不語。

  被這麼一說,他發現自己確實是忽略了。

  真君知道的故事劇情比他的長,所以他應該是知道原本的“主角”在南域是怎麼行動的。

  比如真君提到的“小鎮”,看著樣子,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原路線的第一站。

  不過秋博宇還真的不打算去。

  對於他來說,直接尋找自己動過手腳的地方恢複記憶要更快一些。

  而且……看前面的劇情就不難猜出劇情中他的紅顏知己不少,如今誤打誤撞把這些桃花全砍掉了,他是真犯傻了才會想著走原本的劇情!

  反正真的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真君不是會看不過去提醒他嗎?

  被秋博宇的那句“我們”給攪了心情,周祺然反而不想放他去小鎮那了——那樣搞得他好像真的要和傻球一起去了。

  他只是想看換了劇本的主角在南域這片地圖裝逼的場景而已!

  “系統。”周祺然再次跟系統抱怨,“這傻球,總覺得哪根筋沒接對。”

  【……】

  系統連出聲附和都不太敢——雖然在她看來,這何止是一根筋沒接對,這是所有的筋都沒有接上。

  “你說他這麼正大光明地不走劇情,劇情還會掰回來嗎?”周祺然道,“這次是這小子自己主動跑歪路,可不算我的鍋了吧?”

  為了保證劇情的上演,周祺然已經看到主角光環做出了不止一次的騷操作。

  比如讓本來不該出現在那兒的人出現了,比如強行讓主角遇上該遇上的人,年齡操作什麼的完全就是小問題。

  【……事實上他之前也沒怎麼去走劇情。】

  系統無奈道。

  【所以……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人總不會給自己挖坑往里邊跳吧?以父親的性格,應該是計劃好了一切,考慮了後路,再去行動的吧?

  但是想到他的莫名失蹤,系統又沈默下來。

  父親為何失蹤,至今是一個未解之謎。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消失,就是非常突然地失去了蹤跡。

  系統還沒沈思多久,便看到了新的數據。

  ……

  雖然這樣不太好……

  但是系統不是第一次產生了類似“就讓他繼續失蹤著算了”的想法了。

  循著冥冥之中的感覺,秋博宇找到了一處秘境。那入口處微微扭曲,非常不明顯,也就秋博宇這種頂著主角光環的人物能一下就發現這兒的奇妙。

  來南域的第一趟是闖秘境?都不要情報了嗎?

  “你想進去?”周祺然問道。

  “真君您不必擔心,這秘境顯然不同於東域的那些秘境,它入口並沒有人工開發的痕跡,所以即便你我已經是元嬰與化神,也能夠來去自如。”

  “……”

  腦崩子符箓重出江湖,周祺然打了一梭子出去,砰砰砰五六聲爆炸聲起,塵煙散去,秋博宇倒在了地上。

  “真君制作符箓的技術更上一重樓了。”

  再來一發。

  “拿這種沒技術含量的東西說我進步了,你是在侮辱我嗎?”周祺然輕哼,顯然是非常不爽。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身為一個大學生,有人卻煞有其事地說,“哇你竟然知道一加一等於二,好厲害啊!”

  這特麼是誇人呢還是諷刺人呢!

  “真君怎麼能這麼說呢,博宇就算是侮辱自己也不會侮辱真君的啊。”秋博宇面露委屈,道,“真君最開始制作這符箓,只是單純將勁力儲存在其中而後打出來吧,現在博宇已經是元嬰了,也能察覺到真君那符箓攻擊中蘊含的規則。剛剛那幾下符箓攻擊,看似獨立,實則互有呼應,將博宇的躲避方位給封住了。想來真君於符師一道上進步了,才能做到這種無意成陣之事,所以博宇感嘆真君制作符箓的手法更好了。”

  “哇你竟然知道一加一等於二,好厲害啊!”變成了“哇你竟然能隨手解微積分題!”。

  周祺然眉角有些微的抽搐,似乎是想舒展,卻又想擺出橫眉豎目的生氣模樣,“狡辯!”

  隨即,他冷哼一聲,靈氣形成的大掌將秋博宇整個提了起來。秋博宇絲毫沒有元嬰期修士常有的傲氣,任由周祺然隨意擺布,臉上一如既往是滿滿的笑。

  “你不用打探這南域的事情?”周祺然道,“就這麼一頭紮進去,也不怕出現什麼怪物把你給按在地上摩擦。”

  “這不是有真君嘛!”

  周祺然瞪著他。

  “有危險的話,我可以躲入隨身空間之中。”秋博宇道,“至於有關南域的情報,真君你不是來過嗎?”

  “我知道所以要告訴你?”周祺然指揮著大手甩了甩他,道,“你是不是想太多?”

  “真君定然會給祺妍講的吧。”秋博宇道,“我到時候在旁邊也跟著一道聽就可以了。”

  “小蠢貨那邊我自然會看著,你……蹭都別想蹭。”

  滿心思琢磨著蹭聽,還有點主角的樣子嘛!

  最終秋博宇還是被拎回了小鎮。對於周祺然來說,秋博宇一路直奔秘境去的做法還是太莽了,一看就是順風順水慣了,所以自信心爆棚,說到底就是欠教訓。

  到了小鎮後,周祺然租下了一處小院,先後把灰一灰二鳳三熊老四給放了出來,還有自家妹妹周祺妍。

  一群非人生物都是初次來到南域,包括出生還沒多久的鳳三,可以說是眼中寫滿了好奇。灰二熊老四以及周祺妍還比較有譜,知道要先從周祺然這邊了解南域的風土人情,以免遇上些難處理的事情。而灰一和鳳三似乎沒有這個意識,一人一鳥眼看就要朝門外跑,看看外邊的景色。

  而後見到某尊大神在那兒打坐,看向了他們這邊後,一人一鳥瞬間渾身一冷,瑟瑟發抖地退回去了。

  “哥,你怎麼了?”灰二看到回到自己身邊的灰一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有些好奇。

  “沒……沒什麼,天冷。”

  “天冷?”

  灰二瞄了一眼外邊的天氣。

  艷陽高照,光是看一眼便會感覺到氣息灼人的程度,不過因為修為在身的緣故,這種環境變化對他們影響有限。

  鳳三瑟縮著,乖得像個鵪鶉,引得周祺妍滿意地點頭,“就是要這樣不亂跑嘛。”

  於是,一幹人等,全數乖乖坐好,等著周祺然指導他們要如何行事。

  屋外,秋博宇也理直氣壯地蹭聽。

  雖然嚴格上來說他並不用等著周祺然來指導他。但是剛說完不會讓他蹭聽的周祺然下一刻就當蹭聽的他不存在,這種感覺實在是……

  秋博宇認真地聽著,一邊琢磨著要如何更快更穩地提高自己的修為。

  在他看來,他並不用跟著原本的劇情走。以他的性格,必然不會這麼自縛手腳,所以“劇情”的發展應該有一定的自由度才對。比如他錯過了什麼,便會有些無形的存在將那錯過的事物擺在他的面前。

  以他為主導,而不是以那所謂的“劇情”為主導。

  不然那樣的“劇情”和“發展”,是承受不住周祺然這個大變數的。

  所以……他直接照著自己隱約的直覺,去那些自己覺得不對的地方,就可以了啊!

  周祺然大致總結了一下南域的特征。

  簡而言之,南域比較看血統,甚至可以說血統決定一切——你的地位,你的天資,你的發展潛力,在你投胎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好了。

  這當然不是說高血統里邊都是精英,只是高血統成為精英的難度比低血統的低太多,甚至高血統意義上的“失敗”“墮落”,在低血統眼中都是高不可攀的程度。

  這當然不是說低血統一無是處,大多低血統都有許多高血統盼也盼不來的——繁衍力。

  所以南域是個比東域明顯得多的金字塔社會,越靠近金字塔頂端的人越少,相對的,上方的人能對下方的人進行壓榨和剝削。

  原書便有這樣的劇情,與主角邂逅過的妖修妹子就是低血統,主角到達東域的時候,她正陷入被逼婚的窘境——逼婚的那人雖然同樣是低血統,但是他們號稱自家的親屬得了某高血統的青眼,日後地位定然層層上升,所以趁機提親。

  事實上,如果提親的是高血統的人,莫說是提親,就是直接把人擄走強行辦了,那些低血統也沒辦法。只不過這樣的行為會影響到修為,不少高血統子弟就是折在囂張跋扈這點上,所以現在高血統內部反而對此管得很嚴。

  後面的劇情猜都不用猜,主角幫忙解圍,憑著碾壓眾人的修為戲弄小朋友。而後那低血統真招了個高血統的妖修過來,對方一看,謔,主角修為不低,轉手就幹掉了那低血統。

  就是這麼勢利。但是看著非常爽。

  然而現在……

  周祺然莫名覺得,以這小子現在的性格,是不太可能去解圍的——這丫的救人竟然要算性價比。

  不過周祺然想了想,突然發現,如果這小子現在去走這個劇情,他好像……感覺沒想象中的爽。

  摒去這莫名其妙的感覺後,周祺然簡單對自己剛剛說的事情進行了總結,而後——要玩就玩吧。最低也是築基的修為在南域這邊還好。

  就是這幾人——灰一灰二的修為是自己灌出來的,毫無疑問是低血統,熊老四血統偏向平庸,有好幾個兄弟這點基本上就是低血統的特征。鳳三倒是切切實實的高血統,但是現在就跟沒開智的妖獸一樣,傻不楞登的。

  ……

  “系統,你說的能凈化血脈的地方在哪?”

  這幾個家夥血統不搞一搞真的不行。

  【就在剛剛主角要進去的秘境里。】

  “……”

  周祺然沈默了一會兒。

  “不早說?”

  【你不是說不想讓主角錯過劇情嗎?】

  反正到頭來你們肯定會進去的,她又何必做多余的事情呢。

  系統覺得,自己最近略顯怠惰的想法越來越多了,這不符合自己一向的嚴謹態度。

  但是……這樣那樣的數據看多了,她……完全嚴謹不起來。

  周祺然覺得老讓周祺妍悶在隨身空間里並不好,要讓她多見見修真界的風土民情才行,便打發幾人出去逛逛。反正他已經讓系統盯著他們的數據,出問題了他自會過去。

  秋博宇看著湊做一堆的幾人。

  熊老四性格耿直,外形粗獷,看模樣就是那種凡人里的木匠鐵匠。站在周祺妍的身邊,倒也有幾分護衛的模樣。灰一灰二生得白凈,又是一副少年模樣,可以算作侍童,鳳三雖然來歷不一般,但是看眼下的樣子,估計還沒到它覺醒的時候,可以算作“寵物”。

  富家大小姐帶寵出遊。

  角色搭配都齊活了。

  出遊好啊,出遊的話……

  秋博宇湊近了房間,道,“謝謝真君。”

  嘭地一聲,門自動關上,表達了主人謝絕見客的意向。

  他這不會是……想讓自己跟著原本的劇情走?

  秋博宇隱隱猜出了這一點,便幹脆坐在了門口。

  他傻了才會去。

  周祺然:……

  神識反饋告知周祺然秋博宇坐在了門口,周祺然恨不得一拳打過去。

  門都關了,就不曉得自己到處去晃一晃啊!

  坐人家門口很光榮嗎?!

  如果不是覺得秋博宇會錯過這條線,加之想讓隨身空間內的幾人出來透透氣,周祺然壓根不會搞得這麼麻煩。

  妖修妹子的事情是個引子,完成這件事後,主角便得到了有關深淵潛蛟的一些信息,便去探索一個秘境,因為發現了秘寶,紫鳳覺醒了血脈之力,將紫鳳一族吸引了過來。

  主角在南域走的劇情有兩條線,一條就是自己的深淵潛蛟,一條就是紫鳳的線路。兩條線交織穿插著來,達成“我自己是神秘高血統,我的的寵物/坐騎也是高血統”的爽點劇情。

  放棄這些直接去秘境,沒有妖修妹子提醒的細節,這主角能否找到想要的東西都成問題。

  沒多久,秋博宇感覺到身周出現了不對。

  似乎是溫度在不斷地下降。

  察覺到規則的波動,秋博宇明白,是周祺然出手了。

  就那麼心急地想趕他去走劇情嗎?

  於是他不為所動,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

  周祺然:……

  不上個滿清十大酷刑當他鬧著玩的是不?

  周祺然果斷加了幾個陣法,都是他常用的用來影響他人的陣法。說起來除了腦崩子符箓外,他還真的挺少對這小子甩陣法的。

  【你可以不用……】

  “系統你想給他求情是不?”

  【並不是。】

  【……算了,你開心就好。】

  其實系統想說的是,周祺然想用這種程度的陣法去趕人,是註定失敗的。

  畢竟……對於他們這種研究員來說,什麼突發狀況沒見過?

  一個新東西的研究成功,總是伴隨著無數次失敗的。而這失敗的時候,出現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甚至有些失敗後的效果也能成為研究的課題之一。

  什麼周圍環境突然高溫突然低溫突然失去光明,什麼暈倒眼瞎耳聾或者啞巴,以及研究品突如其來攻擊人之類的事情,都是家常便飯,畢竟有時候你在研究的時候喝杯水,都能成為實驗失敗的原因。

  他們的承受能力早就練了出來,特別是自己的父親,一生研究無數,而且研究的方向也很雜,這樣的父親,經歷過的失敗難以統計。

  用這麼放水後幾乎等於撓癢癢的力度,能影響得到他就怪了……

  事實也正如系統所想的那般,周祺然壓根就不會下重手,那些鋪設下去的陣法雖有效果卻無殺意,於是秋博宇能夠輕輕松松忍耐其效果。

  一開始周祺然還卯著勁想要把這傻球弄到受不了,但是隨著布置陣法的變多,他不知不覺轉而去研究如何再在塞滿了陣法的那里搞多幾層不會互相影響運轉的陣法。

  秋博宇微嘆一口氣。

  有時候他總覺得,真君的註意力實在是太好轉移了。





第342章

  陣法一圈圈將內里的秋博宇包裹起來, 直到周祺然試探出了陣法疊加的極限後,才收手。到這個時候,秋博宇所待的門口也基本不是常人能待的地方了——這種不依靠材料的布陣方法除了維持的時間短以外, 和正經布置出來的陣法基本沒什麼區別, 而秋博宇楞是在原地盤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系統憑著數據自己腦內模擬了一下周祺然疊加的陣法——這太過放水了, 就算是換她待在里邊都能泰然處之。越是資歷高的研究者,經歷過的實驗失敗就越多, 相對的承受能力也越強。更何況, 只要細心觀察一下數據的增長, 不難發現主角一直有在忍耐力和防禦上下功夫,加之他本身的血脈加成以及身上的靈器防護,他的防禦力可以說傲視元嬰這個階層。

  硬到一定程度了。

  這結果挺傲人的, 就是這起因不怎麼光明正大。就像是有人苦心孤詣研究出了一個原丨子丨彈,人們紛紛去問他的心路歷程的時候,他特別理直氣壯地說:“就是想給我愛人整倆好看的煙花。”

  簡直是讓人無語凝噎的原因。

  周祺然本以為會見到秋博宇痛哭流涕求饒的模樣,卻沒想到陣法疊加已經快到極限, 就算是他也沒法塞更多陣法進去的時候,秋博宇還一副“真君你開心嗎?玩夠了嗎?”的態度,就像是配合他的研究那般不亂動, 隨便他任意施為。

  為了不搞出人命他確實降低了陣法的強度,但是這小子有必要表現出這種連撓癢癢都不夠格的態度嗎?!

  周祺然一個個拆去陣法,最終還是用了最原始也是最簡單的手段——一個大腦崩子符箓糊上去。

  這下秋博宇終於離開了原地。同樣的,被關上的門也因為他這一下, 給直接砸爛了。

  能把用好木料做出來又設置了些許陣法的木門砸得粉碎的力道,打在那秋博宇的身上,只能讓其移開一些位置。

  對於秋博宇飛速成長的防禦力,周祺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木門破碎,秋博宇摸了摸被腦崩子符箓砸中的地方,心中也明白結束了,便長舒一口氣,從放空與忍耐的狀態里恢複。

  在察覺到周祺然疊加的陣法中開始出現精神系的之後,秋博宇便選擇切斷了感知——簡單來講就是放空精神,摒除外部傳來的對精神的影響。除非是可以侵入體內的存在,否則對於一個熟練的研究人員來說,放空精神天然可以防禦大多數的精神攻擊。

  對此道秋博宇自然是駕輕就熟。周祺然疊加了這麼多陣法,說到底還不如他一次大實驗失敗的後果來得狠。

  但以他對周祺然的了解嗎,他完全可以做出更強的陣法。

  說到底……

  秋博宇嘴角帶著不明顯的弧度,道,“真君,博宇可以為你修門。”

  還是心軟啊。

  “滾。”

  周祺然輕哼一聲,本想再找些話嘲諷一下,卻在見到秋博宇那略顯蒼白的臉色後陷入了沈默,哼哼唧唧地拆掉了剩余的陣法,而後靈氣大掌一掃,將其丟了出去。

  果然對付這傻球還得靠物理系。

  折騰完秋博宇,周祺然自覺沒事可做了——那傻球再怎麼樣,只要去了大街上,總能和那妖修妹子碰頭吧。

  他記得原書中的劇情是主角到了小鎮上,因為察覺到鎮上之人對人修隱隱的排斥,便沒有急著去找歇腳點,而是在大街上閑逛,做出一副遊客的模樣,實際上是伺機收集路上屋里那些人的聊天內容。

  這些閑話家常或是沒什麼意義的碎嘴,看上去好像沒什麼用,但是在有“冷靜”“高智商”設定的主角眼里非常之有用。在偽裝買東西的遊客在街上晃了幾圈後,主角就基本總結出了一些大概是用得到的情報。

  其中就包括妖修妹子被逼婚這件事。當然,以主角當時的狀態,是絕逼想不起來那被逼婚的妖修妹子就是當年在東域見到的那位妖修妹子。

  於是沒多久主角出去之後,遇上了被逼婚的妖修妹子,盤算了一下後出手相救,之後便是常規的提供情報和獻出芳心的劇情了,有些有趣的是,當年妖修妹子是比較青澀稚嫩,有些天真還有點加上天不怕地不怕,在與主角相遇時,已經成長為了一個有魄力的成熟女人。

  被主角救下後,因為主角從未變過風格,一直是那麼威武霸氣……帥氣的形象,所以妖修妹子秒認出他。新恩加舊情,這是一個淪陷得非常理所當然的角色。

  這是令人喜聞樂見的劇情,在一號人物成長起來前遇上她,並在她心底留下了特殊的印記,待來日山水輪換身份地位皆改變,她還憑著當初的印象去接納你,甚至直接給予特殊待遇:比如對他人不假辭色,對你卻是如沐春風。

  可惜她天資有限,無法與主角同行太久。甚至南域這邊就是神獸紫鳳的主場,再帶個千里救情郎的古靈殿千金古靈秀,完全沒有她這種小角色表演的余地。也就後來主角還沒有忘記這號人物,在得到提純血脈之法後將其授予了這位妖修妹子。

  周祺然回顧了一下劇情,越想越不爽,幹脆重新張開神識,看看自家妹妹幹什麼去了。

  連帶發現的秋博宇的行動?無視無視,誰管他!哼!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好像有點問題。周祺然發現周祺妍待在集市之中,一副非常害怕的模樣,身周也出現了一片人群真空帶,顯然這里已經發生了什麼事。

  嘖。

  周祺然連系統都來不及問,直接動身出去。

  秋博宇本來還在盤算要怎麼湊近周祺然,下一刻就感覺身後有股力道將他扯了起來,就像是有人跟拖麻袋似的將他提起。秋博宇下意識回想一下自己身上靈衣能承受的力道,確定以目前的力道去拉扯不會將它撕爛後,便放了心,也不去掙紮。

  周祺然願意將自己帶去哪里,秋博宇都覺得無所謂,只要有他在,便行。

  集市不遠,秋博宇感覺自己一瞬就到了,心中還有點小失望。當看到周祺妍一副害怕的模樣,他便知道為什麼真君會突然趕過來了。

  對於這唯一的親人,他從來都是十分重視的。估計是以為這邊出問題了,便急急過來查看情況,然後捎帶上自己。

  雖然自己是被順便帶過來的,但是秋博宇可沒打著圍觀的心態。在周祺然化神級別的威壓將周圍的人壓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的時候,他狀態良好,目光掃了掃周圍的人,最後把目光投到周祺妍身上。

  “沒事吧?”

  周祺然哪管其他的事情,只一心想看看自家妹妹的情況。自己都說過要讓她能在修真界之中橫著走的,怎麼能出這種事故!

  “哥……”

  周祺妍就像找到救星那般,一把撲入周祺然的懷里,似乎是心有余悸的模樣。

  秋博宇看了向一堆隨從。

  那幾人都在,還多了一個。

  灰一灰二皆是一臉驚訝,熊老四則是有些迷茫,多出來的那個人看起來是個小女孩,目光不斷在他們幾個人身上遊移,就像是一只警覺的小動物。

  不遠處,躺著一具屍體,看樣子是剛涼的,血跡還很新鮮。這屍體看起來是個妖修的樣子,估摸等一下體內殘存的靈氣散盡的時候,就是現出原形的時候了。

  秋博宇嗅了嗅,有酒的味道,就像是誰把酒壇子打碎了那樣——地上確實有碎壇子的痕跡。

  秋博宇一下子想起來真君兄妹倆對於“酒”都說不上喜歡,甚至可以說對“醉漢”這種形象深惡痛絕。

  究其原因……

  想起了周祺妍曾經提及的回憶,秋博宇瞬間理清楚了這里發生了什麼事,也放下心來——不是周祺妍出事。

  思考的過程只有一刻,差不多就在周祺妍撲倒周祺然懷里沒多久的時候,秋博宇已經推算出了結果。而周祺然雖然沒秋博宇那麼多小心思和縝密的思維,但他有外掛。

  “系統,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沒告訴我?”

  【因為不是周祺妍吃虧。】

  “……哈?”

  【根據數據,周祺妍遇到集市上有一男子對一個小姑娘拉拉扯扯,出手將他們扯開,而後大約是男子的模樣勾起了她的不好回憶,她突然自發地陷入恐懼的狀態。】

  恐懼的人是會下意識自保的。

  不遠處地上躺著的屍體證明了這件事。

  系統看到了這邊的數據,覺得受欺負的並不是周祺妍這邊,便沒有將此事告知護妹心切的周祺然,以免他反應過度。

  看吧,如她所想的那般,周祺然瞬間就滿腦子“我妹被欺負了”。

  群眾退開是因為看到突然有個人死了,下意識避開這里,而灰一灰二熊老四等人皆是有點沒消化突然暴增的信息量——明明只是一次正常的見義勇為怎麼就攤上人命了呢?都當場楞住,所以場中只剩他們幾人。

  聽罷,周祺然神情微妙,但是手上安撫妹妹的手還是沒停下。

  他趕到的時候母親已經死了,但是周祺妍可是躲在房間內,親耳聽到一個醉漢發瘋將妻子打死的全程——甚至她還要害怕下一個被殺的就是她。

  那種心理陰影,他非常能理解。對於妹妹現在有些瑟縮有些膽小的模樣,他也只能無奈地接受,左右是自己的妹妹不是?

  終於將妹妹安撫好後,周祺然看了下終於反應過來的一二三四——那傻鳥還跑到一邊去,叼了一籃子水果回來,不知道從哪順的。

  “沒事了。”周祺然道,“走吧。”

  既然不是自家妹妹受委屈,那就當無事發生過。

  那小女孩見狀,也迅速回升,眼神閃爍,盤算了一堆事情,馬上便準備開口,此時才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為何出不了聲!

  連句“恩人留步”都說不出來!

  秋博宇微微瞥她一眼。

  想算計真君?

  註意到一部分數據的系統有些無奈——搞清楚發生什麼之後便悄咪咪地在那人身周放毒讓他沒法開口,有必要麼?

  對的,他。

  事到如今,她不難猜出這主角想的是什麼。

  周祺然此人遇到他有興趣的事情便會去研究。

  看起來是小女孩的男孩,光是說出來就已經很讓人感興趣了,他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嘖,有必要這麼小心眼麼?

  不管怎麼樣,周祺然從一開始就沒把那多出來的“小女孩”放在心上。因為某種無語的尷尬情緒,他默默選擇將所有人一同打包回去——包括秋博宇和那鳳三叼回來的一籃子果子。

  灰一灰二隱約察覺出他們似乎是闖禍了,但是真君看起來不像是生氣的樣子,恢複精神的周祺妍也讓他們安心,沒有問題的。

  ……真出了什麼問題,絕對會沒問題的絕對是周祺妍,所以她的話不能全信。帶著這樣的想法,灰一灰二跑去熊老四那兒求支招。

  熊老四一琢磨,也覺得大約是闖禍了,便大手一揮——趕緊戴罪立功啊!

  這“功”是什麼呢?

  眾人把目光放到了紫鳳為了安撫周祺妍跑去稍帶回來的一籃子果子上。

  於是在三人聯合之下,本來打算把那些南域特產果子拿去給周祺妍的鳳三,傻乎乎地把東西交了出來。

  小竈生火,由熊老四擔任主廚,另外兩人打下手,乒鈴乓啷一陣吵鬧。

  周祺然的神識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嗯……

  他其實是想當之前無事發生的。但是既然熊老四這麼主動地研究新菜色,他也不能去打攪人家的熱情不是?所以……就讓這美好的誤會延續下去吧。

  反正美滋滋的是他。

  至於周祺妍和秋博宇,一個知曉自己失態了之後,反而專心去鉆研他當年給她的功法了——好像從研究出如何將自己掩飾為金丹期仙修後,她就沒怎麼認真地修煉了,現在反而沈下心認真修煉,倒不是一件壞事。

  周祺然沒有去問周祺妍緣由,在他看來周祺妍要做什麼都無所謂。而許久之後,古靈秀問出了周祺妍修為“突飛猛進”的原因。

  “……以前在南域的時候,我亮出身份和修為,那酒鬼看上去不怕的樣子,如果我當時是秋哥的元嬰期的話,亮出身份的時候,那些人應該就會屁滾尿流地逃走吧?”

  而後是秋博宇——他當天的小動作並沒有被周祺然忽略。他以為這小子又要籌劃什麼事,便隨他去了,便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將其帶走。

  然後,按照這小子的性格,他做出了第一步,應該會接連安排接下來的第二步第三步才對。怎麼這都好幾天了,這小子都沒什麼動靜的樣子,除了往自己這邊湊還是往自己這邊湊,他是沒正事了不成?!

  等了好幾天周祺然還沒等到秋博宇去展開他的“計劃”,系統又不可能把真相告訴他,只能推脫她也沒法知道主角在想什麼——這其實是實話,不過不是指眼下的這件事,而是這一整個修真界。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父親最初做了什麼研究,目的是什麼,而又是如何變成眼前這個情況的?

  完全搞不懂秋博宇在想什麼的周祺然果斷把這顆傻球拎了過來——這小子竟然還真的在這幾天之內修好了門。

  在一眾平庸的材料之間,周身洋溢著澎湃靈氣,隱隱有流光閃過的門是那麼的顯眼……或者說紮眼。

  他大約是在別處先用煉器的手法煉出了這兩扇門,然後再接近這里,一把將做好的兩扇門丟出來。

  這麼高調的門,非常讓人想砸。

  要是當初教他煉器手法的洪紫知道這小子到頭來凈煉這種玩意,不知道會不會氣死。

  事實上周祺然確實不留情地砸了。

  他想看的是這小子發揮他理論上該有的智商,走主角的路線,做主角該走的路。可是看眼下的情況,這小子哪里像個主角了!

  他大約還是個主角。

  系統默默地想。

  頻道變了而已。

  “你前幾天給那小女孩下了些毒吧。”周祺然也不裝不知道,直接道,“你想做什麼?”

  “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秋博宇笑得非常理所當然,“只是覺得讓他開口的話,可能會給我們增加額外的麻煩,就動了點手腳,希望真君不要介意。”

  啪!

  腦崩子符箓打在秋博宇的身上。

  “誰跟你是‘我們’!!!”

  ……

  而後,周祺然似乎才回過神,又是一發腦崩子符箓。

  “不對!你丫的啥正事都沒幹?”

  就煉了個已經被他砸掉的門?

  秋博宇敏銳地察覺到周祺然所說的“正事”大約與故事劇情有關,也明白這一段的故事劇情,真君是知道的。

  雖然他一向願意去回應真君的期待,但只有這個不行。以真君這種敏感的心態,順著劇情給自己招來桃花那是毫無疑問的作死行為!

  周祺然越想越……氣。

  自己等了好幾天,指望這小子玩點手段讓他看個稀奇,結果到頭來告訴他這小子什麼都沒做?

  熊老四那幫子人還曉得去研究新菜色呢!

  周祺然一拂袖,將秋博宇連同門的碎片一起掃出去。

  被趕出來之後,秋博宇聳肩,繼續修煉去——哦,對了,要不要煉個新的門?

  不過他想應該不用了。以真君的性格,在這兒找不到有興趣的點的話,多半也不會久留了。他一直都是這麼一個人。現在看來,多留的這些時間一方面是等熊老四灰一灰二他們的研究,以及他剛剛透露出來的,期望自己做點什麼事情出來。

  周祺然坐在屋里,以靈氣封住那沒有門的門口,有種別樣的郁悶感。

  那傻球簡直有毛病!

  而系統此時也上來補了個刀。

  【根據數據,主角已經沒了走原本劇情的機會了。】

  “……為什麼?”

  【因為……銀鈺狐一家已經出遊去了。】

  “現在是旅遊季不成,怎麼突然就這個時候去出遊?”周祺然道,“難不成是逃難?”

  【是的。】

  “……哈?”

  【根據數據,周祺妍之前遇上的那個,是銀鈺狐一家的老幺。祺妍出手殺的人,正是劇情中想要逼婚的人黑煞狼譚宏。】

  “……”

  【祺妍殺了他,但是你帶走了所有人獨獨沒有理會老幺,所以,銀鈺狐一家為了保險,逃避可能有的追殺,決定舉家出遊。】

  周祺然面色微妙。

  所以就不能當做無事發生過麼?

  因為重出江湖的蝴蝶效應,主角徹底沒了走原書劇情線的機會。周祺然不知道為什麼微妙地松了口氣的同時,等著熊老四那邊出成品。

  果子能有的做法就那幾種,熊老四選擇了最能在短時間出成品的——調味果汁。

  還別說,熊老四在廚藝方面的才能那真的是沒話說,更別說他長期供應周祺然的零食,早就明白這位道君的口味偏好,出來的成品也令周祺然十分滿意。

  周祺然本來就沒覺得這幾人有錯——充其量就是反應慢了些,而且心理陰影這種東西,他們又不知道。

  周祺妍能一邊犯心理陰影,一邊把引起她心理陰影的人幹掉這一點,周祺然還是有點滿意的。

  要是都跟怕高那樣一犯病就失去戰鬥力,那還玩什麼?他絕對不會放著丫頭四處去亂跑了!

  在一切事了,又明白這傻球沒法走原書路線之後,周祺然果斷將幾人重新塞回隨身空間,把秋博宇拖到了他一開始想進去的秘境那里。

  秋博宇對周祺然會做什麼會怎麼做,心里已經有了個底,所以也沒多驚訝——不如說這位很少去掩藏他的性格,所以他要做什麼反而很好猜。

  接下來就是秘境了啊……

  他要什麼時候才能取回更多的記憶呢?





第343章

  秋博宇尋到的是一處隱秘的秘境, 在原書之中,搞定完妖修妹子的事情之後,主角就來了這里。現在跳過了第一階段, 直達第二階段, 周祺然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味,但是身周的人都是一副這十分正常的模樣——傻球硬說冥冥之中有所感覺, 知道這兒有個秘境,還是不限制修士境界的那種。

  本來其他幾人雖然不了解具體情況, 但是長時間的相處經驗讓他們相信“跟著傻球有肉吃”這一規律, 不會想也不會去阻止秋博宇做他想做的事情。到頭來, 只有堅持要讓主角走原書劇情的周祺然顯得有些古怪。

  周祺然啜著熊老四新研究出來的果汁,怎麼想都找不出不對的地方,最終只能將其丟在一邊, 當做無事發生。

  秋博宇入了秘境之後,雖然沒有得到妖修妹子給出的情報,但他也不是原書主角的狀態了,因此眼前的事情, 他還是能遊刃有余地處理。

  大約因為是南域的秘境,秘境里邊妖獸非一般的多,而且都非常有攻擊性, 只要察覺到了周圍有人的氣息,便要主動沖上來攻擊,仿佛沒有神智。一開始出現的都是生活在外圍,弱了吧唧的那一批, 到了後面,竄出來的妖獸實力越來越強。

  不過都是在主角手里留不到一秒的程度。

  周祺然仗著自己是化神,將一二三四帶妹妹塞進隨身空間後,便取出小舟,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跟著地上的秋博宇,一副看好戲的姿態。他本來打定主意,不管這小子說得再情深意切,自己都不會讓他上來。

  可沒成想,主角老老實實地應對那些妖獸的騷擾,一聲求救都未曾發出。

  周祺然皺著眉看著這小子的一舉一動,不知不覺想起了妖化球初次出現的時候。

  那妖化的狀態自帶幾分妖異之感,帶著一股天然的殘忍,將眼前所見到的生物都以利爪剖開,而且,妖化球將它們剖開不是單純為了虐殺,而像是在好奇,想要研究他們體內的構造。

  那一幕對於周祺然來說簡直是印象深刻。他在修真界待了那麼久,將內心練到刀山火海跟前都能安然啃零食的程度,都沒見過這麼沖擊性的畫面。

  大約是,有種詭異的違和感吧。

  看到秋博宇明明能輕松避開那些盤踞的妖獸,卻要故意一個個去驚動,而後三兩下解決戰鬥,周祺然莫名想起了當初的模樣。

  秘境對於修真界來說,就像是獨立出來的一些區域,只是將入口放在了修真界,所以不同的秘境差別用巨大都不足以形容了。

  以化神期的神識加上原書的資料,周祺然從一開始就了解了這個秘境的底細。

  這個秘境里存在著不少這樣紅名小怪似的妖獸,但是大約是沒智商的緣故,神識攻擊在他們身上的威力會減半,雖然不強,但是他們的數量太多,驚動一只等於驚動一片,除非全幹掉,否則你沒法子躲開這麼龐大的獸群。

  原書主角得到的情報之一就是穩妥地避開妖獸群的路線。現在沒了,不過對此,周祺然攤手。

  反正這小子各項數值也優於原書同一時間線的他,隨便了。

  而且誰讓這小子好幾天了不幹一點正事,凈特麼在他這兒浪費時間的!搞得情報提供人員都舉家旅遊逃難去了!

  唯一算是成果的玩意就是那兩扇賊紮眼的門,早被他一掌打爆了。

  這些妖獸的實力也就相當於人類築基左右,不要命地沖到傻球這兒就是被砍瓜切菜輕松料理掉的命運。但是,它們數量多啊。

  你一腳能踩死一片螞蟻,但是要你踩死一個螞蟻窩的螞蟻,就算一腳下去不費力,踩那麼多腳也是很心累的。對付螞蟻窩最好的方式明明就是倒一鍋開水下去……

  周祺然沈默地看著秋博宇似乎是有了決斷的樣子,周身出現了規則的波動,不多時他的身周隱隱有劍意浮現出來——劍陣。

  好吧,這小子也不算傻透頂,上熱水,搞全自動打怪的玩意了。

  “真君!”

  秋博宇浮了上來,道,“博宇觀察了一陣,發現這兒的妖獸數量雖多,但是體內靈氣駁雜,死後肉質也不是很好的樣子,和隨身空間內養著的那批妖獸差太多。”

  “以博宇的觀察加上熊老四的經驗,想要做出讓真君滿意的食物,首先材料內蘊含的靈氣要足,肉質也必須優於同類生物,最後再用正確的方式去烹飪。這里的妖獸看起來都沒法符合這些要求,所以我們可以去別處看看了。”

  “……”

  他以為這小子打半天怪是想研究這些看起來沒了智商的妖獸,感情這小子是在研究這幫妖獸能不能當食材,還給出了否定的評價?

  周祺然再往下看,被秋博宇親手攻擊的那些妖獸,確實有明顯的被剖開的痕跡,只是他剛剛在回想過去的妖化球,一時忽略了。

  ……搞這麼麻煩就是給他找食材?

  這小子自作多情個什麼鬼?他看起來像是缺食材的人嘛?到了覓食的時候他自然會讓熊老四出馬好伐!

  周祺然神情幾度變化,最終停在了惱怒上,一掌揮出去,將秋博宇掃出去很遠。

  這下力氣著實不小,至少秋博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在周祺然的視線之中——當然,效果這麼好還是有秋博宇不反抗的原因在內,系統表示這點他能佐證。

  一見秋博宇被自己打遠了,周祺然頓了頓。

  這要是被打進獸群里,那可就是不小的麻煩——螞蟻對人來說沒威脅,但是你會讓螞蟻在你身上爬嗎?

  就是這個道理。

  “系統,那小子沒事吧?”

  周祺然下意識詢問系統。

  【沒事,雖然移動的距離有點長,但是你剛好把他打到了能避開獸群的區域。】

  這一整個秘境里,到處都是這些徘徊著的無神智妖獸,只有一些特定的道路和區域才有避開甚至驅逐這類妖獸的能力。原書之中主角是靠著妖修妹子提供的情報有驚無險地到達的,而現在……

  周祺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遠方。

  絕對是主角光環發威了。

  【根據數據,那個區域正好有其他人。】

  “什麼人?”

  周祺然駕著小舟前往那邊,聞言,便順口一問。

  【出逃的銀鈺狐一家。】

  前進的小舟停了下來。

  銀鈺狐一家此時遇上了不小的麻煩。

  本來十拿九穩的路線,因為出現了一些誤差,導致他們偏離了正確的安全道路,此時不得不與妖獸纏鬥起來。對於秋博宇來說幹掉都不用眨眼的妖獸,對於這群修為在築基徘徊的妖修來說個個都是幾乎勢均力敵的敵人。

  余巧佩將自己在東域偶然得到的陣法一類的玩意都使了出來,但是對境況沒有半分的改善,甚至幾人之中最小的老幺差點就要被妖獸給一口拖走了。

  “不要分得太散!”她一邊對付著身周的妖獸,一邊指揮著家人。“大姐攻擊它,二姐把小小拉回來!小小你先別亂動!”

  其他人聞言,皆是下意識遵從。老幺余小小在三個姐姐的合力之下逃脫陷阱,不由得松了口氣。

  他們家三姐據說當年也是個天真傻白甜,但是去了一趟東域回來後就性情大變,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她能成長,對於其他幾個兄弟姐妹來說那自然是喜聞樂見的事情。漸漸的,她也成了他們姐弟之中的主心骨。

  只是逃脫險境還不算結束,現下的問題是,他們幾人無法擺脫這些妖獸的糾纏,縱然知道安全的地方就在不遠處,但是他們連去那里的能力都沒有!

  “三姐……怎麼辦?”余小小目露絕望。他的腿現在已經被撓傷,就算是化為原型也要戰力大減。

  余巧佩抿著嘴,不得不讓自己強行冷靜下來去思考對策,好讓自己的家人能完整地逃脫。

  隨即上方傳來破空聲,幾人皆是以為猛禽類的妖獸也出現了,一時之間都往上看。

  這……

  怎麼看起來是個人的樣子?

  男子在不遠處落地,一落地擡手便滅了一堆妖獸,清出了一片血色的空地。

  “這人是什麼人?”余家大姐見狀,不由得再往姐妹那邊靠了靠。

  “好厲害……”余家二姐則是有些咂舌,這修士的這一手,比她以往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強勢。

  倒是余巧佩目露驚喜,而余家老幺,被秋博宇和系統看穿是男孩的余小小,則是一臉驚恐。

  與當年相比,秋博宇的改變太多太多,甚至初見的時候,這人都還沒開始走上仙路。但是他所表現出來的另類的強大,讓余巧佩深深地折服,甚至產生了跟隨此人也無所謂的想法。

  只不過後邊出了些意外,讓與其分開的她陷入了長時間的恐慌之中。

  如今再見到秋博宇,余巧佩自然是秒認出來,並且微微松口氣——以她當年的印象,只要有足夠的好處,這位定然會出手。

  秋博宇的形象在妖修妹子余巧佩心中的模樣,早就和原書有了出入,甚至可以說現在的余巧佩對於秋博宇,那是一絲的旖旎心思都沒有。

  至於余小小的恐懼那就簡單多了。

  媽呀前幾天讓自己說不出話的那人!





第344章

  秋博宇落地之後, 自然也註意到了另一邊還在與妖獸纏鬥的四人。

  他掃了一眼,發現了前幾天見到過的那個男扮女裝的妖修。其他三人的修為都在築基左右,只有他還在煉氣到築基的這個階段徘徊。

  秋博宇一時沒想起余巧佩這個人物, 或者說想起來了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的影響。

  余巧佩當年便於秋博宇接觸過, 敏銳地察覺到了秋博宇的本心,此時見秋博宇像是要離開, 她立時打掉兩頭湊上來的妖獸,呼道, “秋道友!”

  這聲“秋道友”可不可謂之不親密, 畢竟按照修真界的傳統, 金丹以上的修士一般對外稱道號,外人也需用道號稱呼他。能用本身名姓來稱呼的,必然是關系密切的好友或者親人。

  周祺然對秋博宇的“傻球”, 嚴格意義上來說也能算是親密稱呼的一種,只是周祺然是絕對不可能承認的,而秋博宇為了避免這難得的周祺然主導的聯系被斷掉,也不會傻傻地去提醒他。

  於是在一幹人等的熟視無睹之下, 忌諱與人產生親密關系的周祺然,實際上早早就有了對秋博宇的親昵稱呼。雖然一開始起因是為了找能讓系統聽見主角名稱的替代詞,但是到了後來, 他早就習慣用傻球來稱呼秋博宇了。甚至有時候腦子里想到秋博宇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傻球。”

  不管怎麼樣,驟然聽到這個在秋博宇元嬰期修為的前提下略顯親密的稱呼,剛過來的周祺然和呆在那兒的秋博宇, 都感覺到某根神經被挑動了。

  余巧佩並不了解自己犯了什麼忌諱,她只是希望能引起秋博宇的註意,而後,“秋道友想必對這秘境有所好奇吧!我們知道可以避開這些妖獸的區域!”

  秋博宇目光淡淡,隨手幹掉妖獸的動作在姐弟幾人聯手依然氣喘籲籲的對比下更加輕松,“既然這樣,那你們怎麼會在這里?”

  “這事說來話長!”余巧佩道,“出了點意外,還請秋道友搭把手,助我等擺脫困境,我等必然知無不言!”

  秋博宇掃了一眼周圍從四面八方用來的妖獸,盤算了一下效率,便道,“幫你不是不可以。”

  余巧佩面上一喜,還沒等她看到秋博宇過來這邊的身影,她面前的妖獸便突然爆了,潑了余巧佩一身的血——那個樣子,就像是被誰給活生生捏爆了那樣。

  余巧佩帶著幾份愕然,看向放出靈力的秋博宇。

  “我們好像還沒有那麼熟。”秋博宇言簡意賅,點出了余巧佩的僭越之處。

  事實上,放在重視地位和名頭的東域,余巧佩這樣的做法是大忌諱。因為天資有別,年歲差不多修為天差地別的修士一把抓,要是人人都能因為過去見過而上來直呼修士原本的名姓,那道號要來何用?

  就算是不知道對方的道號,為了表示尊敬,也該以“前輩”這樣的名頭來稱呼。

  修真界對這一點還是微妙在意的,秋博宇知道,這大約也是順了他愛整理和排序的習慣。這從一些細節上就可以看出來了。

  就比如古軒,先前的稱呼顯然是和自己師尊駱元白一樣是“小友”,在發現真君已經是化神之後,便立即改口為“道友”。而自己的師尊還是能以“小友”來稱呼真君。

  長幼有序,先後有別,比起年齡更看重修為。這樣的細節,無一不在各種小地方里邊體現出來,讓秋博宇漸漸摸到了當初的些許思路。

  余巧佩也明白自己急上頭說錯話了,也不敢質疑,連忙拖著兄弟姐妹往後退。

  而後便是秋博宇簡單粗暴地虐殺這些妖獸。

  周祺然在上方,看了看那臉上已經濺上血液,看起來有些小恐慌的余巧佩。對於秋博宇這突如其來的示威行動,周祺然有些……摸不著頭腦。

  “系統,這傻球之前有那麼在意稱呼問題嗎?”

  連起個道號都跟隨便起的似的。他不管怎麼用“傻球”這名字去嘲諷他,都沒見他受過打擊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意稱呼的樣子啊。他可是聽見了的,灰一灰二那幾個跟著他妹妹一起叫這小子“秋哥”。

  他在意的不是稱呼,而是親密稱呼。

  關於這一點,系統自然是不能明說的,只能道:

  【畢竟在修真界的傳統觀念里,她的稱呼太親密了。】

  這一點其實周祺然也有所感覺。不過他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那般親密的稱呼時,自己也有點微妙的不爽。

  對付妖獸對於秋博宇來說是閉上眼都能解決掉的小事,沒一會兒他就成功開出一條讓姐弟四人逃往安全區域的道路。

  有了余巧佩那一遭,余家的其他幾人皆是有些瑟瑟發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就怕剛出了狼窩又進了虎穴。這個修士,光是看都知道他比外邊的一打妖獸加起來還要強。

  因為修為遠超他們,所以姐弟幾人都沒法感知出秋博宇的具體修為,只覺得非常強大。具體有多強大,那就不知道了。

  秋博宇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這兒是一片湖,湖水四周是綠地,而那些妖獸徘徊的區域似乎是灌木叢的後邊。沒有一只會接近這里。進入這里後,那龐大的妖獸群似乎集體瞎了一般,徘徊了一下,沒有找到他們幾人,就散去了。

  確實是有蹊蹺的部分。

  而秋博宇看起來似乎是沒打算讓這幾人休息,沒等她們緩過勁,便直接道,“我已經讓你們擺脫困境了,那麼你承諾的報酬呢?”

  看著秋博宇這一副明算賬的模樣,周祺然總有種感覺,他是在刻意強調和余巧佩之間的距離。

  說來也是唏噓,原書之中明明是英雄救美,美人感動得嚶嚶嚶吐露出所有知道的事情,得了情報的主角就去闖秘境了。現在……先不說英雄救美沒了,美人舉家逃跑,卻在秘境之中與主角相遇,同樣是被救了後給情報,但是現在總覺得……

  周祺然默默看著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心的秋博宇。

  完全成了一場不摻雜感情的交易。

  此處秘境名為繁獸秘境。顧名思義,就是指這里邊的妖獸跟繁星一樣密密麻麻。這個秘境對於南域的居民來說,就是一個高難度又沒啥寶物的秘境,先不說它入口隱蔽,難以碰到,就是它入口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也沒多少妖修想進來,除非是血脈因素,需要吞噬大量妖獸的妖修,又或者是想鍛煉戰鬥能力的修士。

  繁獸秘境內不是沒有對妖獸有益的寶物,但是妖獸的數量幾倍於其他的秘境,甚至驚動一只會引發一整片的妖獸都來攻擊你,除非是秋博宇這般實力碾壓,擡擡手便清場的存在,尋常妖修進了這里只會在看到那龐大的妖獸數量後感到頭皮發麻。

  不過對於銀鈺狐來說,這秘境卻安全許多。

  根據劇情設定,銀鈺狐的祖先嘗試過闖繁獸秘境,到頭來還真的有了一些收獲,比如當初余巧佩用於遮掩身份的傳家寶狐變,便來自於繁獸秘境。因為這些淵源。每一代銀鈺狐都會掌握繁獸秘境的安全路線。

  【根據數據,余巧佩當年使用的狐變現在在老幺余小小身上。】

  系統突然提醒周祺然。

  【根據數據,余小小,性別男。】

  “……”

  哈?

  這修真界這麼先進,連女裝大佬都給整出來了?

  “真的?”周祺然挑眉,這離奇的發展讓他來了點興趣。

  果然……

  系統只是嘗試著將這件事告訴周祺然,便看到他馬上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這人一直都是這樣的,不是麼,遇上了新奇好玩的事情,先搞一搞再說。為免周祺然的好奇心保持太久,系統立即將余小小的底全都透了出來。

  【根據數據,余家老幺余小小之所以身著女裝佩戴狐變遮掩身份,原因是因為余家前三個都是女性。】

  簡而言之,就是對於低血統的銀鈺狐來說,資源那是非常稀缺的,雖然偶爾能進繁獸秘境撈點東西出來,但是因為局限在安全路線上,收獲並不大。於是,在準備防禦傷害的靈衣的時候,余家三姐妹能交換著穿強度不同的靈衣,誰處境更危險一些,最好的靈衣便給她。

  其實這種事情在現代社會也不是沒有,就是那一家幾兄弟幾姐妹的時候,年歲小的總要撿年歲大的舊衣服來穿。余家的思路是將有限的資源發揮到極限。

  但是,余小小是男的,專門給他備一套男裝,好像有點……浪費?

  這里還牽扯到一個設定問題,那就是這幾只銀鈺狐,是出來自立門戶的,上邊是沒有父母一類的長輩的。所以余小小完全沒了繼承上一輩舊衣服的機會。

  於是姐妹們一個盤算——余巧佩回來了,狐變也回來了。

  狐變放在最弱的余小小身上,所以……余小小也將就著穿她們的衣服吧!

  於是,女裝大佬新鮮出爐。

  簡而言之,就是因為沒錢沒資源,加之排位最低,余小小即便是不滿意,也只能撿姐姐們的舊衣服穿——保命和男裝,他選擇保命。

  多可憐喲。

  周祺然看著余小小的目光帶了幾分戲謔。

  這算不算生活所迫所以女裝?





第345章

  對於余小小的女裝, 秋博宇半分興趣都沒有,只盯著余巧佩,讓她將知道的情報完完整整說出來。

  饒是這些年余巧佩成長不少, 面對如今似乎冷酷得多的秋博宇, 也不免有些被嚇住了——一方面,秋博宇身為高血統, 對低血統妖修本來就有一定的壓制效果,二來……

  秋博宇看著余巧佩的眼神, 要多冷酷有多冷酷, 看上去半點舊情面都不講, 只問眼前利益。

  唉,大家都變了啊。

  余巧佩自然而然地感嘆道。

  因為秋博宇看起來神秘而強大,比那些追殺他們的妖獸還要可怕, 余家的其他幾人都縮在了余巧佩身邊——秋博宇給了她們交流和整理情報的時間。

  余巧佩一家有四只銀鈺狐,老大余安雨,老二余巧蓮,老三余巧佩, 最後就是老四余小小。她們這一代是按照銀鈺狐的規矩出來自立門戶的。

  其實這在現代世界里也很常見,動物會將成年的幼崽趕出自己的窩或者自己的領地,讓其獨自生活下去。南域這邊不少妖修也繼承了這個習俗, 一旦後代成年了,便讓其尋一處地方自力更生。當然,在讓其獨立之前,必要的傳授和繼承還是會給的。所以倒也說不上多殘忍, 就是和東域那邊親友紮堆生存的環境不一樣。

  原書的主角,其實差不多將這四只銀鈺狐收服了。不止老三余巧佩,老大老二也對其展露芳心。

  至於余小小……?

  周祺然回想了一下,因為主角需求的是銀鈺狐的情報,年紀最小知道得最少的余小小出場機會並不多,最多就是姐姐們提上一嘴,所以主角好像沒什麼機會見到余小小。

  估計也就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周祺然沒註意到這里藏了個有意思的彩蛋。不過以余小小的情況,他敢出場就絕對瞞不住女裝大佬的身份。

  因為看系統給回來的資料,這貨非常清楚自己是沒衣服穿才只能撿姐姐們的衣服穿,沒任何主動扮女裝的意向。自己沒有第一眼認出來是因為那貨身上帶了家傳寶物狐變,掩飾了本體。

  嗯……

  自己都化神了,還能被那狐變糊弄過去?

  周祺然後知後覺……這怕是個有趣的小玩意啊!

  “系統,銀鈺狐一家的那個‘狐變’是什麼?”

  因為在原書中,這貨的戲份也不多,只說是隱藏本身氣息的必要道具,周祺然只當那是讓余巧佩出現在東域又不被人發現妖修身份的前提條件,看過就過,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看來,估計有不小的玩頭?

  周祺然來了興趣,神識往下一掃,便見到秋博宇在整理余巧佩說出的情報。

  其實說白了,余巧佩知道的是她曾經闖過繁獸秘境的先輩留下的信息,無非就是一些安全區域和安全路徑,以及去哪能拿到好東西。有趣的是,先輩其實也給出了他找到狐變的地方,只是余巧佩幾人實力太低,沒法前去。

  這幾乎已經是明示了。提供情報的人知道寶藏所在,而後因為本身實力的緣故沒能去,這是什麼意思,想必都不用同他人言說了。

  【根據數據,“狐變”只是銀鈺狐先祖給其起的名字,其本體為一個天然形成的靈器,具有遮掩氣息,屏蔽神識探查的效果。】

  “……”周祺然眉頭一挑,“嘖嘖。”

  【你……想要?】

  “所以我得找個由頭取過來。”周祺然道,“強搶什麼的,雖然輕松且簡單,但我妹在這,總歸得做個榜樣。”

  自從我接管數據以來就沒見過你強搶過他人的東西。

  系統因周祺然這欲蓋彌彰的辯解而腹誹。

  不過沒等周祺然行動,秋博宇便有所感覺了。

  余小小是男的這件事他早就看出來的,不過秋博宇是靠他的行為習慣來分辨的,如果單靠神識的話,是無法分辨他的性別的。想到這里,整理完余巧佩說的事情的時候,秋博宇順口問了一下,“他是你們的弟弟嗎?”

  “啊?”余巧佩被這突然的發問搞懵了。她的反應還好,她的大姐二姐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

  嗯,確實是男的。

  看到三人的反應,和余小小又驚又疑惑的樣子,秋博宇基本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便道,“他有什麼掩蓋氣息的手段吧?”

  秋博宇的發問措辭直戳重點,加之血脈特有的壓制,幾只銀鈺狐對他完全沒有反抗的心思,甚至把狐變的存在都說了出來。

  通過各種手段問出了余小小女裝的詳情後,秋博宇就像是打好算盤了那般,道,“既然這樣,我有些用不上的東西,和你們換那狐變如何?”

  銀鈺狐一家缺什麼?資源。簡而言之,就是窮。狐變對於她們來說,就是遮掩身份時用的好東西,但是這分遮掩只有在逃命的時候才有大用場,還只有一個!

  家傳寶物,和一堆資源——甚至秋博宇還承諾可以給余小小幾套男裝。

  余小小是第一個同意的。畢竟他真的是迫於無奈才撿姐姐的衣服穿,能有恢複男裝還保證安全的機會,為什麼要放手呢。而且,前幾天見到這北辰真君的場景仿佛還在眼前。

  總覺得不順著他的意思來,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若是現出原形,恐怕他已經是被嚇到耳朵都耷拉下來的模樣了。

  余家三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商討比較了一下後,終於還是決定同意跟秋博宇的交易。

  秋博宇成功用一堆對他來說已經沒啥用的玩意,換到了銀鈺狐一家的傳家寶。

  而後確定將這幾人的剩余價值榨幹之後,秋博宇帶著幾分嘚瑟,將狐變,也就是一面小鏡子模樣的靈器拿在手中,騰空而起。

  周祺然眉頭一皺,操縱小舟飛往別處,但還是被秋博宇發現蹤跡,並追了上來。

  “真君真君!”

  “……煩人!”

  【這不是挺好的嗎?】

  系統默默道。

  【你正好想要。】

  “呵呵。”周祺然輕哼一聲,“我現在又不想要了,這是那小子的東西了!”

  【但是主角會去換這東西,目的不是很明顯麼?】

  “哼!管他!”

  如此一番前後追逐後,考慮到自己還要去找讓熊老四等人血脈進化的手段,沒有多少時間可浪費,周祺然默默停了下來,讓那秋博宇追上來。

  還有一點,因為主角在找寶物的時候陷入危險,紫鳳為了救他,覺醒了血脈,開啟了南域第二條劇情線。

  秋博宇終於等到了周祺然停下來的時候,差點一把撲進小舟里——周祺然沒有開防護陣法!

  “滾滾滾。”周祺然一把將秋博宇掃出去,不過這次力道放輕了許多,至少秋博宇不會因此飛出去。

  “真君。”秋博宇絲毫不問周祺然為什麼要“逃跑”,而是順著一開始的目的,將小鏡子交了出來,“這是那銀鈺狐身上的靈器,應該有遮掩氣息和屏蔽神識的作用,我想你應該會有興趣。”

  相處這麼久,周祺然會對什麼產生興趣,他早已明白。正因為明白,在察覺到余小小身上的東西也有可能引起周祺然興趣的時候,秋博宇選擇自己主動取走。

  總之就是盡自己所能截斷兩人交流的機會。

  就是這麼小心眼!

  不過就是穿女子衣服,自己又不是沒穿過,僅靠這一點去吸引真君的註意?

  他拒絕。

  周祺然沈默著接過了鏡子。

  他確實有點興趣。但是這小子擅自給自己拿過來,就讓人有些不是滋味了。

  而後秋博宇被拉到了小舟之上。

  待遇的突然提升讓他有些驚喜。

  周祺然默默瞥了他一眼,“哼。”

  小舟破開空氣,極速前進,不過幾息之間便到了銀鈺狐所說的藏寶處。化神期的修為,在這繁獸秘境之中,還是有各種便利的。

  眼前似乎是一處荒廢已久的建築,周圍幹幹凈凈,一只妖獸都沒有,寬闊的大門處似乎是沒有門的,從門洞處便能看到內里的構造與擺設,倒是有幾分古拙之美。

  周祺然從上方比劃了一下,撇嘴。

  不對稱,差評。

  而後秋博宇就被踹了下去。

  落地之後,周祺然也將隨身空間里邊的其他人都給喊了出來。

  周祺妍出來之後,見到眼前略顯荒蕪的景象,不由得嘆了聲。

  “就算是這里,我都覺得比溫邑府豪華。”

  過去的百年時光,周祺妍都躲在溫邑府那一畝三分地里邊,而溫邑府本身就是出了名的貧瘠,她在那里待了很久,才改善那周圍的環境。

  周祺然嗅了嗅。

  “吃什麼東西了?”

  一股子香味。

  “熊老四在研究新菜品。”周祺妍道,“我們在幫忙。”

  畢竟這可是隨身空間內公認的大事!

  “給我留一份。”

  周祺然搓了搓自己妹妹的頭,將她的發型都給搓亂了,似乎是要發泄什麼那般。

  “沒問題。”周祺妍帶著幾分委屈,捂著自己的頭發,“熊老四本來就是要做給哥哥吃的啊!”

  周祺然眼神微動。

  那小子總是能察覺到自己有興趣的東西,並努力為自己收集過來。

  這種感覺,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第346章

  灰一灰二出來之後, 對周圍的景色還是帶著幾分好奇的。畢竟在他們的認知里,周祺然都是到了那種絕對安全的地方才會把他們放出來逛一逛,現在還沒在隨身空間里待多久就又出來了, 他們猜測會不會是到了一個新的遊玩地。

  這個建築也是原書劇情里邊出現過的, 畢竟是妖修妹子給出的情報最終會指向的藏寶地。原書里主角來到這里的時候本來就是實力碾壓狀態,現在更是碾壓再碾壓, 他也就帶著這傻球直接到最終目的地去。

  畢竟碾壓歸碾壓,原書主角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里, 中間也繞了些路收集了些寶物。

  根據系統給出的資料, 繁獸秘境里邊有加強妖獸血脈之力的泉水。原書里主角只是有這個猜測, 並不肯定,而且這一段的劇情重點是紫鳳覺醒,什麼泉水不泉水的, 誰會去註意?

  可以說,如果沒有系統的存在,周祺然借著原書能得到的情報其實是有限的。因為它是以主角的視角出發的,所以周祺然知道的, 往往也是原書之中主角知道了的事情,上帝視角的部分很少。加上因為有劇情側重點,有時候即便是拿到了寶物, 因為對劇情沒有影響或者正好有其他的轉折劇情點,那些天材地寶就不那麼引人註目了。

  畢竟許多長篇小說作者都依賴各種各樣的起名軟件,這種不走心的先寫出效果和作用最後再安上名字的套路誰不懂?至少起名廢周祺然一向奉行一二三四五能解決的事情就不用六七八丨九十。

  所以周祺然會下意識地忽略劇情中提到的一些寶物,而系統, 則是提醒他還有這些寶物的存在。

  周祺然手里捏著那面小鏡子,確實從它上頭感覺到了和眼前這個老舊建築差不多的氣息,基本上可以確定它是出自於這里的。

  自然形成的先天靈器啊……那可真是好東西。

  而秋博宇難得沒有第一時間扒到周祺然的身邊,而是看著前方的建築默默出神。

  他在尋找這兒有沒有過去的自己動過手腳的痕跡。

  秋博宇明白,自己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提升修為,就必須尋找這些藏在暗處的手段。雖然按照修真界的說法,晉級太快心境沒跟上的話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秋博宇明白,那不過是一條限制修真界中人的規則。

  他缺心境?

  如果沒有回想起過往的一切,以他之前沒恢複記憶的狀態來說,確實有可能出點小問題。但是現在既然回想起了過去,並且摸到了一些世界的本質,秋博宇比誰都要明白,他自己是絕對留了一手防止出問題的。

  一個合格的研究員,就是要在進行試驗的時候,盡一切努力去排除實驗中的不穩定因素,也就是試驗失敗的隱患。

  沒一會兒,秋博宇感覺有人接近,便立即回神看過去,發現是滿臉帶笑的熊老四。

  對於秋博宇,熊老四那是欣賞帶贊嘆。誰能想到當年死活要跟著恩人的煉氣小子,到如今已經是一位元嬰真君。難能可貴的是,成為了元嬰真君這樣的人上人,他還沒有迷失本心,依舊追著恩人跑。

  “真君。”熊老四輕道。

  因為他一直以“恩人”稱呼周祺然,倒是沒有灰一灰二那樣的心理障礙。雖然偶爾會差點把當年的“秋小子”給叫出口。

  “你跟灰一灰二他們一樣叫我秋哥就行。”秋博宇微微一笑,道。“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其他人他不管,真君身邊的這一窩妖修……能不出現“真君”這個稱呼就不出現。

  “這哪行呢!”熊老四無奈道,“你怎麼也和恩人一樣,對我的稱呼不樂意。”

  熊老四當年堅持以“恩人”稱呼周祺然,而不是大眾向的真人真君。周祺然也想過讓他改口,畢竟這種“恩”帶來的聯系感讓他很不爽。但是發現熊老四性格很倔,堅持不改口之後,念及這貨廚藝不錯,周祺然也就隨便他了。

  熊老四一句“和恩人一樣”取悅了秋博宇,他想了想,真君當年沒讓這熊老四改稱呼,估計也是嘗試過,然而沒成功。那自己,也“和真君一樣”就行了。

  這樣想想,那不爽感便能消去一些。

  “恩人讓我拿這些給你。”熊老四掏了掏,取了些菜給秋博宇,“雖然恩人不讓我說出來,不過我覺得說出來也沒什麼,你還能更開心點。”

  換成是他,被恩人送了點飯菜,也能高興半天——雖然做菜的往往是他自己。

  熊老四的話被周祺然的神識半點不漏地給反饋回去。

  周祺然默默望天。

  他怎麼就忘了熊老四的耿直脾氣?

  就不該讓這家夥去!

  “總之能讓血脈進化的泉水具體方位在哪里?”周祺然道。

  【根據數據,在建築的地下部分里邊。】

  系統翻了翻數據,道:

  【看數據的情況,我不是很建議直接破開地面到達那里。】

  “你怎麼知道我準備這麼幹?”

  【你沒開始準備爆炸和破壞相關的陣法,甚至把你妹妹都叫出來的話,我是不知道的。】

  周祺然覺得無趣,輕哼一聲默默收起自己的家夥。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什麼,沒有直線通道?炸唄。

  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然而系統說不行,基本上也就沒這個可能了,周祺然也只能默默收回。

  【根據數據,泉水和靈器,甚至這整個的建築,都是秘境的天然產物。

  “……你是說這個不對稱還沒有門的玩意是這秘境天然形成的?”周祺然默默道,“那難怪長得這麼隨心所欲。

  沒有門,還不對稱!看起來就讓人想炸一發爽一下。

  【是的,因此你貿然破壞周邊的地貌的話,說不定會對泉水的數據產生影響,而後影響到它的效果。】

  得,這麼一說,挖坑神器靈脈心也沒法出動了。

  因為最終目的地是泉水,周祺然是打著到了之後把一二三四四個妖修全部丟進去的主意,這下一看,還真的不得不一起行動了。

  他非常想把秋博宇這小子排擠出去。

  但是在察覺到快出發點時候,他十分自然地融入了一二三四和妹妹里邊,一副小隊長的模樣。

  “真君,你想去哪兒玩都沒問題。”秋博宇目光灼灼,“博宇會幫你看好他們的。”

  “……”

  一只靈氣大手將其摘了出來。

  “滾你丫的。”周祺然道,“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會保護!”

  不過縱使千般不願意,周祺然還是帶上了秋博宇。

  沒辦法,要找到正確的通道靠系統數據和原書劇情都不夠,得靠這小子的主角光環——雖然他總覺得系統好像是故意讓他不用簡單直接的方法,必須帶上這小子。

  如果讓系統知道周祺然的心聲,那麼她定然會面容平淡地回應——

  你猜對了。

  秋博宇非常積極地走在前邊,為眾人“探路”。雖然不知不覺拉開的距離越來越短就是了。個頭不小的鳳三則是撅著小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在最後頭,和周祺妍一眼對這周圍的景色充滿了興趣。

  在前進的過程中,秋博宇嘴上還念念有詞,周祺然一聽,便道,“你在說什麼?”

  被這麼一叫,秋博宇微微回神。“啊,沒什麼。”

  秋博宇難得有心不在焉的模樣,反倒讓周祺然有些好奇,“嗯?”

  周祺然本以為秋博宇會就此糊弄過去,沒想到對方整理了一下思緒,直接將剛剛想的事情說了出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以這繁獸秘境的情況,最後的寶物多半與妖獸或者妖修有關。”

  秋博宇看著周圍不甚平整的墻面,似乎是心中已經有所猜測了。

  作為一個知道謎底的存在,周祺然面色平淡,半分多余的反應都懶得給,道,“這里是南域的秘境,隨便一想都知道這東西肯定與妖修有關吧?”

  “但是銀鈺狐他們所得到的‘狐變’,卻是人修也能使用的靈器。”秋博宇道,“可見,即便是南域的秘境,也不一定只有適合妖修的東西。就像是那魔門秘境,不也有仙宮這等存在麼?”

  不提起仙宮還好,一提起來,周祺然便有些煩躁,一腦崩子符箓直接打出去。

  秋博宇摸了摸被打中的頭,神色自然地道,“我剛剛就在想,外邊妖獸的異狀,會不會與這地方有關。”

  其實這里他沒說實話,他剛剛在思考的是,如果這里是他動過手腳的地方,那麼這里會有什麼奇異之處?

  仙宮是自己拿到的奇異寶物,秋家是自己必然會去複仇的地方。那這里有什麼能“吸引”他過來呢?

  “妖修與妖獸最大的差別,大約就是妖修有神智,而妖獸,僅僅只是有簡單思維的生物。”說到這里,秋博宇還往後邊看了一下,“因此,修真界的規矩是妖獸可以獵殺與食用,而妖修不行,不是麼?”

  “所以我就在想,那些妖獸的狀態,不正是完全沒有神智,只會攻擊他人的表現?”秋博宇道,“就像是活成了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體內靈氣駁雜,沒有自我意識和神智,這就是秋博宇之前觀察了那些妖獸得出來的結論。

  “既然這樣,那說不定這秘境里最大的寶物,就與血脈有關。”秋博宇淡然地給出了一個有些跳脫而且驚人的結論,“比如讓血脈進化,妖獸有了成為妖修的資質什麼的。而外邊那些,便是為了平衡這個效果產生的失敗品。”





第347章

  秋博宇給出來的結論很驚人。周祺然因為知道謎底, 在知道這小子推論的過程這麼隨便竟然還能猜到真相後,對他智商的認知更加微妙了——既然這麼聰明,那在自己跟前怎麼就跟犯抽一樣, 有多傻就表現得有多傻?

  而其他人都是一臉不太相信的樣子。想想也是, 讓血脈進化的東西要是到處都是的話,南域也不會成為這麼一種血統定地位的社會, 大家夥早就紮堆找這種玩意去了。正因為稀奇難得,尋常妖修估計都沒想過真的能有這種東西存在。

  “秋哥, 你確定嗎?”灰一性格活潑, 當即問出口, “真的會有這種東西?”

  “說不定……”灰二則是斟酌著接話,“秋哥比我們見多識廣,說不定真的有。”

  “那豈不是太好了?”

  灰一灰二雖然是妖修, 但並沒有來過南域,對妖修之間的一些潛規則和默認的常識並不清楚。在秋博宇出現前,他們守在周祺然的洞府里,等待著時不時回來歇一歇的周祺然, 閑暇時的消遣就是去周邊地區逛一逛,玩一玩。周祺然在周邊布下了一大片的陣法阻止外人靠近,這些陣法也成了保護兩只小鳥的屏障, 令他們在一個十分安穩平靜的環境下慢慢地修煉。

  可以說,如果沒有秋博宇的出現,灰一灰二恐怕到現在都沒什麼上進心。

  也正因如此,灰一灰二對於秋博宇的話, 是處於一種“你說啥我信啥”的狀態的。

  周祺妍是接受最良好的一個。她眨眨眼,看了下身周的幾名妖修,再一聯系秋博宇推測的事情,基本上明白自家哥哥準備幹什麼事了。

  要麼這地方是主角收外掛的地方,要麼哥哥想借這個地方給這幾個妖修搞一下血脈進化。

  要麼,兩者皆有。

  熊老四只默默跟著走,後邊跟著撅著小屁股的鳳三。聽到秋博宇說的話,它還不解地眨眨眼,顯然不是很懂秋博宇在說什麼。

  前進的路並不是暢通無阻的,途中有不少陷阱與危機。

  但在某人元嬰期的修為和某人化神期的修為面前,什麼危機都像是在鬧著玩。再加上一人摸到了世界的本質,另一人有著超高的陣法造詣,配合一個能查清諸多數據的系統,能稱之為陷阱的玩意基本就不存在了。

  本來該危機四伏的探險之路,輕松得跟過家家似的。

  周祺妍本著不幫助不阻礙的想法,一路順其自然地跟在自家哥哥身邊,看著前頭的秋博宇一路上花式表忠心。

  怎麼說呢,看著一代主角費盡心思追求自家哥哥,又不能讓哥哥察覺的模樣,總歸是有趣的。

  來到南域的這些日子,周祺妍也沒有閑下來,她不斷地和灰二商討新的小說要寫什麼。灰二有文筆,但是沒有這方面的思路與腦洞,而她,最不缺的是這個。

  這麼想想,她現在好像有新的思路了。

  《某真君》那麼熱銷,其中應該也是有哥哥的名聲在里邊……

  若不是周祺然就在身邊,周祺妍都想搓搓手了。

  聽說大人物除了正史以外,還有不少的秘史野史呢……

  但是直接拿哥哥當原型是不是不太好呢?

  在主角光環和真正意義上的外掛聯合出動下,到達終點的路途無驚也無險。本來一些大型的妖獸或者機關周祺然是不準備出手的,但是想到原書里主角在這里折騰了不少時間,甚至還因為初次到來不了解後邊的機制而負傷,以至於在到達終點前的最終關卡時差點翻車,搞得坐騎紫鳳得覺醒血脈救場,將主角帶到終點。

  ……想想就浪費時間。而且現在的鳳三,都不好說它是傻了還是怎麼的。反正沒有原書的相處感情打底,現在讓它主動覺醒血脈救傻球?

  它能不拖後腿就已經萬事大吉了。

  最終結果就是,包含最終關卡在內,所有的艱難險阻都被搞定。出來攻擊的基本回不去,陷阱機關拿到的人頭也是幹幹凈凈的零。

  甚至到達終點的時候幾人的狀態都差不多是滿的。

  對此系統覺得,如果這處秘境有自我意識的話,肯定是滿臉委屈和不甘心的。

  到了終點之後,周祺然一眼就看到了那泉。

  說是泉,真的是泉,非常純正樸實只有一灘子水,看起來和溫泉一類的有點像,但是比那些出現在電視廣告里的溫泉更加原生態。

  要怎麼說呢,挖土機挖到了水管,水湧出來蓋住了這個坑,然後把這景象放大個幾十幾百倍,就是他們眼下看到的景色了,非常之不走心。

  如果不是泉水之中隱隱帶著規則的波動,誰也不會相信這泉水是非常寶貴的存在。

  周祺然毫不含糊地一巴掌把一二三四連帶秋博宇都扇了下去,水花大得能夠濺上天。

  系統說只要泡在泉水里,妖修體內的血脈會自發地與泉水呼應,從而自行運轉排出雜質,即便是進水的妖修沒做好準備也能很快進入修煉狀態。

  周祺妍站在泉邊,看著被打飛出去落入水中的那幾人,道,“哥你也要泡一泡不?”

  “我又不是妖修。”周祺然撇嘴,“而且這里也不是溫泉,泡個什麼勁。”

  “那哥,修真界有溫泉嗎?”

  “我現場就能給你造一個。”周祺然斜了自己妹妹一眼,“你要明白,這里是修真界。”

  周祺妍乖巧點頭。

  泉水有令血脈進化的能力,可以讓尋常妖修排除體內雜質,煉化自身血脈,泡的時間越長,效果就越好。

  周祺然看著系統給出來的數據,下意識開始考慮要不要給這泉水加個蓋,讓那幾個家夥在里邊泡久一點。特別是某主角。

  最終還是系統提醒他,人的潛力是有限的,妖修也適用這個道理。泉水進化血脈的遠離就是排除身體雜質,就像是修士從煉氣期晉升到築基期時排出身體雜質的流程一樣,本質上是把影響修行的垃圾清除掉。

  當雜質被排出去,妖修本身的血脈能力更加純粹,修行上的障礙便小了不少。但是想要有本質的突破,那得去找點辦法換掉身體里的血脈,成為另一個種族——這無疑是一個更難的方式,而且因為主角用不上的緣故,這修真界之中,就鮮有成功換血的例子。就算是成功的那些,也多半是血脈本就有所聯系。比如蛇類妖獸換蛇類妖獸,猛禽類妖獸換猛禽類妖獸。

  因此當雜質被排幹凈的時候,泡再久泉水都沒效果,反而容易被反噬。

  周祺然聽完,暗嘆一聲麻煩後,便讓系統關註那幾人的情況,自己坐下來研究東西消磨時間。

  怎麼說呢,因為秋博宇不斷給周祺然尋找有趣的小靈器小靈寶,周祺然這段時間手上研究的小玩意都不帶重樣的。這樣的現狀讓周祺然很是無語,但又好像……沒什麼奇怪的樣子?

  看著突然空了的四周,周祺然後知後覺——怎麼自己身邊好像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人類了?

  傻球是人修與妖修的混血,還有主角這個身份;妹妹雖然自認是個人,但是她本體是靈脈心,算靈體不算人;一二三四更不用說了,三只鳥一只熊,全都是妖修。

  到頭來,他把妖修跟下餃子似的全丟到泉水里後,身邊就只剩下了妹妹。

  周祺然,不管在現代還是在修真界都是純正人類,如今猛然發現,自己身邊圍了一群非人類。

  嘖,微妙。

  深淵潛蛟和紫鳳的血脈潛力是毫無疑問的,至少周祺然陸陸續續把其他幾個快承受不住的打撈上來後,他們兩個還在泉水里邊泡著。

  灰一灰二最快,他們的起點低,上限也低,不過幾天就快承受不住體內的血脈之力了。熊老四血統比較平庸,堅持的時間比較久,這次估摸是厚積薄發的緣故——這貨基本就沒怎麼認真地修煉過,相對的雜質也多,這麼一遭下來,估計收益不低。

  兩只大殺器,依舊老老實實地泡著啊不對,是修煉著。

  灰一灰二出來之後,周祺然就讓他們在附近隨便找個地方閉關。畢竟這個時候在泉水周邊閉關是最能感悟到其規則的時機。熊老四被打撈起來後也是同樣的待遇。

  周祺然坐在泉邊。

  他換了個小玩意去研究。

  他再換了一批小玩意。

  因為無聊他甚至配合妹妹現場做了個溫泉出來——反正那泉水對靈體和人類沒有效果。可以當普通的泉水來用。

  “……”周祺然默默道,“系統,這小子和那傻鳥,還得泡多久?”

  【根據數據,估計耗時不短。因為低血統妖修進了泉水是要排除雜質。但是高血統妖修進去的話,本身就沒有多少雜質可排除,所以它們會出現體質以及血脈的進化。】

  【順帶一提,原書之中這里的描寫是……主角入了泉水之後就失去了知覺,等醒來的時候,血脈的進化已經完成,旁邊待著的就是已經修煉出人形的紫鳳。】

  換而言之,這就是一個“一晃不知多少年過去”的時間跳躍大法!

  周祺然:……

  秋博宇在泉水之中默默修煉。

  他發現,這兒果然也有他自己留下來的手筆。





第348章

  周祺然會突然出手這件事, 還在秋博宇的預料之內,所以他和其他人不同,在看到泉水的那一刻, 感覺到其中的規則氣息後, 就做好修煉的準備了。

  而入了水,接觸到那特殊能量的那一刻, 秋博宇也就遇上了和先前在秋家和仙宮時遇上的景象。

  過往的回憶更加清晰了一些,就像是誰抹去了鏡面上的水霧那般。他現在能清楚地想起來自己過去做某件事的動機, 甚至實驗時有多少個失誤, 有多少個值得記下來的點, 都歷歷在目。

  不過變得清晰的只有前期的記憶,後期的記憶就還是有些含糊不清,不過值得註意的是, 他想起了自己會陷入眼前這境況的起因了。

  在幫那小丫頭尋找能壓制情緒波動的方法時,他找了自己的一個老朋友,讓他開啟了通往小世界的通道。

  小世界,就是那種破碎不完整的世界的統稱。要說起來的話, 倒是和這修真界的秘境有些類似,不過不同的是,小世界往往只是一個碎片, 沒有成型的循環系統以及規則。

  原本他前往小世界只是為了找找新思路。畢竟作用於情緒的陣法還是太過危險,研究難度不低。而到了小世界後,他就被那兒給吸引住了。

  而後他便將那小世界研究了個透,接觸了這個以往不曾觸及的課題, 讓他心情不錯。

  在小世界停留了一陣,將那里的產物研究了一遍後,他終於決定回去。

  而後……

  記憶有些模糊,似乎是在那之後經歷了什麼,而後……

  不對!

  隨著體內血脈的漸漸增強,秋博宇的記憶清晰了不少。

  他回去之後,手上就多了一個奇異的圓球。就好像是在穿過通道時,落到自己手上的一般。

  迷戀探索未知的他當時就研究了起來,在那出口處的所在弄了個小型研究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粗略研究一下,發現其不是短時間能研究出結果的存在後,他便先回去處理小丫頭的事情。

  之後經歷了不少事情,他也回到了那兒,重新開始了研究。

  毫無疑問,那絕對是一切的開端。

  想起了這些,秋博宇的心反而沒那麼慌了。因為隨著記憶的取回,他掌握的有關過去的情報越來越多。那麼總歸會知道如今是什麼情況。而且,現在的重點明明是他要如何追到周祺然。

  秋博宇想起了自己的導師給自己的評價。

  他的導師就是將他救走的父母友人,在知道自己選擇走上和他一樣的路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收他為徒。

  他教什麼,自己學什麼。他不教什麼,自己要麼主動去問,要麼通過其他的渠道來獲得。

  “一開始,我覺得你是初學者心態,想要什麼都會一手,到頭來泛而不精。沒成想……你確實有學習多重才能的資質。”

  秋博宇從一開始就沒有給自己立下什麼目標,這個東西他早就失去了。他以純粹的研究心態去研習導師傳授的知識,到頭來雖然學的東西比其他人多,學的速度卻是比其他人快。

  在其他人還苦著臉背誦藥物配置比例的時候,他早就因為好奇而將那些翻完了;在其他人還為一次小實驗成功和誌得意滿的時候,秋博宇已經開始琢磨如何簡化實驗流程了。

  因為沒有功利心,他的作品的價值比之同期的人要高出一線,但是在秋博宇眼中,換來的那些資金,除了能讓自己得到更加稀罕少見的研究材料,多做幾次沒什麼意義的研究外,也沒有其他的用處了。

  導師說,與其說自己是天才,這樣的性格配上這樣的才能,要用鬼才來稱呼才合適。

  平時看著循規蹈矩,好像並不出彩的樣子,可實際上的能量大得嚇人。

  後來,他成為導師手下最優秀的學生,繼承了導師的勢力,徹底開始了他的無目的研究之路。

  只是為了“研究”本身而去研究,對其能帶來的好處或者帶來的壞處不放在心上。他記得自己什麼都研究過,上至大型殺傷類武器或者藥物,下至……

  嗯?他還真研究過這種東西嗎?

  可惜研究過程不在回想起來的範圍內,某種藥劑的配方內容他雖然想得起來,但是修真界內不好找對應的材料。

  而且啊……眼下好像也用不上。

  回顧了一番自己的光輝過去後,秋博宇心如止水,默默等待著新的信息量出現。

  隨著體內血脈進化程度的加深,秋博宇也終於窺見了更多的事情。

  比如,他到了一個奇異的地方,待了很久很久。接管了那片新地方後,他嘗試著將一切拆解重構,卻並不能成功。一切都死氣沈沈的。他嘗試了很久,但不管怎麼試,都好像只是捏了個龐大而精美的模型。

  這一切,隨著某人的到來而結束。

  在這期間,有什麼東西在躁動。

  ……秋博宇想起來了。

  他接管的地方,大約是被某個存在拋棄了。而那東西,是那存在的一點兒殘余。它隱隱有神智,也知道自己曾經的主宰地位,但是完全無法與自己抗衡。但同樣的,它天生就有的能力,也不是秋博宇所能奪來的。

  在他對新地方進行重構的時候,那個殘余存在沒少出來搗亂,是個不穩定因素,不過在秋博宇能夠壓制和處理的範圍內。而後來,因為一些緣故,自己與其進行了一場交易,承諾給它留一片藏身之地。

  交易的內容是將某個靈魂引渡過來。這一點他有著重記錄下來,畢竟小丫頭的出現,也能算是不同空間的靈魂被引過來了。

  後面……

  後面的事情想來還沒到讓他知道的階段。

  不過至少知道之前三番兩次出現的黑霧是什麼玩意了。

  秋博宇默默想著。

  想到之前有一次看到黑霧從真君的身體里冒了出來,而真君在那之後狀態就好了不少,那麼刻意勾起他心魔的存在是誰,不言而喻。

  藏在真君體內嗎……還真是一個不錯的地方,呵呵。是知道他會對其進行特殊照顧,幹脆就在那兒藏身了嗎?

  那東西從出現開始就沒少給自己找麻煩,現在還要繼續?

  原本念著自己算是外來者,雖然對方只是一部分殘余卻也是原本的掌控者,秋博宇還是有意給它留點面子的。不過現在看來這很沒有必要。鬼知道那玩意給自己增加了多少的障礙?

  秋博宇覺得,自己這次冒險行動,除了接近周祺然,應該還有部分原因是找出對付那黑霧的辦法。

  血脈繼續進化,秋博宇也感覺到了自己修為的上漲。

  最了解自己的果然還是自己,他現在最急切想要做的,就是快速提升修為。對於搞清楚世界本質的他來說,參悟規則和積累修為完全就是無意義的事情。他的修為就是飆再快,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因為動了點其他的手腳,雖然秋博宇如今還不算是純血妖修,待在泉水里的時間比純血神獸紫鳳要長得多。

  周祺然等了許久,而後沒了耐心,氣得回隨身空間閉關了——他覺得自己被陰了。

  而周祺妍捏著那枚戒指,在泉水旁老老實實修煉。這種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的事情,她熟,而且也有耐心。

  因為不是有所感悟後的閉關,周祺然沒多久就出關了。

  周祺然出關的時候,連紫鳳都已經爬出泉水了。稍開神智的少女扒在周祺妍的身邊,儼然一副將她當做人生導師的模樣——畢竟一幫人之中只有周祺妍和她是一個性別。

  周祺然都已經懶得計較自家妹妹好像又截胡了主角後宮這件事了——原書做這件事的明明就是主角。

  而後,秋博宇終於清醒了過來,修為暴漲後的波動直接沖擊著身周的一切,險些要將這地下泉水給毀去。

  周祺然:……

  “系統,原書里主角在這里有多大的進步?”

  【血脈提純,修為至元嬰中期。】

  系統好像也有些無語。

  “那現在?”

  【蝴蝶效應吧。】

  系統無奈道。

  根據數據,清醒過來的主角體內修為突然暴漲。原本他從泉水之中出來應該是元嬰中期的修為,卻在那一瞬間出現了驚人的變化,元嬰中期成了後期。

  到了元嬰期這個級別,升級的腳步總是要慢下來的。就算是有諸多輔助並且前期沒有心魔幹擾的周祺然,也是在元嬰期待了不少的年月後才晉升至化神。

  而主角在這個時候,修為來了個兩級跳,直接飆升至了後期,甚至從數據上來看隱隱有差一線就渡雷劫的趨勢。

  怎麼說呢……

  就算她和周祺然都明白主角身份不一般,甚至她已經猜出了主角背後的真實身份,但是做得這麼明顯,還是有些……感覺跟安排好的似的。

  但是根據劇情,這泉水確實有幫助妖修漲修為的能力。只是原書增長的幅度還算正常。所以主角的這番漲修為……

  還是總覺得哪里有點問題。

  秋博宇睜開眼,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手是爪子的模樣。在那一瞬間他也明白自己如今的狀態——這泉水本就是針對妖修血脈的,把他的妖修狀態喚醒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妖修狀態是自己體質最強的時候……

  秋博宇眼前一亮,體內靈氣運轉,直接從泉水中沖了出來。

  周祺然還陷在這小子修為不正常的增長中,一時不察,竟是被他撲了個滿懷。

  !!!





第349章

  秋博宇撲人的時候, 在場的除了周祺然兄妹倆就沒有其他人了——他們都回隨身空間里研究如何把那些妖獸養得更肥一些去了。本來周祺妍有產生把這泉水搬回隨身空間的想法,但是想到萬一隨身空間里的妖獸因為泉水進化成了妖修,那就尷尬了。

  於是泉水搬遷計劃就此作罷。

  因此這足以驚掉一大片人下巴的場景, 也不為外人所知。周祺妍張大了嘴, 看著眼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發展。她只是在這里和哥哥聊些過去的回憶,誰會想到秋哥會突然蘇醒然後直接撲倒哥哥了!她手上能量醞釀著, 隨時準備出手分開兩人,以免自家哥哥失手幹掉主角。

  而周祺然的反應比誰都要快。在秋博宇撲到他身上之後, 他覺得自己腦內嗡鳴一聲, 似乎是有什麼脫離了控制, 而後下意識的,帶著幾分排斥與恐懼,周祺然周身的靈氣瘋狂波動, 引得這地下空間不斷震蕩!

  秋博宇被毫不留情地撕下來,丟回了泉水里。而後墻壁龜裂,地面就像是被誰切開了那般被撕開一道道溝壑。

  周祺妍慌張地左右張望,在看到地面裂開的縫隙時, 她面色一青,化作輕煙避開那一波波的沖擊,慘叫道, “哥!冷靜點!”

  光是“冷靜”這樣的勸語已經沒有多大作用了,秋博宇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周祺然整個人的自保本能都被喚醒,所造成的沖擊與震蕩, 竟是要把這特殊的地下空間給活活摧毀!

  系統也立即查看主角的身體數據,結果顯示一切良好。除了最開始離周祺然太近而正面吃下的攻擊外,其他的震顫與靈氣波動似乎都沒有影響到這元嬰後期的修士。

  即便是妖化狀態,這防禦強度還是高過頭了些。但是作為主角,在元嬰後期就有承受化神前期條件反射攻擊的能力……好像也不奇怪?

  周祺妍的慘叫終究是把周祺然的理智喚了回來,沒讓他繼續發瘋。他雙眼發紅,看著周邊已經有塌陷跡象的環境,二話不說,直接以靈氣大手將周祺妍抓起,同時將被重新丟回泉水的秋博宇撈出來,而後靈氣破開巖壁,直接往上疾沖。

  在他們重新回到地面的時候,那地下空間已經承受不住一位化神道君的沖擊,轟轟隆隆地往下塌陷,周邊事物都在往下滑落,就像是沙漠中的流沙一般。

  周祺然微微喘著氣。剛剛的攻擊或者說沖擊,其實嚴格來講算是他的下意識舉動。在被秋博宇親密貼到身體上的那一刻,他感覺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喘氣的舉動,不是累,而是……慌。

  周祺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受到刺激時下意識的舉動——將那煩人的源頭,也就是秋博宇,給直接打飛。

  那一下,直接讓秋博宇陷入了瀕死的狀態,讓他也意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實力差,之後在對秋博宇出手的時候,都下意識收斂力道。

  而剛剛,他可沒有什麼“收斂”的意識,完全就是下意識地,想要將身周的一切全部驅走。

  被打回泉中的秋博宇依舊是那煩人的妖化狀態,身體軟軟地垂下來,似乎是失去了意識。周祺然見狀,撫了撫心口處,讓那瘋狂的心臟暫緩跳動,而後他展開了神識,仔細查探秋博宇身上的情況。

  靈力充盈,擠滿了所有的經脈,氣息也十分平穩,不管從什麼角度看,都不像是受了傷的模樣。

  周祺然皺眉,看了眼不遠處正在轟隆倒塌的建築,而後將目光放回秋博宇身上。

  這小子在搞什麼?!

  因為秋博宇的妖化狀態一直都是一臉恨不得撲上來的模樣,所以周祺然除了下意識的自我防衛外,倒沒有太多其他的想法。比起這個,秋博宇身上修為的不正常增長更令他在意。

  當然,這不是說這小子的舉動就不欠揍了。

  周祺然勉強穩了穩情緒,因為秋博宇不是第一次嘗試撲人——或者說這小子的狀態,從第一次出現開始就非常非常!地!煩!人!

  看著漸漸冷靜下來的哥哥,周祺妍戰戰兢兢地道,“哥?”

  剛剛發生的事情,都堪比特效大片了……她有點怕怕。

  特別是知道這多半是某人有意為之後——以後還會出現這種情況嗎?

  見到自家妹妹一副恐慌的模樣,周祺然的心情就差不多穩定下來了。他反手設下好幾個陣法,跟放罩子似的將秋博宇層層圍起,再到自家妹妹身邊。

  “沒事了。”周祺然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一副情緒穩定的模樣,和剛剛那堪比發瘋的狀態沒有半分相似度。

  “……哥你真的沒事?”周祺妍顫巍巍道。

  “……”

  周祺然瞥了眼秋博宇,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字,“如果這小子一直都那麼欠揍,你就要習慣剛剛發生的事情。”

  這小子總是會挑戰他的底線,他早該看出來的!

  周祺然越想越不得勁,反手再甩幾個陣法出去將秋博宇罩住,限制他的活動空間,避免撲到身上這種意外再度發生。

  這小子難道還沒吃教訓?不都說妖獸都是趨利避害的嗎,這小子三番兩次挑戰自己的底線,是覺得自己很好說話,還是覺得自己不在意這種事情?

  他!非常!在意!

  因為秋博宇看起來沒出什麼的問題的樣子——系統也證實了周祺然的結論沒有錯,這主角,近距離受到化神道君級別的沖擊,竟是一副安然無恙的模樣,這身體之硬,令人咂舌。

  秋博宇身上有一個能用來解釋一切詭異狀態的理由——主角光環。

  系統倒是接受良好,因為她之前便有接收到主角有意加強自身防禦的數據,眼下主角修為又暴漲了,正是狀態最好的時候,能吃下周祺然那隨手一擊,好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而且估計周祺然自己都沒註意到,主角身上的一些防禦靈器已經爆了,因為有它們先攔下了第一波沖擊,主角身上的壓力就更小了。

  毫發無傷,不是什麼難辦到的事情。

  但是不管是系統還是周祺然,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秋博宇的蘇醒。他好像是睡過去了,又或者說是昏過去了,半天都沒動彈一下,只有那平穩的呼吸來證明他還是活的。

  周祺然一開始以為是秋博宇在故意裝睡打算蒙混過去,但是守了半天都沒見到秋博宇有什麼動靜,便皺起了沒,“這真的沒事?”

  不管是系統還是他自己的感覺,這小子都十分健康,啥毛病都沒有。可是這都多久了還沒有醒來,真的不是哪里出了問題?

  周祺然皺著眉,等了許久之後還是不見秋博宇有什麼反應後,終於還是一個個拆掉陣法,把人給拎起來,帶回了隨身空間。

  因為這突發的詭異狀況,系統幾次回去查看數據,結果都是一樣的——主角目前狀態很好,沒有受傷的跡象。

  那這原因不明的昏迷,是怎麼一回事?

  這一下試探雖然冒險,卻也讓秋博宇試出了周祺然下意識出手時的力度。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已經是能接受的範圍了。於是他腦內飛快地列出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真君的性格非常敏感,同樣的方法不能用太多次,否則會引起他的警覺。而且啊,不管他怎麼嘴硬,怎麼擺出一副嫌棄的模樣,至少對於自己,他是心軟的。

  觀察出這點的秋博宇心里有些小雀躍。

  一直是他主動的話,真君遲早會察覺到威脅,或者為了自保不顧一切遠離他。這樣就不是什麼美妙的發展了。所以在如今這個自己的修為終於快要追上他的時機,秋博宇也決定開展新的計劃。

  光是他一直展露對真君的感情還不夠,他需要讓真君發現他自己狀態的改變。

  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畢竟哪怕秋博宇觀察了很久,也不是沒有真君對他完全沒有感情的可能,人的感情,本來就是難以把握和計量的一種物質。而真君,似乎一直是他計劃中的不穩定因素。

  但是不這麼做的話,他們之間的路,可能就邁不出第二步了。

  更重要的是過猶不及,如果他一直都這樣追逐著真君,放任真君去逃避面對,恐怕結果並不會美好到哪里去。

  於是秋博宇開始了他的第二步。

  沒錯,他是裝的。

  對於一個成熟的研究員來說,耐心永遠是不可或缺的品質。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自己的目標上鉤。

  真君上有個未知的情報源——他總覺得那個與他有所關聯,但是目前還沒想起來這方面的事情。因為知道這件事,秋博宇是全方位做了偽裝,防止被看穿——簡而言之,他要真的將自己當做一個昏迷的人。

  察覺到對方終於心軟下來,將自己帶回去的時候,秋博宇內心也松了一口氣。

  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給他多少表現心軟這個特質的機會。

  回想原先的經歷,他一直盡力在其面前表現出處理任何事情都是遊刃有余的狀態,這是本著“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的心理。但是他卻發現,自己處於弱勢的局面的時候,似乎更能觸動對方的情緒。

  感情,果真是複雜又難以研究的事物。





第350章

  周祺然將秋博宇帶回了隨身空間, 迎來了隨身空間內待著的一二三四非常整齊的驚訝眼神。

  鳳三已經成功化形,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褪去的天真。她的修為已經竄了上來, 雖然看起來不明顯, 但是實力顯然不低。而灰一灰二熊老四在經過這一遭血脈進化後,修為也有了不小的進步, 估計過段時間摸到契機的話,還能夠結丹。

  周祺然是直接拎著秋博宇進來的, 姿態可算不上溫柔, 就差把他當做麻袋在地上拖著了——不過因為他是踏空而行的, 倒是沒有拖行的機會。

  “秋哥怎麼了?”

  灰一眨眨眼,疑惑道。

  “真君,秋哥沒事嘛?”灰二仔細看了看, 確定那看起來昏迷不醒,造型又奇異的存在就是那往日仿佛無所不能的秋博宇。

  灰二是見過秋博宇這狀態的,看這模樣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麼事——多半是秋哥和以前一樣一下就撲了上去,然後被真君打飛了吧?

  都那麼久過去了, 秋哥的這個狀態還是沒啥變化呢。

  當然,要說變化還是有的。秋博宇現在身上的氣息十分強大,令他們都有些不敢接近, 仿佛一靠近,就會被什麼東西碾碎。

  太過可怕。

  周祺然帶著秋博宇回到隨身空間,卻並沒有想好要怎麼處理這小子的情況。只是暫時想把他帶離那個環境,然後讓自己冷靜思考一下。

  秋博宇昏迷了許久, 到現在都沒有什麼反應。不論是系統還是自己,都找不出緣由和解決辦法。去解決這情況。

  周祺妍也跟著進來,看著被丟在地上都還是閉著眼的秋博宇,也大概察覺到出問題了。

  不會是,因為,哥哥,剛剛的,攻擊吧……?

  看著自家哥哥緊鎖眉頭的樣子,周祺妍默默地,默默地,用能量將秋博宇下方的土地捏成床鋪的模樣。

  畢竟是自家哥哥打傷的,也是非常心虛了。

  地面拱起來,被捏成床的模樣。周祺然一言不發,讓周祺妍的心情更加緊張了幾分——這怕是出了大問題吧?

  “系統,真確定沒有問題?”

  【我很確定。】

  周祺然與系統都陷入了疑惑之中。

  大約是等了這麼段時間主角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不止周祺然,系統也非常擔心。因為她接觸到的數據是不穩定的,說不定這其中就有數據接收的問題。

  沈思了一陣後,她果斷道:

  【我想,有可能是數據出了問題,我先去找找解決辦法。你先……看著他吧。】

  隨後系統就沒了聲息。

  系統難得主動下線,這讓周祺然更覺得眼下的事情棘手。

  好像遇見這傻球後,除了他以及妹妹相關的事,他很少遇到覺得棘手的情況。縱然傻球的外掛被自己的蝴蝶效應搞沒了不少,但是他好像總是能用莫名其妙的路線重新取回,或者幹脆做到不需要那外掛的地步。

  他好像一直致力於自己解決事情,而後死皮賴臉地扒在自己身邊。要說周祺然認識的人之中,就屬這家夥最沒皮沒臉,明明應該是走偉光正和睿智路線的主角,卻像個小無賴。

  看著眼前躺著的人,周祺然意識到,這傻球難得在他面前這麼安靜。

  真的是自己動手將他搞成這副模樣嗎?可是不管怎麼看,他都是一副毫發無傷的樣子。但是,連系統都主動下線去找辦法了,這怕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吧?

  周祺然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好整理思緒,卻沒想到心里無論如何都靜不下來。

  是擔心這小子嗎?這小子有主角光環何必去擔心!可是,現在連系統都找不出他出現的問題!

  特別是這小子的修為增長超過了原書的幅度,從前期直接奔到了後期,這種像是有誰給他灌了修為的情況非常詭異。

  周祺然眼神幾次變化,似乎是在糾結掙紮著什麼。

  最終他長舒一口氣,看向秋博宇。他躺在周祺妍臨時造出來的石床上,神色平靜,半分動靜也沒。

  周祺然不是沒想過這小子是裝的,但是這小子何必去裝呢?

  秋博宇突然出情況,讓周祺然和系統都有些茫然無措。

  而周祺然發現,他好像不能用“反正主角一定會沒事的”這樣的理由蒙混過去了。因為,“反正主角一定會沒事”是建立在既定的劇情上的,誰也不能說脫離了原本的劇本之後,主角還能不能順風順水。

  一直以來,秋博宇給他的表現就是“能”,但是現在……

  周祺然突然站起身,手中白虹絹絲緞飛出,直接將床上的秋博宇捆起來。

  “哥,你要做什麼?”

  周祺妍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又看了看狀態奇怪的秋博宇。

  “我去想想辦法。”

  拋下這句話後,周祺然就帶著秋博宇飛往了仙宮所在的方向。

  其余的人幾乎就是瞬間靠過來。

  “瑤光真人瑤光真人,他們是怎麼了?”

  “秋哥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灰一灰二連忙問道。

  “我也不知道。”周祺妍攤手,“我本來還在那邊和哥哥聊天呢,秋哥好像是醒過來了吧,突然撲了過來,然後哥哥……”

  就把他打成這樣了。

  周祺妍沒有說出完整的話,但是其他幾人自發地在心中補全了全句子,一時之間有些……

  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

  特別是對於灰二來說,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態——妖化的秋博宇會追著道君跑,當年甚至都成功把道君逼回了臥室——後來好像還成功抱著當時還是真君的道君睡了一晚上。

  道君大約是對秋哥的這個狀態有特殊照顧吧?

  不過秋博宇看起來雖然昏迷但是好像沒什麼傷口的樣子,應該是道君手下留情了?

  “這秋小……真君可真是迷糊啊。”熊老四感慨道,“恩人本來就煩別人接近他了,還直接湊上去,是嫌命太長嗎?”

  “不能接近嗎?”鳳三一副不明白的模樣,“可是瑤光可以啊?”

  “瑤光真人是真君的妹妹,自然是能接近真君的。”灰二給她解釋道。

  鳳三雖然化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因為還沒接收更多的傳承記憶,還是有些懵懵懂懂的,雖然人形是少女的模樣,但是心智還是和孩童差不了多少。因為討好周祺妍能得到的好處最多,她早就看出了周祺妍是這幫人——除可怕的人和可怕的妖修外,地位最高的那一關,便啥事都來和這位“老大”求教。

  “灰二說得沒錯。”周祺妍一邊把自己造出來的小床還原回去,接著道,“哥哥好像下手太重,把秋哥打出問題了,秋哥現在都沒醒。”

  其余人等皆是陷入了沈默。

  “不……不會吧……”

  “這……”

  道君對秋博宇是特殊的這件事他們幾人有目共睹,現在秋博宇因為真君出了問題?

  他們難以想象真君的反應。

  於是,幾人下意識看向了熊老四。

  “……”熊老四一臉茫然,“不是真君出事了嘛?你們看我做什麼?”

  系統下線了。周祺然完全沒了能夠商量的對象,他帶著秋博宇,默默走到了仙宮。

  在進入仙宮之前,他盯著秋博宇,突然放任白虹絹絲緞帶著秋博宇掉了下去。

  仙宮處在山峰之巔,旁邊有相當於懸崖的高度,周祺然又是踏空而來了,從這個高度掉下去的話,就算是秋博宇,也要吃不小的虧吧?況且,人總是會對高墜帶有恐懼感的吧?

  秋博宇往下直墜,到了離地面不過百米的程度都還是一副昏迷的狀態。

  周祺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破綻”,只得微嘆口氣,再把秋博宇撈上來。

  仙宮的陣法並沒有攔下他,就像那小子一直表現出來的那般——不管是多麼珍稀的寶物,這小子永遠都是一副只要自己想要,他就會給的態度,仿佛那些不是能引起修真界腥風血雨的寶物,而是路邊隨手摘的一朵花。

  仙宮很大,和以前一般氣勢恢宏。甚至與隨身空間合並了之後,還多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只是周祺然一直很煩它與隨身空間合並了這件事,所以一直不樂意接近這里,甚至在搞靈獸養育的時候,特地把這一塊給隔開。

  這算是自己在它與隨身空間合並之後,第一次進來這里?

  周祺然甚至還能找得到當初自己研究時留下的痕跡。

  在看了幾個房間,逛了幾個區域後還沒遭到阻攔,周祺然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仙宮與隨身空間合並之後,好像權限都分成了兩份。

  換而言之,就算這小子沒有進行特殊的處理,在合並後的現在,自己進入仙宮也不會有什麼阻礙。

  這放在常人身上足以狂喜亂舞的事情,在周祺然這邊,只換來了一聲輕輕的“哼”。

  就算這仙宮真是大寶貝,他也不稀罕!

  在仙宮里晃了晃,發現了一個擺著玉床的房間後,周祺然試了試,確定那玉床滋養神識的能力不俗後,就把秋博宇給丟了上去。

  沒一會兒,周祺然就用靈力擺正了他的姿勢。

  跟被拋屍一樣。

  又沒多久,周祺然塞了個枕頭過去。

  直挺挺地躺著,跟進了棺材一樣。

  再然後,周祺然取出了像是棉被的東西,一把將其丟在秋博宇身上,蓋住他的身體。

  秋博宇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





第351章

  系統將思緒從數據中抽離。長舒一口氣以緩解不斷處理數據所帶來的疲勞後, 她撐起略有些疲憊的身體,轉身出了門。

  她沿著樓梯一層層往下走,在全心全意投入數據研究之後, 這簡單而緩慢的行動, 對她來說也算得上是休息。有路過的人見了她,連忙行禮。

  “閣主, 您準備出去?”

  “實驗出了點小問題,我去找她過來。”說罷, 女人頓了頓, 接著道, “保護好你們的東西。”

  那人立時臉色發白,道,“明……明白!”

  於是在女人離開之後, 還留在那兒的道具師們都炸了鍋。

  “還來?!”

  “她要來了!”

  “我的天吶我的實驗還在關鍵部分啊!”

  “冷靜冷靜!閣主的實驗室在頂層,所以……在必經之路上的各位,趕緊收拾好你們的東西啊!”

  所幸這兒並不是他們這批人專門研究的地方,而是原先的閣主為了方便研究另外開辟出來的所在, 建築的上方是研究室,而下方則是賣場,東西做出來直接拿下去擺著賣, 運輸成本接近於零。

  閣主的實驗室在最頂層,那兒是她的父親,也就是原先的閣主擁有的研究室,現如今失蹤之後, 被他的女兒連同勢力一同繼承。

  不管來幾次,她都覺得銀發女人的房間空曠得可怕。除了床和桌椅外,什麼多余的不多余的東西都沒有,整個房間都是統一的白色,就像是她的頭發,純粹到讓人有些害怕。

  她開門的時候,女人正安靜地坐在床邊,好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又好像是在發呆。察覺到有人接近,她轉頭,嘴角揚起輕微的弧度,“我正想去找你呢。”

  見狀,女人也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他又出去了?”

  “你也知道,他很喜歡到處亂跑。”銀發女人幽幽地道,“根本閑不下來。”

  她聞言,取出書來翻了一翻,道,“我來的時候查了一下他的定位,他應該只是在公館周邊查看情況,不會有什麼危險。”

  這個女人,在她的精神支柱那兒放了十幾二十個定位用的道具。因為自身體質問題無法使用這些道具,所以一直都是她代為保管,並為其提供位置信息的。

  那個男人知道嗎?

  她想,大概是知道的,只是放任她的行動。就像銀發女人明明到了恨不得將他關起來的程度,還放他隨便在外邊遊走,不強行跟過去一樣。

  他們這種擁有特殊體質的存在,性格大多會有點奇異。她早就習慣了。

  “我知道。”銀發女人道,“所以,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是的。”

  “還是你父親的事情?”

  她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不喜歡這種天天研究東西的人。”女人眸光陰沈,似乎是想起了不太好的過去,“只要發現了有什麼奇異之處,他們就會周而複始地重複那兒部分,不管被重複的研究品有什麼感覺。”

  “父親他沒有進行過人體研究。”女人無奈道。

  因為體質的特殊,他們曾經被當做實驗品來研究。那個男人,也就是她的精神支柱的具體情況她不知道。但是面前這人……

  因為體質,她相當於有不死之身,於是她經歷的實驗似乎是每天重複死亡。

  那些研究人員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去殺死她,燒死砍死電死毒死乃至各種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死法,她都嘗試過了。然而即便是被亂刀剁成碎末,被腐蝕性溶劑將身體溶解,在火焰叢生的囚牢中痛苦地死去後複活,再重複這一階段——不論是什麼情況,她都能夠順利複活。她自己曾經說過,從有記憶開始,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

  她不懼怕死亡,也無所謂死亡,被關在那陰暗狹窄的實驗房間,她整個人的精神都已經崩壞。

  雖然自己的父親確實是有這方面相關的想法,但是他可是完全沒有實踐過。

  “我知道。”銀發女人撩了一下頭發,道,“不然從一開始,我就不會幫你。”

  說完之後,她緩緩起身,顯然是準備幫忙了。見狀,她微微松口氣。

  “啊,順帶一提。”銀發女人道,“我討厭那些天天研究的人,不包括你。”

  不管怎麼樣,對方答應幫忙,她也就松了口氣。

  修真界內,周祺然等了許久,都不見秋博宇有什麼蘇醒的跡象,索性放棄等待,跑到其他房間去研究東西去了。

  那傻球,看著簡直讓人心煩。

  周祺然很少會有心理這麼沒底的時候,就像是誰剪掉了網兜的底部,每撲一次蝴蝶,都要被對方從缺漏之處逃出。

  他不斷地給自己解釋,讓自己相信主角光環在身的秋博宇是沒問題的。但是查找不出問題,系統又主動下線,這些事情讓周祺然有些無所適從。

  這小子真的出事了怎麼辦?

  因為一直以來對於“主角”的信任,周祺然是不覺得秋博宇會出事的,最多小有波折。

  畢竟他看的是升級流又不是虐主流——雖然他覺得主角的路線已經成了無敵流,有時候連波折都不一定有。

  只是現在,未知的情況,未知的問題,讓周祺然的心里完全沒底。他甚至還想起來,南域的劇情過後,他就不知道之後的發展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在深夜的時候玩電腦,知道劇本宛如開了背光鍵盤,即便周圍一片昏暗也能看清鍵盤的所在。但是失去了“先知”這個前提,對未來的發展連個參考都沒有,就像是摸黑敲鍵盤。

  你只能盯著屏幕,一點點確定自己打出來的文字與代碼是否出錯,遊戲有沒有誤操作。

  只要南域的劇情一結束,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也不知道了。雖然可以用套路猜到幾分,但是寬泛的套路和具體的劇情,能比麼?

  而且……他為什麼要在意這個小子?

  到了這個時候,周祺然才堪堪想起,自己對那小子的態度,也太特殊了些。就算有“主角”這個名頭,可是他又沒有抱主角大腿的想法,何必對他這麼特殊?

  況且按現在的情況算,明明是主角抱了他的大腿吧!

  抱,大,腿……

  這妖化球剛出現的時候,自己是不是就被抱大腿了?

  周祺然也隱隱察覺到,面對妖化的秋博宇,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看到對方那毫無保留,仿佛將自己當作神祗的眼神,他就有些……

  嘖。

  如果不是因為秋博宇的襲擊來得那麼突然,他下手應該不會那麼重吧。那樣的話這小子也不用搞到這副模樣。

  這小子分明就是自作自受!

  這傻球……應該會沒事吧?

  周祺然默默想著,又回去看了兩眼。不管怎麼嘗試,神識反饋回來的信息都是這小子非常健康,不像是昏迷的樣子。

  看著秋博宇如此安靜的模樣,周祺然神色微妙。

  說到底還是自己出的手,要不以後還是不要下這麼重的手?

  不過事實證明,就算心里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被刺激到出手的時候,周祺然也往往想不起來。

  周祺然在床邊側過身,戳了戳秋博宇的臉頰。

  這小子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呢?

  秋博宇:……

  忍。

  必須得忍住。

  真君的反應比他想象中的好。

  周祺然目前只能讓秋博宇躺在滋養神識的玉床上——身體沒問題,說不定是腦子出了問題。

  也許他需要找找這仙宮之內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等待系統回來的時間,周祺然也不打算什麼都不做。想到仙宮可能有解決辦法,他便馬上行動起來。

  而周祺然離開沒多久,一名少女也悄咪咪進了仙宮。

  灰一灰二熊老四剛剛接觸那一下,都說不敢接近秋哥了。而鳳三雖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害怕,卻太容易打草驚蛇,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獨自出馬,來看看秋博宇的情況。

  “你口中的‘數據’並沒有什麼問題的樣子。”銀發女人對系統道。

  “沒有問題?可是……”系統面色平靜地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她,難掩擔憂。

  “沒問題就是沒問題。”女人幹脆道,“要我幫你試一下嗎?”

  “……”

  系統想到了某個可能性,沈默地點了頭。

  壓制氣息進入半沈眠狀態不算是研究者該有的基本功,而秋博宇正好會。真君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並不是第一時間相信他“出了事”,路上有好幾次有意無意的試探,不過都被有了心理準備的他給蒙混過去了。

  他準備在之後找個時機——最好是真君嘗試“救”他的時候蘇醒過來,合情合理,毫無問題。

  看這玉床的功效,真君已經把懷疑的方向轉移到了神識方面,這很不錯。

  原本一切都被他安排得天衣無縫——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大腦突然劇痛,就像是突然遭到了什麼攻擊一般,一種奇異的紊亂感襲擊了秋博宇,甚至讓其第一時間想起那頻頻搗亂的殘余——黑霧!

  他幾乎是下意識睜開眼坐起來,蓋在身上的被子因為動作過大,直接滑到了床底下。

  “咦?”

  銀發女人也有點驚訝的樣子。

  因為沒有接收數據,系統並不知道修真界里發生了什麼,見狀便疑惑道,“怎麼了?”

  “我本來只是想搗亂一下,但是突然發現……”女人緩緩道,“有種熟悉的惡心感。”

  “……”

  周祺妍剛到房間門口,摸進來後卻發現秋博宇坐在玉床之上,一看就十分清醒。“啊?你沒事?”

  “小聲點。”秋博宇立即道。

  “哥哥不在嗎?”周祺妍左右看了看,突然一臉懷疑,道,“不對啊,秋哥你從一開始就不像受傷的樣子啊……哥哥走了你才醒,你不會是——”

  隨後她便被捂住了嘴。

  “都說了小聲點!”

  周祺妍卻是化成煙掙脫了他的鉗制,怒道,“哥哥剛剛是真的在擔心你啊!”

  “就算你喜歡哥哥,也不能用這種手段去騙哥哥吧!”

  看著自家哥哥一臉黯然的模樣,她心里可難受了好麼!

  一股威壓突然而至。

  就像是……化神期修士發怒了。





第352章

  察覺到威壓的時候, 秋博宇就知道事情糟糕了,再一看,果不其然, 門口多了個身影。

  真君一直都喜歡穿沒什麼花里胡哨裝飾的黑衣, 簡練幹凈,與他愛到處折騰的性格有所出入。平時秋博宇覺得一身玄衣是最適合真君的衣服。而現在, 這一身黑,莫名地令人感覺到了壓迫感。

  周祺然只是靜靜地看著, 沒有說話, 沒有動作, 但兩人仿佛都被定住了身形,不敢動也不想動。

  先突破的還是周祺妍,她小心翼翼地喚道, “哥……哥?”

  周祺然面色如常,道,“小蠢貨你怎麼來了,不去找灰一灰二他們玩?”

  如果不是那沈重的威壓還在的話, 他的笑容大概更有說服力一些。

  周祺妍回頭看了眼秋博宇,眼中帶著幾分歉意和憐憫。

  怕是,救不了你。

  她非常沒有骨氣地跑路了。

  生氣的哥哥, 誰接觸誰都怕!

  周祺妍走了,留下秋博宇獨自面對周祺然。

  秋博宇知道,這是一個嚴峻的局面。因為他從未見過真君顯露出這般平靜的狀態——配上這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他到底有多大的怒氣, 可想而知。

  “你的演技真不錯。”周祺然笑道。

  “真君……”

  秋博宇正要開口,突然發覺自己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這很明顯是真君出了手。而且這陣法的強度比先前在他身上試水的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幾乎是一下就封死了他的語言能力——在他是元嬰後期的情況下!

  “沒想到我竟然能被人耍,還耍得這麼徹底。”周祺然苦笑一番,而後道,“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笑,原來還有人這麼蠢,能那麼容易被騙?”

  看著周祺然的狀態,秋博宇猛然想起來,自己如今正是妖化的狀態!

  先前順勢借這個狀態展開計劃,沒成想在這個時候反過來坑了自己!

  真君那麼敏感,察覺到自己的隱瞞,後果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糟糕!

  周祺然萬萬沒想到,不過是察覺到了一些動靜,回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到了如此令人……不知道該怎麼說的事情。

  傻球清醒了,非常健康。

  妖化球有智商,還能與自己的妹妹聊天。

  呵,呵呵……

  至於自家妹妹說的“喜歡”?那完全算是小添頭了。

  想到之前自己真真切切的擔心,想到自己總是對妖化球網開一面,想起……一想起自己先前對秋博宇的特殊對待,周祺然就覺得額外地諷刺。

  他竟然被人當猴耍,耍了那麼久!

  妖化球是什麼時候開始有智商的?這傻球為什麼裝病?喜歡自己?哈?

  種種問題糾纏在一起,點燃了所有的怒火,周祺然不容秋博宇反抗,手中彩色符箓紛飛,隱隱泛著危險的光。

  秋博宇沒有反抗,就像是躺平任打。

  而周祺然見了,更加怒氣勃發,“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演!”

  這小子的演技,甚至能將系統都給騙過去,他要如何去分辨他什麼時候是真的,什麼時候是假的呢?!

  真是可笑,明明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主角的設定是高智商。在自己面前的傻,很可能就是裝出來的!傻子裝天才難,但是高智商人物扮個偶爾抽風的傻子不知道有多容易!

  隨身空間內,妖獸們驚惶地四處逃竄,而灰一等人也察覺到了那隱隱的波動。

  “隔這麼遠還有陣法的情況下,怎麼突然就地震了呢?”

  灰二疑惑道。

  “不會是道君或者秋哥在做什麼事情吧?”灰一道,“能搞出這麼大動靜的,估計只有他們了。”

  “難道是真君在想辦法救秋哥?”

  “我覺得有可能。”

  鳳三倒是瞇著眼,道,“我們還是再離遠一些吧,總覺得有些害怕。”

  “我也覺得。”

  “我也……”

  三人默默準備挪個更遠一些的地方等待周祺妍的消息,誰知一轉頭就遇上了周祺妍。

  “怎麼樣?”

  “沒事吧?”

  “祺妍,你好累的樣子。”鳳三趕緊道,順勢擺出一副“我可以背你”的姿勢,“要休息一下嗎?”

  “先不說……這個……總之,那個,就是……”

  因為完全不敢停下疾行,周祺妍累得氣喘籲籲,好在她身處溫邑府之上,體力很快就恢複了,只是精神狀態還沒有緩過來。

  “慢點說慢點說,不急不急。”灰二連忙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大概……闖禍了。”周祺妍哭喪著臉道,“你們趕緊祈禱秋哥不要出事吧!”

  “啥!?”X3

  “那邊的異動,大概是……我哥在暴打秋哥。”

  “哈?!”X3

  電閃雷鳴,青光浮動,仙宮身體力行地展現出它的品質優越——剛剛那麼密集的符箓攻擊,只讓它掉了些許的邊角料。不過內里的設施,倒是毀的毀,廢的廢。

  “你他媽給我反抗啊!你都不躲嗎!你還是男人嗎!”周祺然怒吼道。

  從一開始,這傻球就像是放棄了抵抗,任由周祺然去攻擊。可是此時怒氣上頭的周祺然哪里還會手下留情!

  但就是這不留手的情況下,他也意識到秋博宇的防禦之高——這家夥的防禦既然這麼高,又何苦擺出一副不抵抗的模樣,是吃定自己不會給他太強大的攻擊嗎?

  這無異於火上澆油,氣上加氣,周祺然的下手更狠了一些。

  一開始秋博宇還能遊刃有余地應對那些攻擊,但是漸漸的,隨著周祺然攻擊強度和攻擊頻率的不斷上升,他也漸漸感覺到了身上的傷在逐漸擴大。

  出紕漏了。

  他無奈地想著。

  為今之計是要想好如何去補救。

  以及……先把真君的這波怒氣頂過去再說。

  就算是秋博宇,在毫無抵抗毫無戰意的情況下承受了一位化神期道君的攻擊,也是不能堅持多久的。他眼下傷口越來越多,甚至突然慶幸起心口鱗的存在——有了這個,總能保他命懸一線,說不定就能靠這個渡過真君的怒氣。

  但是他今天大概是不太走運,周祺然頻繁的攻擊,竟然觸動了他身上自己都快忘記了的底牌。

  大乘期修士的神念。

  本來秋博宇身上有好幾層防禦,不到必要關頭這神念是不會被觸發的。然而秋博宇先是在泉水那邊接了一波攻擊,身上的一些防禦靈器爆掉了,如今更是當面承受著周祺然帶著怒火的攻擊,多少防禦靈器都防不住!

  於是不知不覺,一直隱藏著的神念被觸動了。

  見到自家師尊虛影出現的一瞬間,秋博宇瞳孔驟縮,喊道,“真君,快閃開!”

  到了觸動神念的地步,必然是山窮水盡之時,因此師尊提醒過他,神念一出,必將敵人消滅!

  周祺然似乎也是沒預料到這個,立時取出黑色陣盤在身周布下好幾層的防禦陣法。

  大乘期修士對上化神前期,加之丹師的神識本就更強大,留下的神念只會比尋常大乘期留下的更加強盛!

  縱然周祺然掌握了高超的陣法技巧,然而一力降十會,他的陣法只能削弱攻擊,離完全擋下攻擊,還差些火候!

  神念虛影似乎找到了要攻擊的人,當即化作一支箭,直接沖向周祺然!

  電光石火之間,周祺然身周靈氣瘋狂湧動,仙宮的陣法也自發運轉起來維護這唯二的主人。

  就在這時,周祺然脖子上的戒指突然自己飛了出來!將那神念攻擊吸收進去!

  危機解決,就在那一瞬間!

  周祺然身周的規則甚至都開始紊亂起來。

  見狀,秋博宇微微松口氣。

  所幸還是留了後手的。

  在看到神念攻擊周祺然,他又救助不及的時候,他真的滿心滿眼全是絕望。

  周祺然收回戒指,似乎沒從剛剛的狀況中擺脫。他微喘著氣,心臟的瘋狂跳動昭示著剛剛他正遭受致命威脅。

  “哈……哈啊,原來如此麼?”周祺然眼中閃過幾分了然。

  秋博宇暗叫不妙,這是要誤會的節奏!

  “我都忘了你還有這手。哦,對,我都快忘了你正牌的師尊可是大乘期的,對付我一個化神,不要太輕松。所以你是在等這一招麼?”

  “呵……”周祺然嘴角勉強扯起幾分弧度,“都不知道該說你可笑,還是我可笑了。”

  “聽……”

  話未說完,又是一波攻擊,這次不是符箓,而是周祺然本人。

  “我以前好像有把你打到瀕死狀態吧?”周祺然悠悠道,“所以,我現在也能。”

  他以前有說過吧,如果是一開始註定要壞掉的玩具,那他寧願一開始就不要。

  現在看情況,那個玩具,好像從一開始就是壞的?

  何其可笑。當他真的為這小子擔心的時候,誰知道這小子的心里是不是正在嘲笑自己這個傻子。當他為妖化球的掉智商各種找理由的時候,說不定人家腦子清醒得很。

  喜歡?

  這種荷爾蒙決定的玩意能夠去相信?喜歡一只貓也是喜歡,喜歡和某人搭檔,那也是喜歡。而他的定位,恐怕是修為跟不上就會掉隊的隊友吧?

  最廉價的那種。





第353章

  傻球:mmp

  周祺然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沒有留手。秋博宇的欺瞞讓他整個人的情緒都崩了。

  以往藏在內心之中的不安與抗拒此時盡皆爆發出來, 化作攻擊落在秋博宇身上。

  隨身空間內陷入了不安定之中,地面似乎也在呼應著周祺然的怒氣,不住地震顫著。

  灰一灰二還有鳳三周祺妍跑到了熊老四的小廚房這邊。因為周祺然的緣故, 小廚房離仙宮特別遠, 倒算是隔出了一個安全距離。

  熊老四正在忙著收拾東西,防止突然的地震毀掉一些還在處理中的食材。知道發生了什麼時候, 他手腳更快了。

  他很少見到過恩人發怒的場面,想想就覺得可怕。

  當系統重新接收數據的時候,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秋博宇並沒有被激發心口鱗, 不過也差不多了。重傷的他被周祺然直接拖到了隨身空間之外, 就像是扔垃圾那般隨手丟在地上。

  管他的仙宮不仙宮,他徹底不想和這家夥扯上關系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周祺然離開的時候順便取走了秋博宇身上用於進入隨身空間的戒指。

  出了繁獸秘境, 周祺然直接就被已經蹲守在外的紫鳳族人給攔住了。靠著族內的傳承,他們尋到這里有純血紫鳳的血脈。因為周祺然有與泉中出來的紫鳳接觸過,被紫鳳族人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氣息。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還用說。

  前來接鳳三的紫鳳一族的妖修,七零八落倒了一地, 而出手之人嘴角還帶著幾分嘲諷。

  一點都不耐打!

  之後大約是存著和秋博宇分道揚鑣的想法,周祺然雖然打趴了紫鳳一族的人,卻沒有拒絕把紫鳳交出去。

  至此, 紫鳳一族迎來了一個……祖宗。

  非常難伺候的那種。

  【發生的事情有點多……給我點時間,讓我整理一下思路。】

  “隨便你。”

  周祺然明顯氣頭還沒過去,他如今正待在紫鳳一族的棲息地內,每天變著花樣命令那些自詡高貴的妖修出去獵妖獸回來。

  鳳三被帶回來後, 就連忙被送去接收族內傳承了——這都多少年了,他們竟然還能出一只純血的紫鳳!

  就算接她回來的時候攤上了點麻煩,也是值得的!

  那些族內老人的笑容在看到鳳三一把抱住周祺妍的時候僵住了。

  “下小鳥?那我要跟她下!”鳳三理直氣壯地喊道,換來周祺妍一臉無語。

  “這……為什麼!”

  因為鳳三太過理所當然,族內長老們竟是先忽略了同性這個大前提——這不妥妥的“我看上了這人,不在意性別!”的模樣嗎。問題是這……什麼時候看上的?還能搶救不?!

  鳳三想了想一路同行的團隊里的人,認真道,“要麼太弱,要麼太可怕。”

  只有周祺妍不弱也不可怕,還是養她養得最主動的一個。完全是她們這幾個妖修之中的老大。既然要挑下小鳥的對象,那不就得挑強的嗎?

  合情合理,毫無問題!

  “我覺得,你們最好老老實實給她說清楚什麼是下單。”周祺妍無奈攤手,“別看她長這樣,她完全是個小孩子心性。”

  於是,鳳三被架起來送去接收傳承了——掙紮無效,抗議無效,周祺妍默默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微微點頭——熊孩子,缺智商。

  認識鳳三的人之中,因為她與其相處時間最長,所以非常了解這貨的二缺——試問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拉著你的衣服說要和你下小鳥,你是會認真對待還是想把這小女孩塞去九年義務教育一番?

  況且此時周祺妍確實是沒有什麼經歷去處理犯二的鳳三了。因為自家哥哥到現在氣頭還沒過去。

  熊老四和灰一灰二都在緊急開會討論要怎麼辦了。大家都很擔心秋博宇這樣的狀態再維持下去……

  紫鳳一族的族人要被累死。

  如今不過過了幾日,紫鳳一族的妖修大半都被派出去,尋找南域境內靈力充沛的好食材了。本來如果只是這樣的差事也不算太麻煩,然而周祺然要求的量非常大,眼光又非常挑剔,甚至有時候心情不爽了,會讓那些族人再把妖獸帶回原地,美其名曰“不破壞環境和生物鏈。”

  生物鏈是個什麼東西啊!是什麼可怕的靈器嗎?這種高修為修士口中說出的話真的讓人聽不懂。

  順帶一提,周祺然前往紫鳳一族棲息地待了不過幾天,族內就有不少陳年老秘密被翻了出來,什麼仇仇怨怨,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一把抓——紫鳳一族的人際關系網進入了緊張期,甚至連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都沒逃過這一劫。

  系統整理完先前發生的事情後,有幾分無奈。

  主角這完全是信用崩潰了。先後暴露兩三件隱瞞周祺然的事情,後面又有神念那一遭直接造成了誤會,周祺然很明顯氣炸了。

  連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搶救。周祺然明顯本來就對他帶著幾分不安和懷疑,這段日子才算是漸漸放下,接受自己和主角關系好這件事了。更別說之前主角“出事”的時候,周祺然的擔心是顯而易見的。

  結果到頭來,“出事”是裝的,妖化狀態的懵懂是裝的,喜歡周祺然這件事倒不是假的,但是連同前面的兩件事一起暴露給周祺然,只會造成反效果。主角一直以來都是以誠懇坦率的態度面對周祺然的,因此在發現他有隱瞞和故意欺騙後,帶來的惡劣後果是巨大的。

  最能直觀體現這件事情的,那便是周祺然現在還一副內心有氣的模樣了。

  以及……如果沒猜錯的話,主角暴露的直接原因,好像在她這邊?

  怎麼說呢,讓人有些小心虛。

  周祺然很煩躁。

  雖然以前便覺得遲早要和秋博宇分道揚鑣,但是他完全沒想到最後竟是這般滑稽的場面。他一個道君,被那主角耍了不知道多久!

  哈,哈哈……

  可笑!

  先前的擔心,還有完全的信任,到現在看來,不論哪兒都充斥著一股諷刺的意味。他明明已經看過原先的小說,知道這個主角是個什麼性格了,為什麼還會被他給這麼輕松地騙過去呢?

  又是道心誓,又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手段,還有接連不斷的表忠心,為了抱上自己這根金大腿,這主角怕是下了血本吧!

  他竟然會覺得這小子和原書里的那個不是一個人。

  他竟然會覺得自己不會掉隊……

  何其,可笑。

  秋博宇癱在秘境之中,過了許久才算是緩過氣來。周祺然下手很重,不過還沒到會打死他的地步,想來應該是泄憤為主。即便他有著強大的自我恢複能力,一時半會可能是沒法恢複的。

  他勉強坐起來,眼神空茫了一陣,而後意識緩緩回籠,再緩緩從自己的隨身空間中取出療傷的丹藥,一口吞服下去。

  溫暖的靈力在體內流轉開來,治愈著這滿是瘡傷的身體。秋博宇左右看了看,他還在繁獸秘境的安全區內,不受那些妖獸的煩擾。

  果然,在這一點上,真君還是有些心軟啊。但凡把他丟到秘境外,甚至哪怕只是丟到妖獸肆虐的區域,都能讓他難受許多,而真君就只是把自己丟在這里。

  安全,不用擔心被人補刀,有療傷的余地。

  不過這會,秋博宇是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他眨了眨眼,瞳孔突然擴大,雙目變為純黑。

  一時之間,他身周流轉的規則都有些異樣了。

  大約是察覺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秋博宇”長嘆一口氣。

  “果然會發生這種情況。”

  他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起來,似乎是在回憶自己當年的記錄。

  【他的心思非常敏感,不喜歡酒,不喜歡不負責任的人。因為抗拒與外人的接觸,他非常討厭謊言,也討厭束縛。】

  事情果然朝著他不希望的方向發展了。比起自己可能夭折的戀情,他更擔心那暗地里窺伺的某個存在會不會趁機出手。

  以及那讓他完全破功的疼痛,從那感覺上來看,不像是那黑霧動的手。反而像是外來的什麼力量借助某種渠道幹擾了世界的運轉,直接影響到了他。

  是原先沒註意到的東西?還是那黑霧進化了?又或者出現了其他能夠幹涉這個世界的能力?

  他默默沈思著,似乎是準備訂一個完全之策,但是情報的嚴重缺失讓他有些無從下手。

  看著地上的記錄,“秋博宇”目光深沈。

  因為他的欺瞞,讓一切走向了非常糟糕的方面,他的追求先不說,那人可能因此陷入陷阱之中。

  他抹去了原本的記錄,默默地在地上添了兩句話。

  【努力挽救,不要隱瞞你知道的事情。】

  【凡事皆有成敗。】

  隨後,秋博宇身體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再醒過來時,已經恢複了正常。

  他看著地上熟悉的文字——那顯然就是他本人寫字時的字跡。更何況,他手邊正好有根小樹枝,比對一下就能看出來這就是用來寫字的“筆”。

  “‘努力挽救,不要隱瞞你知道的事情’……‘凡事皆有成敗’。”

  這是自己留下的後手嗎?

  秋博宇沈思著。





第354章

  “努力挽救, 不要隱瞞你知道的事情”顯然便是解決眼下情況的辦法,估計也是唯一的辦法了。先前的事情一出,他想真君對他的信任應該已經降到了低谷了。這個時候只有將一切都剖開來講, 才有挽回的余地。

  估計免不了再被打一頓。

  秋博宇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即便是吞了療傷的丹藥,藥效也開始發揮了, 可是他身上還有很多傷,幾乎是顯而易見地看出真君當時到底有多氣憤。

  將一切都告訴真君麼……

  比如自己原本的身份?

  總覺得會很慘。不過也已經是沒有辦法時的辦法了。

  至於後面的那句……那大概就是在提醒自己, 做好全盤皆輸的準備。

  畢竟不管怎麼看, 現在他的情路可是岌岌可危的。多年的鋪墊在那樣的情況下反而加深了對真君的傷害。真君當時的表情除了惱怒, 還有不可置信。

  所以還是自己這邊錯了。

  想想也是,自己最初便打著隱瞞身份接近他的想法,現在被反噬, 不過是將必將發生的事情提前了吧。

  秋博宇想站起來整理一下身上的東西,沒一會兒便坐了回去。

  還真是有些……狼狽啊。

  周祺然這邊,因為心虛,系統也在想辦法找角度安撫周祺然。

  按照以往的經驗, 開門見山是不行的,那會激起周祺然的反抗意識,不管說什麼他都不會接受的, 反而會回來懟她。

  【你現在心境不太穩,還是克制一下情緒吧。】

  “我?心境不穩?呵呵。”如系統所猜的那般,對於她的話,周祺然第一反應就是否定和質疑。畢竟在他的心中, 系統的屁股老早就坐到主角那邊去了,這個時候肯定會變著法兒給他說情。

  系統深吸一口氣。

  特殊的人,要用特殊的辦法。

  【你之前不是已經陷入過心魔狀態了嗎?你不怕主……你妹妹擔心?】

  周祺妍是周祺然目前暴露得最明顯的死穴。

  如果她能夠為主角說情的話,事情說不定還是有轉機,可惜自己完全沒有與她溝通的渠道。

  系統不提還好,一提那段日子,周祺然就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明明都失去了修為,那秋博宇還眼巴巴跟著他,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可以說,如果沒有陷入心魔那段時間的經歷打底,自己是不可能讓這小子蹬鼻子上臉的!

  可是到頭來呢,不過是謊言之後藏著一個更大的謊言罷了。

  周祺然的心情更加陰郁了幾分,低聲道,“系統你也不用跟我說了,讓我安靜一下。”

  【……好吧。】

  周祺然的陰郁狀態維持了不短的時間。整個紫鳳一族,完全沒有人敢得罪這尊大神——開玩笑,化神期的修為放在中州那種地方都是一流高手了,加上這個是唯一的專精符師,別說這里只是南域,就算是中州,都找不出幾個人敢找他的麻煩!

  他們紫鳳一族雖然是地位高的高血統,但是血統再高也只是潛力,人家可是實打實的化神!而且這麼多年繁衍下來,他們的血脈早就沒那麼純了。純粹的紫鳳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紫鳳一族上下一片慘淡,只有周祺然帶來的人這邊狀態不錯。因為周祺然吩咐紫鳳一族帶回了大量的食材,熊老四每天都開著爐子,熱火朝天地折騰新菜色——恩人都氣成這樣了,得做些去火的靈食給他。灰一灰二這段日子一直給熊老四幫忙,也已經熟悉了廚房方面的事情,更何況灰二本就略懂廚藝,上手起來非常輕松。

  鳳三被送去接受族內傳承——據說出來之後就不用那麼傻了。

  周祺妍落了個清閑。

  回想了一下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周祺妍還是有些懊悔的。如果不是她偷偷溜過去看情況,事態也不會變得那麼糟糕吧。

  哥哥這些日子的狀態她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知道有多難受。

  哥哥不好受,秋哥不好受,她也不好受。

  明明可以順理成章的發展,會演變成現在這種糟糕的局面呢?

  思來想去,她還是選擇前往周祺然的所在。

  “哥……”她顫巍巍道。

  “怎麼了,有事?”周祺然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而周祺然越是這樣淡然,越讓周祺妍憂心。

  “如果是給那家夥說情的話,就免了。”周祺然直接道,“我已經下了決定了,以後還是不要和那小子牽扯上比較好。”

  “不,不是。”周祺妍見狀,靈機一動,趕緊道,“哥,你不是說要幫我賣鳳三的毛嗎?”

  “嗯?”

  “我拔了不少呢!”周祺妍目露期待,“你不是說可以幫我拿去賣個高價嗎?”

  “……”

  拍賣場,那是修真界從來不會缺的一種設施,最多就是繁華的地區豪華些多一些,偏僻的地區少一些小一些。只要到繁華的城鎮去看,隨便都能找到好幾家大型拍賣場。

  周祺然隨便挑了一家就走進去。

  對於在拍賣會賣東西的流程,周祺然十分熟悉,因此他給周祺妍糊了個易容用的玩意後,就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哥……那些人都包得好嚴實啊。”周祺妍皺眉道,“哥你連變裝都沒有,沒有問題嗎?”

  “敢來跟我搶東西的,往往都會先試一試那東西的效果。”周祺然微微挑眉,道,“你不是要賣高價嘛,自然是秀出身份能漲點價。”

  在周祺然心中,這紫鳳的絨毛真心是沒什麼用的玩意,因為上邊的靈氣肉眼可見的少,而且還暗淡,除去“紫鳳的毛”這個身份,拿去裝飾都嫌掉價。仔細想想那紫鳳營養不良估計上百上千年了,身上的絨毛這麼磕磣也是可以理解的。

  要拿它來宰冤大頭,可不就得下點功夫。

  “那我怎麼……”

  “禮貌性偽裝一下。”周祺然聳肩攤手,“不給他們點面子,說不定都不肯收。”

  “……”

  禮貌性,偽裝一下嗎……

  難怪連讓她換裝都懶,只給她的臉易容了一下。

  進入拍賣會內部後,那些修士皆是被周祺然的修為給鎮住了,並且第一時間認出他的身份來——聽說紫鳳一族住進了一個修為高強性格古怪的修士!那紫鳳一族被折騰得苦不堪言。

  現在那修士竟然過來賣東西?

  化神道君所擁有的東西啊,哪怕是從手指縫里漏出來的部分也難以想象了吧?!

  於是所有的修士都打起精神,想知道周祺然這邊是想賣什麼寶貝。那評估商品價值的人見狀,立時畢恭畢敬地將周祺然二人請到里邊的房間。

  接下來,修士們小小騷動起來。有人甚至直接化為本體飛了出去,去給其他人傳信。

  那位專精符師的化神道君去拍賣場賣東西了!說不得是某些大寶貝!

  最終來和周祺然談交易的,甚至是拍賣場的主人,足以看出他們是多麼重視這次交易。甚至那主人一來也不問周祺然想拍賣什麼,而是直接問了另外的問題。

  “那個……道君,不知您想要參加哪一場的拍賣?”

  “等一下不就有嗎?”周祺然隨意道,“就那場吧。”

  “這,那……”

  馬上就拿去賣,他們這麼宣傳怎麼造勢!最多暗示一下那些大金主這場有好東西啊!

  “你不用這麼慌。”周祺然微微一笑——這笑看得拍賣場主人滿臉冒汗,“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道君您哪能這麼說呢!您手里出來的東西,怎麼會是垃圾?”

  “反正我覺得它沒什麼價值。”周祺然說完,示意周祺妍把紫鳳的羽毛取出來。

  一堆的紫色絨毛被鋪在桌上,那拍賣場主人楞了楞,閱遍寶物的他幾乎是馬上看出了這東西的底——這是某種禽類妖獸的毛。看這長度和軟硬程度,應該是大型禽類妖獸的絨毛。羽毛上帶了些許的血統氣息,很明顯是出自高血統妖獸的。

  禽鳥羽毛作為裝飾和材料,在拍賣之中還是很受歡迎的,但是眼前的這堆,做材料的話稍顯不足,除了高血統氣息外什麼都沒有,做裝飾更不行,太暗淡了。

  如果取到的是成鳥的羽毛,應該不至於這麼糟糕。而眼前的這堆,確實如這天樞道君所說,沒什麼價值。

  只是這顏色……又是高血統……

  想到這位道君先前活躍的地方,拍賣場主人面色微變——這怕是哪只可憐的紫鳳幼崽的絨毛吧?

  周祺然拿出來的拍品完全不是主人原先想的東西,讓他不由得有點失望。但是能開辦拍賣場的,哪個不是人精?

  那拍賣場主人腦子轉了轉,忽然有些恍然,立時畢恭畢敬地道,“真君放心,我們拍賣場定然會幫您拍出一個好價錢的!”

  一位化神道君,拿著這尋常的東西來拍賣,這看起來像是戲弄。但如果這位化神道君自身是一位造詣極高的符師,拍賣場寵兒呢?

  從來只有拍賣場搶著要賣他的東西。

  如此這般,就算是戲弄,他們也得認認真真去應對這戲弄。只要能讓自己的拍賣場在其心中留下哪怕一丁點的印象,這一趟都不算虧。況且,有這般想法的人肯定不少。

  有的是人心甘情願被“戲弄”。

  “那行,速戰速決。”

  “那這東西我們就收下了。那這抽成……”

  “你看著辦。”

  聞言,拍賣場主人主動降低了拍賣場的抽成,“那便這麼處理,您看,可不可行?”

  “隨意。”

  周祺然表態越模糊,那拍賣場的主人姿態就放得越低,看得周祺妍直咂舌。

  出了房間前往拍賣場準備的包廂的時候,周祺妍還是有些沒搞懂的樣子。

  “你就別想太多了。”周祺然悠悠道。“就看有多少冤大頭有錢又閑吧。”





第355章

  拍賣場在得到周祺然的允許之後, 立時派人將“下一場拍賣會有天樞道君之物拍賣”的消息放了出去。因為情況特殊,那賣場主人也很很快就想出了最合適,最能誤導人的說法。

  廣發請帖, 言明拍賣的是“天樞道君之物”。

  消息靈活些的家族勢力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 立時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不僅僅是靈石,可能會引起天樞真君興趣的天材地寶也要帶不少。之後拍賣場廣發請帖坐實了這個消息之後, 以賣場為中心,周圍的修士沸騰了!

  那可是天樞道君啊!據可靠消息, 這個天樞道君的作品在中州都能引起各方修士爭奪, 後來東域也有天樞真君的作品拍賣, 凡是拍到了的人,皆是一副撿便宜了的態度,可想而知那天樞真君作品的價值。

  天樞道君專精符師一脈, 是整個修真界里唯一一個專精的符師。大約是因為這個的緣故,他對規則的理解遠遠超出常人,在他還是金丹期的時候,就與化神期高手交好。甚至有位大乘期丹師, 直接言明他是得了天樞的啟發,才摸到進階契機的。

  那可是大乘期修士啊!那位高人在化神期巔峰卡了這麼久,最後竟然是靠天樞才摸到進階的契機, 想想就可怕!

  這讓“天樞”在尋常修士有著非一般的地位。

  當然,這也與周祺然的作品有關系。

  符師的主要作品是符箓與陣法——或者說陣盤更為合適。前者只對輸入的靈力有要求,只要灌入足夠的靈氣便能將其催動,以達到攻擊或者防護的效果;後者能夠直接提供一個能穩定運行的陣法。

  這是最受各大勢力青睞的產物。與單價高且往往只能供一人使用的丹藥與靈器不同, 符箓是真正意義上能迅速提高底層修士戰鬥力的存在。只要他們眼不瞎,知道用符箓攻擊哪里,總會有不錯的效果。而且這個也能算作後招,打敵人一個出其不意。陣法……更不用說了,目前還沒有哪個勢力敢建立在沒有架設陣法的地方上。就算是最偏僻最小的山門,也會砸鍋賣鐵買個“護山大陣”回來湊湊數。

  符師產物價值如此之高,而周祺然基本就是這一脈的頂峰,也無怪各大勢力震動了。

  當然,還有一些緣故,比如周祺然往往只在中州和東域賣東西,南域這邊有周祺然本人拿出來賣的東西還是頭一遭。

  請帖一出,各路勢力大佬隱士高人紛至沓來,足以彰顯“天樞道君”這個名號的吸引力。

  而作為正主的兄妹兩個,被恭恭敬敬地送入了豪華包廂中。

  這大約是這賣場最好的一個包廂了,內里裝飾別致,器物擺設與地板花紋皆是一個風格,凡是雙目所及之處,看到的都是上等奢華的用料。這包廂開了一整面墻作為觀賞處,在那邊以最好的視角看到拍賣臺與場下的觀眾——拍賣會上拍到高潮時醜態百出的觀眾,也是拍賣場獻給貴客的表演之一。

  周祺然嘖嘖兩聲,示意不需要人伺候之後就帶著妹妹走了進去,順手給門上添了個小陣法。

  只要他不想,就算是那拍賣場的主人親自過來都打不開這扇門。

  周祺妍直接被這奢華的裝修給鎮住了,都快忘了自己本來要做的事情,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非常驚奇的樣子。

  “喜歡就直接拿走。”周祺然見自家妹妹這麼一副沒出息的模樣,無奈道。

  “啊,不……不用不用,這些看起來就好貴的樣子。”

  “貴?”周祺然輕呵一聲,“我能每天給買幾千幾百個給你砸著玩。”

  “……哥,浪費是可恥的。”

  “對我來說,這麼點微末的支出不足以算在浪費的範疇。”周祺然說得理直氣壯。

  “……”

  “對你來說也是。”周祺然戳了戳周祺妍的腦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對你自己靈脈心的定位和能力有點認知好嗎?移動天材地寶創造機。”

  “……畢竟習慣了嘛。”周祺妍也十分無奈,“你不能要求一個大半輩子當慣了窮人的人一下有富豪的心態。”

  “兩個世界的時間一起算,你半輩子起碼超過五十年了,這都半個世紀了。”周祺然微微撇嘴。對自家妹妹的話不以為然。

  “……”

  好吧,無言以對。

  因為準備時間倉促,拍賣場特地通過特殊的傳信鈴告知包廂內的周祺然兄妹拍賣會時間推遲一會兒,讓周祺然有什麼吩咐直接說。周祺然哪里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麼路數,還不就是拖延時間等那些客人趕到。

  反正來的人越多,他妹那些沒啥用的毛賣得就越好,所以他也無所謂。不如說他突然有點期待那些趕過來的人看到拍賣的只是一堆沒用的羽毛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

  這麼一想,這個包廂的觀賞效果還不夠。

  周祺然一向喜歡折騰別人,看到類似於糾結無奈或是痛苦一類的神情,他會覺得非常有趣。雖然從這包廂內能看到的觀眾估計能給他提供不少笑料,但是……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那拍賣場的主人也是個機靈的,估計寄出去的請帖里都是語義模糊,模棱兩可的形容。到時候真相解開,那些人就算是想找茬,也找不到一個由頭。

  周祺妍還在整理語言。

  賣羽毛只是順便,她其實是想給秋哥說說情。

  總覺得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模樣也有她的鍋,而且看著哥哥這幾天的樣子,她也十分難受。

  感覺一切好像都崩了線,就像是拔了保險的手榴彈,轟隆一聲,全炸了。

  “哥……”

  看著眼前的透明墻壁,周祺妍也是感慨良多。即便是從重逢開始就知道哥哥身份不一般,但是還是有些習慣不來。

  在她的印象之中,哥哥就是哥哥,那個總愛把一切事情扛在身上,讓她放心的哥哥。在家里發生變故後,哥哥完全成了她的精神寄托。

  只要有哥哥在,那就什麼都不是問題了。

  周祺妍以前便覺得周祺然有哪里發生了變化,只是一直以“哥哥來了修真界這麼久,總會有所變化”一類的理由來寬慰自己。這次周祺然的暴怒,也讓她再度察覺到了那份詭異。

  在她死去之後,哥哥經歷了什麼,他有什麼樣的生活?

  對於這樣的提問,周祺然從來都是避而不談的,來到修真界之後,他轉移話題的能力顯著提升。

  “怎麼了?”周祺然道,“你不用擔心,把你哥的名頭擺出來,絕對會有一群冤大……識貨的人會買的。”

  見周祺妍還是有所憂慮的模樣,他補充道,“嗯……到時候錢就全給你,畢竟是你的東西,怎麼樣?”

  “如果想要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你盡管說,錢我來出。”周祺然道,“等一下看上什麼東西了,盡管叫價。”

  “哥,你還記得我們之前住在出租屋里的事情嗎?”

  周祺然似乎沒想到周祺妍會提起這個話題,微微挑眉,道,“怎麼?”

  “嗯……那個時候哥哥你不是說,要和朋友一起去做生意嗎?”

  “是啊,其實本來已經快開始了,不過我後來退出了。”周祺然道。

  為了創業,他去了外地。

  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他甚至都沒見到她的屍體。

  心灰意冷之後,他退出了團隊,前往新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那……哥哥你有什麼新的好朋友嗎?”周祺妍眨眨眼,道,“不是那種酒肉朋友,是那些……怎麼說呢,關系很好,就像是那些創業夥伴程度的朋友。”

  事實上周祺然的那些創業夥伴她也認識,那些都是老朋友了,有關系鐵的,也有關系一般的。

  周祺妍本來以為周祺然會說出那麼一兩個,她好再找新的切入點聊這個話題,卻沒想到周祺然斬釘截鐵地道,“沒有。”

  “沒……有?”

  周祺然微微點頭,看起來滿不在乎的樣子,“別說新朋友了,舊的那些我也沒去聯系了。”

  “哥……”

  “別擺出一副那麼擔憂的樣子,我又不是與世隔絕或者被孤立了。”周祺然說到這,不由得想起了當年有意與自己深交,卻被自己拒絕的那些人。

  “哥你為什麼……”

  周祺然怎麼可能把自己當時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只含糊道,“沒那個心情和精力了。”

  他親眼看著曾經擁有的一切被一樣一樣地毀滅,就像是踩在即將崩裂的懸崖邊,看著一片黑暗的深淵,心中除了絕望,大約還有點麻木。

  有些東西,從出現開始就註定要消失,就像是人,不也是從出生開始就隨時有死亡的風險。

  錢會因為通貨膨脹變得不值錢,新技術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落伍淘汰,沒有什麼東西能一直存在,沒有什麼東西能恒定不動,就算是太陽,也被算出了現在是壯年期——有“壯年期”,就有與之相對的“衰弱期”,只是這時間很長,他們這些人可能看不到罷了。

  而這其中,無形的感情消失的速度是最快的。有時候可能就是一場睡眠,一次轉身,甚至一次恍然大悟,先前產生的感情就會迅速消退。

  何其廉價。

  友情也是,親情也是,愛情更不用說了,最虛無縹緲的就是它。

  “哥,你……”

  周祺妍正色道。

  “是不是在我死了之後,你就不喜歡結交朋友了,不,不是這個說法,就,就好像……”

  周祺妍皺著眉想著合適的形容詞。

  “畫了一個圈,坐在里邊,然後不允許其他人進來。”





第356章

  周祺然聞言, 眉頭一皺。周祺妍有些忐忑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最近搞那什麼男羅朱之類的被影響了吧?”周祺然捏了捏自家妹妹的鼻子,“小說看多了。”

  周祺妍拍開周祺然的手, 無奈道, “哥,我是認真的。”

  “我也認真的。”周祺然道,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慘,只是挑了個最能讓自己輕松的生活方式而已。你看, 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這修真界, 你哥都快活著呢。”

  “那麼……交朋友什麼的, 對哥哥來說已經是一種負擔了嗎?”

  周祺妍自然是知道周祺然擅長轉移話題,堅持不被他帶偏。

  “……”

  周祺然看著自己的妹妹,眉眼之中似乎出現了一些不耐, 大概是覺得周祺妍提及的話題讓他不太爽快。這並沒有嚇住周祺妍。她深深明白,如果不趁現在去了解哥哥身上的問題的話……

  秋哥那邊基本可以說涼了。

  最終還是周祺然這邊嘆了口氣。

  “說不上負擔,只是覺得沒必要。”

  系統看著數據,雖然她情緒的表達能力已經被切斷, 但還是感覺到了緊張。她甚至放下了其他部分的數據,專心關註著這邊的動向。

  如她所想,周祺妍能讓周祺然放下心防。

  根據周祺然與周祺妍以前提及的回憶, 周祺妍的死去是周祺然心中落下的最後一道鎖,直接讓周祺然整個改變了對待人生的態度。那麼同樣的,帶著這分特殊意義的她在觸摸周祺然心事的時候,是沒有其他人那麼困難的。

  本來她還在發愁沒法主動聯系周祺妍, 現在看到周祺妍似乎有意去開導周祺然,她也是松了口氣。

  “為什麼沒必要呢?”周祺妍緊接著道,“總是要有幾個朋友,才會輕松點吧。”

  “你想和別人交心,也得看看別人願不願意交心吧。”周祺然緩緩道,“很多時候維持那些社交關系的根本因素就是利益,‘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話聽過沒,道理就這麼簡單。”

  “只靠利益……”周祺妍皺眉道,“並不是這樣的吧?”

  周祺妍終於明白她在自家哥哥身上感覺到的違和是什麼了。

  消極。

  完全的消極。

  和當年會拉著朋友死黨一起創業的哥哥不一樣,現在的哥哥,雖然看起來瀟灑放肆,實際上他的想法什麼的,都很消極。

  周祺然似乎並不打算給自家妹妹灌輸這樣的觀念,只稍稍提了一嘴,便不繼續對自己進行剖析。

  “哥,你覺得只有利益才能維持關系嗎?感情呢?交情好了利不利益什麼的沒什麼的吧?”

  周祺妍覺得自己的思緒有些亂,一時之間,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哥你抗拒和其他人深交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就算不靠利益維持,不也是可以有很好的友情的嗎?”

  面對自家妹妹的接連發問,明明是一名化神道君,但是周祺然莫名覺得自己有些疲憊。

  他沈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默默道,“沒有錢啊好處啊去維持,再好的人脈不也是會消失的嗎?友情……”

  “……到了最終反正都會消失,那我費心去維持它做什麼?”

  “消失……”周祺妍目露擔憂。

  總覺得哥哥比記自己想象中還要消極。

  周祺妍本來完全被自家哥哥的心境問題拉去的所有註意力,沒心思去想把話題扯到秋博宇那邊的方法,卻沒想到周祺然自己主動提起來了。

  “就像是那傻……秋博宇那樣,不就簡單明了很多嗎?”

  “嗯?”周祺妍看向自家哥哥,“簡單明了。”

  “就像是原書的劇情那樣,他一路換地圖,順帶換隊友。而與隊友相處的時候,估計那些過去的隊友都會以為自己與他是生死之交吧?”

  和主角一起經歷危險,出生入死的人不少。其中不乏救了主角一命的存在。

  “這個……”

  周祺妍覺得有些不妙。

  不如說周祺然會在明顯還在氣頭上的時候提起秋博宇,就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話題。

  “主角不會和庸人組隊,能當他隊友的,要麼本身強大只是受限於人,要麼有不俗的身份背景,就算這些都一般,也有能幫到主角的點。”周祺然平靜地敘述著,不像是在講故事,也不像是在評論,就好像只是麻木地複述一段記載好的話語。

  “……”

  “然後在後面的劇情里,過去的隊友是很少被提起的。主角永遠只會熱衷和現在的隊友打好關系。一旦隊友成了前隊友,就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那樣,在後面的劇情里能出現個十幾二十字就不錯了。”

  原書的這一個特點非常明顯。雖然這也是他的看文口味就是了。

  “你也看了不少小說,你知不知道有種存在叫‘道具人’?”

  “道具人?”

  周祺妍顯然是不怎麼了解這些概念,看起來有些疑惑。

  “簡而言之,就是作者有需要時就會出現的人物。”周祺然掰著指頭數著,“主角不了解世界觀,要有給他介紹世界觀的人;主角要奮發圖強,要有給他指導的老師;主角缺乏生活目標,就來個炮灰或者反派來刺激一下主角……就像這樣,需要出現時,就馬上出現。然而他們本質是用來推進劇情或者讓主角變強的‘道具’而已。”

  “這個……”

  “道具人的存在意義就是這個。所以當他們派不上用場的時候,就會被作者放置,要麼就這麼一直沈寂,直到有人忘了前面的劇情還出現過這麼一個角色;要麼作者又有讓他們發光發熱的時候了,就再出來充當一次道具。”

  哥哥顯然不是閑著沒事給她科普“道具人”的定義。

  “哥哥你不是道具人!”周祺妍立時道,“照你所說,道具人都是只出場一段時間的人才對吧?可是哥哥你不是沒被寫進小說里嗎?”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周祺然嘴角勾起帶著幾分嘲諷的笑。“直到之前,我才發現我正在幹著道具人該做的事情。”

  “可是……可是……”

  周祺然現在的笑對於周祺妍來說,比看見他哭還難受。“哥哥你不應該是道具人啊,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既然你說後邊的劇情里道具人是不會出場的,秋哥肯定是不會拋下你的啊!”

  如果秋博宇會主動丟下她哥,周祺妍會直接從不幹擾不幫助的中立態度轉化為敵視。就算秋博宇有主角的身份也一樣,她最重視的人,還是自己的哥哥。

  “呵。”周祺然卻是懶懶地看了周祺妍一眼,“你是不是忘了,那小子演技很好。”

  “他是一個聰明人,而且人的本質不會那麼容易改變的。”

  “我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隱瞞,當然也不知道他騙了我多少事情。對於那樣一個聰明的人來說,這些本來就不是難事。”周祺然道,“我甚至能猜到後邊的劇本了,等到我修為開始跟不上他的時候,就會發現他的欺騙,以我的性格肯定是二話不說出手……”

  “你看,一個階段性boss出現了,還是曾經的隊友,還是主角曾經崇拜的人。因為是對方主動出手,主角完全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打死是無奈之舉,打半死是仁慈念舊情。而且說到底……”

  “一部註定主角會正在世界之巔的小說,怎麼會讓主角心中還崇拜著另一人呢?”

  這是大男主小說的特征,男主是至高無上,獨一無二最強大的存在。這樣的人,理應站在世界之巔,享受眾人的朝拜,而不是心中還裝著另一個類似於白月光的偶像——往往在結局前,這個偶像要麼掉逼格來陪襯主角,要麼黑化客串boss,總之就是無法維持偶像形象。

  周祺妍覺得,在聽到“騙”這個字眼的時候,自家的哥哥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哥你想得太糟糕了吧?”

  【不可能有這種劇本。】

  系統與妹妹同時進行了反駁。

  她們的想法此時出現了高度的統一——要是讓周祺然一直保持這樣的想法與猜測。

  那秋哥\父親就完了!!

  周祺妍只是下意識覺得這樣的想法太陰謀論。秋哥騙他哥的那些事,出發點很明顯都是因為感情——估計秋哥早就察覺到了哥哥的消極態度,為了避免一開始就被排斥出去,才會隱瞞下來,默默部署。

  說是欺騙,可是無論是妖化有意識這件事,還是喜歡自己哥哥這件事,她都是知道的。只是配合他隱瞞而已。

  系統這邊就更簡單了。

  她已經搞清了主角的真正身份,猜到他可能的動機,那麼父親怎麼可能會放任這種劇本的出現!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雙方一同發言,特別是系統突然出聲,讓周祺然楞了楞,隨即道。

  “想得太糟糕?”

  周祺然面色陰郁,就像是遇見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那般,“這個世界的劇情幾乎都是按著我的口味來的。我自己最喜歡看什麼劇情,我還不了解?”

  這樣的劇情對以前的他來說是一個爽點。主角幹掉偶像,也算是一種心境上的突破,給讀者一種所向披靡的感覺。

  只是,當最後發現自己可能成為那個道具人的時候,心情是怎麼都不可能好起來的。





第357章

  秋博宇這邊, 雖然身體算是被重傷了,但是因為理清了思緒的緣故,倒也不算太淒慘。

  駱元白坐在他的對面, 正在輸入靈力幫助自己的徒弟梳理受損的經脈。

  秋博宇在繁獸秘境里休養了幾天, 才勉強從里邊出來。一出來,他就看到了等在那兒的清元道尊駱元白。

  其實駱元白也是有些無奈。他本來還在東域遊歷, 結果突然感覺到自己留在徒兒身上的神念被激發了。

  那意味著徒兒出了危險。

  神念告知了本體秋博宇的所在,駱元白立時通過中州來到了南域, 守在繁獸秘境的入口處——他並沒有察覺到那細微的入口。

  秋博宇一出來, 立時被駱元白帶過去, 左看看右看看,發現自己徒弟從里到外從上到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後,駱元白不由得有些惱怒, “這是誰動的手?!”

  他清元的徒弟也敢動,怕不是膽兒太肥了!

  “你不是跟著那天樞小友麼,天樞小友呢?”

  看他平時對自家徒弟維護的模樣,不該讓自己的徒兒受這麼嚴重的傷啊!

  秋博宇看著這帶著怒氣的老人, 平靜道,“真君。”

  “……嗯?”

  “就是真君動的手。”

  這話一出,駱元白的怒氣頓時消失無蹤。他沈默了一陣, 再審視了一番自己徒弟身上的傷勢,“他留情了沒有?”

  “我覺得是留手了,至少我是待在安全的區域,還有給自己療傷的能力。”秋博宇攤手, 示意自己目前狀態還行,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太多,就算本身的自愈能力不錯,也架不住量太大。

  駱元白聞言,捋了捋胡子,而後道,“你這小子……肯定都是挑向著他的話說!”

  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和無奈,駱元白趕緊帶著自家徒弟找了個偏僻少人的地方,布下聚靈陣,餵下療傷藥,並親身上陣以靈氣修補他體內的創傷。

  多管齊下,一齊發力,秋博宇身上的傷才算好得七七八八。為了防止留下暗傷,駱元白特地用靈力走了一遍秋博宇的靈脈,一點點把所有的傷都給去了才算完。

  “你這是……怎麼了?”

  駱元白自從知道自家徒弟的心意後,總覺得他要碰壁,現在看來還碰得挺慘烈。畢竟那天樞哪里是容他人接近的人。雖然對自己的徒弟態度特殊,以至於當年他還懷疑兩人有親緣關系,但是這可不代表自己徒弟想追求他就能成功啊!

  沒看那《南蘿珠》里邊,那羅家大少與朱家大少的結局很悲慘嗎!

  “說來慚愧。”秋博宇無奈道,“事實上從金丹期開始,我就發現自己能在妖化狀態下保持意識了。”

  “哦?這可是好事啊。”駱元白立時道。

  “然而因為一些小心思,我瞞著真君。”

  “……”

  “之後因為一些意外,我裝作昏迷,讓真君擔心我並想辦法給我療傷。”

  “……”

  “最後,這兩件事連著我喜歡真君這件事,一起暴露了。”

  駱元白看著自己的徒弟,意味深長道,“那天樞沒把你直接碾死,你說不定有點機會。”

  秋博宇知道對方眼神的意思。

  不就是“這人咋就那麼能作呢?”。

  事實上回想起來,他自己也覺得挺作的。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又是能讓真君發現感情的好機會。

  只可惜,因為不明原因暴露了。如果有數據記錄下來的話,來日他還是查查這里的數據搞清真相比較好。

  駱元白那句話的調侃意味比較大。畢竟眾所周知天樞一向獨來獨往,自家徒弟能跟著他到處行動實屬難得。結果到頭來,自己徒弟還瞞著天樞各種事情,而且還讓天樞發現了。

  光是被打成這種程度,以天樞的性格來說,還真的算留手了。

  “你要不……去無華谷避避難?”

  駱元白誠懇道。

  天樞行蹤不定,出現在哪里都是正常的,這要是碰上自己的徒弟,說不定又是一頓毒打。而且這下他還不敢隨便留神念了。以他的神念,就算不能直接幹掉天樞,也能讓天樞重傷。

  甚至他下意識認為,這四周都沒有天樞的蹤影,說不定就是他被自己的神念逼退了。

  但是看自己徒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如果天樞出事了,他絕對不會是這麼一個表情。

  “師尊多慮了。”秋博宇道,“如您所說的那般,博宇認為自己還有機會。”

  機會?

  這次都被打到神念都被逼了出來,下次是打算怎麼樣哦!

  “這次欺騙真君又暴露了的事情,博宇已經吸取了教訓。”秋博宇道,“博宇打算先休整一番,然後上門跟真君……”

  “討打?”駱元白下意識到。

  他只想得到這個。那天樞性子暴起來,可是比誰都可怕的。

  “……道歉。”

  “你覺得有用?”駱元白嘖嘖兩聲,似乎是有些無奈,“騙局暴露之後再去道歉,是最蹩腳也是最容易弄巧成拙的手段,因為你不知道對方還在不在氣頭上。”

  “你呀,趕緊想想那天樞最喜歡什麼東西,喜歡到可以放下很多事情的程度……啊,這個我還是有點印象的,天樞在中州的時候,最愛到各大勢力的駐地去研究陣法。”

  “真君喜歡稀奇複雜的陣法。”秋博宇道。

  “這就對頭了。”駱元白說完,斟酌了一下,最終嘆道,“罷了罷了。”

  他擺擺手,隨後取出了一個卷軸。

  秋博宇幾乎是瞬間感覺到上邊散發著的規則氣息,以及同時散發著的熟悉感,疑惑道,“師尊,這是?”

  “老夫早年也愛在中州四處遊歷,也算是小有奇遇。”駱元白看著那卷軸,緩緩道,“這卷軸里似乎是陣法一類的事物,只可惜老夫愚鈍,至今都理不出頭緒,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老夫本想來日拿這個和天樞做做交易,他應該是喜歡這種東西的。沒想到現在就要拿出來了。”

  說罷,他將卷軸拿給秋博宇,道,“你且拿著這個,待來日遇上天樞,他還有余怒的話,就當是老夫拿這個買徒兒的命了。”

  ……聽到這話,秋博宇看著手里的卷軸,心情複雜。

  在駱元白心中自己的成功率竟然是已經低到要留買命錢的程度了嗎?

  “師尊,你處理這種事情好像很熟練的樣子?”

  “……”

  聞言,駱元白默默看了看遠方的天色。

  嗯,今天天氣不錯,陰沈沈的。

  秋博宇收起了卷軸,同時道,“師尊,博宇想在跟真君道歉前,先處理好另一件事。”

  “什麼事?”

  “博宇以前便說過,已經知道了自身血脈,想要來南域處理。”秋博宇道,“博宇想趁現在去尋深淵潛蛟的族群,而後完全激活自身的血脈。”

  話雖如此,秋博宇其實也明白,按照深淵潛蛟的特性,自己體內的血脈已經純化得差不多了。

  只是,他需要去掌握的,不是半吊子的妖化狀態,而是完全的妖獸狀態。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想法。”駱元白道,“你不介意為師跟著吧?”

  沒等秋博宇回答,駱元白便補充道,“總覺得你現在再遇上天樞的話小命難保,有我在好歹能留你一條命。”

  但他可不能保證秋博宇不會受到折騰。畢竟那天樞擅長的可是陣法。

  “自是不會介意的。”秋博宇輕笑道。

  “你小子也算明智。”駱元白道,“趁早掌握妖族血脈,以深淵潛蛟的名聲,它們自身的防禦力應該不低。”

  秋博宇覺得,在知道自己得罪真君之後,自家師尊腦子里全是“徒弟遇上天樞=死”這樣的等式了。

  他承認自己這回是被揍得慘了些,但是再遇上真君的話……

  好吧,確實不能保證不激發心口鱗。還是先去掌握剩余的外掛,給自己理清思緒,再將一切告訴他比較穩妥,不然說不定剛打了個照面就是連綿不斷的攻擊。

  連環的欺騙帶來的是信任的缺失,現在真君對他的信任值完全是落入了低谷的,他不能冒險。為今之計,就是激活自身血脈之力,以求取回更多的記憶,好將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必須是毫無保留。

  “不過你竟然會暴露……”駱元白道,“怎麼暴露的?我看你不是挺機靈的嗎?”

  “……一言難盡。”

  “不過你到時候打算怎麼找那天樞,他興頭上來了,去哪里都有可能。”

  關於這點,秋博宇自然是有底氣的。

  他本身就對周祺然的所在有所感應,後邊又通過道心誓以及雙生靈器一類的手段加強感應。真君雖然取走了他的隨身空間戒指,卻並沒有把甄君還給他。

  所以對於他來說,要找到真君的所在並不難。而且……

  “往出過大熱鬧的地方跑就對了。”

  “……”駱元白回想了一下……還真的是這個道理。

  那天樞折騰的事情太過別具一格,但凡有個地方突然連發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基本就可以猜是不是他經過了。

  不同於四域,中州那邊對天樞的出現可是非常警惕的,已經到了察覺到天樞可能來了,有人會立即蹲守附近的拍賣場交易行,有人會收拾包袱連夜遁逃免得遭殃。

  該怎麼說呢,自己這徒兒,對天樞的特征和喜好一副如數家珍的模樣。

  怕是真被打死了,自己也不好給徒兒尋仇。因為這小子會恨不得詐屍告訴自己不用報仇,他心甘情願。





第358章

  在經歷緊張的籌備之後, 拍賣會也終於要開始了。

  這大概是這段時間金華拍賣場最隆重最豪華的一場拍賣了。

  拍賣場的主人清點著手下遞上來的來客名單。先不說普通席位已經被擠爆,那些包廂,也無一例外被包下。那些往日糾結身份講究排場的家夥, 今日一打聽有空余的包廂, 二話不說就包了下來,不敢再去挑剔包廂等級和視野問題——因為他們清楚, 他們嫌棄不要,總有人爭著要。

  全場爆滿, 沒有一個包廂是空的。有些沒搶到包廂的, 都腆著臉去蹭相熟之人的包廂去了。

  更不用說那些自給自足, 避世修煉的種族,此時都一個個冒出頭來刷存在感。

  因為參加拍賣會的高血統太多,身上帶著的威壓太重, 門口查看請柬的守衛和負責分配包廂的人員已經換了好幾撥,看上去還有點人手不夠的趨勢,不過好在終於把那入場的時間熬過去了。

  拍賣會一開始,不管你是多大的勢力, 多高的地位,都沒得進了。

  不過想到那真正的拍品,賣場主人心中還是有些懸的。

  畢竟天樞魅力太大, 大家的期望值也高。

  但是這麼胡鬧,似乎也是天樞道君一貫的風格?

  南域這邊同樣是有一些從中州回來的修士。從他們的口中,他們得知了天樞此人的存在。

  南域和東域西域不同,東域是周祺然的長期根據地。而西域被周祺然搞過幾番大事, 比起“天樞”這個道號,他們對周祺然印象更深的方面是——“那個當年破壞了一堆靈器最近又幹掉了溫邑府內大半修士最後好像還與溫邑府消失有關聯的混世魔頭,比魔修還魔修的仙修”。

  而南域以妖獸為主,對於陣法方面的研究並不深,周祺然待沒多久就撤了。簡而言之,這大約是除北域外,受害最輕的一個府。

  和東域的修士比起來,他們對天樞更多的是“造詣非常高的專精符師”這樣的正面印象,“性格古怪”什麼的,只是一個套路化的順帶描述。

  金華拍賣場臨時調整了拍品的清單,把一些打算之後再拿出來的好東西先搬了出來。

  一時之間,全場熱鬧非凡,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天樞的拍品上。

  而最高級的那個包廂內,當事人天樞道君正一臉煩悶,旁邊坐著的,是一臉擔憂的周祺妍。

  “哥哥,雖然秋哥確實有主角這個身份,嗯……那個……”

  秋博宇等於主角這個等式是兄妹倆的共識。而秋博宇的欺騙是實打實地暴露了,這讓周祺妍想說情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下手。

  “你想說什麼呢?”周祺然輕道,“別做沒意義的事情了。”

  “不,這不是沒意義的事情!”周祺妍將身體挨近周祺然,急切道,“哥,你現在的心態是不對的,那個……就是……”

  “小蠢貨,你自己都還沒活明白呢,還想指導你哥如何生活?”

  話未說完,在周祺然深沈的眼神之中,周祺妍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是她也覺得自己沒什麼底氣。

  別放棄啊!

  系統忍不住在心里給周祺妍加油。見周祺妍有些接不上勁,她想了想,決定趁現在這個時機,也勸一勸。

  【根據數據,在你加入劇情之後,劇情的走向已經和原書完全不一樣了。劇情可以變化,人設也不一定完全一模一樣吧?】

  以往研究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甚至還覺得方便的切斷情緒表達的狀態,在此時顯得是那麼地無力。

  “系統,人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周祺然在腦中回應道。

  【但如果他的本質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本質呢?你看到的,只是他的一個成長路線吧。那麼走不同路線的他,應該會發展出不同的性格才對。】

  “嗯,比原書更會騙人了。”

  【……】

  這仿佛走入了一條死路。她不知道自己了解到的事情能否告訴周祺然——先不說周祺然他信不信,將這些事情和盤托出後得到的是諒解還是更大的憤怒還難說啊!

  她不知道父親是怎麼安排的,所以只能按兵不動。

  主角那邊的數據顯示主角似乎有所計劃,但這究竟是胸有成竹還是盲目自信還很難說。

  面對雙方一齊上陣的勸說,周祺然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默默開始關註臺上的動靜。

  主持人念完了冗長的開幕辭,而後重點介紹了一翻他們的開場拍品。按照往常的慣例,這第一個絕對是好東西,以低於它市價的價格被擺出來,以達到點燃觀眾熱情的效果。而那些坐在包廂的觀眾,往往不會去參與開場拍品的競價,畢竟他們的目標往往是後邊的壓軸。

  不過以現在的場面來看,完全不需要熱場。

  “這琥珀絲繭,起價一千下品靈石!”

  拍賣師聲音剛落,就聽到一個聲音響徹全場。

  “一萬下品。”

  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再大的熱情,也被這突然的天價砸懵了。眾人面面相覷,似乎是想知道出價的這人是何方神聖。

  雖然這東西確實不止這個價,但也犯不著一上來就叫翻了十倍的價啊!按照往日的慣例,這種妖獸產物能有個六七錢下品靈石的成交價就不錯了!

  拍賣師也是個看慣風浪的,雖然有些不滿熱鬧的場面被打沒了,但也只能笑意盈盈地道,“一號廂的客人,出價一萬下品靈石。”

  一號廂。

  現在這一場,能拿到一號廂的是何方神聖,不言而喻。

  這下場面不止是冷寂了,是死寂——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天樞道君在玩什麼,也不敢私下議論,於是一同陷入了沈默。

  看到這樣的場面,周祺然嘴角微微勾起。

  就是要這樣才好玩嘛。

  不管什麼時候,在拍賣會亂叫價,打亂會場秩序,攪亂觀眾之間的氛圍,永遠是最讓人愉悅的一件事。因為他有足夠的資本去這麼胡鬧!光是想想就美滋滋。

  “哥!”

  周祺妍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坦白道,“其實秋哥也不算騙著你吧,只是權衡了一下,沒有早一些將事情跟你坦白。”

  “詐騙犯在薅完所有的羊毛前,也不會告訴那羊真相。”周祺然輕哼一聲,“有什麼意思?那小子,演技估計能撈個奧斯卡了。”

  “其實……我是知道的。”

  “不難猜出來。”周祺然悠悠道,“老妹,你哥我這麼疼你,你還幫著外人騙你哥,你哥很傷心。”

  聊天期間,周祺然也沒落下叫價,看到有興趣的東西就隨口叫價,或者壓著最低加價碼加價。周祺妍早就被他帶去拍賣場浪過了,對此場景視若無睹。

  這一場拍賣會,陷入了不小的混亂之中。

  如果有東域或者中州的修士看到此情此景,定要笑一聲南域的妖修們少見多怪。

  有天樞出沒的場合,就別想好好辦一場正常的拍賣會好麼!雖然他不會跑單,但是他造成的損失比跑單還大啊!

  “其實之前我就知道秋哥能在那模樣……叫妖化狀態吧?他那個模樣是有平時的思考能力的。”

  “什麼時候?”周祺然突然問道。

  “啊……這個,第一次遇上秋哥的之後,他好像就是這樣了。”周祺妍道,“當時秋哥還開導了我。”

  “你是說,在溫邑府那個時候,他的妖化狀態就已經有常人的神智了?”

  “……”

  周祺妍覺得,場面變得更不妙了。

  周祺然冷笑。

  溫邑府啊……那個時候啊……不正是自己還沒擺脫心魔的時期嗎?

  他分明記得,那小子還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樣!當時他就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只是被心魔奪去了所有的註意力,沒機會也沒精力去在意,現在想來,原來是因為那小子恢複神智了?

  呵!呵!!

  看起來傻乎乎的,精明起來比誰都可怕呢!

  “那個,問題的重點不是這個。”周祺妍道,“秋哥說,那個時候還不是哥哥你可以知道的時機,讓我幫忙保密。”

  “讓你保密你就保密,你怎麼胳膊肘這麼往外甩?!”

  “因為……”周祺妍別開了眼神,道,“秋哥說喜歡你。”

  “!”

  這個被周祺然刻意去忽略的事情被周祺妍再度提起,周祺然難得有想揍妹妹的念頭。

  “呵呵,你還真被他給騙迷糊了。”周祺然道,“那種人的話,能信嗎?”

  “秋哥應該是真的喜歡哥哥你的啊!”周祺妍委屈道,“我本來覺得他做的事情很沒必要,現在看哥哥你的狀態,他的做法不是很有必要嗎!”

  “哈?”周祺然似乎是有些惱怒,又有些不解。

  “哥哥你想法這麼消極悲觀,秋哥要是暴露了感情的話,肯定會被你疏遠的吧!”

  “疏遠就疏遠。哪又如何!”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發展啊!”周祺妍道,“秋哥一路上的態度我也看在眼里,秋哥對哥哥你完全是百依百順的吧?之前我讓他發誓保護你,他也毫不猶豫地發誓了。道心誓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不是很重要的契約嗎?”

  “哥,秋哥騙了你,可是那些事情,他沒有對我隱瞞,他應該是等到以後再打算告訴你吧。”周祺妍順了順氣,道,“哥你也說了,秋哥很聰明,他比現在的我還了解你,所以權衡之後才選擇暫時隱瞞你吧……那個,給秋哥一個機會,不行麼?”

  “那你知道他裝昏迷這件事?”

  “……”

  “呵呵。”

  周祺妍搖頭。

  完了,沒救了。





第359章

  秋博宇有了明確的目標, 就隨著自己的師尊開始尋找深淵潛蛟的駐地。雖然因為先前的準備,他的修為已經漲至元嬰後期,但是讓超他兩個境界的駱元白來, 更容易找到他們的目標地。

  深淵潛蛟, 顧名思義,他們的駐地與懸崖深淵一類的地方脫不了關系。按著這樣的思路, 秋博宇和駱元白在南域之中四處奔走。

  駱元白正愁自己的徒弟成長得太快,自己與其相處的時間不夠, 此時完全是抓緊機會與自己的徒弟相處。

  這不相處還好, 稍微了解了下後, 他便開始懷疑天樞那獨來獨往的孤僻性格是不是虛有其表了。

  自己的徒弟實在是成長得太好了,好過頭了——前些日子見的時候修為是多少來著,現在都元嬰後期了, 這速度,跟被人灌頂了一樣。可是他療傷的時候順便查探了一下,發現自家徒弟基礎紮實,沒有任何虛浮不定的跡象, 仿佛那些修為是他自己一點點修煉升起來的。在言談之間,他也順便發現,即便被天樞打成那副德行, 徒弟也沒有被失落一類的負面情緒占據,更沒有產生遠離天樞的想法,正相反,他積極主動地要提升自己, 而提升的根本目的,是為了給天樞道歉的時候不至於被打死!

  這到底是養好了還是養歪了,天樞你給個準話行不行!

  上一個徒弟因為他看得太緊,最終導致了那樣的悲劇。而這個徒弟,他不知不覺對其采取了放養,到頭來同樣要發愁徒弟身上的問題。

  都不知道沾了天樞這點是好是壞。

  這大概,就是他心安理得放養徒弟,把徒弟給天樞帶的代價吧。總之他也給徒弟留下了買命……呸呸呸,給徒弟留下一層保險手段,接下來的場面,應該沒有他想象中的糟糕吧。

  深淵潛蛟的駐地並不難找,畢竟秋博宇本身的血脈已經提純得差不多了,循著血脈感應前進就行。加上駱元白強大的神識,在到達深淵潛蛟駐地附近的時候,他們便發現了陣法的所在——或者說,入口。

  在被駐地外的陣法攔住後,秋博宇二話不說就割開了自己的手,讓血液流了出來。

  一瞬間,任何阻礙都化為無形。

  打開妖修陣法防護的方法十有八九是血脈,放點血出來什麼陣法都給你放行。

  這是真君無意間跟他提起過的事情。

  周祺然當時是翻著白眼吐槽的。

  南域以妖修為主,妖修又用血脈來決定天資與地位,自然會對“血”分外關註。拿血液做為通行令牌,是個很正常的手段。不過對於周祺然來說,千篇一律的開啟手段就意味著防護陣法的設置都是差不多的,沒什麼新意,自然是非常敗興的事情。

  南域並不是沒有被周祺然搞過事,只是沒有引起他的興趣。西域那邊要不是用那樣的手段取巧制造出來的“靈器”泛濫,大約也是讓周祺然沒啥興趣的地方。

  東域能成為周祺然的長居地,本來就有一定的道理。

  駱元白沒怎麼來過南域,看到自家徒弟一下子就打開了陣法,只欣賞地捋捋胡子。

  其實讓他暴力破解也沒什麼問題的。天樞做得來的事情他同樣做得來,只是沒天樞那麼靈活和熟練而已。只不過他徒兒算是來認祖歸宗的?那上來就拆東西,恐怕不太好。

  剛一踏入陣法的範圍內,周圍環境的感覺都不一樣了。顯然它們平時都掩藏在陣法之下,直到進到里邊,才會發現別有洞天。

  眼前不遠處就是一處斷崖,十分符合“深淵”這個主題。秋博宇正想繼續往前,被駱元白給攔了下來。

  “有什麼小東西上來了。”他沈聲道。

  伴隨著兩三聲長嘯,秋博宇也感覺到下方有什麼在靠近。

  “這便是傳說中的深淵潛蛟麼……”因為是借著秋博宇的血液才得以進來,駱元白也是對這只聞其名不見其形的妖獸種族有些好奇。

  就是不知道他們的身體部位能不能拿去煉作丹藥。

  而秋博宇卻是聽出了那些長嘯的意思。

  “嘿,我聞到沒聞到過的血脈味道了,是有誰回來認祖歸宗了嗎?!”

  “快點快點,好不容易守到的呢!”

  “這都多久了都沒回來一個,快無聊死了!”

  ……

  秋博宇覺得,自己在安排這個種族的時候,莫不是出了些差錯?

  沒一會兒,那三兩只深淵潛蛟就沖到了懸崖之上。它們有著狹長的頭,身披灰色鱗片,頸部有翼狀的薄膜展開,就像是秋博宇妖化狀態時的耳朵模樣的進化版。

  它們就像蛇一般,在空中蜿蜒盤旋,碩大的頭顱仿佛呼口氣就能將兩人吹走。

  其中一條上來之後,立時停在懸崖前,直面著秋博宇駱元白兩人,眨了眨眼,隨後一聲長吼。

  駱元白見狀,以為是深淵潛蛟給他他們的下馬威,正準備護住自己的徒弟而後和對方談談的時候,反而是秋博宇先拉住了他。

  很簡單。因為那深淵潛蛟的吼聲意思是……

  “啊沒見過的族人呢,是遺落在外面等血脈提純後回來認祖歸宗的吧,我代表深淵潛蛟一族歡迎你的歸來,啊你修為挺高的啊,怎麼就沒早回來呢!”

  一點不友好都沒有。

  陸陸續續的,三只深淵潛蛟都落了下來,而後大約是看到了駱元白這一個人修的存在,他們也想起來還有外人在場,立時化作人形。

  那先來打招呼的深淵潛蛟化形之後是一個壯漢的模樣,隨意化出的衣服快要繃不住他的肌肉。另外兩條則是一對模樣相似的姐妹,看著秋博宇的目光帶著幾分好奇。

  這三人的修為都在元嬰前期左右。

  “歡迎遠方的來客。”那帶頭的壯漢道,“深淵潛蛟一族歡迎你的回歸,你想認祖歸宗,想直接換血還是想接收遺漏的種族傳承都沒問題,如果想借我們的力量去報仇的話,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把人給叫齊了。”

  這何止是沒有不友好,已經稱得上是熱情了。

  駱元白與秋博宇都沒想到這深淵潛蛟一族的畫風竟是這般……直白。

  “傻和玉,你把人嚇到了!”那少女之一道,“說得那麼直白做什麼?”

  “可是這樣直說不好麼。”那被稱作和玉的壯漢似乎是有些不解的樣子。

  “你沒看他們半天沒說話麼,都是被你給嚇的!”

  “冤枉啊姑奶奶,你沒看他們一個估計元嬰後期,另一個修為高深,會被嚇住的是我才對吧!”

  小小內訌了一番後,那壯漢重整狀態,清了清嗓子道,“敢問……”

  “你們便是深淵潛蛟?”秋博宇打斷了他的話頭,問道。

  “當然是啊,還能是假的不成!”

  “我想要知道取出心口鱗的方法。”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靜了。

  駱元白看向他。

  你不跟我說找深淵潛蛟的目的是激活血脈麼!

  另外三人的眼神則是帶了點意味深長。

  心口鱗不是拿來娶媳婦/相公的麼!

  哦!有情況!

  周祺然這邊,拍賣會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終於,萬眾矚目的“天樞道君之物”被送了出來。

  先前被周祺然的瞎叫價給攪亂心情的觀眾們立時重整心情,想看看道君拿出來賣的會是什麼東西。

  是符箓嗎?還是陣法?哪個都好啦,最好是他們現在能馬上用上的好玩意。

  而後眾人眼睜睜看著拍賣師的助手推來了一堆……羽毛?

  “這不是紫鳳一族的毛麼?”

  幾乎是馬上,就有識貨的人看出了端倪。畢竟紫鳳在南域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高血統。

  在場之人,特別是那些身處包廂的高血統,沒一會兒都認出了羽毛的真身。而紫鳳族人看到這羽毛,一個個也是表情微妙

  “那個……”

  “我覺得……”

  “嗯……”

  斷斷續續的對話戛然而止,眾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先前天樞道君到紫鳳一族的棲息地的時候,他們可是特意註意不讓他接近他們紫鳳的幼崽的!

  而這毛,顯然是紫鳳幼崽的絨羽,而且那紫鳳估計營養不是很好,容貌很暗淡。

  能出現在天樞道君身邊,並被拔毛的可憐幼崽,怎麼想都只有那位最近剛剛回歸的純血紫鳳了吧!

  天啊!怎麼就這麼可憐呢!

  “拍?”

  “拍!”

  群眾一片嘩然,包廂內誌得意滿等著競價的妖修也都傻了眼,似乎是沒搞清楚天樞到底想玩哪般。

  那拍賣師大約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此時不疾不徐地道,“這個拍品如各位所見,是某種妖獸的羽毛。這便是天樞道君委托我們拍賣場拍賣之物。起價……五千上品靈石。”

  妖修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共同把心里吶喊著的“搶錢啊!”咽下去。

  不能……不能放肆……

  可是這怎麼看都是沒用的羽毛啊!連拿去煉器當裝飾都嫌暗淡呢!五千上品靈石都能請大師量身定做靈衣或者武器了吧!

  一號包廂內,周祺然早就破解了其他大部分的包廂的防護陣法,把里邊人或是無語或是震驚或是失落到無以複加的神情收入眼中。

  非常愉悅。

  然後沒多久,就有人硬著頭皮叫價了。





第360章

  羽毛的競價在有人起頭競拍後, 陸陸續續價格也被擡了上去。正如那金華拍賣場主人所想的那般,一個有可能巴結到天樞道君的機會,他們都不能放過。

  能代表自己所屬的勢力來參加拍賣會的那批人, 絕對不會是什麼頭腦簡單的貨色。不過短短一段時間, 他們便意識到——就算那天樞道君是胡鬧,他們也必須跟著一起胡鬧。

  或許那羽毛即便是拿到手了也沒什麼價值, 但是光是“天樞道君所賣之物”,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那高昂的起價和超低的性價比, 許多中小型勢力都是嘗試了一下就收手了。到了後邊, 就完全是高血統的舞臺。

  “……天吶。”

  周祺妍完全沒想到這價格飆起車來還能飈得這麼猛, 有點不敢相信。先前南蘿珠的大獲成功讓她覺得自己找到了賺錢的新路子,可是現在看到自家哥哥出手,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哥。”

  “嗯?”

  “你的東西一直都能賣這個價錢嗎?”

  “當然不行啊。”周祺然立時道。

  “這樣嗎?”周祺妍疑惑地看向他。

  這和她想象的有點不太一樣!

  “平時賣東西哪能這麼便宜。”周祺然撇了撇嘴, 道,“我又不做慈善。”

  “這樣啊……”

  最初還是在競爭靈石的數量,到了後來,加價的價碼也變了。你出珍貴的天材, 我上罕見的地寶,彼此一番競爭消磨,勾心鬥角。一時之間, 拍賣會也進入了往日的競拍狀態,甚至硝煙比平時還要濃一些。

  在一番氣氛詭異的競價後,那批羽毛最終以一個令人咂舌的價格落錘成交,令那些南域修士大開眼界——哇, 那些高血統們原來有這麼多閑錢和資源!

  紫鳳一族代表所在的包廂內,所有人都是一臉麻木。

  “拍下了?”

  “嗯。”

  所有人松了口氣。

  為了那純血,他們也犧牲了太多吧!!!

  周祺然在南域的名聲也徹底打響。一時之間,幾乎所有的修士都知道,那天樞道君,是個性格古怪愛胡來的可怕修士。

  為了拍下鳳三的羽毛,紫鳳一族可以說是大出血了,甚至有幾個與他們地位伯仲之間的幾個勢力,都是見了紫鳳這麼急切,才忍不住放棄競價的。

  對於紫鳳一族的代表來說,雖然他們不是拿不出那個代價,但就是……肉疼得慌。

  一切搞定,周祺然示意妹妹去收錢。

  本來他拿來這拍賣場拍賣就是存著讓自己妹妹開心的心思。

  周祺妍拎著拍賣會的員工送來的小錦囊,從中取出了個蠶繭一般的物事,好奇道,“哥哥,這個不是那個叫什麼琥珀絲繭麼,哥你是要拿它做什麼?”

  周祺然懶懶地看了它一眼,而後道,“給你做條翻花繩要不要?”

  他就是看著好玩隨便拍下來的。

  周祺妍默默將其放回去。

  嗯,土豪,哥哥是土豪。

  深淵潛蛟駐地名為無定淵,平日深淵潛蛟一族都生活在深淵下方,懸崖上方只充當出口來用,所以秋博宇與駱元白進來之後,除了那三只主動過來的深淵潛蛟,並沒有看到其他活物。

  領頭的壯漢名為井和玉,為人熱情不拘小節,雖然察覺到了兩位來客都比他強——特別是那須發皆白的老者,卻沒有多少露出多少防備和警惕。

  而另外兩人則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姐姐名容清,妹妹名容凝。女孩子對於感情方面的事情總是敏感得多,見秋博宇一開口就詢問心口鱗,她們幾乎是同時睜大了眼,看向秋博宇的眼神帶了幾分興味。

  “有喜歡的人了?”

  “是人是妖?長得怎麼樣?性格怎麼樣?”

  “是高血統還是低血統?”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姐妹兩個輪流發問,簡直恨不得貼到秋博宇身邊來問。只不過秋博宇身周的氣息讓她們隱隱有些不敢接近,只能站在一定距離外好奇著。

  駱元白捋了捋胡子。能作為能和天樞交朋友的存在,他的心理承受力還是很不錯的,沒一會兒就接受了這樣的設定。不過到底是第一次來,還是要防備些許的。

  “要取心口鱗的話,你得先能變回原形才行。”井和玉道,“那個……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我有點想不起來?”

  “傻和玉,你根本沒問他名字。”

  “是啊,一上來就那樣,萬一把人家嚇跑了怎麼辦!”

  “哦哦!是哦,我給忘了。”井和玉臉上帶了些歉意,道,“不知兩位的名姓。”

  到了現在,秋博宇也算是看出了一些名頭。他本就習慣於觀察細節。總結了一下這幾名深淵潛蛟的族人的行動與他們的面部神態變化,還有一些小動作後,可以看出來這三人大約是友人一類的關系,遇事隨意,從剛剛到現在為止,面對他們兩個陌生人,他們幾乎沒什麼緊繃的情緒,就像是平常那樣打打鬧鬧。

  深淵潛蛟的風氣……恐怕和尋常的南域種族不一樣。

  待三人將秋博宇駱元白邀請到無定淵下方後,看到的景象讓秋博宇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測。

  井和玉三人將秋博宇帶到了無定淵底部。這里不像常人想象的那般陰暗潮濕,反而入眼皆是清新翠綠,像是個環境極佳的谷地。在下來的過程去,秋博宇也察覺到了其他深淵潛蛟的氣息。

  察覺到秋博宇這一新人,有不少深淵潛蛟直接湊過來看新鮮看熱鬧。

  “今天人還挺齊。”井和玉感嘆道,“據說以前有回歸族內的小年輕被嚇呆了,差點連原形都變不回去,你還好吧。”

  “沒事。”秋博宇輕道,“族內沒有長老之類……”

  “怎麼你們老是會提這種玩意呢?”一旁的容清聞言,似乎是有些嫌棄,道,“大家平時都是自己玩自己的,要是有個長老什麼的管天管地的話,肯定會被群毆的。”

  “北辰是吧?我勸你不用抱著什麼組建領導層的想法了。”另一邊的容凝補充道,“你們這些人回歸種族的時候,總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法帶來。”

  “以前有人嘗試過?”

  “那可不,還挺多的。”容清來了興趣,便為秋博宇介紹起來,“我們深淵潛蛟一族,沒啥長老啊族長啊這種玩意,大家平時都是自己玩自己的。出去外邊玩的族人也不少,所以每隔一些年頭都會有些新的族人回來認祖歸宗。然後這些人里邊,有好幾個一聽沒族長沒長老,就興奮了起來,各種安排布置,不過嘛……”

  容清攤手,搖搖頭,暗示了結局。

  “他們失敗了後會怎麼樣?”

  “有的受不了,接收完傳承就走了。有的就跟我們一樣自己玩自己的了。”容凝跟上補充。

  “如果沒有一個領導者,平時不會有不方便的地方嗎?”駱元白問道。

  “有什麼不方便的?”井和玉拍了拍胸膛道,“我們自己只代表著自己。”

  秋博宇默默點頭。

  他大概是理出來思緒了。

  深淵潛蛟是一個特殊又十足強大的種族。根據他之前查到的資料來看,深淵潛蛟是典型的高血統妖修——修行速度快的同時人丁稀少。他們平時偏居一隅,只住在自己族內的駐地,很少會去外邊的社會浪。

  而來到這里後,秋博宇也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記載——在往無定淵下方前進的時候,他越發感覺到身體有種舒暢的感覺,就像是魚兒回到了水,待在了最舒服的環境。

  他剛剛問了駱元白,身為道尊的他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那這顯然是針對深淵潛蛟的效果。

  實際上深淵潛蛟的情況也和秋博宇猜的差不離了。

  深淵潛蛟的數量比平常的南域高血統還要稀少,又因為修行速度很快,所以他們普遍每個個體都有不俗的實力,整個種族的平均實力非常可怕。而後大約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需要有個領導”這樣的意識,深淵潛蛟們並沒有成型的組織,平時都是待在無定淵里自己玩自己的,愛修煉就修煉,愛撿東西就撿東西。

  而秋博宇的母親暮雨筠,就是選擇出去外邊浪的那一批。不過這批的數量非常少,因為無定淵對於深淵潛蛟們來說來是最舒適的居住地。

  等到有族人回來認祖歸宗,想把其他種族的那一套帶進來的時候,深淵潛蛟的風氣已經定型了,那麼新來的人自然翻不起什麼風浪。

  因為獲得太容易,反而沒有什麼急切的欲望。因為族人少,所以社交關系簡單。環境的舒適讓他們主動選擇隱居。

  這是深淵潛蛟給秋博宇的感覺。

  怎麼說呢,這樣散漫無序的種族,不像是他會設計出來的存在。

  井和玉將秋博宇帶下來後,便道,“我們不介意你帶人修客人進來,小心別闖了別人的家門就好。無定淵這里對於深淵潛蛟來說很舒服,你想給自己造個窩也行。既然是我把你帶下來的,我會教你如何化原型。”

  “和玉你卑鄙!”

  “你怎麼能先攬這事呢!讓我們來不好麼!”

  “先到先得,你們自己不先說,我可不就搶先了。”

  “嘖!”

  “哼!”

  “嗯……?難道對於你們來說,輔導新來的族人,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駱元白好奇道。

  “不。”容清回道。

  “只是無聊而已。”容凝擺擺手,“因為以前發生過數十只深淵潛蛟搶著帶一個新族人的事情,差點把人家逼瘋,所以我們約好了,一個新族人只需要一個引導他的人。”

  所以這就是剛剛那些深淵潛蛟聲音里都帶著幾分失望的原因麼?

  秋博宇有些無奈。





第361章

  秋博宇的學習進程異常地快。

  原本井和玉按照以往的經驗, 覺得秋博宇哪怕已經元嬰後期了,也要閉關一段時間琢磨一下化形的法門——尋找那竅門對於另一半血統是妖修的新人來說都是有些困難的事情,何況這小子另一半的血統是人修。

  說起來這還是比較稀奇的混血。畢竟南域這邊大多是妖修, 深淵潛蛟擇偶隨心走, 也大多是和妖修在一起。現在竟然有人逮得到人修還追求成功了?

  不過看來結局不是很好。

  對於這方面的事,長居在無定淵的深淵潛蛟們都快習慣了。

  回來的新族人有幾種情況。一種是父母健在回來認祖歸宗的, 一種就是遇上什麼事來這邊找複仇資本的,還有一種就是父母沒來得及告訴他更詳細的事情, 他自己誤打誤撞靠血脈找到這邊來。

  最後一個情況是最少的。但是看眼下秋博宇絲毫不了解深淵潛蛟的情況, 明明都元嬰期了卻連化形都不會。多半就是最後一種情況。

  ……然而這小子心心念念的事情似乎是娶媳婦用的心口鱗。

  井和玉將自己化形的心得傳授給了秋博宇, 並教其如何運用血脈之力來增強自身。

  駱元白則是趁此期間去探索這無定淵了。這兒不僅環境好,還生長著不少稀少的靈智。那些在外邊稀缺到讓人搶破頭的靈植,在這里跟野草似的長了一叢又一叢。

  容清容凝為了避免駱元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闖了別人的家, 導致自家族人被打——畢竟這老人的氣息太強了,一路上也跟著他。

  見他似乎對這些靈植有興趣,容清直接道,“這些草都不好吃的, 你要的話可以拔走。”

  “哦?”駱元白倒是沒想到對方這麼幹脆。

  “十個新族人回來有九個愛拔草。”容凝攤手,“我就不曉得這些空有靈氣,不好吃也不好玩的草哪里好了。”

  “它們可以用來煉制丹藥。”駱元白道, “其中有不少是有奇效的丹藥,因此靈植的價值非常高。”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要麼死要麼撤,準備那麼多零零碎碎的做什麼?”容清疑惑道。

  駱元白想了想。

  深淵潛蛟是高血統, 修煉之路本就平坦,妖修只要能修出人形,就很少會遇上瓶頸或者心魔,所以清心丹一類的丹藥很雞肋,提升修為的丹藥也不是很必要,甚至有心口鱗存在,他們自帶一線生機。他們自身的自愈能力很強,也不是很需要療傷的丹藥……

  ……好吧,這麼一個與世無爭的種族體會不到靈植的價值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原本他以為這一教完,秋博宇就要閉關個十天半個月,甚至時間更長都有可能。沒成想不過三兩天過去。秋博宇就摸到了尋常新族人難以摸索到的關竅,一舉化形。

  速度快到不像樣。

  井和玉默默想著,就算化形快,學會控制新的形態也要費些時間吧?

  結果學這個完全就是一天不到。秋博宇仿佛天生就是以深淵潛蛟形態生活的一般,沒一會兒便把原型行動時的技巧都給掌握了。

  看得井和玉那叫一個目瞪口呆,覺得自己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碰上個名副其實的天才。

  駱元白得知這件事後,倒是不意外——當年他教這小子的時候就察覺到他學習能力驚人了。現在這小子估計急著回去見天樞,自然是能快就快。

  於是井和玉不得不繼續加快課程的進度,到最後,終於到教秋博宇取出心口鱗的階段了。

  “心口鱗是我們深淵潛蛟天生就攜帶的一種神物,它可以為你抵擋一次奪命的攻擊,之後便會有一段時間無法使用。深淵潛蛟一輩子都只會有一片心口鱗,所以你要謹慎對待。將其送人的話,便是有‘願意舍出性命來保護你’的意思。”

  “將心口鱗取出來,就證明你完全掌握了深淵潛蛟的血脈,到時傳承自會開啟。”

  大約因為是收尾,秋博宇這次就沒有那麼快,如井和玉所想的那般閉了關。

  這讓井和玉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以前也是見過幾個新族人的,沒有一個新族人如這個那般有魄力。在教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教新人,而是在被人盤剝出所有的知識。秋博宇的問題,他甚至不敢隨便敷衍回答。

  容清容凝給駱元白指了幾處無主的“雜草地”,老人樂呵呵地幫忙“除草”。同時他也給兩個小姑娘講述外邊的世界。比如四域,比如中州。兩個姑娘雖然對那些地方挺好奇,不過她們早早就發現外邊沒有無定淵舒服,所以也沒有出去的想法。

  無定淵除了深淵潛蛟沒有其他的活物,駱元白估計是因為深淵潛蛟強大的威壓,加上外邊那層陣法,沒有妖獸能靠近這里。

  對於那個守護著這里的陣法,容清容凝也不是很清楚的樣子。在她們的印象中,那似乎是一處天然生成的陣法,以深淵潛蛟的血液作為開啟的方法。有關於沒有其他妖獸這件事,反正餓了他們會自己去外邊覓食,除了太過安靜倒也沒什麼壞處。

  也不是沒有深淵潛蛟因為無聊萌生過養寵物的想法,就去外邊抓了幾只妖獸回來養。結果到頭來除了誤抓回來的一個妖修,其他幾只都活不下來。活下去的妖修還是因為他天天哭嚎要逃出去,被忍無可忍的其他深淵潛蛟給丟出去了,才活下來的。

  聽說已經有的深淵潛蛟開始養靈植,喜歡吃的不喜歡吃的都養,有的甚至在養他們眼中的“雜草”。

  養一百年說不定能多長兩片葉子,要的就是那一瞬間的成就感。

  也不是沒有新族人宣揚過深淵潛蛟這樣的狀態不好,會沒有上進心什麼的,有些無聊的深淵潛蛟就出去晃了一圈,沒多久就回來了。

  南域大部分妖修都遭不住他一爪子,以及還是無定淵這里舒服,為啥要去外邊折騰呢?他還寧願待在無定淵里無聊著。

  於是一眾深淵潛蛟繼續心安理得地頹廢隱居著。

  駱元白還是十分欣賞這樣的心態的。

  無欲無求,知曉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沒有過分的貪欲。這樣的狀態,才算是擺脫了塵世煩擾的“修真”。

  秋博宇終於看到了更多的回憶,不僅僅是原先的過去,還有後來。

  雖然已經憑著現狀猜出了一些事,但是真相出現的時候,還是讓他意外了一把。

  當初在仙宮時看到的影像,果然是他留給自己的。

  因為他回憶起來自己當時的情況了。

  【“你是什麼人?”,你大概會問這個問題,不過很可惜的是,現在這個階段。我可能不方便回答,你只要知道我知道的比你多就行了。】

  【你看到了這周圍的場景了吧,感覺怎麼樣?我不知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多少,總之還是讓你心里有點概念比較好。我想,你應該察覺到你和其他人比起來很特殊吧?天資,悟性,甚至運氣……糾正,這個數據似乎稱之為氣運,都優於其他人。】

  【你想得沒錯,我確實只是一段留下來的影像,無法對你的行動作出實時的反饋。】

  回憶中,自己一點點推測未來的自己可能有的態度,斟酌著留下了提醒的話語。似乎是考慮到了清除記憶這件事,他是斟酌著委婉提醒的。

  【你也不用驚訝我為什麼會了解你,因為這應該不是你現階段該糾結的事情。】

  【我想你應該明白,長時間觀察記錄一個人,你便能根據現有的數據推測出對方可能的行動和想法。】

  【我覺得你可以先看看這個,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秋博宇默默閉上了眼,重溫著那回憶。

  【我想,你會驚訝,你會覺得無聊,或者你覺得這故事是在逗你玩。但我說了,這只是一個有趣的故事而已。】

  【你應該對自身有很多疑問,但是那些疑問都還沒到解答的時候。要在這樣的故事之中見縫插針地做一些小修改其實並不容易。】

  以某個故事為藍本,這個世界誕生了。

  而故事的提供者另有其人。

  【這個地方,被它們的原主人給拋棄了,只留下來一些用來搗亂的小尾巴。因為一些原因,我接手了這里,想要將一切重建,卻像做模型那樣,只有形,卻沒有那分生氣。直到某一天,有人給我提供了這個故事。】

  那個人,是誰呢?

  他漸漸地想起來了。他脫離了原來的世界,就像是被趕走的那般,落到了一個被拋棄的世界。

  那是一個混亂又充斥著腐朽的世界。似乎是出現了崩壞的部分,逐漸蔓延到整個世界,導致它原來的管理者將世界拋下離開了這里,只留下一些尚未帶走的殘余。

  而後他發現,自己似乎也能試著管理這個世界。

  一場全新的研究就這麼開始了。

  可是無論他怎麼嘗試,怎麼去重塑這個世界,都沒能讓其誕生半分生氣。秋博宇知道,這是因為他自身的不足。他是機緣巧合才有這樣管理一個世界的能力,而非天生的。

  這樣毫無進展的研究持續了很久,久到他重新攢起了一本厚厚的記錄,久到他不知道自己被獨自困了多久。他日複一日地研究新的方案,然後日複一日地看著它們的失敗。

  而後,某個人的到來直接打破僵局。





第362章

  拍賣會的事情結束後, 周祺然絲毫不管自己在南域掀起的波瀾,拍拍手就在紫鳳一族的族人欲哭無淚的眼神中,回到了紫鳳的駐地。周祺妍的說情完全失敗, 但是因為她拔下來的羽毛拍出了高價, 她心情也是美滋滋的。

  秋哥?唉,一看就知道沒救了, 還是別掙紮了。

  好吧,其實說到底還是周祺妍找不出來能為秋博宇說情的角度了。知曉了周祺然消極心態的她明白除了秋博宇, 可能沒有其他人能夠敲開自家哥哥的心防了。

  然而架不住他自己作死。

  其實周祺妍也感覺得出來, 自家哥哥對待秋博宇的態度是特殊的。即便有“他是主角”這一層解釋, 也無法解釋那層特殊。

  她有時候總覺得哥哥是在別扭,而現在,大約是感覺到那層別扭的來源了。

  當一個人遭受過重大打擊, 改變了生活態度與觀念,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再次扭轉想法呢?

  想來過去的那些日子,秋博宇一直都在努力,在鋪墊。而他的努力未必沒有成效。不管他自己知不知道, 他在周祺然這邊,是特殊的。

  哥哥大概是想相信他,又不敢相信他吧。

  周祺妍想了想, 無奈地搖搖頭。

  本來對他的信任就岌岌可危,到頭來還出了欺騙這回事,另外兩件事她還能幫著說說情,但是裝病就……

  完全就是一個死結。

  周祺妍嘗試了幾回都無功而返後便選擇了放棄, 任其自由發展。畢竟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人還是周祺然,秋博宇與周祺然關系變僵這件事固然可惜,但是讓她站隊的話,她會無條件站在自家哥哥這邊。

  而系統見狀,也暫時歇了說情的心思——不歇不行,周祺妍還好,她在周祺然心中的地位是特殊的。而自己可不是。之前因為頻頻為主角說話,已經讓周祺然有些警惕和反感了。

  自己為主角辯解效果本來就打了折扣,而主角裝病這件事,不管怎麼解釋都繞不過去。

  所以——你當初為什麼要裝昏迷!

  系統與周祺妍的想法一瞬間完全同步了。

  而經過周祺妍的詢問,她們兩人都看出來一些玄機。

  與其說周祺然是因為“被騙”而生氣,不如說他是因為“被主角騙”而生氣啊!

  就是那種“我覺得你總不會騙我吧”結果到頭來被騙了的微妙心態。

  當然,周祺然他自己是不會去承認的,他只會念叨“我就知道這小子智商高不可信。”

  紫鳳一族的族長知道自家人在拍賣會上高價拍回了那純血紫鳳的絨毛,差點把手上的茶杯給摔碎。好在作為一整個族的族長,他也算穩得住——只稍稍把那特制的茶杯給捏出幾道裂痕。

  他們紫鳳一族作為高血統,在這南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就近些年來族人血脈越發不準比較愁人,其余的地方,他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但……但是……

  即便他身為族長,也不敢去抗衡那天樞。他自然是去過中州的,也知道中州的風氣。修輔修之道的修士,在中州是極受歡迎的,有大批的修士願意為他們出生入死,只為得到他們親手煉制的寶物。

  說句誇張的,只要天樞願意,他去中州那兒招招手,就會有大把的修士願意沖過來當他手下,指哪打哪。

  就像是拍賣會上他們明知這是沒用的羽毛,也要硬著頭皮跟拍陪玩一樣,這是“天樞”這個名頭的價值。這也是修真界一貫的傳統——只要你足夠強大,你便能橫行霸道。

  天樞的名聲他聽到過,不然紫鳳一族也不會瞬間確定一切以天樞高興為行動方針。同樣的事情擺在其他高血統頭上,估計也是一樣的結局。

  一個化神期符師,在這南域,確實擁有毀掉一個高血統種族的實力。沒有人敢觸其逆鱗。

  “你做得很好,退下吧。”

  紫鳳族長放下茶杯,一臉郁悶。

  所以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甚至在天樞到來這件事的對比下,那純血的紫鳳回歸族里,也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事了。

  雖然她已經去接受傳承了,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族人出來之後肯定會跟著天樞離開的。唉,誰能想到他們循著血脈找過去,活生生給自己族里找來一個大丨麻煩。

  到了現在,那族長甚至有些恨不得紫鳳離開了。純血族人確實少見,但是她還不足以成長到能挽救紫鳳頹勢的程度。這種時候讓她跟著天樞這種強大的修士一同冒險遊歷,也不失為好的培養方式。

  絕對不是想趕緊把天樞道君給送走!

  “族長!!!!”

  有族人哀嚎著沖了過來。

  “又怎麼了?”

  “前些日子為了尋新的妖獸,有些族人偷偷潛進了其他高血統的駐地,獵來了妖獸。”

  “所以?”

  “現在天樞道君他嫌那些妖獸長得不好看,要我們送回原地。”

  “既然是天樞道君要求的,那便送回去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族長甚至覺得這些族人有些大驚小怪了。

  “但是……那些妖獸都被沾上了鳳三的絨羽。”

  “什麼?”

  “就……那些妖獸,現在身上都沾著鳳三的絨羽,是天樞道君親自動的手,大家夥沒人敢扯下來。但是就這麼送回去的話……”

  對於其他高血統來說,這約等於挑釁。

  “天樞道君為何要做……”

  “他說不好看。”那族人顫巍巍道,“給……給點裝飾。”

  “……”

  族長扶著頭,擺擺手道,“算了算了,叫長老們去送回去吧,記得跟人家解釋清楚。”

  跑腿的任務,終究還是落到那些深居簡出試圖逃過一災的長老們頭上。畢竟要把沾著紫鳳絨羽的妖獸送回去,沒有足夠的地位和氣場,怕是壓不住其他種族詢問甚至質疑的場面。

  誰讓天樞似乎能掌握他們的行動軌跡,有沒有送回原地他一清二楚,鬧得族人們膽戰心驚的。

  對此系統表示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順著周祺然的意思查了查數據而已。

  周祺然並沒有待在房間內,而是在躺在自己的小舟上飄在空中。飛舟造型奇特但是非常適合躺臥,連姿勢都不需要調整。在只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下,他一個人躺在里邊毫無壓力。

  “全部都出發了嗎?”

  【根據數據,基本都出發了。】

  系統整理著數據,默默道。

  【你為什麼突然想去整那些長老?】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周祺然輕哼一聲,“就是想找點樂子而已。”

  按照原書的劇情,從繁獸秘境出來之後,主角就遇上來尋找族人的紫鳳一族。對於一名元嬰期仙修,他們雖然客氣,卻不會太恭敬——畢竟南域這邊看血統。人修這種上限特別高下限特別低還分仙修魔修的種族,在他們眼中算不上一個“尊貴的種族”。

  中州那邊活躍的妖修不多,也有這個原因在。妖修對思想境界的要求不如人修,能夠得到中州門檻的妖修大部分是高血統,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在南域這邊當土皇帝比較自在。

  高血統本就有傲慢這樣的臭毛病。

  一開始他們還算是將主角當做客人的來對待,但是隨後紫鳳揚言要娶主角後,即便所有人都明白紫鳳不了解嫁娶的意義,主角還是成了紫鳳一族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時之間,在紫鳳不知道的時機,紫鳳一族派出好幾個實力強勁的長老去獵殺主角。將主角逼上絕路後,主角體內的血脈再也掩藏不住,爆發出來。

  異物出世會引來天雷,即便是深淵潛蛟也不例外,不如說正因為是深淵潛蛟這樣的奇特種族,才會引來天雷試煉。

  而後那些追殺主角的大妖都成了避雷針一般的存在。天雷把他們劈了個遍,獨獨到主角這邊就剩下小雨三兩滴。

  再加上察覺到危險的正宮妹子千里救主角,主角自然是平安無事的,甚至後來還帶著妹子回深淵潛蛟的駐地無定淵去接收傳承。

  紫鳳一族損失慘重,而紫鳳本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後,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的同時,對紫鳳一族也沒了歸屬感,二話不說跟著主角走,同時也乖了下來,老老實實當坐騎。

  非常符合周祺然口味的劇情發展。

  怎麼說呢,紫鳳是難得的蓋章熄了春心的後宮人員,但是這是因為她本身對情情愛愛這方面的事情不太理解。

  周祺然本來還盤算著,傻球如果提前血脈覺醒的話,有他在,紫鳳一族的人是肯定不會看輕他的,那自己要在其他的什麼地方給這小子找找麻煩,別讓他過得太輕松愜意。

  現在……呵呵。

  周祺然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他就狠狠地教訓了那秋博宇。但是教訓完,看到那傻球一副命懸一線還不反抗不逃避的姿態,他又氣又惱,恨不得一招結果這小子的性命。

  然而最終還是下不了手,他將折騰的目標轉移到了主動送上來的紫鳳一族身上。

  反正在原書里這幫人更慘,特別是那些長老,死的死殘的殘。天雷一劈基本廢了。周祺然當然不會無聊到去重現紫鳳一族原書中的悲慘經歷,只是他也不會讓這些人太輕松。

  因為他現在十二萬分地不爽。





第363章

  秋博宇睜開了雙眼, 眸中似有光華閃動。他微微仰頭,長舒了一口氣,似要將滿腔的情緒傾瀉而出。

  過去已經大致清晰起來, 以他的能力, 沒多久便能歸納出完整的過去。

  自己這般行動的最終目的果然是為了他。

  【將所有的跡象總結起來,將所有的行動數據收集起來, 把自己當做一個研究對象來看待的話,結論顯而易見, 我喜歡他。】

  回想起這個記錄, 秋博宇就有些想笑。

  他早已失去“目標”這種存在, 所作之事不過是單純為了“研究”這個行為本身,沒有其他的目的。而他,竟是讓自己選擇為了達成目的去研究。

  簡而言之, 他有了目標。

  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秋博宇雖然能從他人的言行舉止中觀察歸納出很多情報,但是於他自己而言,“感情”是一種陌生的存在。

  它無法量化, 無形無色,卻又與常人生活息息相關,仿佛是天生就有, 猶如四肢一般理所應當存在的事物。在秋博宇眼中,它是一串無法掌握,隨時會產生變化的數據,是不可操控的變量。

  習慣於記錄的秋博宇有些說不出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對方的。甚至他一開始完全沒察覺到這件事, 只是在某個契機下,將自己當做實驗品來進行數據總結與歸納,才發現這令人驚訝的事實。

  非常之……奇妙。

  駱元白在外邊等了半天。

  在察覺到秋博宇閉關之地有奇異的氣息湧動時,他便知道自己的徒弟離出關不遠了——這同樣是一個驚人的成績,看那井和玉的臉色就明白了。

  看到駱元白,井和玉完全收斂不住他的感嘆,“這北辰也太厲害了吧!”

  這恐怕是他見過的進步最快的深淵潛蛟!

  自家徒弟被誇,駱元白樂呵呵地捋著胡子,道,“他一貫這樣,性子太急了。”

  “這哪里急!!”井和玉沒聽出駱元白的自謙,忙道,“他的天資,就算是在深淵潛蛟之中也算得上優秀!這樣的修煉速度是正常的,根本不急!”

  聽到井和玉急切的解釋,駱元白心中更加爽快。不過意識到秋博宇成長得這般優秀有某人的參與後,他又嘖嘖兩聲。

  優秀又如何,天資恐怖又如何,這小子啊,早就把一顆春心給交了出去,還得讓他這師尊來操心。

  不過這樣也好,要是徒弟事事自理,那還要他這個師尊幹嘛。既然他的修煉自己不需要出力,那他的小命和感情生活讓自己來操操心也無妨。

  經歷過上一個徒弟那樣的徹底失敗,在秋博宇身上駱元白體會到了一種別樣的舒心感。這讓他對這個徒弟越來越滿意。甚至他都有些期待這小子到中州去,驚掉那一眾老朋友下巴的時候了。

  秋博宇出了關。

  在井和玉的指導下,完全掌握深淵潛蛟血脈的秋博宇取出了他的心口鱗。

  其實這過程對於深淵潛蛟來說是有些痛苦的。因為心口鱗是長在身體上的,既然要取下來那便是拔下來煉化。這期間必須多加註意,以免拔下鱗片的時候影響了經脈或者心肺。

  不過秋博宇拔下來的時候,眼都沒眨一下。

  如今秋博宇的半妖化狀態同之前已經有了不小的差別——冒出來的鱗片不再散亂分布,而是聚集在四肢和心腹處,形成了鱗片狀的護甲,他能輕松地將身體局部妖化,甚至能控制妖化的程度。比起原先還有些粗略的操控,現如今秋博宇已經能完美運用自身血脈來加強自己人形狀態時的防禦力。其強度不輸他往常帶在身上的護身靈器。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呢。

  做好了這樣那樣的準備,秋博宇便準備出發去見周祺然。

  已經有些日子沒見到真君了,甚是想念。

  長劍邵秋飛出儲物空間,落在秋博宇手中,他揮了兩下,感受了一番掌握血脈之力後的身體強度,便馬不停蹄尋找周祺然的方位。

  “我說徒兒啊,你真準備就這麼去了,不用多做其他準備?”

  “博宇心中自有成算。”

  “不怕死?”

  “師尊不是已經為博宇留好了後招嗎?”

  “話雖這麼說……”駱元白道,“我就怕你這小子不躲也不還手,然後那天樞沒控制好手勁把你給打咽氣了,到時候多少後招都沒用。”

  不得不說,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駱元白還是蠻清楚秋博宇的性子可能會做出來的事。

  離開無定淵前,秋博宇同那三位熱情的深淵潛蛟告別,考慮到他們無聊的生活,秋博宇揮揮手,留下了《某真君》的一到十冊,以及短篇《南蘿珠》。打開新世界大門什麼的,足夠了。

  “說起來徒兒啊,我怎麼覺得那《某真君》好像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樣?”

  “那是之後會出的精裝修訂版。”秋博宇道。

  “精裝修訂?”駱元白道,“倒是花樣挺多。你要不說說,修訂了什麼地方?”

  “到時候師尊您去一二書莊看便是。”

  “哦?這麼神秘?”駱元白道,“不能讓為師先看看?”

  “莫說是您,就算是真君,這個時候也不能看。”

  “哦,那便算了。”

  連天樞都不能看,那自己還搶先個什麼勁?反正到時候想看就有得看,自己大不了等一段時間再去東域。

  邵秋與甄君的感應讓秋博宇能輕松地感覺到周祺然的所在,在意識到離周祺然只有不短的距離後,秋博宇主動讓駱元白不用跟上。

  “你獨自一人?這怎麼行!”

  在駱元白心中,秋博宇現在相當於插了滿頭的死亡flag。

  這小子已經徹底把天樞惹毛了,現在說好聽點是去求原諒的,說難聽點是去討打消氣的。以天樞那個獨來獨往的性子,雖然自己的徒弟有可能可以拿下他,但是這希望也太過渺茫了一些!

  不跟著他放不了心啊!

  “我知道師尊您在擔憂什麼。”秋博宇道,“但是有些事情,不孤註一擲可能就得不到想要的結果了。”

  是啊,聽到這話,知道的人知道你是去跟心上人求原諒,不知道的人恐怕以為你是去闖哪個一去無回的秘境了。

  駱元白搖了搖頭,道,“你雖然已是元嬰後期,但是天樞的攻擊力可不止是化神前期。”

  天樞此人擅長什麼?陣法啊!符箓啊!

  上來砸到你滿頭開花,或是用陣法折騰得你生不如死,都是小菜一碟啊!

  “沒有我給你兜著,你難道想靠那心口鱗來求得一線生機?”駱元白道。

  秋博宇長舒一口氣,道,“一切後果,我都有心理準備了。”

  駱元白默默看著秋博宇的臉。

  好小子,這是放話做好等死的準備了。

  秋博宇堅持,駱元白也拗不過他。他也明白這小子的顧慮——他的欺騙顯然在天樞那里弄出了信任危機。雖然除了自己的徒弟以外,他還沒見過哪個不怕死的家夥敢去騙天樞那小子,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天樞並不喜歡被騙。

  特別是被自己的徒弟騙。

  現在自己的徒弟不做得果斷點,還怎麼取回天樞的信任呢?如果有自己在旁邊兜著的話,說不定會惹惱天樞吧?

  雖然作為大乘期,駱元白有不被天樞發現的信心,但是天樞此人一向特殊,要是機緣巧合之下暴露了自己,那徒弟可能就更慘了。

  “唉,徒弟大了,有自己的打算咯。”駱元白揣揣手,道。“你愛怎麼弄就怎麼弄吧,為師就一句話,好好護住你自己的小命。”

  “謝謝師尊諒解。”

  “心上人鬧別扭了還能重整旗鼓再追求。”駱元白嘖嘖到,“可這小命沒了,就沒了喲。”

  “博宇明白。”

  安頓好了駱元白,並約好聯系的方式後,秋博宇換上一身嶄新的靈器,前去見周祺然。

  他知道,自己必須將一切都說出來。

  周祺然待在紫鳳一族的駐地,四周都是高大筆直的樹木。秋博宇是直接上門拜訪的。

  和原書不一樣,此時秋博宇不僅僅有元嬰後期的修為,身上還帶著濃厚的高血統氣息,甚至對那些血統不這麼純的紫鳳都產生了壓迫!

  看守見秋博宇此人不同凡響,立時回去通報。本來遇上這種陌生來客拜訪的事情,是要去找族內專門管迎客之事的長老,可是那長老正好去送回妖獸,還沒回來,還在族內的長老沒有多少個。

  無奈之下,那守衛只能轉道去族長那,告訴族長有神秘的高血統客人來訪。

  不過族長還沒來得及下命令,便感覺周圍一陣晃動,就像是族內遭到了襲擊。

  怎麼回事?!

  族長剛走出門,便看到天邊一閃而逝的人影。

  剛剛那份威壓……果然是天樞道君嗎!

  “不好意思,那個人是來找哥哥的。”突然出現的周祺妍把族長都嚇了一跳。她眨眨眼,無辜道,“等一下哥哥出的所有招數,都是針對那個人的,不用太害怕。”

  “啊……啊……是這樣嗎?”族長擦了擦汗,畢恭畢敬道,“我……我知道了,請,請自便。”

  族長的心里其實有點苦,誰能想到如今的他竟是需要對一個不過金丹期的人修低聲下氣的?

  聞言,周祺妍放松下來,“嗯,我會告訴哥哥你們不介意的。”

  不,其實他們很介意。

  但是不敢說。

  不過牽扯到的是天樞道君的私人恩怨的話,他們確實不好插手。

  趕緊吩咐族人藏好再說,免得被這天樞的怒氣波及。

  其實周祺然知道秋博宇來了。

  朝著這邊的方向來了,應該是路過。

  離這邊更近了,應該只是順路,畢竟原書里主角的舞臺就在這邊,下一處地圖也需要經過這里來準備。

  應該是路過。

  搭理那小子幹嘛?

  周祺然不斷自我說服,告訴自己不要去管那小子的行動,他們如今已經毫無關系了。

  但是秋博宇一路不停,直直朝著紫鳳一族的駐地這邊過來。

  沒有鳳三這個切入件,他來這邊的目的,毫無疑問——

  周祺然爆了。

  系統只能看到數據之中周祺然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了紫鳳一族駐地的入口,將在那邊等著的秋博宇一把扯了起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留在那邊的看守只感覺一陣強風吹過,那神秘強大的妖修,便失去了人影。

  與此同時蔓延開來的,還有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

  周圍的妖修妖獸紛紛被壓在地上,無法動彈,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似乎是周祺然掃了一眼周邊的環境,陡然升空,靈氣大手抓著秋博宇將其一同帶了上來。

  “真君。”秋博宇道,“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甚是想念你個頭!”周祺然一把將秋博宇丟了下去。

  一時之間,秋博宇猶如隕石那般直直落地,帶起一陣煙塵。

  “你來做什麼?討打嗎?”周祺然道,“還是覺得我那天下手輕了,準備來找死?”

  多日過去,周祺然面對秋博宇的時候,還是有些氣急敗壞。或者說,他看到秋博宇的臉,一想到這小子有著堪比奧斯卡的演技,他的心情就好不起來。

  秋博宇從坑中升起,雖然外表狼狽了些,但是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看著周祺然臉上的怒氣,他歉意更深,“先前的事……”

  “你!還!敢!提!!”

  又是一陣攻擊,甚至因為秋博宇主動提了先前的事情,周祺然氣得掏出符箓一頓狂砸,顯然不是很想跟秋博宇講道理的樣子。

  光華閃耀的中心,突然竄出來一道長條狀的身影,周祺然睜大了眼,似乎是沒預料到這樣的發展。

  你自己讓我不要說主角的動向的。

  系統看著數據,默默想著。

  怪不得她。

  周祺然雖然知道秋博宇有妖族血統,但一直沒有見過秋博宇的妖化原形,此時見了,便有些猝不及防,他楞了下,似乎是沒意識到這本來乖乖挨打的秋博宇這麼突然就變了個模樣。

  秋博宇抓住這個瞬間,身體盤旋而上,將周祺然團團圍住,而後——化作人形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周祺然。

  周祺然:?!

  他看著從身後箍住自己身體的手臂,腦中似乎有什麼緊繃著的事物要承受不住而崩壞。

  “真君,對於先前的欺騙我很抱歉。”秋博宇立時道,“我決定洗心革面,將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誰管你!”

  周祺然一把掙開秋博宇,而後手中靈氣瘋狂湧動,化作強烈的沖擊打在了秋博宇身上。

  那小子……竟然敢……!!!

  周祺然怒氣過盛,甚至眼睛都有發紅的趨勢了。

  秋博宇吃了好幾下連擊,托妖化狀態鱗甲的福,還算能夠承受。

  “不要逼我殺你。”周祺然幽幽道,話中殺意濃厚。

  這小子,竟然還有臉提將一切告訴他?誰知道是坦白還是新一輪的欺騙?

  他已經受夠了!他再也不想和這奧斯卡影帝扯上關系!

  秋博宇緩了緩呼吸。他身上那些新的防護靈器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壞,想來再繼續承受下去的話,是堅持不了多久的。他甚至有些慶幸真君把先前送他的黑手環一同給收了回去,不然要是手環上附帶的反傷陣法將真君的攻擊反彈了回去,傷到了真君,那他會心疼的。

  見周祺然完全不信任自己,秋博宇也知道,不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是無法取信於他的。

  “請真君相信我。”秋博宇不疾不徐,完全沒有常人認錯時的崩潰萬分,只是帶著幾分無奈道,“我真的知錯了。”

  毫無疑問,迎接他的又一波攻擊。

  因為秋博宇一直不閃躲的緣故,幾乎每次攻擊他都是完完全全被打個正著。而此時怒氣上頭的周祺然自然是不可能為他收斂力道的,所以不到一炷香時間,秋博宇身上的靈器有了崩壞的趨勢。而秋博宇本人的鱗甲,也沒能防住那從外到內的沖擊。

  仿佛整個心肺都被人攥了起來。

  周祺妍感受著外邊的震動,和灰一灰二熊老四紮堆湊在一起。

  “外邊怎麼了?”灰二面露擔憂,“我剛剛好像聽到真君的身影了,他好生氣的樣子。”

  “秋哥過來了。”

  “什麼?”

  其他人一臉驚訝,反應完全一樣,“他已經養好傷了嗎?”

  他們離開前,可都記得這家夥被打得很慘,仿佛隨時要咽氣了。

  “那現在……”

  “還在繼續。”周祺妍攤手道,“我們反正插不了手,就……給秋哥祈禱一下吧。”

  “……”

  “……”

  “……”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默給秋博宇祈禱起來。

  太可憐了。

  “不過秋哥為什麼要裝病騙道君呢。”灰一感慨道,“要是沒這事的話,他也不會這麼慘吧。”

  “秋哥想的事,我們怎麼能明白呢?”周祺妍無奈道,“如果他願意說的話,說不定灰二還能拿去寫小說。”

  聞言,灰二似乎有些心虛,默默看向別處。“還是不要吧……”

  從幹凈整潔到形容狼狽,秋博宇只用了一會兒。

  感覺到周祺然攻擊的頻率有所降低,大約是最開始的火氣下去了,秋博宇也知道,時機差不多到了。

  他輕咳兩聲,吐出因為心肺震顫而湧到喉頭的血。

  周祺然不明白,這小子不反擊也就算了,為什麼連逃都不逃?

  為什麼連逃都不逃?!

  這兒四處都有遮掩身形的環境與物件,這小子看來已經掌握了妖族血脈,那麼他想走的話,自己不會去追的。

  所以這小子為什麼就傻傻地在那承受攻擊,連跑都不跑呢!

  越是這麼想,周祺然越氣,也越急。

  “真君,你有多少的怒氣我都願意承受,因為這全是我的錯。”秋博宇道,聲音不大,卻能讓周祺然聽得清楚。“我會將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周祺然聞言,正準備找個機會把秋博宇丟到遠處一了百了的時候,便聽到秋博宇口中說出驚人之語。

  “這個世界的藍本,是一個故事,或者說,是一本小說。”

  秋博宇擡頭,看向空中的化神期修士,面上雖然狼狽,可那眼神,卻是十分深邃,“我說的,對嗎?”

  系統本來還在觀察主角的身體數據,好及時提醒周祺然留手,沒想到數據突然發生了暴動,她完全被移出了數據。

  看著突然中斷消失的數據,系統還有些沒能回神。

  怎麼回事?

  秋博宇的話一出口,周祺然——不,不僅僅是周祺然,幾乎這附近的,但凡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察覺到了規則的波動。

  就像是有誰往平靜的水面丟入了一顆石子,蕩起陣陣波紋。

  規則的波動讓周祺然楞神,更讓他驚訝的是秋博宇口中說出的話。一種奇異的出戲感讓他停下了動作,楞道,“你……在說什麼?”

  他沒有聽錯嗎?

  主角知道他自己是主角了?

  而且規則因此起了波動??

  “其實我早就有所察覺,只是因為一些小心思,將其瞞了下來。”秋博宇道,“現如今我知錯了,所以我會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訴你。”

  秋博宇一次又一次地強調他的目的,便是想直接告訴周祺然——他會將一切和盤托出。

  不論結果如何,這一步,他不會後悔。

  “構成這個世界的是一本小說,我的角色是小說之中的主角。”秋博宇道,“想必這也是真君你所知道的事情吧?”

  “你……”

  周祺然瞪大雙眼,一下從上方沖下來,一把抓住秋博宇的領子,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秋博宇苦笑一下,“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第364章

  秋博宇被周祺然一把丟進隨身空間, 引起了空間養著的妖獸的騷動。周祺然隨後進來,輕嗤一聲後,將秋博宇丟到熊老四的廚房附近。

  為了不對溫邑府造成太大的破壞——當然, 主要是為了避免破壞廚房周圍儲藏的食物, 周祺然終於是收斂了一些力道。

  秋博宇還沒來得及喘息,整個人都被捆了起來, 而後周祺然緊緊盯著他,“你說‘想起來了’, 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秋博宇苦笑道, “隨著修為的精進, 我發現自己腦子里會出現屬於別人的記憶。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確定,那些記憶就是我自己的記憶。”

  “……”周祺然握了握拳,忍住想打人的沖動, 問道,“那,你看到的回憶是什麼?”

  “真君想要知道的話,博宇會全部告訴你。”秋博宇微微道, “不知道真君想從哪里開始聽,我不介意把我過去的一切全部分享給你。”

  “別給我鼓搗這些廢話!”周祺然顯然是有些急切地想要知道秋博宇知道的事情。

  這與他之前的認知有出入!

  原本一直認定的事物此時出現了差錯,即便是周祺然, 也有些不知所措。面對突然說出驚人話語的秋博宇,周祺然顯得有些焦躁。

  秋博宇看到周祺然這模樣,心中也明白他這是因為覺得自己失去對現狀的掌控,失去安全感了。

  “我本是來自魂界的道具師, 因為進行某項研究而被驅逐出了原本的世界。”秋博宇沈聲道,“隨後我落到到了一個……”

  “什麼魂界?什麼道具師?”

  陌生的名詞讓周祺然更加不安,甚至系統又不知什麼時候失了聲息,他急急地打斷秋博宇的話,“說點讓人能夠聽懂的話行不行!”

  “自然是可以的。”秋博宇道,“簡而言之,我因為一項研究,落入了這個世界,便繼續研究。這個世界是以一個故事為藍本制作的,而我封存了自己的記憶,以故事主角的身份在這里生活。”

  “你……”

  周祺然覺得自己有點處理不來這樣的信息量。

  這……這……這太荒謬了!

  看周祺然難得有些失了分寸的模樣,秋博宇也有些無奈,隨後道,“不過你放心,不論是恢複記憶前,還是恢複記憶後,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為什麼?”周祺然警惕道。

  秋博宇笑得自然,“因為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又一次觸動了周祺然敏感的神經,他下意識擡起手,似要將秋博宇轟開。但是秋博宇此時完全是一副包容的眼神,似乎周祺然不論做什麼,他都會接受,並且不會怪罪。

  從以前開始便是這樣了。

  周祺然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而後就像是要逃避什麼那般,他一把將秋博宇壓進地里。

  “你到底是什麼人,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主角不是主角,另有其人。這個世界確實是以小說為模板創造的世界,但是與他先前的理解完全不同。周祺然看著秋博宇,恍惚間覺得這人有些陌生,卻又有些熟悉感。

  “別開那種無意義的玩笑。”周祺然長舒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可惜他現在看到這小子,就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就算你說要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周祺然道,“可是我不信你。”

  主角身上有另一人的意識。這個世界似乎還藏著其他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是這些,又有什麼關系呢?

  他不是已經打定註意不和這小子扯上關系了?

  哼!

  秋博宇已經看到周祺然漸漸防備起來的跡象——他似乎是理解了自己取回原先的記憶這回事,正在將自己的身份從他以前的認知之中剝離出來。

  果然先前的欺騙造成的信任危機影響深遠。至少他先前的那些努力,在接連不斷發生的意外的催化下,有了功虧一簣的跡象。

  秋博宇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記錄。

  【看起來來者不拒,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

  【種種跡象表明,他有嚴重的心理障礙,極有可能是後天的經歷造成的。】

  【他的身上有一股矛盾感。】

  “真君你是從其他世界來的。”秋博宇道,“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手上有原本的劇情發展,而且篇幅很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見秋博宇似乎是想讓自己取信於他,開始爆出他的推測,周祺然眉角一挑,似乎不是很想理會他。

  想問的東西太多。

  但是仔細想想又沒什麼好問的。

  況且他還剛說完不相信這小子。

  周祺然難得有些糾結,不過更多的是不爽。秋博宇現在坐那邊主動爆情報,他這邊得一邊刷新世界觀,一邊得忍住暴揍這小子的沖動,也是挺累的。

  當秋博宇爆出新的情報時,老實說周祺然確實是有些慌的。這種你好像從頭到尾被蒙在鼓里,一直相信的事物是假的一類的感覺,非常之糟糕,就好像自己成了別人的棋子,還傻乎乎地不知道。

  而眼前仿佛是棋手預備員的家夥……好像和之前一樣傻?

  秋博宇的坦然態度一定程度上紓解了周祺然的緊張感。

  怎麼說呢,如果是其他的什麼人,甚至自己的妹妹來跟自己說這些事,他都不會有現在這麼大的反應。因為本身他會穿越到這個世界,就有幾分離奇的意味在里邊。加上各種套路反轉的小說都看了不少,周祺然對於這種神轉折還是有一定的接受能力的。

  問題只在於,這話是秋博宇,這個他一直認為的主角,這個最近剛暴露欺騙之事的家夥說出來的。

  看到這小子就不爽!連好好問情報的想法都沒有,只想把這欠揍的小子有多遠丟多遠。

  秋博宇將自己觀察到的其他劇情走向或者規律說了出來。因為與周祺然手上的原書吻合度太高,即便不想搭理,周祺然還是漸漸去相信秋博宇的說法。但隨即想起來自己剛被這小子騙完,哪還能再去相信這小子!

  “照你話說,你本來是在別的世界的研究員,然後被丟到這世界,偏偏你還有控制這世界的能力,然後便按著某部小說創造了現在的修真界?”周祺然在地上劃拉著,心中別扭著,“你這麼厲害,現在被折騰成這淒慘的模樣,你覺得我會信?”

  “因為有些事,不這麼做的話無法成功。”

  “什麼事?”

  “我喜歡你。”秋博宇突然再說出了這件事,“不這麼做,大約是追求不到你的。”

  “……”

  被刻意忽略的事情再次被提起,周祺然的面上頓時多了幾分猙獰,那用來劃拉的樹枝也被他一把折斷,“你,在說什麼?”

  “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你知道真相的時候會生氣,但是我如今不會再隱瞞你。”秋博宇面色認真,“我喜歡你,在成為‘主角’之前就已經喜歡你了。”

  “最初,你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為我的研究帶來了新的轉機。雖然這一部分的記憶我還沒有恢複,但是修真界的建立,顯然有你的幫助在內。修真界的研究成功之後,你進入了里邊,而我卻被限制在規則域,無法同你一樣進來。”

  “每個世界都有‘法則’一類的存在來維持著一個世界的平穩運行。這個世界已經被它的法則給拋下,我算是頂替了法則的位置。”秋博宇道,“我可以查看整個世界的數據,可以通過你幹涉世界,卻無法同你一樣在修真界之中生活。”

  “之後我便順勢調整研究方向,將研究的主體放在你身上。”

  “等等,通過我幹涉世界?”周祺然有些警覺,“你怎麼做的?”

  “這一點還是你教的。”秋博宇道,“系統什麼的。”

  “系統?你是系統?!”

  周祺然萬萬沒想到還能問出這件事。

  秋博宇點點頭,道,“當時的我無法直接通過它與你對話,為了研究的順利進行,便順著你的要求來改進那一串數據,也試過用任務引導你行動。”

  “……”

  等會兒,原本的系統後邊有人?!

  周祺然更加震驚和淩亂了。完全沒想到還有這種發展。這比起“主角知道他是主角”這種事情更加刺激。因為周祺然直到現在還是認為系統就是系統,一個不靠譜的系統。

  那麼,現在這傻球突然告訴他,他就是原來的系統——誰特麼信啊!

  剛剛系統還能與他對話!

  “這麼玄乎?”周祺然道,“我確實有個系統,但是它已經升級了,沒多大用處。你覺得你說這話,我會信?”

  “升級?”秋博宇似乎也是有些疑惑,畢竟他剛剛講的事情都是原先的回憶,而這“升級”是他記憶中沒有的。

  難道是他沒想起來的那一部分發生的事情?

  秋博宇並沒有恢複完全的記憶,只是恢複了大部分,而後因為現在情況緊急,快馬加鞭跑過來坦白而已。不然按照他的性子,定會等到記憶完全恢複的時候,再原原本本將一切都告訴周祺然,而不是像現在,周祺然說的事情,他自己也在疑惑中。

  “我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恢複。”秋博宇道,“但是我知道,你最最開始,出現在小蒼鸞秘境,為了讓你快點接觸到修真界的詳細情況,我將修煉的數據放在資料庫了。”

  “隨著時間的發展,你在修真界之中的行動越來越遊刃有余,而我也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你。”秋博宇道,“因為知道你的性子,加之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來出現在修真界,我便計劃了一次冒險。”

  “那便是,將自己的所有記憶清除掉,投生為主角。”

  “……”

  驚訝的事情多了,那便也麻木了。

  今天知道的事情太多太雜,周祺然都沒有經歷好好去思考其中的意義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即便是失去了記憶,我還是重新喜歡上了你。只是考慮到你我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害怕暴露之後被你拒之門外,便想等到修煉有所成,有資格站在你身邊的事情,再向你坦白一切。但是隨著修為的精進,我也開始撿回原本的記憶,在很久之後才意識到,原來在最初的時候,我便對你懷有一顆戀慕之心。”

  “我如今借‘主角’的身份來行動,一來是想抓到那渺茫的希望;二來,便是察覺到原先的法則殘余想要對你不利,我需要靠這樣的辦法去找出它的藏身地。”

  秋博宇將自己的目的完全講了出來。毫無保留。

  雖然知道周祺然聽到之後會生氣,但是這已經不是他要顧慮的範圍了。這就是他現在過來的目的。將一切,以周祺然聽得懂的方式,全部告訴他。

  但是周祺然完全無心去註意其他的事情。

  他所有的註意力都被秋博宇的這段話給吸引了。

  這小子的這個意思是說——打從一開始,他就有目的!

  察覺到周祺然身上隱隱出現的威壓,秋博宇也知道,雖然自己還想講,但恐怕真君已經聽不進去了。

  “我承認,雖然已經洗去所有的記憶,但是我一開始,確實是有意接近你的。因為我清楚,你拒人於千里之外,如果不以比較弱勢的姿態出現,是無法靠近你身邊的。”秋博宇道,“我試圖換個身份來追求你,看起來並沒有那麼成功的樣子。對於先前的欺騙我很抱歉,不管為其找再多的說辭,都是我騙了你。”

  “我已經與法則的殘余有所接觸,想必你應該有所印象,就是那混沌之地出現的黑霧。它似乎喜歡以這樣的形態來出現。”秋博宇最後嘆了口氣,道,“它有意挑起你的心魔,如果不幹涉規則對你進行特殊的保護的話,不知情的你很可能會中招。事實上之前是我的疏忽,沒想到它那麼早就會出來作妖,而我還沒來得及恢複記憶。”

  看到周祺然似乎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秋博宇微微一嘆,道,“現在看來,我的行動算是失敗了,讓你這些日子總是不開心,是我的錯。”

  “我的修為已經到了元嬰後期,沒多久就會渡劫。到時候我會借這個機會回到規則域。你繼續保持原先的作風就好,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我也會幫助你,讓你玩得更開心一些。”

  “這個是師尊給我的卷軸,算是留給我的買命錢吧,防止真君你火氣上頭把我打死。真君你應該對它有興趣。”秋博宇道,“之後……如果真君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事情,如果我的記憶恢複了,定然知無不言。”

  “以及那個戒指請一定要收好。我在研究時為它添加了額外的規則,它能保護你的安全,至少有它在,你不用擔心天劫這種走過場的東西。”

  隨後,在周祺然還沒意識過來的時候,秋博宇突然就消失了。

  周祺然心瞬間慌了,隨後才想起來,秋博宇也算這隨身空間的主人之一,本就能自由進出,只是他身上的入口被自己給拿走了。

  周祺然萬萬沒想到,有關於系統,有關於這個世界,會隱瞞著這麼多的事情。甚至他一直相信是主角的存在,主動告訴自己他不是主角,是創世神。

  嘖,一個亂七八糟的世界。

  周祺然瞬間出了隨身空間。看著周圍因為自己收拾秋博宇而造成的狼藉景象,他想追上秋博宇問他更多事情,但又別扭著。

  事情比他想象的嚴重多了。這傻球不僅裝傻裝病來騙他,甚至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欺騙。

  周祺然無法形容這種感覺,秋博宇講的事情越多,他越懵。因為完全料不到是這樣的發展。

  從來只有他天樞給人意想不到的體驗,沒想到這秋博宇玩起來,比自己刺激多了。

  主角不是主角,而是系統,原先那個他來到這世界,一步步引導他,後來在他元嬰期的時候,說他完成了主線任務,說升級就升級的系統。

  那現在的系統是怎麼回事!

  雖然現在能夠出聲的系統確實表現得像是個人,但是她毫無起伏的詭異聲音讓周祺然更願意去相信她是個人工智能。

  難不成,連這個也有錯?

  秋博宇還沒有離開周祺然的神識範圍,事實上周祺然要找他本來就不難。只是他現在,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人。

  他討厭被騙,也討厭有人隱瞞他什麼事。這人兩點全占,自己在意個什麼鬼!

  紛紛雜雜的思緒混雜在一起,周祺然默默飛回紫鳳的領地。

  “哥哥!”

  周祺妍見周祺然回來了,便想過來問問情況,沒想到自家哥哥看也不看自己,沈默著回了他那個沒怎麼待著的房間。

  幾人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了?”

  “秋哥不會……”

  “不,不會吧?”

  “你們別害怕!”周祺妍趕緊道,“我剛剛去看了下,秋哥走了。”

  “走了?”

  “這個……”

  灰一灰二一臉悲戚。

  “別誤會!他還活著,剛剛離開紫鳳的領地了。”

  “他來挨頓打,然後就走了?”灰一疑惑道。“不會就是來找打的吧……”

  “不知道。”周祺妍聳聳肩,“他們好像中途回了一趟溫邑府。”

  因為周祺然起名廢,其他人又都遵從他的一件,於是幾人都是以“溫邑府”來稱呼隨身空間的。

  “總覺得有些擔心啊……”周祺妍道,“哥哥的狀態好像有些古怪。”

  被告白,周祺然不是第一次。

  拒絕別人的告白,他同樣不是第一次。

  但是沒有哪次有這麼糟心。

  周祺然甚至都想不明白自己剛剛怎麼就乖乖坐下來聽那傻球講他的計劃。

  早知道聽完心里會那麼煩悶,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聽,痛痛快快地揍一頓。

  果然那傻球就是來給他找麻煩的。

  世界的真相,系統的真身,還有從一開始就喜歡自己——明明自己都當做是那傻球的心血來潮了,為什麼這家夥就一直愛強調他的認真呢?

  主角,非主角,有著另外過去的研究員。

  周祺然覺得自己腦內對於“秋博宇”這個名字的認知都有些混亂了。

  他是什麼人?他應該是什麼人?

  周祺然有些迷茫。

  系統不在,一個可供他倒垃圾,整理思緒的存在都沒有。

  而且系統是人,是人工智能,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最讓周祺然崩潰的是,秋博宇爆了這麼多件事,他發現他自己在意他的身份,在意世界的真相,在意那什麼法則的殘余,唯獨不在意的是——主角喜歡他。

  這次過來,他幾次強調,自己也幾次忽視。

  但是能忽視本身,能不能算作“不在意”?

  周祺然難得回想了一番過去,以往有人對他告白的時候,他回絕的同時,會主動與對方拉開距離。

  即便有知難而上的人,沒多久也會敗退,因為周祺然的拒絕,是真的一點機會都不會給。

  周祺然會忽視除了秋博宇以外的人的告白嗎?

  周祺然想了下。

  雖然有妹妹回來了或者他在修真界待了很長時間也瀟灑了很長時間這樣的辯解,但是答案就是不會。

  主角喜歡他。知道這件事的他以原本的劇情走向來認定他不可信,所以不搭理。

  現在主角推翻了原本的劇本,他又要如何逃避呢?

  周祺然想起了周祺妍對自己說的話。

  “不管哥哥你怎麼否認,可是在我們看來,你對秋哥的態度本來就很特殊啊。如果哥哥你真的不在乎秋哥的話,會那麼在意他騙你嗎?”

  嘖。

  周祺然糾結了許久,還是覺得腦子跟打了結一樣動彈不得。

  而後他突然想起來,那小子臨走之前說的話——借天劫回規則域。

  那小子自己說,因為無法出現在修真界,所以借助主角的身份來行動。

  那麼,回規則域的方法顯然就是——

  死遁,讓“主角”這個身份消失!





第365章

  想到這個可能性, 周祺然頓時有些坐不住。他想沖出去把秋博宇抓回來,但又覺得——自己現在不是最煩見到他嗎?他就這麼順勢消失了也好!

  周祺然說不上是第一次被人騙,但是是第一次被人騙完之後那麼在意。明明秋博宇的欺騙沒有讓他產生直接的損失, 他就是非常在意。

  因為是他, 因為他騙人,因為他騙了自己。

  層層推導下來, 將所有的真相指向了一個灰色的字眼。周祺然下意識想去逃避這件事。

  他就像是在一個無邊無際的迷宮中奔跑,沒有目標, 沒有方向, 就那麼一路前進著, 就好像是身後有什麼在驅趕著他。

  感情是虛無縹緲又易消逝的存在,為了避免因為它的離去而傷心,最好從一開始就不要接觸它。

  友情也好, 愛情也好,沒有血緣關系作為紐帶的前提下,誰陷得深,誰就會是最終受傷的那個。周祺然不想再失去主動權, 不想再承受“失去”的風險,便將自己牢牢的封閉起來。

  周祺然一直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生活著的。直到某個煩人的小子出現。

  最開始他身上還有些有趣的點,但隨後他便像是遭受了降智打擊一樣, 轉變成了自己的腦殘粉,死死地追隨自己的腳步。

  明明自己一次又一次,各種明示暗示自己不歡迎他的接近,他就像是不明白深意那樣, 依舊傻乎乎地湊上來。

  到了自己陷入心魔的時候,周祺然本以為秋博宇會選擇離開——畢竟原書之中,那人的性格冷靜理智,知道怎麼做才是對他自己最好的。

  周祺然會覺得不安,不論如何都堅持不接受秋博宇的接近,就是因為他了解自己。

  原書的劇情,都是按照他喜歡的口味來的。不論是世界觀,還是劇情橋段,甚至主角的性格——周祺然太了解自己了。

  在經歷了家庭變故和妹妹的意外後,他的三觀本身就已經出現了變化。在那之後,他同樣會去搜小說來看來消遣,但是喜歡看的劇情,已經出現了變化。

  以往的他只要劇情合胃口就看。但是之後的他卻是變得挑剔起來——主角和配角關系太好,不看;主角在感情方面拖泥帶水,黏黏糊糊,不看;組團升級?不看;主角因為相信他人而被坑?棄文;主角……

  到了後邊,符合他口味的文也漸漸浮出水面——那便是以主角為中心的大男主無cp升級流。不管劇情如何,主角始終是主角,獨立於其他所有人之上的存在,配角可以與他有交集,但永遠無法和他站在一個高度。

  因為知道自己的口味,所以周祺然潛意識就不願意去相信一個符合自己口味的主角。

  當世界一次次在強調它以周祺然的喜好為準的時候,周祺然就越發不安。他覺得自己窺知到了主角本質,不論秋博宇做出什麼樣的舉動,他都選擇排斥,拒絕。

  別人只看到他的熱情,你卻從一開始明白對方的冷情。

  這種感覺是十分矛盾的。

  而現在,這一切立足的根據全被打破了。周祺然死咬著不放的“本質”問題,被狠狠擊碎了。

  秋博宇不知有沒有發現周祺然擔心的核心,但是他的出現,他主動透露自己是原先的系統這樣的舉動,完美命中周祺然抱著的浮木。

  他喜歡的主角是本質冷漠利己主義的點家文男主。

  可是秋博宇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是。他不是順著自己的口味被捏出來的人物。

  他有他的過去,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有他自己的目的,他……不是自己喜歡的那種主角。

  痛苦,輾轉。

  秋博宇一路走來,體現出來的就是不斷地退讓。他仿佛沒有自己的需求和意願,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是為了滿足周祺然的。就連現在暴露了感情,被自己所排斥驅逐,他也只是選擇過來坦白一切後準備離開。

  離開……

  周祺然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是主角,所以是絕對的世界中心。因為有主角光環,所以是絕對不會死的。

  這樣的觀念深入人心,周祺然也是一直這麼認為的。

  那麼,是不是他自己也清楚不管怎麼做,秋博宇都不會真正離開,所以在任性呢。

  答案是令人痛苦的,習慣逃避的周祺然不想去面對。

  他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理所當然享受秋博宇的退讓,並隨著他越來越多的退讓而越來越放肆。

  他會死。

  不,應該說,秋博宇要離開了。

  直到離開前,那傻子一般的主角,似乎還在考慮自己的事情,讓自己放開手腳去瀟灑肆意行事,他默默相助——以前開始,不就是這樣嗎?

  他吩咐那秋博宇做的事情,他從未拒絕過,甚至很多時候都不需要自己吩咐,他自己就會主動去做事。

  周祺然知道嗎?他當然知道。但是他從沒在這方面褒揚過秋博宇。甚至有時候覺得他是在做多余的事情,反而會去斥責他。比如東域的輿論問題。

  周祺然是任性的,這點不僅他自己,他身邊的人,那些聽過他名聲的人,都認同這件事。

  而這次,周祺然第一次舉得,自己是否太任性了?

  周祺妍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失魂落魄的周祺然,瞬間大驚失色,“哥?!”

  她沖過來,急切地問道,“哥,是發生了什麼嗎?”

  妹妹的到來仿佛救命稻草,將周祺然從思緒的漩渦之中拉出來。在沒有系統的情況下,他急需一個可以傾訴的存在。

  於是在周祺妍還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周祺然一股腦將秋博宇透露給他的情報轉告了周祺妍。

  差點直接把周祺妍的思緒也給搞宕機。不過周祺妍沒有周祺然那麼多的感想與聯想,對於她來說就是一次重塑世界觀的過程。

  “那秋哥現在走了是什麼意思?”

  周祺然仿佛就等著周祺妍提這個問題,立時道,“那小子提到了天劫,說要靠那個回去……恐怕是想借天劫死遁。”

  對於現在的秋博宇來說,最快的死亡方法無疑是這個——他成長到太強的地步了,以至於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世界,得借助天劫這種毀滅級別的能力。

  “死遁?!這怎麼可以呢!”周祺妍忙道,“這意思是,秋哥要死?”

  “……”

  周祺然沈默著。

  “哥,你就這麼放著秋哥去尋死?”周祺妍道,“這一死,秋哥可能就回不來了不是嗎?”

  因為自己經歷過死亡的緣故,周祺妍對這方面的事情有些敏感。她忙道,“哥你不是要看主角的征程嗎?主角就這麼死了,你甘心嗎?”

  “什麼甘心不甘心的!”周祺然吼道,“我感覺自己就是個被人耍了的傻瓜。”

  “哥……”周祺妍道,眼中帶著幾分水光,“你真的覺得現在的狀態好嗎?你……真的對秋哥毫無感覺嗎?”

  如果不是看出了自己哥哥也有幾分意思,周祺妍不會幫助秋博宇隱瞞他喜歡自己哥哥的事情。

  “……”

  “哥……秋哥現在的修為是元嬰後期,他想的話,天劫隨時會出現。”

  “……”

  被從數據中抽離後,系統長舒一口氣,連心理準備都不需要,直接尋來了自己的友人。

  “阿夏,你被提出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麼這次好像有些急?”

  “那個世界正在發生著很重要的事情。”系統道,“我必須快些重新獲取數據。”

  系統也是挺郁悶的,主角的狀態很奇怪,他自己來說要坦白一切,系統卻覺得他話中有話。

  他說的“坦白一切”絕對不只是感情方面的事情!

  偏偏就這個時候,自己就感覺到連接的通道被破壞,自己無法再獲得數據。

  “看你難得這麼急,也好。”女人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但是這次,女人接觸圓球的時候,面上卻是出現了幾分驚訝。

  “怎麼了?”

  系統詢問道。

  “呵,有趣。”女人略一挑眉,那血紅色的雙眼似乎帶著幾分光芒,“你口中的‘數據’整個都活了起來。”

  “活起來?”

  “就好像水被煮開了那樣,咕咚咕咚冒著泡。”

  “那你能解決嗎?”

  “解決?我為什麼要解決?‘數據’活起來了,那令人惡心的感覺就下去了。”女人眨眨眼道,“我再看看能不能打開通道吧。”

  秋博宇在南域中前進著。

  說出了自己知道的大部分的事情,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氣。

  接下來便隨緣了。他現在得給自己找一處渡劫的地方。

  如果自己直接通過天劫回去了——那便回去吧,雖然沒有完全找出法則殘余的藏身之處,但好歹也掌握了一些數據。

  比如自己當初與其做交易,允諾給其留下的區域,竟然有一部分藏在混沌之地里。想來即便僅僅是殘余的法則,它也有一些了不得的能力。

  隨後,熟悉的被侵略感傳來,秋博宇立時看向空中。

  怎麼回事?

  難道除了那殘余的法則,還有什麼藏在暗處嗎?

  系統看著銀發女人突然收回了手,道,“怎麼了?”

  “嘖嘖,真狠。”銀發女人感嘆著,面上卻是沒有多大的反應。而系統此時才意識到,銀發女人接觸圓球的手出現了明顯的燙傷,猙獰可怕。只是因為她自身強大的自愈能力,傷口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恢複著。

  “你沒事嗎?”系統心中雖然擔心,但是面上還是保持著平靜。

  “沒事,被反擊了。”銀發女人道,“也許要多試幾次。”





第366章

  感覺到那詭異的被侵略感三番兩次地出現, 秋博宇皺起眉,不由得有些疑惑。

  隨著記憶的恢複,他也在逐漸掌握當初研究的數據。只是到底受現在身份的限制, 無法完全控制, 只能對其稍微有點感應。因為研究的關系,他算是和這個世界綁定在了一起, 所以能第一時間察覺到莫名的入侵並引導反擊。

  對方三番兩次有所動作,秋博宇也不能任其隨意施為, 便與其對抗起來。雙方陷入了拉鋸戰。

  最終還是系統叫停了這無聲的較勁。

  “你都受傷了。”系統對銀發女人道, “研究可以暫且擱置, 說不定之後能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看著友人因為不明原因不斷受傷,她有些於心不忍。而且這是她的研究,讓其他人受到損失算什麼?

  “嘿嘿嘿……”

  銀發女人似乎是沒聽到系統的話語, 她紅色的雙眼幾乎要放出光來,雖然在接觸到圓球的時候會遭到攻擊,她還是樂此不彼地與其進行爭鬥。

  “你……”

  “我無所謂。”女人完全無視手上的傷。對於她來說,這點程度的傷根本不是什麼大事。曾經的她可是從記事開始就被當做實驗品來研究, 接連不斷地死亡複生,現如今這麼點小傷,在她眼中甚至都不叫傷, “越嘗試,那惡心的感覺就越淡。”

  她想做什麼事,從不會去考慮損失,只會執著地追求那個結果。

  “還是結束吧。”系統道, “我再尋其他的辦法,你好好休息。”

  女人拍了拍手,以示結束——在她們說話的這段時間內,她的手已經恢複了。

  “你要自己來?”

  系統點點頭。

  “那你加油。”

  說完,女人便轉身離開。

  銀發女人這邊輕巧地離開了,但是秋博宇這邊可沒那麼輕松。

  看著隱隱要發生變故的天空,秋博宇立時加快前進的速度。

  他原本是打算打算留給周祺然一些思考的時間,並先去和駱元白交代一下事情的。現如今,因為那莫名其妙的侵入,他提前動用的原先的能力去反擊,直接導致了他境界的攀升。

  修為到了,境界到了,下一步就是渡劫了!

  因為這點變故,渡劫的時間被提前許多,秋博宇必須得先找好地方,連和駱元白說一聲的時間都沒了!

  秋博宇微嘆一口氣。

  那人此時定然會陷入種種思緒之中,自己需要給他留足足夠的思考時間,讓他去接受新的情報以及做出選擇。如果是現在這麼短的時間的話,他有很大的可能會選擇旁觀。

  換言之,便是他的追求計劃經歷了完完全全的失敗,他需要老老實實回去進行當初的研究。

  感情從來都是一個極難研究的事物。即便是他,也只是靠察言觀色和記錄總結,知曉什麼性格的人在什麼情況可能做什麼事,但是感情方面的事情,是研究不透的。

  但經過這番體驗,秋博宇覺得,自己似乎能理解到“感情”是一種怎樣的存在了。

  有點奇妙,又說不出口,會讓人拋卻理性,變得不像自己。也會讓人變得容易滿足,一點點小好處,便甘之如飴。

  雖然結局是失敗,但是有這段日子的經歷,能享受與他同行的日子,秋博宇覺得自己應該要滿足了。

  秋博宇前進沒多久,天空已經隱隱聚起了陰雲,周圍的妖修都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

  “快,快看!”

  “這感覺,是有人要渡劫了嗎?”

  “不會吧……這得是哪個層級的修士在渡劫?”

  “我之前圍觀過一個金丹期的渡劫,和現在的聲勢一比,完全是小孩子過家家!”

  因為秋博宇的實力太高,他渡劫的動靜一下子被周圍的妖修所感知,消息一瞬間像是長了翅膀那般在南域瘋狂蔓延。

  而後,周祺然心里還亂成一團麻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

  身為一名化神期修士,他只要稍微放開神識,便能將周圍發生的事情都接收到,自然也沒錯過那驚人的消息。

  有人要渡劫了。

  是個實力高強的修士。

  ……那小子就那麼急著尋死嗎!

  新的變故再度打亂了周祺然是思緒。本來他覺得以那秋博宇的狀態,應該會準備個幾天再渡劫,卻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

  那小子……竟是一點留戀都沒有嘛?

  周祺然從沒有見過人這麼急著去尋死。而且被天劫給劈死,想想就很痛苦吧?

  不,不對,死遁只是自己的猜測,說不定那小子也不用被劈,而是借著什麼特殊的手段回到那什麼規則域吧?

  但是突如其來的“秋博宇要離開”的消息還是讓周祺然靜不下來。他心中焦灼,想要強迫自己留在這里,感情卻讓他出發去尋找秋博宇。

  如果他發話讓那小子留下來,他會留著嗎?

  雖然知道“死遁”對於秋博宇未必是死,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完全是。因為那意味著秋博宇以後將待在另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那家夥自己說過,在那個地方,他無法與自己直接交流溝通。

  ……

  去看看那小子的渡劫現場吧。那小子既然說要離開,自己同為非土著人員,給他送個行……也無妨吧?

  思來想去,周祺然終於給自己找到了出發的理由——雖然聽上去更像是一個借口。

  秋博宇的所在很好找,非常好找。先不說兩人之間有周祺然非常抗拒的諸般聯系,而且秋博宇眼下要面臨渡劫,循著規則的氣息便能找到其所在。

  在路上周祺然甚至發現了一臉探究模樣的駱元白。他沒時間搭理他,只隨便打個招呼後就迅速離開了。

  “這小子,倒是比我還擔心我那徒弟。”駱元白捋了捋胡子,一臉意味深長,“不過博宇那小子也真是的,怎麼突然就渡劫了。”

  徒弟成長得太塊,他這個師尊還沒來得及教點什麼,總覺得沒什麼成就感。

  不過,雖然他覺得秋博宇那小子自己有所成算,對渡劫的事宜應該有所準備,但是看天樞這麼擔心的樣子,莫不是有變故?

  雖然想相信自己的徒弟,但是總覺得有些擔憂啊。

  因為糾結和別扭,加上得到消息的時機本來就有些晚了,周祺然到的時候,那陰沈沈的烏雲已經聚集了起來,四周不論是妖獸還是妖修,都跑了個幹凈——他們都察覺到了自上而下的那分威壓。

  重重烏雲之下,那人神色自然地打坐,似乎是在沈下心神在體悟著什麼。

  周祺然遠遠看過去,只看到秋博宇的身影,心情複雜。

  秋博宇眼皮顫了顫,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微微睜開眼,朝著周祺然這邊笑了一下。

  他似乎是知道周祺然會用神識觀察這里,做了幾個口型。

  雖然並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周祺然耳邊仿佛響起了他的聲音——雖然不想承認,他對秋博宇,對秋博宇的聲音,已經很熟了。

  “再見,祝你一切順心。”

  這……算什麼啊!

  周祺然咬咬牙,怒瞪著劫雲之下的秋博宇。得了這分眼神,秋博宇只會心一笑。

  劫雲聚集,似乎是在等待著一個出擊的時機。周圍的開始聚集起一批妖修,一方面他們是好奇秋博宇能否成功,二來,便是打算伺機撿漏。

  “……”周祺然閉上眼,神識散開。

  “滾!”

  那些妖修只覺得被什麼強大的力量給擊中,一個個倒飛了出去。等回過神再想接近的時候,就怎麼也無法靠近了!

  劫雲湧動,不斷翻滾著。

  周祺然也緊盯著那里,心中有些許的緊張。

  現在這秋博宇要走了?

  要走了。

  就這麼走了嗎?

  直到現在,周祺然還有些沒回過味。他只覺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雜,秋博宇告訴他的事情也太多太雜,雜到他喘不過氣。

  如果秋博宇是原先的系統的話,那他究竟在暗地里看了自己多久,又是怎麼樣的一種感情,令他做出這種類似於投胎轉世的事情。

  僅僅是因為……喜歡自己麼?

  在秋博宇說出來之前,周祺然完全沒想到有人會為感情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難以置信。

  劫雷終於聚集到了出擊的時機,它沒有給隱藏身份的秋博宇留情——不如說秋博宇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世界中。

  光華一放,轟隆聲起,一道電蛇從雲層中沖出,直直襲向秋博宇。

  周祺然本來還猜秋博宇應該是有什麼手段可以安全無痛回去,但是電光閃過之後,他看到的是受傷的秋博宇。

  他似乎完全沒有拿什麼東西抵擋雷劫,雷劫一下子就劈到了他本身,將秋博宇身上那些靈器全都給打爆。

  看這樣子,這小子難道是打算靠天劫活生生被劈死回去?!

  周祺然楞楞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下一道電蛇沒多久便竄了出來,似乎是不打算給秋博宇留下喘息的空間。它狂嘯而下,挾排山倒海之勢而來,仿佛要一口將秋博宇吞下。

  滋啦——

  劫雷仿佛在吞噬著什麼。

  但是劈中的卻不是秋博宇。

  周祺然扯起秋博宇的衣領,一臉氣急敗壞,怒道,“我讓你走了嗎!”





第367章

  天劫的到來完全是在逼周祺然做出最後的選擇。

  沒有任何逃避的余地, 非此即彼的選擇題擺在了他的面前,不允許他棄權。

  周祺然以前也想過,是不是要找個時機和秋博宇分道揚鑣, 在被丟下之前先下手為強。

  然而想法一直僅僅是個想法, 他不斷給自己找各種各樣擱置或者推遲時間的理由。不管是面對他人的時候,還是捫心自問的時候, 周祺然都在逃避,逃避去面對某些事情。

  雷劫落下的那一刻, 周祺然出手的速度比他自己想象的都還要快。

  一時之間, 什麼顧慮, 什麼介意,都被拋在了腦後,周祺然沖入了那其他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區域, 將手中的戒指一把丟出,讓它發揮一貫的作用。

  周祺然來不及去思考其他的什麼事,他只知道,自己無法做到眼睜睜看著秋博宇在天劫之下隕落。

  即便知道他隕落之後還有去處, 即便知道對方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周祺然就是不想接受。

  周祺然做出了選擇。

  雷劫在兩人上方炸響,被戒指全數攔截下來,青藍的電光灑落在兩人臉上, 就像是為他們鍍上一層光。

  秋博宇茫然地眨眨眼,似乎是沒想到劇情會突然產生變化。他本以為,在思考時間不夠的情況下,一貫情緒化的周祺然會選擇袖手旁觀。

  看著秋博宇這似乎呆了的模樣, 周祺然更顯煩躁。

  “怎麼?傻了?”周祺然冷哼一聲,顯然心頭有股火氣湧動著。

  “真……君……?”

  最開始是疑惑,而後是不敢相信,再然後便是狂喜。

  事情似乎走向了他期待的方向!

  “行了行了,知道你被劈傻了。”周祺然一臉不耐煩,道,“剛說完那些事情就火速要死遁,你是嫌我太討厭,還是擔心我報複你?”

  “不,這,這都是意外!”秋博宇急忙道,“我也沒想到……”

  雷劫轟然落下,因為察覺到有兩名修士在範圍內,闖入範圍的那名修士還是化神期,登時加強了威力,振聾發聵,然而對於下方的兩人,卻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周祺然被聲音所吸引,看向了幾乎要被雷光所覆蓋的上方,手中力道微松。

  “你能準備一個防雷的戒指。”周祺然道,“那你怎麼不給自己準備一個?”

  秋博宇要晉升至化神期,而周祺然本人是就是化神期,雷劫從來都是照著修為最高的那個修士來調整威力的,那麼如今雷劫的威力可想而知,周祺然自己都無法保證能在這種程度的雷劫之中全身而退。

  而即便是這樣的威力,對於戒指來說,好像還是十分輕松的程度。

  “這個也是意外。”秋博宇道,“‘天劫’是修真界用於管理的手段,我借助戒指來幹涉這個世界,所以戒指已經成了比‘天劫’權限高的事物,自然無法影響它。”

  “哦?防雷這個功能不是自帶?”周祺然收回視線。

  “嗯,不過會主動吸收劫雷就是我另外加上去的能力了。”秋博宇道,“我也沒想到它還能這麼用。”

  換言之,秋博宇自己都沒想到作為寄宿地的戒指能這麼去使用——會主動把這個拋出來當避雷針用的,估計也只有周祺然了。在發現周祺然會這麼用後,秋博宇便修改數據,讓它能自發吸收劫雷,成為真正的“避雷指環”。

  以及……

  果然到了這種時候,真君的註意力還是那麼容易被轉移麼?不,不對……

  秋博宇察覺到了周祺然臉上那些微的別扭。

  這種時候按真君往常的性子,應該會瘋狂數落他,或者不斷嫌棄貶低他才對。而真君反而主動提及其他的問題?

  以真君的性子,不會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吧?

  聽到秋博宇的回答後,周祺然臉色微變,似乎是沒想到自己隨口問的事情都能成為秋博宇秀用心的存在——他總愛順著自己的想法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越是這樣,越讓人不爽啊。

  沖進來用戒指擋劫雷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周祺然吼完那聲“我讓你走了嗎!”之後,情緒稍稍有些平靜下來,而後看著被自己拽著領子的秋博宇,他……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挽留?說不出口。嫌棄?會把這小子趕回去的吧?還是說點其他的什麼話?

  明明已經做出了選擇,但是事到眼前的時候,周祺然還是下意識選擇了逃避,主動用其他的事情來當話題,爭取把天劫的時間給混過去。

  到時候,就算這小子還想借天劫死遁,都得等到化神後期了吧?

  秋博宇看出了癥結,哪還能讓周祺然繼續逃避。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曙光,他怎麼能讓事情就這麼迷迷糊糊地混過去!

  而且……

  “真君,你知道,我不是討厭你,我是喜歡你。”秋博宇道,“我不希望因此給你造成困擾,所以請讓我回去吧。”

  以跟班甚至友人這樣的身份留在周祺然身邊絕對不是他的最終目的。涉及感情,人總是有些貪得無厭的。如果周祺然把他留下來,卻還是不願意回應他的感情,對於他來說,回到規則域才是更好的結局。

  “你……”

  周祺然急促地喘息著,似乎是有些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秋博宇再次將問題的核心擺在了他面前。

  面對“喜歡他的秋博宇”,他是趕,還是留?

  這一趕,他可能就再也不會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出現了。

  秋博宇目光神情,同時也帶著幾分堅決,道,“如果你不願意接受的話,那麼請讓我離開吧。”

  “你……”周祺然微微瞇起眼,道,“你在逼我?”

  “你覺得是就是。”秋博宇嘴角帶著幾分苦澀,仰起頭看向周祺然,“感情是容不得將就的存在,拖久了,不論是對你還是對我,都不好。”

  見秋博宇又冒出走人的想法,周祺然慌了一下,隨後道,“就不能別用這麼淒慘的方法死回去?看起來怪鬧心的。”

  “想要徹底回到規則域,只有這個方法。”秋博宇道,“你不用擔心,回到規則域的我除了不能再降臨到修真界以外,還是能通過其他手段來幫助你的。”

  “……”

  周祺然最後還是一咬牙,道,“我說讓你走了嗎?”

  “你是沒說。”秋博宇輕笑,“是我自己選擇離開的,你無需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秋博宇正在一條一條封死周祺然的退路。

  他不允許周祺然在這個關頭還試圖逃避,就像是鴕鳥將頭藏入沙子下方,當一切都沒發生那樣。

  所有的事情都被擺到了臺面上,這麼還能當做無事發生!

  “我喜歡你。”

  秋博宇再次道。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告白,再說幾次都不會膩。他樂於用語言去傳遞自己的感情。

  只是,被傳達的那一位,是否願意接受呢?

  “如果你是覺得用天劫回去的辦法太過慘烈,也盡管放寬心,我以前研究的時候,遭受過比現在更加巨大的痛苦,因此對我來說,天劫帶來的疼痛,是在能接受範圍內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一直這麼退讓嗎?”

  周祺然忽然道。

  “嗯?”

  “這樣很有趣嗎?”

  “……”

  “你總是這樣子,我還沒說什麼,你就自顧自地做一堆事,現在看來還是老毛病了?”周祺然道,“你難道不知道,人一旦習慣這樣的狀態,便會依賴便利的提供者嗎?你的心思可真是險惡。”

  “我確實心思險惡。”秋博宇毫不抗拒地接受周祺然的評價,“所以你產生依賴了嗎?”

  “一直這麼退讓,很有趣嗎?”

  “在我看來這邊不是退讓。”秋博宇道,“我只是和你一樣,順著本心行事罷了。”

  “……”

  秋博宇的坦然讓周祺然更覺得糾結難受。而後似乎是察覺到了周祺然的狀態,秋博宇試圖掙脫周祺然的鉗制。

  ……呵,多麼可笑啊,以往那小子從來沒有躲過他的攻擊,永遠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他無數次質問他為什麼連逃都不逃,而現在,他終於有了逃跑的跡象,卻是為了去尋死,是準備一去不回。

  可笑,太可笑了。

  周祺然手中用力,不讓秋博宇有逃脫成功的可能。

  而後他長舒一口氣,別開頭,似乎是放棄抵抗了那般,輕道,“我說了,我沒讓你走。”

  話音剛落,秋博宇覺得整個世界都靜了。

  什麼雷鳴,什麼雜響,都拋在腦後,腦中只剩下周祺然的聲音。

  秋博宇明白,以周祺然排斥親近和習慣逃避的性格,能說出這番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幾乎是側面同意了自己的追求,也表態願意接受自己的感情。

  只是,都說了,在感情方面,人總是貪得無厭的。

  如今秋博宇是難得的占據主導的狀態。他看向周祺然,那人一雙好看的雙眼就像是害怕泄露感情那般,別了開去。

  “真君,我說過,這方面是容不得將就的。”秋博宇道。

  “……你特麼還想怎麼樣?!”

  周祺然都放棄抵抗了,見秋博宇還是有意見,他立時暴躁起來。

  哪知下一刻,秋博宇欺身而上。





第368章

  接吻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周祺然說不明白。仔細想想,以往有次似乎被這傻球給偷襲到了——隨後他直接被自己打成了瀕死狀態。

  現如今,同樣是突然而來的親吻, 周祺然下意識想逃開, 可秋博宇不會讓他如願。

  唇齒交融,秋博宇主動且踴躍地探索周祺然,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試探著。不是打擦邊球, 不是淺嘗輒止, 秋博宇在用行動斷絕周祺然試圖逃避的舉動。秋博宇非常了解他, 明白要想讓自己的感情之路平坦一些,就必須封死對方所有的退路。

  要麼接受,要麼離開, 容不得中間項。

  周祺然的答應對於他來說完全是意外之喜。他計劃了那麼久,盼望了那麼久的事情,終於有朝一日得償所願,說不激動, 那是騙人的。

  對於周祺然來說,拒絕他人親近之後這麼些年頭,突然被人擁吻, 讓他的大腦直接反應不過來給搞宕機了。

  嘴中除了對方帶來的觸感,還有淡淡的血腥味。毫無防備地面對天劫,秋博宇絕對沒有他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輕松。

  在天劫之下,兩人擁吻在一起。周祺然終究還是如他所想的那般放棄了抵抗, 任由秋博宇隨意施為。他本來就不擅長這種事,即便覺得自己應該回應,也弄得磕磕絆絆的。就好像兩人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秋博宇一直都是主動熱情的那一個。

  劫雷依舊轟鳴著,存在感卻無半分上漲。空中的戒指兢兢業業地吸收打下來的電光。不論威力多大,它都照單全收。

  分開之時,秋博宇還有幾分戀戀不舍,而周祺然卻覺得仿佛在連綿不斷的攻擊下逃出生天。明明是化神期的修為,他卻微微喘息著,面色泛紅,眼神迷離。

  秋博宇不知不覺已經是一副抱著周祺然的姿勢,他低聲說著話,那聲音弄得周祺然總覺得耳朵癢癢的。

  “真君,我好開心。”

  不是將就,不是妥協,從剛剛的反應完全可以看出來,真君是真的有了接受自己的心。

  點到為止也是一種相處的哲學。真君恐怕很少與人有這樣的肌膚接觸,若是一次過了頭,令真君生出排斥心,就不好了。

  在感情方面,人,總是貪得無厭的嘛。

  所謂貪得無厭,便是,拿到了一點甜頭,就想要更大的甜頭,直至最後將一切都吃幹抹凈。

  “哼。”

  周祺然回以一聲輕哼。雖然忍住了本能,沒有下意識地把這家夥推開,但是心中還是有些別扭與不適應的。秋博宇主動結束,讓他抓到喘息機會的同時,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等渡過這劫雷,我便是化神前期。”秋博宇以手撫弄周祺然的頭發,見對方皺起眉頭,便放輕力度,“我終於能與你並肩而行了。”

  那是記憶還沒開始恢複時的他,一直以來的目標。他期望能與周祺然站在同一個高度,與其並肩而行。

  現在倒是有些雙喜臨門的意味。

  “你在嫌我修煉進度慢?”周祺然故意道。

  “那哪敢?”秋博宇道,“你放心,你我之間,定然以你的想法和意見為主。”

  “有多遠滾多遠。”周祺然下意識道。

  “既然真君都這麼說了……”秋博宇道,“那我現在就渡……”

  “你走一步試試?”

  周祺然聞言,冷冷道。

  隨時可能出現的“一去不回”讓周祺然不得不審視自己的內心做出選擇。

  他一貫是遵從本心而行動的人,隨心所欲,不像常人那般有各種各樣的思想束縛。秋博宇的情況讓他完全沒有了退路。

  他想讓秋博宇走嗎?

  不想。

  周祺然不是會接受道德綁架的人,在來的路上,周祺然就試過將秋博宇如今的情況套在他認識的人身上,他會不會有同樣的反應。

  沒有,就像自己妹妹所說的那樣,那小子對於自己來說是特殊的存在。

  當看到秋博宇被劫雷攻擊,自己下意識沖進來保護他的時候,周祺然也大概明白自己是個什麼樣的想法了。

  秋博宇的坦白,將他原先那些可笑的拒絕理由和顧慮統統給打碎了。在這一點上,這小子倒是聰明得可怕。

  只是明白歸明白,對於周祺然自己來說……還是有些別扭的。

  一個原本已經做好孤獨終老準備的人,先是尋回了逝去的親人,再來便是接受他人的追求。

  對於周祺然來說,後面這一步顯然需要不小的適應期,而秋博宇,也顯然有這份耐心。

  劫雷依舊轟隆,大約因為是雙倍的化神期的量,它持續的時間非常長,威力也一次比一次強,周圍的人本來還打算在周祺然設下的陣法外等待,感覺到內里強盛的規則氣息,主動退散開來。

  沒有人發現這兒的變化,也沒有人意識到——一向獨來獨往的孤僻又搞事的天樞道君,要有伴了。

  從頭到尾,除了最初的那一下,劫雷沒有再傷到秋博宇,周祺然更是沒有被觸及分毫。

  周祺然默默坐下同秋博宇一起等待雷劫過去。他自己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只要不是想要引雷鍛體,完全避開雷劫什麼問題都沒有,只是常人未必做得到而已。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享受這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了?

  周祺然默默想著。

  在戒指吸收完所有的劫雷回到手上的時候,周祺然莫名感覺那天劫有點委屈。

  周祺然捏著戒指,突然回想起來以往這戒指總會不明不白回到自己手上。始作俑者就在旁邊,他也立時就問了,“這戒指你還動過什麼手腳?”

  秋博宇笑瞇了眼,“不算太多。”

  “你就不怕我隨手把它給丟了?”

  “我當初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它會主動循著你的氣息回到你的身邊。”秋博宇有些邀功的架勢,“和主動吸收劫雷一樣,是我另外去修改的數據。”

  “小動作真多。”

  “謝謝誇獎。”

  雖然還有很多想說的,也有很多想問的事情,但是眼下顯然不是一個好時機。在劫雷過去之後便會有人過來試探撿漏。周祺然雖有設下陣法,但因為是利用神識立下的陣法,沒有天材地寶提供穩定的能量來源,效果只是暫時的。

  秋博宇得了周祺然的肯定回複,此時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不複往日的冷靜——或者說,在遇到周祺然相關的事情的時候,他本來就冷靜不起來。

  見天劫結束,秋博宇身上的氣息逐步攀升,到了幾乎要與自己齊平的地步,周祺然面上糾結著,取出了一些東西。

  那是被他收回的黑手環與小玉佩。如今算是物歸原主了。

  看到它們的時候,秋博宇心情更好了一些。

  “真好。”秋博宇道,“這些,都是合你我之力做成的。”

  周祺然這時候才想起來,黑手環是自己從系統哪里得到的,後來因為拿到了更好的空間道具才閑置起來。而能和黑手環套在一起的另外一塊,是自己當初的作品,和黑手環一起被擱置起來。

  現在秋博宇已經透露他就是原先的系統。

  “……”

  周祺然莫名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至於玉佩就更不用說了,秋博宇拿靈器胚給自己,自己做了個隨身空間入口還給他。

  這兩樣東西,說是集兩人之力完成的也好像沒說錯?

  ……感覺非常微妙。

  “那真君,我們現在是一起回去嗎?”

  “你……”

  “怎麼?”

  “你還打算叫我‘真君’?”

  周祺然其實有些沒想到,一向積極拉進兩人關系的秋博宇,會不在稱呼上下功夫,好似沒註意這回事那般。

  秋博宇聞言,忽然一笑,“有何不可?”

  “……”

  “真君想讓我叫你名字?”

  “……”

  “不過我可不想。”

  秋博宇這話令周祺然頓時睜大了眼,“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這修真界的規矩啊。”秋博宇道,“只有親近之人才能以真名稱呼。所以對於我來說,知道你的名字這點意義非凡。如果我喚你真名,那麼不就隨便什麼路人都知道你叫什麼……”

  “不是有道號麼。”周祺然嫌棄道。

  都快幾百年沒人叫他真名了,他還能記住自己原名已經很不錯了好吧。

  “隨便什麼外人都能知道的道號和真名,意義哪能一樣?”秋博宇道,“‘真君’是經過你許可的稱呼,是只屬於你我兩人之間的稱呼。”

  “肉麻。”

  “所以真君,答應我,以後只讓我叫你真君,好嗎?”

  在修真界之中,隨便一個元嬰都能被稱呼“真君”。可是能用“真君”稱呼周祺然的,只有他一個。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讓秋博宇很是滿意。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嘴笨成那樣,老是改不了口啊,真道君是個什麼鬼!”

  “當然。”秋博宇明白周祺然這是從另一個角度應下了自己的請求,接著道,“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我自然會叫你的真名……”

  這同樣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只是他不想被外人所知。

  秋博宇的呼吸打在周祺然的臉上,還不適應這種接觸的他立時一把將其推開,道,“不是說要回去嗎,還磨嘰個什麼!”

  絲毫不考慮耽擱兩人行動的稱呼話題,是他提出的。





第369章

  紫鳳駐地內, 周祺妍不安地走來走去。

  借著地脈的探聽能力,她也知曉外邊有個修為強大的修士在渡劫,場面異常可怕——那個修士能是誰, 想想都能知道。

  想到自己哥哥離去時的匆忙, 她擔心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卻又不敢跟上去, 怕自己給那兩人拖後腿,只能在紫鳳這邊不安地踱步。而熊老四幾人則是熱火朝天地研究新菜式, 偶爾也會給周祺妍送些平心靜氣的湯水。

  熊老四大概是幾人之中最淡定的那一個了。在他看來, 恩人周祺然自有他的打算, 他熊老四認識恩人那麼多年,就沒見過他家恩人吃癟的時候。就算有,後頭恩人也會伺機報複回去。所以……擔心那麼多做什麼?還不如老老實實借這些食材來研究新的菜式, 好讓恩人滿意。

  熊老四以往的菜式,肉類材料往往是他自己去獵的或者購買的,來源到底是單一了些,所以做來做去也就那麼些花樣。現在周祺然一聲令下, 大半紫鳳族人不得不出門尋找適合食用的妖獸。

  紫鳳一族作為高血統,不論是修為還是實力水準,都遠遠高於熊老四, 所以他們也給熊老四帶來了種類繁多的新食材。

  熊老四一直忙於研究新食材。

  在灰一灰二和周祺妍的對比之下,熊老四更顯雲淡風輕。

  沒一會兒,熊老四揣了個油紙包,來到周祺妍身邊遞給他, “你不用那麼擔心,那兩人很早之前就認識了,不必擔心。”

  “很早之前就認識了嗎?”周祺妍接過油紙包,疑惑道。

  “是啊,我記得那時候秋小……啊不是,是真君,當時就是個小豆丁,被恩人給拎來了我的迎客樓。”

  “噗。”

  這話一出,周祺妍想到那個場面,便忍不住噗嗤一笑。

  誰能想到,現在牛逼哄哄的主角,當初會被自己的哥哥拎著走。

  而誰又能想到,一個主角,會喜歡上自己的哥哥。

  哦對,他不是主角。

  但這樣的話,對方的用心程度反而更可怕。

  周祺妍拆開了油紙包,發現里邊躺著的似乎是放大了一些的瓜子,面上覆著一層淡淡的焦黃色,泛著幾分焦香與甜香氣。

  “瓜子?”

  “是啊,以前做出來過,後來恩人說想吃焦糖瓜子,我就繼續往這個方向去研究,發現這樣做出來味道確實不錯。”

  周祺妍捏起一顆瓜子,嗑開來吃,“好吃。”

  “是啊,當時恩人說的時候,我就納悶,這焦糖怎麼拿來做瓜子?現在做出來,效果確實非常好。”熊老四道,“我熊老四最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我就覺得,恩人他總是能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我們不用去擔心,他自有成算。”

  “你說的大概沒錯吧。”周祺妍感嘆道,“只是總是忍不住擔心那邊的情況啊,畢竟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真君騙了恩人,恩人打他幾頓大概也就會消氣了。”熊老四道,“畢竟放其他人身上,敢騙恩人基本就別想活了。”

  “……”

  這是一個難以辯駁的事實。

  這時,有路過的紫鳳一族中人見到熊老四,立時扯開嗓子喊開了聲,“嘿!熊大廚!”

  “嗯?”

  在紫鳳一族駐地的時候,熊老四也發揮了他一貫的大方——在食物方面的事情上,除非是要特意留給什麼人吃的飯菜小食,熊老四都不會去在意。既然是研究新菜,總要找人來試菜,灰一灰二肚子飽了吃不下了,那麼負責試吃的,往往就是那些送來妖獸的紫鳳一族。

  一開始,作為高血統的他們對於熊老四幾人不是很看得起,完全是看在他們是天樞道君跟班的份上才對他們禮讓三分,而熊老四讓他們幫忙試吃之後……

  熊老四的地位立即上升為“熊大廚”。那些年輕的紫鳳幾乎是馬上倒戈到了熊老四這邊。

  “聽說外邊的渡劫已經結束了。”他可聽說了,那天數道君在聽到有人渡劫的時候,幾乎是馬上就離開了,顯然是去找人的。現在雷劫結束了,聽說第一批沖過去的人一無所獲,那渡劫的地方除卻些微的雷擊痕跡外什麼都沒有——這是很奇怪的事情,按照以往的慣例,這般規模的雷劫,基本是不把一小片地區毀掉不罷休的。然而眾人去看的時候,那劫雷留下的痕跡,竟是連金丹期渡劫的力度都有些不如。

  沒有人想得到,這片地面只挨了一下劫雷,剩余的量全被某戒指給吸收了。

  “聽說什麼都沒有,很有可能是成功了。”那紫鳳說完後,便眨眨眼,暗示意味十分明顯。

  熊老四作為一只耿直熊,不是很懂這間接又委婉的暗示,反而是松了口氣的周祺妍主動將自己手上的瓜子遞過去。

  “謝謝。”周祺妍道。

  如果沒事的話,她就能放心了。

  不過什麼東西都沒有的話……哥不會是帶著秋哥藏隨身空間去了吧?

  得知了這個好消息,幾人便在熊老四的廚房附近等待著。不過先等到的反而不是周祺然秋博宇兩人。

  一片紫雲飄來,落在地面上才散去,露出其中身材姣好的少女。她身著一身淺紫色紗裙,衣袖處有翅膀一般的暗紋,華麗的同時也不顯累贅。少女微微仰著頭,一雙鳳目微挑,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姿態掃視著周圍的事物,最終在看到某幾人的時候,眼中露出喜意。

  這突然出現的女人自然是引起了周祺妍等人的註意,灰一灰二面面相覷,他們總覺得眼前的少女有些陌生,但又有些熟悉。

  周祺妍一眼就看破了玄機,“鳳三?”

  少女聞言,眼中顯露喜意,道,“我就知道你能夠認出我!”

  說罷,她迅速來到周祺妍身邊,身姿輕盈,帶著幾分飄然之感,與當初懵懂稚嫩的鳳三區別不是一般的大。如果說鳳三像是個長著成人身體的孩子,那眼前的少女就像是世家大族悉心培養的後代那般,舉手投足間自帶三分貴氣三分傲氣,鳳眸暗蘊光華,似乎能將一切雜物焚燒殆盡。

  接受了族內的傳承後,鳳三才算是完全開智了。原先懵懂的部分統統被點撥開竅,又因為自身是純血,先前泡過那泉水,體內修為幾乎是暴漲,說句日進千里都不誇張。

  高血統妖修修行障礙本來就少,她還是純血的紫鳳,屬於高血統之中的高血統,在補上先前缺失的靈力之後,修行速度再快都不顯奇怪。如今的她,修為已經到了元嬰的程度!

  意識到這一點,她便有些自滿。

  那可怕的男人要修煉那麼久才到元嬰,她現在就是元嬰了!她可比那男人厲害多了!

  “因為只有你是喜歡穿淺紫色衣服的。”周祺妍攤手道,“其他女紫鳳都是穿重紫色的。”

  “……”

  紫鳳正是誌得意滿的狀態,自然不會介意周祺妍這小小的拆臺。要知道她可是廢了不小的勁擺脫那些守洞口的家夥的。

  “祺妍。”

  “怎麼?”

  看著鳳三一臉興奮的樣子,周祺妍不是很想知道她想做什麼。

  “我們一起生小鳥吧?”

  傳承之中說,身為神獸要有神獸的自覺,接收完傳承最好先抱窩小鳥。

  生小鳥的對象要挑對自己好的,長得好看的,這兩點周祺妍都符合啊!

  “……”

  怎麼接收完傳承還是帶著小孩子的天真?

  周祺妍有些無語。

  隨後,一股重壓迅速蔓延開來,連灰一灰二都沒閃過,大半個紫鳳駐地,所有人都被死死地壓制在地上,連喘息都有些困難。

  唯一幸免於難的周祺妍看著眼前突然撲到地上的鳳三,擡頭一看,便看到了兩人的聲音,面上一喜,“哥!”

  以及……秋博宇還活著。

  可喜可賀了。

  “生什麼?”

  周祺然輕哼一聲道。

  果然這鳳三骨子里就帶著一股子二。覬覦誰不好,敢覬覦他家妹妹?

  秋博宇在一旁含笑看著周祺然這泄氣的舉動,就像是以前那般。

  真好,以前周祺然展現他的任性的時候,自己不是通過數據這種間接的手段來圍觀,就是以主角的身份用仰視的角度去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現如今,自己能站在他的身邊。

  周祺然整治完鳳三後一撇頭,看到秋博宇在身旁,眼中一時有些慌亂,而後一把將其推開。“沒事湊那麼近幹嘛,熱死了!”

  沒了“推開秋博宇可能導致他一去不回”這個潛意識的危機感,周祺然便沒有克制他的不適應。

  秋博宇被輕飄飄地推開,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不過還是帶著幾分寵溺。

  真君既然都接受了,那麼適應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他總要給他一點時間不是?

  而且以他的經驗,真君一旦做出這樣的舉動,總會想著在其他地方找補回來——不論何時,他都是那麼心軟的。

  果不其然,剛推開秋博宇,周祺然似乎覺得這樣的舉動不太好——畢竟才剛剛決定接受對方的感情不是?

  他甚至連放出威壓都忘了,下意識收回威壓,收回可能排斥他人接近自己的手段,而後道,“下次……別那麼近。”

  怪膩乎的。

  “那是自然……”

  不可能的。

  都這個時候了,怎麼可能保持距離?

  秋博宇默默想著。





第370章

  誌得意滿的鳳三在被周祺然打擊了一下後, 本來就有些蔫了,在看到秋博宇竟然已經踏入了化神期的門檻之後,它徹底慫了。

  有關於鳳三的犯二, 周祺然早有心理準備。

  雖說是傳承, 但也不代表能把一個三歲小孩給灌成一個學霸,不然那些有傳承的種族可不就個個學霸了?紫鳳一族……不, 應該說所有妖獸的傳承,只是將知識和運用血脈的技巧代代傳承下來的。知識是那份知識, 但是學習的人不同, 效果也就不同。即便是高血統妖修, 內部之間也是有天資差距的。

  事實上紫鳳身為純血紫鳳,接收到的傳承內容和學習傳承的天資都不會低,只是她畢竟年齡太小——不論是原書, 還是現在,以妖獸的眼光來看,她就是個小孩,所以傳承之中談到繁衍後代的部分, 就被她給曲解了。

  繁衍後代需要挑選的伴侶,在她眼中完全是小孩子過家家式的“你對我好,我們一起生小孩吧!”

  原書之中, 因為她的犯二,主角被紫鳳一族敵視,認為主角要搶走他們珍貴的純血紫鳳,便派出幾名長老追殺他。

  而現在……

  周祺然落到地面。因為威壓收回了的緣故, 那些紫鳳皆是松了一口氣,而後更加小心謹慎了一些,生怕不知什麼時候再來一次威壓籠罩——化神道君的威壓啊,太可怕了!

  紫鳳一族的長老姍姍來遲,看到眼前的情況差點背過氣去——那鳳三出來就跑,他就有些不祥的預感,現在一看,這預感果然應驗了!

  鳳三一出來就跟瑤光——那位天樞道君的妹妹求交丨配!

  她咋就這麼能惹禍呢!!!

  紫鳳一族是斷然不敢找周祺妍麻煩的,這些日子下來,他們早就被周祺然折騰得夠嗆,哪還敢動他捧在手心上的妹妹?

  “道君恕罪!”那長老忙道,“這個……鳳三她……”

  “不成熟,我知道。”周祺然道。“欠教訓。”

  想說的話被周祺然給提前說了,那長老一時被噎住,不知道該說什麼。

  鳳三的傳承結束了,秋博宇也晉升到了化神期,本來他們是沒必要繼續留在這里的,但是周祺然發現熊老四研究出不少新菜之後,又沒有動身的想法了——其余所有人皆是以周祺然的意思為準的,周祺然有留的意向,那麼不管紫鳳一族樂不樂意,他們都會待著。

  周祺妍首先受到的沖擊就是——秋哥追求自家哥哥成功了!

  竟然成功了!

  她雖然知道有這個可能,但是不代表她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不會驚訝。

  見自家哥哥雖然有些別扭,但沒有否認這件事後,周祺妍看秋博宇的眼中更是帶了些許佩服。

  她之前試圖給秋博宇說情的時候就覺得自家哥哥非常難搞,秋博宇竟然成功了!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秋博宇對於“道侶”這個身份入戲非常快,自覺地跟在周祺然身邊還不算,總是打算拉進與周祺然的距離,惹得不習慣他人近身的周祺然總是下意識一把推開他。

  渡劫事了,三人便進了隨身空間商量其他的事情。

  秋博宇完全不意外周祺然會把情報透露給周祺妍,不如說周祺然不告訴周祺妍才顯得奇怪——真君可從來不是以養溫室花朵的心態來寵周祺妍的,他想要寵出來的,是一個知道世事殘酷但會依賴他的妹妹。

  雖然客觀來看,真君的培養舉動或多或少被自己給破壞了。

  “所以,你現在趕緊給我坦白從寬。”周祺然道,“這個世界,這些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秋博宇臉上帶著幾分歉意,道,“其實我的記憶並沒有完全恢複,仍舊有不少的缺失。現在我能記起來的,就是自己的過去,和研究時的一些碎片記憶,更多的事情,我即便是想說,也無能為力。”

  “你洗記憶洗得這麼徹底?”周祺然輕哼一聲,似乎是對秋博宇這麼瘋狂的行動有些不滿,“倒是夠狠心。”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這很冒險。”秋博宇道,“我無法通過現有的數據和情報來判斷我未來的走向,只能通過大致的推測,稍加布置確保計劃不會崩盤。”

  “不過……”秋博宇長舒一口氣道,“我實現了我的願望。”

  秋博宇眼中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情,看得周祺然渾身不舒服,默默別開臉,但是心中絕對談不上不悅。“你要是接下來敢……”

  “自是不敢冒險的了。”秋博宇道,“你我在一起,我怎麼能不顧及你的感受?”

  “嘖,肉麻。”

  “真君喜歡就好。”

  “哼。”

  兩人你來我往,弄得周祺妍左看看又看看,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幾千瓦的大燈泡,但又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和石子比起來好不了多少。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她顫巍巍地問道。

  “有關這個……”秋博宇道,“先前有些急,可能沒說清楚吧,那麼我再說詳細一些。”

  “我原先生活的世界名為魂界,魂界之中有名為道具師的存在。”秋博宇道。“我就是一名道具師。”

  這個陌生名詞周祺然先前聽秋博宇說過,只是那時候他整個人的情緒都在波動中,完全沒法靜下心來思考秋博宇所說的話——陌生的名詞只會加重他的不安。

  “所謂道具師,事實上就和修真界的輔修之道差不多……嗯不如說,輔修之道這樣的存在,本身就結合了我對於道具師的認識和理解。”

  “道具師分藥與器兩個路線,和丹師器師的區別差不了太多,不過符師是算進器那邊的。”秋博宇道,“我的話,算是兩邊都有所研究,雙精通吧。”

  “臭不要臉。”周祺然輕哼一聲,“所以你在學輔修之道的時候才上手那麼快?”

  秋博宇這方面的學習速度簡直可怕,有時候周祺然都沒見他怎麼聯系,那家夥的水平就已經竄到了一個可怕的高度。

  不如說,這小子從頭到尾表現出來的可怕學習能力,就是他本身身份的體現?

  “差不多吧,一部分是因為我作為道具師本身就熟悉這類事情,二來,這個世界的形成本來就由我來輔助的,鉆研這些既定的事物對我來說並不難。”

  尋常修士需要燒掉幾百爐來得出的經驗,對於秋博宇來說不過是一次靈機一動,這便是本質上的區別。

  周祺然默默想了想,出教材的人來考這套教材的試,那肯定是十拿九穩的。

  “在一次研究過程之中,我偶然得到了一個神秘的事物。”秋博宇道,“之後處理完其他的雜事後,我便找了個地方專門研究它,試圖探索它身上蘊含的秘密,不過似乎觸怒了某種存在,最終實驗失控了,我失去意識,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待在一個陌生的世界之中。”

  在充斥著腐朽氣息的世界徘徊了許久,秋博宇才意識到,他似乎脫離了原先的世界,就像是整個人被剝離出來了那般。相對的,他也發現自己似乎對這世界有一定的控制力。

  隨後,他便投入了新的研究。

  秋博宇本人並沒有把這段經歷放在心上。對於一名道具師來說,各種各樣的研究事故是家常便飯,即便是他,也無法完全保證實驗不出差錯。但是周祺然卻是聽得皺起眉頭。

  “你一直都一個人?”

  察覺到了周祺然的關心,秋博宇微微一笑,道,“真君不用擔憂,我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這足以讓我覺得先前的經歷都是值得的。”

  秋博宇的情話來得猝不及防,周祺然沒想到他會藏這手,稍微有些別扭地瞪了他一眼。而周祺妍也覺得,似乎在自家哥哥表明接受之後,秋博宇的膽子就越來越大的。

  看,光天化日之下當著她這個妹妹的面撩她哥!

  “在將這個世界當做新的研究課題後,事情便有了進展,我花了些時間學會控制這個世界的方法,也發現了一些殘余的存在。”

  “殘余的存在?”

  “真君你們是來自人界的吧?”秋博宇道,“對於這方面的事情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一次實驗之中,他竟是將一個人界的亡魂給招了過來。

  那是個小女孩,死因似乎是因為被信任的好友背叛,被自己無意召喚到魂界後,不知是世界法則不一樣還是其他原因,小女孩的情緒完全崩潰了,就像是被仇恨給摧毀了那般。

  她無法讓暴走崩潰的情緒停下來,而後自己便開始尋找讓她停止哭鬧的辦法。讓他一個常年泡在各種研究實驗里的人去學怎麼哄小孩……說實在的,有點難,而且他當時他身邊也沒有合適的人選。

  於是秋博宇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小姑娘是因為情緒暴走而無法控制情緒,那麼,直接切斷她的情緒不就行了?

  也是這一次研究的過程,讓他發現了那神秘的小東西。

  人界是與魂界差別很大的一個世界。

  “一個世界,總會有法則一類的存在來維持運轉。法則是規則的集合體。”秋博宇道,“若是沒有法則,那便只是一個破碎的小世界而已。而這個世界原先是有法則的,但是好像出了什麼變故導致法則拋棄了它。”

  “……管理員?”周祺然試圖從自己能理解的範圍之中找出解釋。

  “差不多。”

  “所以那殘余是?”周祺妍問道。

  “原本的法則留下的殘余規則。”秋博宇道,“我存著研究的心,沒有特意去對付它。”

  “你怎麼去哪都是研究啊?”周祺然道,“這個也研究,那個也研究,你無不無聊?”

  “大概就是因為無聊吧。”秋博宇道,“也沒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

  “等到掌握管理世界的能力後,我便嘗試重新塑造一個世界,只是不管我如何做,它都像是一個僅供觀賞的模型,我無論怎麼努力都沒辦法。”

  漫長的時光之中,沒了時間感的他一次次重新將世界再造。

  可是不論重複了多少遍,失敗的結果從未改變。

  直到……某人的到來。





第371章

  “總而言之, 你就是一直研究一直研究,直到我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周祺然是突然來到這個世界的,對於這一點, 秋博宇其實也十分意外。

  “差不多是這樣的, 但是有關這部分的記憶我還沒有恢複,所以也不敢下結論。”秋博宇道, “我只能回憶起來一些模糊的細節,以及通過記錄來判斷當時的情況。”

  對於周祺然的問題, 秋博宇也確實做到了知無不言。因為記憶沒有完全恢複, 他能提供的情報並不完全, 但是對周祺然來說,用來理解“這個世界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已經有些足夠了。

  因為秋博宇沒有記憶,這部分的疑惑只能暫且擱置。周祺然尋思了一下, 突然道,“這個世界的劇情全部都是按照我的口味來的,這件事和你有關嗎?”

  原書的劇情,可以說是他後期最吃的套路。這種不管遇上什麼事都是順著自己喜好或者順著自己口味來的情況, 也太詭異了些吧?

  秋博宇卻是突然一笑,道,“雖然我還沒有想起來, 但是憑著已經知道的情報足以推測出來,原先的‘故事’,本來就出自你的手。”

  “什麼?”

  “不會吧?”周祺妍也一臉驚訝,“原書的劇情是哥哥寫的?”

  “不可能。”周祺然擺手道, “我完全沒有印象!”

  他兩度穿越,第一回 先是到了某個古怪的世界,而後跑路期間又穿越了,落點便是這個修真界。

  如果這個世界的劇本是他寫的,那他怎麼會沒有印象!

  “關於這一點,目前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秋博宇見周祺然否認,攤手示意自己目前也不清楚情況。

  一切的死結,都在秋博宇的記憶上。他應該知道很多的事情,偏偏現在記得起來的都是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周祺然輕哼一聲道,“沒用。”

  秋博宇聞言,立時應和道,“我確實沒什麼用。”

  這話一出,周祺然又明顯有些不爽快了,他看著秋博宇,眼中滿滿的都是嫌棄。

  “別人說你沒用你就覺得自己沒用,你能不能有點主見!”

  “當然是要有的。”

  秋博宇總是無條件贊同自己的話,周祺然面上雖然表現出來的是不喜,但是心情並沒有差到哪里去。他自己琢磨了一下,隨後道:

  “你先前的記憶都是怎麼恢複的?”

  這顯然是一個關鍵點。傻球的記憶是一點點恢複的,那麼,要遇上什麼事情他才能恢複記憶呢?

  即便喪失記憶不如四肢殘廢那樣明顯,但還是一種缺失——同樣一個人,擁有不一樣的記憶,很可能就是兩種模樣。記憶代表的是過去,過去對人的影響……

  況且這傻球自己主動說是為了自己洗掉了記憶,這讓周祺然莫名不爽。

  “我大約是做了一些準備防止計劃出現紕漏的。”秋博宇老實道,“目前恢複記憶的契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與原先的劇情路線有關。”

  仙宮,秋家,還有之後的經歷。秋博宇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周祺然自己記憶恢複的節點。這是他的承諾,他會盡最大的心力去實現這個承諾。

  周祺然還處於接受戀情後的適應期,聽到秋博宇說的那些細節,回想了一番過去後,又有點手癢了——非常想拍球。

  當秋博宇老老實實擺出“你隨意,盡管打”的姿態時,周祺然反而下不了手,哼唧兩下後就撇開頭。

  周祺妍搖搖頭,嘆氣。

  完了,自家哥哥根本玩不過心思賊多的秋哥。

  “這樣的話,你記憶恢複的節點都是原書的劇情點……”周祺然道,“那樣的話,就是要繼續走原書的路線了?”

  “可能吧。”秋博宇道,“不過對我來說,只要與你一起,去哪都沒關系。”

  “……”周祺然立時道,“說正經的!”

  “面對你,我從沒有兒戲過。”

  不管怎麼樣,經過一番商討……準確來說是周祺妍圍觀她哥和秋博宇秀恩愛拌嘴之後,幾人都決定下一步跟著原書的劇情走,看看能不能再得到秋博宇的記憶。

  紫鳳一族終於迎來了送走天樞的日子,除了那些經常試菜的年輕一輩,其余人等皆是一派喜氣洋洋,不知道的人看到這情況的話,估計還會以為紫鳳一族要迎接什麼了不得的客人。

  誰能想到,他們是巴不得送走一批了不得的客人。

  灰一灰二知道的秋博宇與周祺然發生的事情後,差點暈過去——過度驚嚇。

  “什麼?!秋哥喜歡道君!”

  “什麼?!!!道君還答應了!他們是道侶了?!”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因為情報沖擊太大,竟是先後暈厥了過去。

  耿直憨厚的熊老四倒是沒有被嚇暈,他想了想,恩人本來就是不走尋常路的性子,做出什麼稀奇的事情都不稀奇,於是他反應良好,並主動問——恩人你的婚宴請一定要讓我負責。

  於是他跟著灰一灰二一起暈了——被瞬間惱羞成怒的周祺然給打暈的。

  鳳三見了三人的下場,哪還敢有其他的動靜,只能瑟瑟發抖地縮在周祺妍身後。

  “鳳三。”周祺然看向那有點缺心眼的紫鳳。

  “在!”聽到周祺然的身影,鳳三像是上課睡覺後被老師點名答題的學生,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接下來我們要走了。”周祺然道,“你準備……”

  “跟著你們!”

  鳳三果斷道。

  “為何?”

  秋博宇在一盤觀察到周祺然的神情有些微妙,心中略一盤算便明白了癥結,怕是真君心中的警戒線被觸動了,於是主動湊過來替周祺然開口,同時穩住周祺然。

  “因為你們更強啊。”鳳三道,“傳承之中說要跟著強者才能有進步。”

  周祺然微微松口氣。

  秋博宇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得來個警告的眼神,便一臉無奈地縮回手,仿佛很委屈。

  周祺然神情更微妙了。

  周祺然從一開始就打算帶走鳳三,畢竟這可是個打不死的坐騎,用途非常廣。而且原書之中之後的劇情一直有她的參與,如果她沒去,說不定會讓尋回傻球記憶這件事多生波折。

  而且,她可是解決自家妹妹恐高問題的存在。

  只是鳳三剛剛非常果斷的回答還是讓周祺然下意識緊張了起來——這種仿佛被人信任或者與人建立起聯系的感覺,對他來說非常糟糕。而了解到原因是慕強後,周祺然就松了口氣。

  “鳳三本身就是雛鳥心態。”秋博宇道,“我們原先帶著她歷險了一段時間,她會選擇跟著熟悉度更高的我們,本來就是正常的事。”

  周祺然看過去,再度一把推開湊得太近的秋博宇,“‘我們’‘我們’的,也不嫌黏糊!”

  “我不嫌啊。”秋博宇微笑道,“我知道,你受到過去的影響,這方面有心結,受不了與他人太親密。這方面的事情我理解,我也願意等待你慢慢適應,只是一直被這麼排斥,可讓我這個道侶有點委屈啊。”

  “我什麼時候說你是道侶了!”周祺然哼道,“蹬鼻子上臉!”

  “難不成真君要三心二意不成?”秋博宇故作驚訝,一副委屈的模樣,“不過真君放心,讓我做小也可以……”

  “一個大男人,惡心不惡心!”

  不過在秋博宇的插科打諢之下,周祺然確實是很快就放松了下來。

  出行之時,周祺妍和鳳三把暈倒的灰一灰二熊老四一同扛起來放回隨身空間,順便把熊老四打包好的夥食一同帶走,引起紫鳳一族年輕一輩的哀嚎。

  兩人出發之時,也遇上了來探看情況的駱元白。

  原本他看到渡劫之地有陣法的痕跡,而自家徒弟不見人影之後,就大概猜到了是周祺然出手了。當他循著周祺然近來的活動痕跡來到紫鳳一族這邊的時候,正好遇上準備離開的兩人。

  遠遠看到的時候,駱元白就覺得情況樂觀——那兩人竟然坐在一艘小舟里。

  那可是天樞啊!那可是天樞的船啊!自家徒弟竟然能安穩地坐在離天樞那麼近的地方!

  只是到底還是猜測,駱元白沒有馬上就下定論,便主動出來探聽情況。

  而後,見到自家徒弟一臉春風滿面,而天樞則像是攤上什麼麻煩一樣的表情後,他明白,這事情,真的非常非常樂觀。

  “天樞小友,這可真是好久不見啊。”

  駱元白一出現,周祺然的臉色更臭了一分——感覺到氣息的時候,他就在猜是不是這個老頭子。

  “也沒多久吧。”周祺然道,“先前在東域不是還見過嗎?”

  “唉!常言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

  “那是對於凡人來說。”周祺然道,“以修士的標準,莫說是三秋,就是三十秋,閉個關就過去了。

  “我可沒有閉關。”駱元白捋了捋胡子道,“先不談這個,那個,我這徒弟……”

  駱元白這話一出,周祺然就瞬間明白這老頭子知道一些事情——這分明是一副等著小輩好消息的長輩模樣!

  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接受了傻球的感情,周祺然心中更是不爽,竟是二話不說,控制小舟直接沖了出去。

  駱元白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樂呵呵道,“我這徒兒,倒是機靈。”

  “唉,老咯老咯,徒弟都有伴咯……”



第十八卷:天塹

第372章

  秋博宇對於“道侶”這個身份入戲非常快, 就像是在心中彩排了無數遍那樣。面對周祺然的時候,他比以往更加殷勤,還少了幾分距離感。而面對其他人的時候, 完全就是無時無刻不在強調自己的新身份, 閃瞎一眾單身狗的眼。

  而周祺然很明顯還沒適應兩人之間變得親密的關系——即便他明白自己已經接受了秋博宇的感情,但是總是下意識地去推開他。

  次數一多, 沒等秋博宇先抱怨,周祺然自己就陷入了一種不太妙的情緒之中。

  原書的路線要找起來也容易, 解決完紫鳳這邊的事情後, 原書的主角便帶著古靈秀與紫鳳一同前進, 打算去闖天塹林。卻沒想到途中出了意外,他們通過天塹林,落入了一個秘境!

  不得不說一句, 主角光環就是主角光環,常人在天塹林之中出意外是直接走都走不出來了,也就主角入了個秘境,接受了另一種形式的考驗。

  紫鳳一族的駐地離天塹林有些距離, 一來,沒有人喜歡自己家的周圍有如此危險的環境,要是族中年輕一輩不知天高地厚闖進去了, 那麼紫鳳一族又得折損後代。二來嘛,紫鳳一族自詡高血統,認為在天塹林周圍混生活的那些商隊或者引路人都是低等的存在。畢竟哪有修士整天做給人帶路的行當?也就那些低血統妖修會那麼勤快,他們這些高血統要與他們拉開距離。

  事實上再長的距離對於周祺然和秋博宇來說, 也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情。只是除卻避開駱元白的那一下,周祺然心中有些小情緒,駕駛小舟的速度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秋博宇巴不得和周祺然親近的時間長一些,也沒有意見。

  不一會兒便入了夜,周祺然想了想,幹脆就地挑了個地方停了下來,而後把隨身空間里的一幹人等都放了出來。

  “在這里野營吧。”

  周祺然下了決定,其他幾人都忙活了起來。灰一灰二紮帳篷,熊老四迅速生火,一看就技巧嫻熟,鳳三見附近有條河流,便拉著周祺妍要去抓魚類妖獸,周祺妍一時好奇,便去了。而後便是大豐收,對於周祺妍來說,把那些妖獸困住什麼完全就是小意思。

  鳳三顯擺自身實力的算盤打了個空,無奈地跟著周祺妍一起把收獲帶回去。

  一時之間,你一言我一語,所有人都很有熱情,場面十分熱鬧。

  周祺然獨自尋了個地方坐著,看著那邊的熱鬧情景。

  “妹妹和他們相處得很好呢。”秋博宇的聲音突然想起。

  周祺然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準備帳篷去了麼?”

  “處理完了。”秋博宇一語帶過,道,“這樣挺好的,不是麼?”

  “不管是她的事,還是真君你的事。”

  周祺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沈默著。

  “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我說。”秋博宇輕聲道,“畢竟你我之間已經不用分得那麼清了。”

  周祺然依舊沈默著,這次他看向了天上的星空。

  體會過失去的人總是患得患失的。周祺然害怕與人建立聯系的根源便是他害怕會失去這份聯系。感情這玩意太過無形,連有血緣依托的親情都可以毀滅得那麼徹底,何況友情和愛情呢?

  如果秋博宇不玩天劫死遁那一手,他恐怕會一直逃避下去。他可能會知道自己的感情,也可能不知道。對於他來說,曖昧才是最安全的狀態。

  因為一旦秋博宇膩煩了,或者新鮮感過去了,要抽身離開,他也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可是現在……

  秋博宇比起以前更加熱情,並且熱衷於與自己親密接觸。可是已經習慣於獨來獨往的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沒有被人近身過,總是警戒心滿滿,下意識將他推開。

  兩次三次還好,但是次數一多,那豈不是自己在親手摧毀根基?

  “我算是體會到那些人的感覺了。”周祺然道,“你聰明到了可怕的地步,好像我在想什麼,你都會知道。”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秋博宇道,“我只是習慣於觀察細節並總結。當數據量大到一個程度的時候,便能達成仿佛讀心一樣的效果。但是說到底其實是我對數據做出的推測。”

  “即便是那樣也足夠可怕了。”周祺然聲音低沈,顯然情緒並不高。

  秋博宇眨眨眼,小心地挨近了一些,而後道,“但是這樣的猜測並不是無往不利的。”

  “嗯?”

  “比如我猜不出,要怎麼做才能讓真君你更喜歡我一些。”

  “……”周祺然輕哼一聲,“你眼光也真是差,看上我這個糟糕性子。”

  “怎麼能說眼光差呢,我覺得我眼光最好的時候,就是喜歡上真君你的時候。”

  “你現在肯定都挑著好聽的話來說。”周祺然默默道。

  “……”

  秋博宇忽然笑了一下。

  “對於真君的過去,我只能通過妹妹的描述去推測當時的情況。”秋博宇道,“而在這之前,我借著修改數據的時機與你接觸,卻怎麼都無法與你交流。”

  “真君,你要不要聽聽我無聊的過去?”

  周祺然雖然沒出聲,但是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其實現在我在修真界的過去,有一部分我真實過去的映射。”

  秋博宇一開始便丟了個大炸丨彈,令周祺然有些驚訝。

  他本來以為秋博宇只是借主角的身份出現,原來這里還有聯系嗎?

  心中的煩擾思緒被暫且放下,他此時更想知道秋博宇過去的情況——那真正的,他從未接觸過的部分。

  “我的父母都是道具師,我繼承了他們的天賦。”秋博宇道,“但是在我還沒有開始記事的時候,發生了一些變故,我落到了父母競爭對手的手上,被充作要挾他們的道具,母親先死了,父親也跟著同歸於盡,但是沒有成功。最後我被趕過來的父親友人給帶走。而我的父母,都救不回來了。”

  這幾乎與原書之中主角父母的遭遇完全對上了,一時之間周祺然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知道父親叫秋元,也知道母親叫暮雨筠,他們愛我,願意為了保護我殞命,除此之外,我對他們沒有更多的印象了。”

  “方叔,也就是我父親的友人說,我受了那次經歷的影響,註定要與常人不同。事實證明他說得沒錯。”

  “等等,你這不是挺正常的嗎?”周祺然趕緊道。

  “現在是現在。”秋博宇輕道,看著周祺然的目光之中蘊滿溫柔,“那時候的我,腦海中除了複仇,沒有其他的想法。”

  “我所準備的每一件事,所學習的每一樣東西,全都是為了最終的複仇。除了這個,我腦子里裝不下其他的事情。”

  周祺然沒想到秋博宇竟有著這般慘痛的過去。父母雙亡,陷入複仇的情緒之中,怎麼想都不是一個積極的發展。他忍不住道,“後來呢?”

  “後來啊……”秋博宇語氣之中帶了點失落,“複仇成功了。”

  “既然成功了為什麼……”

  “我失去了目標。”秋博宇道,“那時候的我有時候都不明白,既然沒了需要做的事情,那我需要繼續這樣活下去嗎?”

  為之努力多年的目標實現了,緊隨其後的便是達成目的之後的迷茫與不知所措。人生不是遊戲,不會在你達成目標的那一刻停止,然後界面上跳出大結局的恭喜字樣。當你完成目標之後,你還要接著活下去。一個目標的結束,往往就是新的目標的開始。

  可是當時的秋博宇完全找不到目標。

  秋博宇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輕巧地將自己當初的迷茫與混亂告訴了周祺然,引得周祺然有些心疼。

  不知不覺,在秋博宇的有意接近下,兩人的距離已經十分近了。最後秋博宇自然的往旁邊傾,挨在了周祺然的身上。

  “!”

  周祺然霎時間渾身都緊繃了起來,秋博宇這不輕不重的“襲擊”讓他瞬間失了神,連呼吸都有些不穩。本想立刻將這得寸進尺的傻球推開,但是想到剛剛他的回憶,周祺然硬是忍住了想要推開他的本能。

  這次……暫且先忍忍!

  誰能想到這小子的過去也這般坎坷。雖然只是三言兩語。周祺然卻感受得到他當時的情緒。

  秋博宇蹭了蹭。

  在周祺然馬上要發怒的當口,他抓住時機接著講了下去,“迷茫了一段時間後,還是方叔告訴我,我可以像我父母那樣,當一個道具師。而後我發現,比起做出成品,我更想去探究那些我不曾知道的事情。”

  “後來的我,便執著於探尋未知。”秋博宇道,“我研究過各種各樣的事物,只為探尋那種未知感。”

  這其實還是一種“沒有目標”的體現。因為沒有目標,便什麼都研究,什麼都嘗試一下。以常人的才能這般做的話,只會是泛而不精。而秋博宇卻是靠著他的天資做到了泛而精。

  研究本身不是一種目標,探尋未知更多是一種興趣,可以說秋博宇靠著這樣的生活方式讓自己麻木了許久。

  “後來,我發現了一個孩子,他雖然有些心術不正的跡象,但是很有天資。”秋博宇道,“我便將其收為弟子,打算教導他的同時,順便掰掰他的性子。”

  周祺然聽到這里,就知道結局不會太好。

  但凡教育,都是先教做人再教知識,先教知識再教做人,只會教出違法犯罪的知識分子。





第373章

  事實也正如周祺然所想的那般, 心術不正的弟子,從一開始就是個隱患。

  “他天資不錯,如果說不是心思不正的話, 恐怕成就不會低於我。”秋博宇一點點翻著自己的過去, 這種略帶苦痛的回憶到了如今,只剩下幾分略帶惋惜的感嘆。

  “這是我聽過最不著痕跡的自誇。”周祺然道。

  “我教了他很多東西, 也嘗試去擺正他的心性。不過最後的結果告訴我,我遭遇了徹底的失敗。”秋博宇說完, 身子與周祺然挨得更近了一些, 在周祺然忍受不了準備將其推開的時候, 他忽然道,“我很傷心。”

  周祺然挺能理解秋博宇的想法。看見一個可塑之才,盡心盡力去教, 而後因為對方心思不正功虧一簣,這挺讓人郁悶的。“所以你那徒弟,後來做了什麼?”

  “我當時機緣巧合獲得了一些奇異的陣圖,對其研究了一番後, 發現了一個新的研究課題。”秋博宇道,“我帶著他一同研究,卻沒想到最終的研究成果, 是將異世界的靈魂召喚過來。”

  “召喚靈魂?”周祺然疑惑道。

  “是的。”秋博宇道,“召喚過來的是個小姑娘,我後來發現她也有不錯的天賦,便將其收為養女, 與原先的徒弟一起教。”

  “……”

  周祺然覺得,問題大概就在這了。

  “我沒有想到,他會為了繼承我的勢力,暗地里對她下毒手。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她根本不是我徒弟的對手。”

  人的情感是一種難以研究的事物,秋博宇一直都是這麼覺得的。它會引導人的決定,卻又無法量化。不同的兩個人遇上同一件事,做出來的反應可能完全不一樣,其中根本沒有規律可循。

  秋博宇本以為自己的大徒弟就算是心術不正,也僅止於研究時過分功利,試圖研究一些只對自己有利的瘋狂課題上。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主動對她下手。

  秋博宇從方叔那兒繼承了他的勢力,成了道具師中領頭者一般的存在。對於他自己來說,只要尋到一個合適的人,就可以將勢力拱手讓出。他自身對權利地位沒有太大的感覺,也就沒有察覺到名利心重的徒弟,從一開始就瞄上了這個位置。

  所以養女的出現,對他來說是威脅。為了消去這份威脅,他會采取行動。

  “自此,我將大徒弟趕走,並通知我的勢力,不能給他任何的援助。”秋博宇道,“他讓我很失望。”

  “人心總是易變的不是麼,而且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人心術不正了吧?”周祺然道,“既然知道對方本來就有歪心思,你又為什麼不找一個老老實實的徒弟?”

  “收徒方面的事情其實也只是臨時起意。”秋博宇緩緩道,“因為當時的我想知道,‘有個可以交流的徒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

  周祺然楞了。

  確實,秋博宇的講述之中,除了他父親友人,也就是那位救走他的方叔以外,沒有出現其他人的身影,只有這徒弟和養女。在他的回憶之中,他仿佛和別人沒有交集,就是有交集,也多是出自各種目的,發展不出更深的交情。

  如果說自己是抗拒與他人產生聯系的話,這小子,恐怕在執著於複仇的時候,就不知不覺在自己與他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溝。

  秋博宇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讓周祺然心中溢滿同情之心。他完全沒想到秋博宇的過去竟是這般情景。與他因為失去而崩潰的情況相比,秋博宇從一開始便沒有正常的生活。

  到底是擁有過再失去比較痛苦,還是從一開始就不曾擁有更可悲?周祺然判斷不出來。心中的複雜情緒化作了一聲嘆息。

  講完了徒弟的事情,秋博宇的生活似乎就變得無趣多了——除卻分出一部分心力去教導養女完,他完全沈迷於各種各樣的研究。而且因為有時候他的想法太過突如其來,無法一下子找到誌同道合的道具師,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是獨自一人進行研究,獨自一人宣告研究結束。

  秋博宇將之後的精力簡單地講了下,算作收尾,隨後他便對周祺然道,“怎麼樣,是不是有些無聊?”

  “我這人沒有什麼優點。”秋博宇道,“不過有耐心絕對算其中之一。我知道你需要時間去適應我們兩人之間的關系,所以我也願意等,等到你不會再排斥我的事情。

  “……”

  周祺然撇開頭,似乎是不知道怎麼應對眼下的秋博宇。他張了張嘴,而後輕道,“確實是挺無聊的。”

  秋博宇一把攬過周祺然,讓兩人的身體緊密地挨在一起。周祺然此時也沒有計較這個的心情了。

  “而且跟你一比,我的過去更無聊。”周祺然道。

  “嗯?”

  真君也要聊他的過去了?

  這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秋博宇有些小期待,道,“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的過去,除卻無聊的日常,就剩下心態崩了之後的麻木。”周祺然道。

  就在秋博宇等著周祺然親口說出他的回憶的時候,周祺然突然道,“魚熟了。”

  原來是熊老四那邊已經將美食端了出來,周祺然說完便立時離開,去拿他的食物。

  對於這樣的結果,秋博宇並不意外。周祺然抗拒他人太久,即便是承認了自己的地位,適應期也還有得磨。不過他已經說了,別的優點不敢說,耐心絕對是有的。

  他以旁觀者的身份看了他太久,現如今能夠與其發展出這麼親密的關系,秋博宇已經很愉悅了。只要能慢慢將他的恐懼安撫下去,淡化他的排斥,美好的未來指日可待。

  周祺然沒多久就回來了,將手中熱乎的魚一把丟到秋博宇的身上。

  個頭不小的魚被刮鱗處理後挖去內臟,洗凈完直接上火烤。熊老四親自操刀,一層一層地給魚刷他的秘制醬料。

  在決定野營的時候,周祺然就布置好了陣法,防止食物之中的靈氣流失,所以即便是經過處理還被刷上了各種調味料,魚肉之中的靈氣也沒有損失半分。灰一灰二在旁邊守著,聞到味道的時候口水都快下來了。

  待到魚肉熟了,熊老四拿出他慣用的菜刀,三兩下便將上邊的肉片了下來,只余一副魚骨。

  魚肉被包在荷葉之中。這種荷葉能夠吸去油氣而不損食物本身的風味,更能為其增添一層草木清香。

  周祺然丟到秋博宇身上的正是已經被熊老四處理好的魚肉,他似乎準備把那些魚骨頭拿去熬魚骨湯,所以將它們都小心地收集起來。

  秋博宇也不嫌燙,拆開荷葉包後便捏起魚肉,對周祺然道,“真君你要吃嗎?”

  “也不嫌臟。”周祺然輕哼一聲。

  “我可以馬上洗手。”秋博宇笑瞇了眼,“真君要不要吃?”

  “我自己又不是沒有。”周祺然自己手中也拿著個荷葉包,幹脆席地而坐自己吃了起來。“好好吃,別想那些有點沒的,肉麻死了。”

  “我本來想,真君如果想要的話,我可以將手上這份給真君。”秋博宇道,“真君你覺得我原本想做什麼?”

  “……”

  周祺然沈默了一下,而後瞪他一眼,“愛吃不吃!”

  秋博宇自然是樂呵呵地吃了。

  與食物口味一樣,真君總是那麼好懂。

  野營以眾人吃完一堆美味告終,魚骨佐以各種配料熬出的骨湯堪稱鮮美,如果不是因為其中蘊含的靈力不少,灰一甚至想整壇子都給喝下去。

  可惜因為修煉進度的問題,他與灰二一樣,吃到一半就再也吃不下了,只能看著周祺妍與鳳三兩人分吃掉那壇子湯。秋博宇本身對美食不執著,而周祺然喝了兩三碗後就嫌膩味,把湯都留給了其他幾人——準確來說是留給妹妹周祺妍。

  熱鬧過去便是休息的時間,周祺然似乎不欲多說什麼,秋博宇也隨他的意。灰一灰二主動給周祺然準備好了最好最大的帳篷,周祺然進去便能休息——雖然已經不用靠睡眠來恢複體力了,但是周祺然還是將睡眠這個習慣保持了下來——哪怕只是閉著眼躺幾個小時。睡眠對於他來說,算是一種儀式一般的存在了。

  周祺然自是進去休息——他自帶床鋪,無論到哪都能用最舒服的狀態入睡。

  入夜,萬籟俱寂——周祺然的陣法將其他的聲響全部隔絕在外。

  而後,一聲怒吼。

  “誰讓你過來的?滾出去!”

  幾人皆是被驚醒,但是聽到吼聲的內容後,他們又平靜了下來。

  最先躺回去的是周祺妍,對於她來說,發生這種事什麼的……反正不能圍觀,那還不如老實睡覺。

  鳳三還在樹上修煉,被吼聲一震直接從樹枝上摔了下來——身為一只鳳,從樹上摔下來什麼的簡直恥辱!於是她爬回樹上,以紫鳳的原型來修煉。

  灰一灰二等了半天,沒聽到接下來的聲音後便了然。

  “真君恐怕放了陣法。”

  “那就睡吧。”

  兩人躺了回去。

  至於熊老四?

  被吵醒之後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又迷迷糊糊地睡回去,就像只冬眠的熊。

  “我的帳篷壞了。”秋博宇理直氣壯道。

  “給我滾出去。”周祺然道,“你一個化神期妖修,睡哪不是睡!”

  “可是我們已經是道侶了……”

  “哪又如何!”

  周祺然紅著一張臉,將秋博宇直接轟了出去。





第374章

  夜襲失敗後, 周祺然狠狠地懲治了一番秋博宇,準備讓他後悔做出夜襲的舉動。

  當然,秋博宇會不會後悔, 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托這次夜襲和野營時夜談的福, 周祺然心中的小情緒少了不少。知道了秋博宇的過去後,周祺然的安全感便高了一些——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當知道秋博宇願意將他的過去同自己分享,周祺然的心中就多了幾分感觸。

  加之秋博宇愈發“得寸進尺”, 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煩躁, 反而不會去思考有關自己拒絕太多是不是不太好的問題。

  如果在兩人確定關系之後, 秋博宇變得知曉進退的話,反而會讓周祺然更加不安。因為這樣子他會覺得秋博宇興趣消退的時候指日可待。

  因為接下來的目標是天塹林內的秘境,周祺然讓妹妹以及一二三四全部回了隨身空間, 以免出意外。原本他自己也想進入隨身空間避免麻煩的,但是想到自己如今已經認清對秋博宇的感情,他就有些猶豫。

  放這家夥一個人摸索秘境,好像不太好吧?

  想到秋博宇提及的過去, 這人似乎很習慣獨自一人活動。雖然說在劇本之外的他進入隨身空間才是更明智的做法,但是……

  幾番思考後,周祺然終於還是決定和秋博宇一起行動。但是他不會特意吧這件事告訴秋博宇, 只會假作沒意識到那般不回隨身空間。要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秋博宇,以那小子的性子,肯定會伺機再來一番得寸進尺。

  周祺然不是討厭秋博宇的親近,只是他不習慣, 甚至可以說就是不適應與人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接觸。他需要時間去調整自己的狀態。秋博宇估計也是明白的,但是他總是做出一些越線的得寸進尺的行為。

  想到他理直氣壯做出來的那些舉動,周祺然就有些無奈——那小子,無論什麼時候,處於什麼狀態,都能讓他有想打人的沖動。

  天塹林很快便出現在了眼前。和往日一樣,那天塹林上方灰蒙蒙的,即便是立在高空,也無法窺見其後的場景,就好像那兒是不存在的一樣。

  “進了天塹林走錯路就會迷失嗎?”周祺然突然問道。

  “這倒不是。”秋博宇道,“天塹林是用來分割區域的存在,它帶有的規則就是‘不允許通過’。在修真界之中的表現就是進去之後再也處不來。”

  “那怎麼還有一些通路?”周祺然道,“給主角橫跨四域裝逼做準備麼?”

  “天塹林只是用來分割區域的,但它不是完全把不同的區域分隔開,所以還留有通過的余地。”秋博宇道,“所以接下來的劇情路線是在天塹林的哪里?”

  “劇情上是這樣的——”周祺然道,“主角準備去通過天塹林考驗的時候出了意外,落入了天塹林之中的秘境,經歷了另一種形式的考驗之後,再進入中州。”

  秋博宇已經坦誠自己對劇情了解不多的事情。那一部分和他的記憶一樣尚未恢複。他感覺得出這個世界的形成是來自於那本小說的,但是對於小說後期的劇情卻是完全想不起來的。而且從之前的事情上看,他看出自己應該取了故事作為模板,再自己修改了一番,而後形成如今的模樣。

  周祺然一邊給秋博宇講解著,一邊領著他前進。

  他不打算進隨身空間,也不打算把這一點表現得太明顯,所以就這麼一直走下去。讓那小子意識不到自己還能進隨身空間就行。

  對於這一點,周祺然還是有點信心的。那小子一副恨不得在他身邊多待的樣子,肯定不會主動提出讓自己離開的要求……

  “所以真君你等一下就進隨身空間里吧。”秋博宇嘴角帶著不明顯的笑,道,“找到秘境之後,我會通知你出來的。”

  “……”

  “畢竟天塹林的迷失是規則決定的結果,即便是你,也容易遇到危險。”秋博宇溫柔道,“我定然能找到秘境所在的。”

  “說得你的主角光環很穩定的樣子!”

  周祺然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天塹林的距離越來越近,秋博宇一反常態讓周祺然進入隨身空間,最終還是周祺然受不了,直接道,“我不想進去不行啊!”

  “為什麼不想進去呢?”

  “不想進去就是不想進去!”周祺然橫眉豎目,“你屁事怎麼就這麼多?嫌棄我是不是?”

  “當然不是嫌棄真君了,我怎麼可能會嫌棄你呢?”秋博宇道,“只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在你眼中我就那麼弱?”

  “這不是弱不弱的問題……”

  “你以為天塹林里的秘境那麼好找啊?!”周祺然道,“你一個人找還怎麼讓人放心?!”

  “所以真君是擔心我?”

  “……”

  “早這樣說不就行了嗎?”秋博宇溫聲道,“面對我的時候,想做什麼想說什麼,都可以直說。”

  在周祺然還郁悶著,覺得自己被下套的時候,秋博宇補了一句,“你以前不也是這樣子的。”

  “……以前?”

  他以前有跟這家夥要過東西嗎?從來都是他強行要送給自己的好吧!

  “以前的以前,在我還不能與你交流的時候。”似乎是想起了一部分過往,秋博宇面色溫柔,“你不就是有什麼想法,都直接跟所謂的系統要麼?”

  “……”

  這麼說來,在系統還是毛坯版的時候,他還確實有跟系統討過東西——雖然秋博宇已經說他就是原先的系統,但是周祺然怎麼也無法將他與那些單調的文字聯系在一起。

  作為一名穿越者,周祺然自然是有很多新奇的,超脫規則的想法。面對系統這種對自己知根知底的存在——何況只是一堆文字,完全沒有人工智能的痕跡,周祺然壓根就懶得去掩飾什麼,所以他偶爾會像個伸手黨那樣,直接跟系統要東西。

  系統倒是挺配合的,有時候他還真要的到,只是拿到之前要先做些任務。

  現在知道了真相,周祺然有些狐疑——這家夥不會在當年那個時候就有這麼不純潔的心思了吧。

  以及說起來……

  “你做過人工智能嗎?”

  “人工智能?那是什麼?”這陌生的名詞讓秋博宇有些疑惑,“可以說說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

  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說起來是一個挺眼熟也挺耳熟的名詞,也有很多電影電視劇小說用的就是這個題材。但是突然讓周祺然給一個沒接觸過這類事物的秋博宇解釋名詞,還是讓周祺然卡了殼,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反而是秋博宇主動開始拆字理解。

  “‘人工’的話,應該是指人為制造的事物,這‘智能’……”秋博宇思考了一下,問道,“是不是類似人為制造的模擬人思考這樣的存在?”

  “……好像也可以這麼說。”周祺然並不打算過多糾結定義,問道,“在我元嬰期後,系統就說主線任務結束,然後進行升級,只有就有了升級版的系統。”

  這一點秋博宇似乎也是不知道的,他有些驚訝,隨後問道,“新的系統?是什麼樣的?”

  原本的“系統”是他根據周祺然的要求修改後與他接觸的手段。因為周祺然身上正好有來自魂界的事物,才能讓他將“系統”存在里邊。這其中似乎還有些其他的操作,秋博宇記不太清。

  沒了自己在規則域看著,系統還有新的變化?

  而後秋博宇便想起了以前就觀察到的事情——周祺然有一個他看不見的情報源。難道這個就是系統?

  “系統能說話了。”周祺然道,“系統升級之後,有了不小的變化,不過整體和以前比起來沒用很多,到了後面,也就看數據這一點有些用處了。”

  “能說話……恐怕是有人在後邊操控吧?”秋博宇下意識道。“原本的系統就是我在規則域看著的。”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周祺然點頭,“有時候新的系統表現得太像一個人了。但是很多時候又不像個人。”

  “具體是哪里不像?”

  涉及到自己不清楚的部分,秋博宇甚至下意識取出了一本小本子,似乎是準備進行記錄。

  “怎麼說呢,就是她說話時,不論遇上什麼狀況,都沒有多大的反應,甚至說話的時候也跟那種機器音差不多。”周祺然默默回想著突然下線,到現在都沒上線的系統,“沒有情緒起伏,就好像那種沒做好的朗讀軟件,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

  也是因為這一點,周祺然一直篤定系統是個人工智能。因為常人要做到完全控制情緒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秋博宇聽到周祺然的描述之後便沈默了,而後道,“你聽到的聲音,是不是女聲?”

  “這倒是。”周祺然撇嘴,“十個人工智能九個半是女聲,這不是很正常嗎?”

  人工智能語音一般是女聲,說好聽點是為了消除距離感與冷漠感,讓人感覺到親近。說直白點,能做到人工智能這個領域的大部分是男程序員,一群宅在實驗室里的男人,是喜歡聽一個大男人在那里叨逼叨呢,還是喜歡聽妹子嬌滴滴的聲音呢?

  這不是很明顯麼!

  如果系統是男聲的話,周祺然還不會那麼篤定。但就是因為是女聲,加上那毫無情緒感的說話方式,讓周祺然一直堅信她是人工智能。

  秋博宇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沒有情緒起伏這一點,他身邊好像就有人能做得到……





第375章

  秋博宇心中有些猜測, 但是見周祺然一副篤定新系統是“人工智能”的模樣,便有些壓不下嘴角的弧度。他清了清嗓子,道, “原本的‘系統’本就是我在後邊順著你的要求對數據進行修改後的產物, 你覺得不知道‘人工智能’為何物的我,做得出這種東西?”

  “那可不一定。”

  秋博宇自從表露真實身份以來, 一直在有意無意強調他原先的強大,讓周祺然有些膩煩和不爽, 便趁機道, “說不定不是你研究的, 是別人研究的。就算你原來是很厲害,總有人比你更厲害吧?”

  秋博宇正想為自己辯解兩句,看到周祺然的表情後便知道了他的小心思, 便畫風一轉,道,“既然那樣,我們可不能拉開距離了, 免得被暗中盯著的家夥下手。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你出事了我可要心疼的。”

  “我怎麼覺得你這家夥越來越肉麻了?”周祺然聞言,只輕哼一聲, “新系統可比你有用多了。”

  周祺然說得堅定,仿佛原先吐槽新系統除了提供數據外沒有用的人不是他一樣。對於周祺然的小任性,秋博宇自然是願意去包容的。

  誠然,周祺然因為過去的心理陰影, 相處起來有不少的小麻煩,而他本人如今的性格也算不上一個合格的伴侶,接受感情後也是一副拒絕親密接觸的模樣。但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誰讓他就這麼看對眼了呢?

  失去目標的秋博宇,多年以後終於有了新的目標。

  不同於興趣使然的研究,他對周祺然,是切切實實地產生了感情。

  那段記憶不甚清晰,秋博宇現在還無法複原出當初的全貌,但是毫無疑問,他是在不斷的觀察之中,萌生了對周祺然的感情。

  看著身邊哼哼唧唧似乎有些不爽又有些別扭,但是堅持要跟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秋博宇只覺得心情輕松,連路邊的隨處可見的樹木雜草,都比平時可愛了三分。那些總是引走戀人註意力的家夥如今全在隨身空間里縮著,現在正是他們兩人的獨處時間。

  美哉,美哉!

  到了天塹林,周祺然果斷不給秋博宇開口的機會,打從一開始眼神就透露著“要麼一起行動要麼散夥”的意味。秋博宇向來知分寸,見此情狀,便迅速同意了周祺然的同行,弄得周祺然覺得剛剛的小爭論完全是無意義的,又有點不爽。

  不過不爽歸不爽,對於要和秋博宇一起探索天塹林這件事,他也不是沒在心中盤算過。他的性格讓他不樂意成為拖後腿的存在,所以臨近天塹林的時候,周祺然也開始了他的準備。

  兩人之間本就有多重感應,在往日要互相找到對方其實是件容易的事情,但考慮到天塹林是個特殊環境,周祺然找了找,翻出了一條白緞。

  秋博宇見到它立時就笑了,“白虹絹絲緞?”

  這靈寶,也算是見證了他與周祺然從相識到如今相戀的全過程了。

  “嗯,你的第一次還是交代在它身上的。”

  周祺然似乎是為了噎秋博宇,刻意提起了這一遭。

  “不過你放心,你的子孫我早就洗幹凈了。”周祺然接著道,“直接丟瀑布下去沖,再放巖漿里消毒,如果搞不幹凈我就把它扔了。”

  “……”

  這還真的是有點尷尬的過去。

  “能換個其他的靈寶麼?”

  “你不樂意?”周祺然呵呵一笑,道,“晚了。”

  之間白虹絹絲緞在周祺然的操控下,將自己擰成了麻繩一般的長條,繞過秋博宇的手,直接在他身上打了個不容易掙脫的死結。而絲緞的另一頭則是在周祺然的手腕處打了結。

  周祺然扯了扯,確定只要不是刻意用力就沒法把這白虹絹絲緞扯開後,滿意地點點頭,“行了,走吧。”

  “真君為什麼不尋一些更堅固的靈器來作為連接的繩索。”秋博宇看出周祺然的意思,倒也沒有多大的異議,只是疑惑周祺然選的靈寶——對於他們兩個化神來說,這白虹絹絲緞已經有些不夠看了。

  嗯……也許他可以找一天把這白虹絹絲緞回爐重煉一下。

  “這個用起來最順手。”周祺然道,“太堅固了不好玩。”

  像這樣不容易扯斷,但又有扯斷余地的程度就剛剛好。這白虹絹絲緞他用慣了,也能靈活地操控它,如果在天塹林里真的出了什麼意外的話,至少自己能夠不連累到那小子……

  沒等周祺然得意於自己的安排,手上的觸覺就讓他瞬間警覺了起來。再一看,原來是秋博宇順著白虹絹絲緞,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周祺然下意識就想甩開,卻沒想到秋博宇直接道,“迷失是天塹林的規則,如果不這樣的話,我怕會出現意外。”

  “有它不就行了嗎?”周祺然道。

  不然這家夥以為自己是為什麼特意將它拿出來將兩人綁住的。

  “所以再加一重保險啊。”秋博宇握緊了周祺然的手,不讓他有掙脫的機會,“我可不想丟了你。”

  周祺然反抗無效,在秋博宇堅持不放手的情況下,他也沒有辦法,只能順著他的意了。

  天塹林可是個特殊的地方,如果不多註意些的話會在里邊迷失,所以暫且忍忍吧。

  周祺然在內心反複告訴自己要多忍忍。手上的溫熱感讓他很不適應,也不想去看兩人交握的地方。

  在這種時候,秋博宇總是那麼強勢,他拉著周祺然的手前進著,周祺然心中雖有不滿意,卻是主動跟上。

  兩人隱匿身形,當著一眾商隊和準備挑戰天塹林考驗的修士的面前直接進入了天塹林,而那些準備得熱火朝天的修士們,沒有人發現剛剛有兩名修士過去了。

  入了天塹林,就仿佛到了另一番天地。周祺然不是很喜歡這種地方,這里雖然充斥著規則的氣息,卻也帶著幾分危險感。

  秋博宇看起來倒是沒什麼異狀的樣子。他閉上眼感受了一番,便道。“我記得接受天塹林考驗的方式是前往特定的方位開啟試煉吧?”

  “沒錯,這里就是南域的考驗點。”周祺然道,“通過考驗之後,這里也能成為你在中州和南域之間往返的通道。

  兩人往前走了一個距離,便看到了一株蒼天大樹。

  那奇妙的樹的樹幹足有五六個成年男子合抱那麼粗,從下往上望根本看不到它的枝葉,只有沖天的樹幹,入目所及皆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連接的是不可見的彼方。

  “就是這里了。”周祺然道,“原書之中,這里的劇情是主角開啟了試煉,但是並沒有成功開啟試煉,而是招來了風暴,為了避免被風暴傷到,他們一行人在天塹林里奔走,最後落入了另外的秘境。那秘境沒有名字,不過算是另外一種考驗來者。”

  說完,周祺然接著道,“關於這一點,原本的劇情給出的原因是主角體內的深淵潛蛟血脈。”

  深淵潛蛟作為族人少,有特殊自凈機制的種族,自然還有其他的特殊之處——雖然周祺然覺得,主要原因大概是主角頭上閃亮無比的主角光環。

  一切事情都可以拿它來解釋。

  “既然如此,那豈不是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開啟正常的考驗?”

  “從劇情上來講,這說得通。”周祺然道,“……你想幹什麼?”

  秋博宇微微一笑,道,“那我們還是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那是自然。”周祺然本來想說自己已經準備了白虹絹絲緞,但是視線移到兩人緊握著的手,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玩什麼手拉手……”

  他暗自咕噥道。

  “既然我們已經提前知道開啟考驗之後會出現風暴……”秋博宇直接將手一扯,把周祺然拉進他的懷里,而後道,“我覺得可以做點更完全的準備。”

  秋博宇的襲擊猝不及防,甚至周祺然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與秋博宇來了個胸口貼胸口,一時之間身上血氣翻湧——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惱的。

  “你做什麼?!”

  “想到接下來的危險,我內心難安。”秋博宇口中說著的話與他的表情並不搭調,甚至周祺然還看出了幾分戲謔。

  “你……!”

  “我覺得這樣才能最大限度保證安全。”

  將周祺然攬入懷中,秋博宇下一步就直接將手貼到了那古怪的樹木上。一時之間,那蒼老的古樹放出光華,隨後就像是遭到了什麼破壞那般,發出難聽的吱嘎聲。

  察覺到空氣開始流動起來,走向也變得微妙,秋博宇立時道,“來了!”

  不等他說完,風暴應聲而出,在這天塹林里邊形成了黑霧一般的龍卷,迅速逼近兩人。秋博宇抱著周祺然,朝著冥冥之中有所感應的方位直沖而去。

  四周的枝葉仿佛合奏一般不斷傳遞沙拉沙拉的聲響,在這靜謐的天塹林不斷共鳴。風暴的速度很快,似乎要將眼前的兩人吞噬進去。秋博宇沒有半分遲疑,沖向自己感覺之中點出的方向。

  從被拉入懷到風暴出現,僅僅只是幾息的時間,這種情況下周祺然只能放棄反抗,順從著秋博宇的行動。

  有時候他都不明白這家夥哪來那麼多鬼心思。

  更多的時候,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好像沒有想象之中生氣。





第376章

  循著冥冥之中的感覺, 秋博宇沒多久便感覺眼前一黑,周圍的空間似乎都扭曲了起來。他立時抱緊懷中的周祺然,同時打起所有的精神去註意周圍。

  扭曲的感覺只有一瞬, 之後便回歸正常, 秋博宇長舒一口氣,發現他們似乎落在了一個平原上。

  周祺然迷茫地左右看了看, 在視線回歸到秋博宇臉上的時候似乎才意識到兩人如今的姿勢,就像是被燙到了那般立時推開, 而後手中幾番動作, 幾道靈氣從他手中沖出, 襲向秋博宇。

  秋博宇察覺到了周祺然的攻擊,同以前一般不閃不躲,面上毫無波動甚至還帶著笑, 看的周祺然直窩火。

  “你這家夥!”

  “真君為什麼這麼生氣呢?”秋博宇道,“我只是覺得這樣能最大程度保證你我的安全。”

  周祺然咬牙,道,“誰管你在想什麼!”

  他的手中開始出現大片光芒。

  “反正我很不爽!”

  那種心率失衡的感覺, 非常糟糕!

  秋博宇坐在原地享受著這不痛不癢的攻擊。這似乎成了他與真君之間特殊的交流方式。真君心軟,除非是情緒失控幾乎沒有對他下過狠手,甚至會主動放輕力度。

  畢竟說到底, 真君每次的惱羞成怒,都側重於“發泄”吧。

  周祺然攻擊了幾下後,似乎是覺得沒什麼反應的秋博宇很無趣,便自己停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幹脆打開隨身空間將眾人放了出來。

  因為是被隨身空間的主人直接趕出來,所以眾人出來的時候,都是一臉懵逼的,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周祺妍的反應一向是最快的,反正對於她來說,第一時間跑到自家哥哥身邊就行。

  到周祺然身邊站定後,她才發現這里似乎是一片平原,入目皆是深深淺淺的綠,佐以星星點點的花朵,看起來有些單調,卻也有幾分淡雅的意味。

  秋博宇坐在她哥哥的面前,身上看起來幹幹凈凈,但是四周的凹坑與塌陷暴露了剛剛這里發生的事情。看到秋博宇一副自然到仿佛無事發生的神情,再看自家哥哥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但是耳根微紅的模樣,周祺妍暗自搖了搖頭。

  隨後她開口問道,“哥,這里是哪里。”

  “一個特殊點的秘境。”周祺然瞥了秋博宇一眼,便看向遠方。

  原書之中說過,天塹秘境內是一大片的平原,看起來空曠無比,仿佛不存在其他的事物。現在入了這里用神識去掃視,他發現原書之中的描述還真的沒出錯。哪怕他已經盡力不去漏過任何的細節,也沒發現有其他異常的部分。

  如果是常人進入了這里,恐怕只會覺得這里是個隨處可見的充斥靈氣的平原吧,會想多一些的修士估計還會疑惑——為什麼如此一個靈氣充沛的地帶,沒有被什麼門派宗門什麼的勢力給圈起來。

  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內情,周祺然也沒法保證自己能一眼看穿這里的偽裝。

  說是偽裝也不盡然,因為這天塹秘境確實如它所表現出來的那般,沒有什麼大的威脅。只是沒有威脅的同時,也難以發現那最為關鍵的核心。

  感覺到周祺然收回了神識,秋博宇從周祺然的臉上看出了端倪,疑惑道,“沒有收獲?”

  周祺然似乎是被抱的氣頭還沒過去,聽到秋博宇的問話只輕哼一聲,道,“鳳三!”

  “在!”鳳三突然被點名,頓時一個激靈,就差撲到周祺然面前問東問西,“有何吩咐?”

  “找東西。”周祺然指了指面前仿佛什麼都沒有的平原,“你們幾個,修煉!”

  給溫邑府提供靈氣的是他的妹妹——準確來說是他妹妹轉化出來的靈礦,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半不可再生資源,周祺然還要留夠足夠的靈器量讓那些溫邑府里的靈獸長得白白胖胖的呢。

  況且,原書之中也沒說在隨身空間內摸到了升級的契機會怎麼樣,周祺然不太想去實驗這件事,眼下到了一個算是安全的地方,便把一幹人等全趕出來修煉。

  天塹秘境這里大約是因為就在天塹林之中的緣故,規則氣息不算太薄,修煉起來也比溫邑府之中的效果好。

  “找……找什麼東西?”鳳三一臉疑惑,似乎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找其他的妖獸。”

  原書之中,謹慎的主角落入了這天塹秘境之後,沒有因為這看起來安穩沒威脅的環境放松下來,而是更加警惕,甚至先讓紫鳳先出去飛一圈探探路,再選擇行動。

  畢竟不論是原書的劇情中還是現在,天塹林都是一處極其特殊的地帶。只是回憶起過往的秋博宇,面對天塹林的時候,自然是不可能像原書那般敬畏的。

  整個天塹秘境之中只有一只妖獸。

  說是妖獸也不盡然,因為它應該是和紫鳳一個級別,算神獸。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鳳三是不太敢質疑周祺然的話的,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化作原型飛了出去——對她來說,原型的身體素質更好,找東西更容易。

  安排好幾人的事情後,周祺然回過頭來看已經開始在修煉的秋博宇,冷哼一聲,轉身就到一邊去,準備聚靈陣。

  這玩意自然是因地制宜搞出來的效果最好。這幾個家夥修為上來不來的話,都沒法帶去中州。

  而這一哼就像是鬧鐘,直接將秋博宇從修煉狀態之中喚醒,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真君,天塹秘境里邊的考驗是什麼?”

  周祺然看了他一眼,道,“外掛接受地。”

  “嗯?”

  “名義上說是考驗,不過是又一個安插給主角的外掛而已。”周祺然道,“等一下鳳三會發現一只受傷的神獸,救助他便算是考驗的內容。”

  說完,周祺然撇嘴,道,“整個秘境內空無一物,只有那個大家夥,是個人都知道要先救起來問情報吧。救完神獸就能理所當然拿到報酬,並打開前往中州的通路,怎麼想都覺得這樣的安排太刻意了點。”

  “我覺得不一定。”秋博宇突然道。

  “嗯?”

  “以我了解到的修真界的一貫風氣,遇上受傷的妖獸,定然是要上去撿漏的。”秋博宇道,“不論是仙修還是魔修,甚至包括妖修,在遇見‘生命瀕危的強大神獸’時候,第一反應一般是補刀。”

  這是修真界內的競爭決定的。因為實力為尊,因為資源至上,所以許多修士在思考的時候總是帶了幾分血腥氣。也只有那些不需要愁生活問題的天之驕子或者是修煉至高位者的修士,才有這閑心。

  那樣的人,大多早早去了中州,而落入這天塹秘境的,顯然是要接受考驗的四域人士。

  “如果那神獸是打開通道的存在,那麼對於常人來說,這里才是死路。”

  因為他們一上來,就將出去的希望封鎖住了。

  周祺然想了想,原書之中主角是因為謹慎,才沒有動手的——就連主角,一開始也是萌生過補刀想法的。而後因為感受到對方身上並沒有殺意,才冒險救助。

  “總覺得這個秘境很有真君的作風。”

  “我?”

  周祺然有些不以為然,“你怕不是在說笑,這都算不上一個有難度的秘境,怎麼可能有我的風格。要是我來的話,肯定搞個地獄難度。”

  秋博宇沒有多加解釋。

  這種與修真界畫風不同的溫柔,正是真君一貫的風格。

  只要存著善心去救助,便能順暢地開啟前進的道路。但是如果心境不過關,被貪婪支配了行動的話,便上天無路遁地無門了。

  其實仔細想想,真君以往的“搞事”也是傾向於將原本隱於陰暗角落的所在暴露在陽光之下。誰犯了錯,誰偷偷摸摸做了什麼事,統統無所遁形,即便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些年頭,他也有辦法讓你崩潰後自己吐露出事實。

  可惜修真界之中這樣的小人太多,於是讓真君給人一種不論誰都會折騰的錯覺。

  雖然明白天塹秘境也許是只為主角開放的秘境,但是秋博宇仍舊為自己能通過這個秘境而得意——就好像他是破了真君留下的題目那般。

  將他自己視作實驗品來看待的話,他落入這樣的地方,以他的性格去推斷的話,他一方面會變得謹慎,另一方面為了得到更多的數據,會去救助受傷的神獸——在準備好逃跑手段的前提下。

  “那神獸是什麼?”

  秋博宇主動給兩人之間找話題。

  而周祺然搞定聚靈陣的最後一步後,沒好氣道,“你等一下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好了,真君我錯了,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誰生氣了?”

  “對,真君沒有生氣,是我做了傻事,真君要教訓我。”

  秋博宇應對的流程太過順暢,最後周祺然瞥了他一眼,道,“自己念叨自己傻,也不怕真變傻。”

  “不這樣怎麼切合真君給我的昵稱呢?”

  “見鬼的昵稱!”周祺然道,“你當那個是昵稱?!”

  “道侶之間的小情趣,有什麼不好。”秋博宇理直氣壯道。

  “滾你的吧!”

  看著那邊的打情罵俏,灰一灰二默默在周祺然設置好聚靈陣後進入修煉狀態。

  總覺得繼續圍觀下去要瞎眼——被閃的。

  熊老四倒是沒看出兩人之間的旖旎氣氛,只覺得那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第377章

  和原書一樣, 鳳三很快就發現了神獸的所在——這也得歸功於它本來就很好發現。

  平原的遠處,有條寬闊的河流,明明沒有源頭與終點, 卻還是不斷流動著。神獸被發現的時候, 就倒在河流的旁邊,低聲呻丨吟著。

  鳳三終於發現這天塹秘境內算是獸的存在, 立時拍拍翅膀回到原處,通知眾人這件事。

  周祺然便立時決定, 帶著妹妹和秋博宇過去, 至於鳳三?留在原地看護那幾個修煉的家夥。

  這話一出, 鳳三自然是不同意的。畢竟一幫人之中,她最樂意跟著對她最好的周祺妍。可是秋博宇一個眼神甩過來,她有多大的抗議都得埋在心里。

  她無奈地拍拍翅膀, 也進入那聚靈陣之中,吸收靈氣。結果被察覺到靈氣驟減的其他人發現到了——元嬰期吸收的靈氣和築基期需要的完全不是一個量,周祺然設下的聚靈陣範圍並不大,讓這兒的靈氣高度集中, 所以當鳳三敞開了懷吸收靈氣的時候,其他幾人都察覺到了靈氣的迅速流失,一個接一個地蘇醒。

  為了快點晉級, 鳳三被他們聯合起來請出了聚靈陣範圍,以免她霸占了所有的靈氣。感覺到身周幾乎少了四五成的靈氣,鳳三別說有多委屈了。

  而周祺然這邊,自是悠悠哉哉地前往神獸所在地。周祺妍的恐高讓周祺然習慣了走路, 而且說到底,這里就是一處給外掛的副本,也不用那麼緊張。

  路上,周祺然斟酌了一下,幾番聯系不上系統後,終於還是決定再坦白一件事。

  之前因為種種原因,他都沒提起。

  “我知道的劇情,就到此為止了。”周祺然道。

  “啊?”周祺妍看過來。

  “嗯?”

  周祺然突然說出這件事,不論是秋博宇還是周祺妍,都沒反應過來。很快,周祺妍便道,“哥你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周祺然道,“我看到的劇情就到此為止了。原本的主角去中州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周祺妍聞言,看向了秋博宇。雖然現在已經將事情講開了,但是秋博宇還是頂著一層“主角”身份的吧。

  沒了劇透的話,想也知道會有很多不便利之處。

  秋博宇似乎是一下子陷入了思考,似乎在盤算著什麼。周祺然一邊走一邊看著秋博宇這邊的動靜,似乎在等著他做出反應。

  當知道自己無法提供劇情的便利之後,這傻球會怎麼做?

  會失望嗎?還是跟之前一樣直說沒關系無所謂?

  “原來如此嗎……”

  秋博宇說出來的話不在周祺然的設想之內,這下反而是周祺然懵了,道,“你說什麼?”

  “怎麼說呢……你們也知道,我為了能夠出現在修真界之中,采取了封印記憶後再逐步尋回的方式,所以我的記憶其實是一段一段尋回的。”秋博宇道,“與其說我在成長升級,不如說我在逐步恢複原本應有的實力。”

  “我同樣知道原本的劇情發展,只是比真君少得多,後邊的劇情大多是我自己猜出來的。”

  “所以呢?”

  “真君,我以前跟你提過吧,事實上修真界的成立與發展,有你的一份功勞。但是你卻毫無記憶。”秋博宇道,“現在所謂的原書劇情進展到這里,連真君你也無法知道後邊的發展。這會不會意味著,真君你也遺失了什麼?”

  周祺然從未想過這一點。在他眼中,他就是追了一部太監的小說,以往培養主角跟著主角的時候,也未必沒有存著看後邊劇情發展的心思。秋博宇恢複記憶後知道的劇情甚至比自己還要少,周祺然說不失望是假的。

  那可是非常符合自己胃口的小說啊!非常好奇後邊的發展好吧!

  “……”周祺然沈默著搖搖頭,隨後道,“不應該,我的印象里,一穿越就在修真界醒來了,沒覺得有什麼東西沒了。”

  “說到這個,我之前一直沒問來著……”秋博宇忽然道,“真君你身上魂界的戒指是哪里來的?人界不應該有魂界的產物才對。”

  因為周祺然身上的那枚戒指是魂界的產物,帶著魂界的氣息,秋博宇才能通過它與周祺然進行一種特殊的交流,甚至對它進行改造,讓它有超脫修真界的能力。

  “哥哥你身上的戒指原來不是在修真界里邊拿的嗎?”

  周祺妍一臉疑惑。

  “還真不是。”見自家妹妹也一臉疑惑的樣子,周祺然也不會刻意隱瞞。

  “怎麼說呢,我應該是穿了兩遍吧?”周祺然仔細回憶著,“我當初突然就穿越到了一個古怪的世界,然後開場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穿越戲份。小蠢貨你應該知道的,就是你在床上醒來,身邊一幫子給你介紹世界觀的人。”

  “然後呢?”

  “然後我本來一聽是個小家族的小少爺,還沒來得及搞清楚周圍的形勢呢,就被通知要嗯……該怎麼說呢,雖然說法不一樣,但應該就是和一個大人物結婚。”

  “結契?”秋博宇聽到這個,神情立時認真了起來,“然後呢?”

  “……你那是什麼表情。”周祺然嫌棄道,“跟要砍人似的。”

  “真君,我們現在是道侶吧。”秋博宇直接道,“聽到道侶曾遭遇過這種事,會在意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沒你在意的份。”周祺然道,“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我被坑了,而且所有的地方透露著古怪。我本來想跑也跑不了,不過運氣好,有個男的好像是受了傷,直接落在了關我的地方。”

  “我當時就想,反正眼下的情況已經不能更糟糕了,倒不如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逃出去的機會。如果不行動的話,我一點逃生的希望都沒有。”

  “哥,然後呢?”周祺妍有些急,問道。

  “事實證明你哥的做法沒錯。”周祺然道,“就跟遊戲的npc一樣,我把那人藏起來,讓他有療傷的時間後,他就丟給我一個令牌樣的玩意,說有什麼委托的話可以用這個找他。”

  “友人令。”

  秋博宇一下子就猜出了那是什麼東西。“你確實可以通過這個給他們下委托。”

  “我也不知道那個是什麼玩意。”周祺然道,“我繼續觀望,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機會。不過到後來都沒看到什麼其他的機會,我就抱著反正不能更慘了的心態,用了那東西。”

  “……你知道如何使用友人令?”

  “並不知道。”秋博宇道。“服務態度一點都不好,我鼓搗了半天,才發現房間內多了個不認識的人,嚇得我還以為要交代在那兒了。”

  “不是說找那個人幫忙嗎?難道來的不是那個人?”

  “不是。”周祺然道,“那個來的人說他是我救的那個人的朋友,那個人給錯了,總之那什麼什麼令好像是綁定的,一個只能叫來一個特定的人。”

  “不過說真的,我救的那個男的,看起來還挺好說話的。但是他的朋友,完全就是一種……怎麼說呢,左臉寫著殺人右臉寫著滅口,額頭上頂著‘一個打十個’,雖然也不是說長得兇狠吧,但就是給人一種他很不好惹的感覺。”因為是挺久遠的記憶了,周祺然要回憶起來還挺費勁的,“看起來是個冷冰冰的冰山系人物吧。我敢說如果當初受傷的是他,我絕對不敢救。”

  “所以最後他幫哥你逃出去了?”

  “對啊,他說需要進入那個大人物家里的機會,就和我商量,他幫助我逃跑,同時頂替我的身份作為報酬。”

  “噫……”周祺妍突然看向秋博宇,“魂界可以男男結婚?”

  “如果你說的結婚是結契,那確實不拘性別。”秋博宇道,“魂界和修真界最像的一點就是實力至上,對於性別方面的事情沒有那麼在意。”

  她就說怎麼聽起來哪里怪怪的樣子!

  “你知道你原本要結契的那個大人物的身份嗎?”秋博宇問周祺然。

  “嘖,又是一副要砍人的表情。”周祺然擺擺手,“我連那個世界是個什麼情況都沒搞清楚,哪里知道情況啊,最多就聽那些人說,好像那個大人物實力高強,是整個勢力里戰鬥力最高的人物什麼的。”

  “如果你能和系統聯系上的話,可以問問。”秋博宇道,“我挺好奇的。”

  “哥,你可以知道魂界的事情?”周祺妍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我有點在意那個代嫁的後續……”

  一個滿臉寫著不好惹的強者為了什麼原因忍辱負重頂替他人身份嫁給大人物……

  感覺小說味滿滿,非常適合用來腦補各種後續。

  “我怎麼可能知道!”周祺然道,“系統怎麼可能知道那什麼魂界的事情?”

  拒絕兩人的要求之後,周祺然繼續道,“總之那人不僅把我帶出去,還準備了全套,也就是易容什麼的。”

  “他說會有把我原本身份搞臭的風險,讓我做好完全放棄這個身份的心理準備。那種一看就埋著坑的少爺身份當然不能要了,所以我答應之後,就跑了。”

  “結果跑了沒多久,就感覺頭一暈,再醒來的時候就在修真界了。”

  “戒指好像就是那個時候放在衣服里的?”

  “大概是覺得一個少爺連空間道具都沒有太假了。”

  作為三人之中唯一的魂界土著(前),秋博宇對於周祺然描述的事情,終於是整理出了個大概。

  如果真君沒有運氣很好地遇上公館的人……

  他微微瞇起眼。

  他倒是有些好奇那所謂的“勢力第一”是個什麼強者了。

  誰還不是個勢力大佬怎麼了?





第378章

  前進了一段距離, 三人終於聽見了潺潺的流水聲。在這一眼看過去什麼的平原之中,這聲音著實來得突兀。

  聽到這聲音,周祺然就明白那神獸就在不遠處了, 便示意另外兩人加快速度。

  待到循著聲音走得進了, 他們才看見一條蜿蜒寬闊的河流,就像是一條飄帶, 將平原一分為二。明明先前用神識怎麼搜索都無法發現,可是現在, 它就這麼真切地出現在眼前, 若不是周祺然知道之後的劇情, 明白這其中的玄機,估計也要被嚇一跳。

  循著河流而上,不多時, 幾人便看到了……一只大烏龜。

  大是真的非常大,如果說別的龜身上的是殼,這只龜怕是駝了一整座山。幾人站在它的面前顯得是那麼地渺小。

  周祺然往上看了看,都不用仔細去探查便發現了空氣之中的血腥味, 顯然這就是原書之中所提到的“察覺到神獸受傷的契機”。

  秋博宇看向那龜型神獸,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探究。不知是沒發現他們還是發現了但是沒有理會,那大龜一動不動, 仿佛一尊又逼真又巨大的雕塑。

  “這個就是?”周祺妍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覺得畢竟都離得這麼近了,有關“劇透”的話題還是說得隱晦些好,免得引起神獸那邊的註意。而周祺然不知有沒有聽懂自家妹妹的暗示,直接道, “應該沒錯了。”

  “好大。”周祺妍感嘆道。

  那龜型的神獸周身一片棕黃,龜殼上是巨大的隆起,仿佛山嶽一般高高大大。它趴在河流邊的時候,若是從遠處看過去,可能要將它當做這平原里難得的山。

  仔細聽來,空氣中有著淡淡的呻吟聲,似乎是有誰在暗自忍耐著,被病痛所折磨。本來周祺妍還想問問自家哥哥下一步做什麼,就看到那兩人直接走了過去。

  直接過去可以嗎?不用準備一下?好歹對面也是個什麼神獸吧?

  “你在緊張什麼啊小蠢貨。”周祺然戳了戳自家妹妹的頭,道,“這就是一個受了傷,隨時能被人補刀幹掉的家夥。它估計得在心中祈禱我們不對它出手。”

  “……好吧”

  周祺然理直氣壯的囂張讓周祺妍有些無奈,她看向秋博宇,暗自祈禱這位頂著主角身份的存在能謹慎一些。然而在看到他一副唯自家哥哥是從的模樣後,就明白自己想太多了。

  她微嘆口氣。雖然明白自家哥哥說的話有道理,但是面對這種位置的情況,心中總歸還是會有點緊張的嘛

  原書之中主角是進行了幾番試探才敢靠近那神獸,治療神獸的方法也簡單,那便是朝著它的傷處輸入靈力。

  神獸不愧為神獸,原書之中,主角和紫鳳都快把全身的靈氣都輸送出去了,才讓它的傷情好轉。至於同行的古靈秀,她是魔修,出手的話能不加重病情就已經很不錯了。

  “啊……”

  在周祺然踏入了神獸警戒的範圍之後,幾人便聽到了神獸的聲音。

  “是誰……”

  那聲音聽起來沙啞蒼老,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聽起來非常讓人有補刀的沖動。

  周祺然本身對天材地寶執念不大,秋博宇對此也不是很在意,所以他們皆能以平常心來面對這只受傷的神獸。至於周祺妍?她自己就是天材地寶。

  “你們……嗯?”

  那老龜似乎本來還打算再“有氣無力”一陣的,結果就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那般,聲音頓了頓,隨後道,“啊!”

  轟隆聲起,似乎是有什麼重物被搬動,碎裂的沙石連綿不斷地從龜背上滾落,周祺妍第一時間躲在了周祺然的背後,周祺然倒是淡定很多,看到秋博宇盯著自己的樣子,反手就是一個腦崩子符箓。

  秋博宇晉級太快,快到如今兩人論境界已經到了同一水平的地步。他搞不清楚這是巧合還是那小子故意安排的。但總歸升級之後這小子的耐打程度直線上升,有時候出手都不用擔心這傻球真的會出什麼事。

  至少不會發生當初那樣的事情——他不用擔心自己什麼時候無意的一擊會把這傻球打到半死不活的程度。

  ……也不算壞事。

  周祺然暗暗地想著,隨後便聽到了神獸接下來的話語。

  “兩位大人如今到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周祺然一聽便楞住了。

  兩位大人?

  原書沒有這一遭吧?

  秋博宇的反應比周祺然快一些,聽到這話,不像知道原劇情所以順著原先劇情思路走的周祺然,他立時便察覺到,這神獸鬼大概是知道什麼的。於是他便開口道,“不用介意,我們也沒想到會來這里。”

  “這樣啊,這樣也正常,這兒什麼都沒有。”那老龜緩緩道,“見過兩位大人,老朽乃鎮守天塹林的太虛龜。前些日子受了傷,行動不便,還請兩位見諒。”

  比起原書,這龜可以說是恭敬許多——要知道原書主角要是沒有主動救它,都不一定能拿到外掛呢。哪像現在,他們剛一靠近,那龜就急哄哄表忠心了。

  “為何會受傷?”

  秋博宇直接發問,那龜頓了頓,隨後道,“失策,失策!老朽自誕生之日起便維持著天塹林的穩定,卻在前些日子突然被攻擊。之後我這腿,完全失去了吸收靈氣的能力,和廢了沒什麼兩樣。因為這條腿,老朽基本動不了。”

  似乎因為是龜,這太虛龜說話的速度自動慢了三分,聽起來不緊不慢的,這要是碰上一個急性子,說不定會急個半死。所幸三人之中沒有一個急性子——周祺然只是愛搞事,算不上急性子。

  “被攻擊了?”秋博宇立時抓到了那一大段話中的重點,見太虛龜對他們十分恭敬,他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天塹林是由自己設立的,這太虛龜自己剛剛已經說明他是維持天塹林穩定的,大概是它體質特殊,能察覺到自己與真君身上的特異之處吧?

  隨後他便接著道,“被誰攻擊了?”

  “不……不知道……,我太虛龜活了這麼久,從沒見過那樣的存在,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存在。唉,失策失策!”

  “既然這樣,可以讓我看看你的傷處嗎?”

  “自然是可以的,唉,羞愧,羞愧啊!白活了這麼些年頭。”

  對於秋博宇的要求,太虛龜半分抗拒都沒有,因為廢了一只腳無法動彈,他指引著幾人前往他的傷處。

  從方位上看,太虛龜被攻擊的是右前足。那兒幾乎是一片狼藉——龜爪之上是幾道慘烈的撕裂傷,血液早已幹涸成深棕色,卻還是有血腥味飄出來。

  而且令人十分在意的是,那龜爪之上繚繞著一團團黑霧。與周祺然秋博宇先前所見的黑霧十分相像。這幾乎馬上就供出了兇手的身份。

  秋博宇面色變了變,主動上前查探。

  令人在意的是,那繚繞著的黑霧,在周祺然的感覺之中,仿佛是西域的魔氣。

  是的,非常相像。

  這一傷,便讓這太虛龜無法行動了。

  秋博宇很快就查探完了,憑借現有的記憶,他眼神幽暗,道,“是那殘余法則出的手。

  “那些惹人厭的黑霧?”

  “是的。”

  秋博宇馬上回到周祺然身邊,讓周祺然有些不明所以。

  “你幹嘛?”

  周祺然有些警戒,似乎在防著秋博宇可能會做的過分舉動。

  “黑霧想要搶奪它的身體,不過不知是屬性不合還是其他原因,沒有成功。”

  但是被黑霧所汙染的龜足,卻是無法恢複了。所以太虛龜從被襲擊後,一直不能動彈。一只身形龐大似乎沒有飛行能力的龜,被斷去一足,想想便明白行動一定會受限。

  “搶奪身體?”

  “我之前不是和真君你說過嗎?”秋博宇道,“黑霧盯上了你的身體,想要占據你的能力。”

  “所以我有什麼能力?”

  “沒想起來。”秋博宇無辜道,“所以我更要好好保護真君。”

  “滾吧你!”

  周祺然冷哼一聲。

  推開這總是突然不著調的秋博宇後,周祺然再度感受了一番,發現黑霧給他的感覺還是和魔氣差不多——有點小區別,但又好像區別不大的樣子。

  “如何?兩位大人知道兇手了麼?”

  “基本上已經清楚了。”秋博宇回道。

  “用不用幫你治療?”周祺然突然道。

  “治……療……?治得好嗎?老朽以為那只腳已經完全廢了!”太虛龜似乎是有些驚訝,“果然不愧是大人啊。”

  “為什麼叫我們大人?”

  “那是因為……大人就是大人啊。”太虛龜道。“老朽的天命是管理天塹林與維持天塹林的穩定,兩位大人設立了天塹林,比老朽強太多。”

  果然是察覺到了他們原本的身份!

  秋博宇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不過自己目前的回憶之中並沒有有關太虛龜的記憶,不知道是不是在剩余的尚未蘇醒的記憶里。至於周祺然,開口應下了療傷的事情後,轉頭便示意秋博宇動手。

  秋博宇屁顛屁顛地行動了,一點都沒有被使喚的人該有的不滿與怨氣。

  周祺妍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

  兩人的這段關系,到底是以誰為主導的呢?說是秋哥吧,他唯自家哥命是從。說是哥哥吧,肉眼可見的玩不過秋哥。

  唉,不懂,不懂!





第379章

  秋博宇上去觀察嘗試了一番, 沒多久就發現治療太虛龜的方法是輸入靈氣,驅逐那些煩人的黑霧——這和原書之中的劇情是一樣的。

  於是他馬上開始給太虛龜治療。在治療的同時,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他洗去記憶, 以“主角”這樣的身份降臨在修真界, 那有沒有可能那法則殘留也跟著換了個方式出現在這修真界?

  雖然那黑霧只是殘余的一部分法則,但還是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從整體上來講, 它對秋博宇並不能構成威脅,不然秋博宇也不會將其留下來觀察。

  只是它的目標是周祺然, 這就讓秋博宇無法忍受了。

  太虛龜身上有很明顯被侵蝕的痕跡, 一支腿廢了也是被黑霧汙染的結果。顯而易見, 黑霧想附在它身上來達成什麼目的,但是沒有成功,便把太虛龜丟在這里了。

  下一個可能的被襲擊對象是誰?

  太虛龜本體很大, 被侵蝕的地方也不小,即便秋博宇如今是化神期修士,還恢複了一部分當年的記憶,都沒法一下子解決。周祺然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見狀便拖著周祺妍離開。

  “等等,秋哥……”

  “等什麼等。”

  周祺然瞪了周祺妍一眼,“那小子煩死人了!”

  說罷, 二話不說拖著周祺妍走。秋博宇回頭看了眼,嘴角帶著幾分苦笑。

  “大人們這是吵架了?”

  太虛龜乖乖地等待秋博宇的治療,見周祺然一路都對秋博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些不解。

  “沒有, 只是他有些小別扭而已。”秋博宇悠悠道,“我已經習慣了。”

  “這樣嗎……?”

  太虛龜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兩人之間這樣的互動——不如說整個修真界就沒多少人能理解這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

  周祺然帶著周祺妍沖出了一段距離。入目皆是空曠且單調的平原,看得人心煩。

  周祺妍見狀,便安撫道,“哥,怎麼了?秋哥惹了你?”

  雖然她對周祺然會焦躁的原因心知肚明,但是這個時候,還是得表現得什麼都不清楚才好。

  畢竟比起以前,哥哥敏感很多。

  剛剛坦白已經不知道後邊的劇情的時候,哥哥幾乎藏不住他的忐忑,就好像是害怕發生什麼事情一樣。

  “沒有……”周祺然似乎是覺得終於可以放松些許,便長舒了一口氣,道,“不如說天天在惹他的應該是我。”

  “可是秋哥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啊。”周祺妍立時道,“哥哥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的,秋哥沒你想象中的那麼……薄情。”

  “我知道這一點,我明白的。”周祺然道,“但就是……”

  周祺然的焦慮表現得很明顯,就像是被困入囚籠之中的野獸,不安地在籠中打轉。

  “每次我想和那家夥聊這件事的時候,他都會見縫插針把話題帶到其他事情上。”

  周祺妍幹脆不強行辯解,而是輕拍自家哥哥的背,讓他放松下來。

  剛剛讓秋哥去治療太虛龜,是想把秋哥支開吧?從兩人確定關系的那一刻起,秋哥就一副不願遠離哥哥的模樣。

  周祺然本來還是坐在地上,到後邊直接躺在地上,似乎是有些脫力。

  “他越這樣,我越害怕。”

  活得卑微直至丟了性命的母親,仗著他人對他的愛為所欲為的父親,他會成為哪一邊?會成為哪一邊?

  察覺到自己有成為“父親”的趨勢,周祺然就越排斥。可是越排斥,周祺然就發現,自己一直在朝著“父親”的方向發展。

  秋博宇,一個十足強大的人物,甚至可以說是這個修真界的造物主,看他有意無意的顯擺,在落入這個世界前,他定然也是一方豪強。

  那樣的一個存在,卻為了自己,抹去記憶從零開始,只為與自己相遇?不,應該說,他將自身位置擺得那麼卑微,只為了追求自己?

  雖然秋博宇談起記憶的時候是一臉輕松,仿佛分分鐘就可以將它們收集齊,雖然秋博宇有意無意顯擺他光輝的過去,卻從沒在自己面前擺過架子,但是……秋博宇越是將“愛”表現得明顯,周祺然就越慌。

  他害怕自己無法完全回應這份“愛”,成為了“父親”。

  這樣的壓力一直在他心頭,惹得周祺然內心繁亂。秋博宇頻頻要求親密接觸,可是他卻如此抵觸,甚至將其推開。

  如他所說,道侶之間這樣的事情正常。

  他明白,他認同,他知道這是正常的,可是每當意識到“自己正在與他親密接觸”時,他還是會下意識推開他。

  “……哥,不要被過去縛住手腳好不好?”周祺妍低聲道,“在我心中,你可是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哥哥。”

  “秋哥說過,願意等你適應不是嗎?”周祺妍道,“既然哥哥你只是下意識害怕,那就調整自己的心態,好好去喜歡這件事。”

  “怎麼說呢,雖然我問這話好像不太好……”

  “秋哥親了哥哥吧?哥哥你討不討厭?”

  周祺然立時別開臉,沈默著。

  看著那有些泛紅的耳根,周祺妍也知道自己看到了答案,便道,“秋哥和哥哥你牽手,或者擁抱的時候,哥哥你討不討厭?”

  周祺然一臉不耐地搖了搖頭。

  “這不就得了嘛!”周祺妍道,“哥哥你只是有一些不太好的條件反射,之後註意改正不就好了!”

  “可是情緒上來的時候……”周祺然捂住臉,似乎是有些無奈,也有些無助,“我知道什麼事是正確的,也知道做什麼事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

  周祺妍一把抱住周祺然,“哥,過去的事情就讓它慢慢過去,不好麼?我們如今都已經有了新的開始了……”

  過往的事情,一直是他們兄妹心口上的那道疤。事發之時,茫然無措的周祺妍哭得聲嘶力竭,到最後都脫了力,是周祺然冷靜地處理之後的事情,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調適心情,將周祺然視為唯一的依靠。

  可誰能想到,當時冷靜無比的周祺然,被影響得更深。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沒有舔傷口的時間,必須以堅強的態度處理之後的麻煩事。

  傷口晾久了也就結了痂,成為一塊突兀而醜陋的部分。

  “……”

  周祺然長久不語。

  “哥哥你有沒有和秋哥談過過去的回憶?”周祺妍突然道。

  “沒有。”周祺然道,“他和我講過他的過去,我本來是想講的,但是……”

  心中思緒萬千,到了最後,只化成一聲嘆息。

  但是周祺妍卻是看到了成功的希望,直接道,“那哥哥你直接和秋哥說啊。”

  “他的過去有些坎坷。”周祺然道,“聽到他的過去,我都覺得我為之煩惱的那些事情全是笑話。”

  與前半生還算幸福的他相比,那傻球根本是沒有正常的生活,甚至遭遇的事情更加慘烈——父母雙亡,生活目標是複仇。收了徒弟,轉頭就背叛了他。在他眼中,那似乎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在周祺然眼中,秋博宇的坎坷直接將他的過去秒殺。

  甚至他直接產生了自己像個笑話的感覺——自己因為這麼點小事,搞出了這麼一大把的毛病?

  這要是說出來,那小子會笑的吧!

  “可是我們原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啊。”周祺妍道,“不同世界對不同事情的反應程度不同,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周祺妍盡力去調適周祺然的心情。

  她如今正好處於一種旁觀者清的狀態,明白自家哥哥不是沒有感情,只是被過去所絆所以無法坦率地表達。過去的事情讓他心中有股焦慮感,讓他排斥其他人的接近,這在情侶相處之中幾乎是致命的。

  焦慮,敏感,自卑,這是她感覺自家哥哥處於弱勢的地方。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主動承受哥哥這些問題的秋博宇,似乎才是處於弱勢地位的那個。

  周祺妍一直以來,都視周祺然為精神支柱,在他的庇護下生活。不管是在現代世界的時候,還是在修真界的時候。她並不覺得這個是什麼羞恥的事情,她想要依賴,她哥願意甚至主動讓她依賴,兩人在這方面高度統一——只除了她想在依賴的同時有點用,而哥哥想讓她完全依賴他。

  現如今,周祺妍感覺自己算是有些用處了。

  之後得找時間跟秋哥討報酬。我可是幫你哄住我哥了。

  “事實上有關我們的過去,我已經隱晦地跟秋哥透露了一點了。”周祺妍道,“我覺得,這些事情,還是哥哥你自己和秋哥交流比較好。”

  當兄妹倆結束談心的時候,並沒有馬上回到神獸那邊,而是到一二三四那邊去了。

  鳳三明明是修為最強的那一個,如今卻是委屈巴巴地縮在一旁,吸收著身邊少量的靈氣,修為更差的幾個則是在聚靈陣的中心盤坐,看起來隱隱有突破的趨勢。

  這本來就是正常的,經過那一泡,這幾名妖修的體質都有進化,之前他們一直把修煉提上日程,到了如今,也確實該到厚積薄發的“發”了。

  周祺然擡頭望了望天空。

  也不知道這什麼都沒有的天塹秘境內,是不是連天劫都沒有。

  等到周祺然回到太虛龜所在處的時候,秋博宇已經在原地盤坐休息了。

  確定這里邊真的沒什麼危險後,周祺然把隨身空間放在她身上,讓她留在了灰一灰二那邊。

  太虛龜還沒有動,看起來應該是傷口處的黑霧沒有完全驅除。周祺然掃了秋博宇一眼,落到那龜足的爪子處,擡手摸向太虛龜的前足,學著秋博宇的模樣給它輸送靈氣治療。

  結果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那些黑霧就像是水面上的油汙遇見洗潔精那樣,頃刻間全部退散,你追我趕地逃出太虛龜的前足。

  短短幾息時間,黑霧退散幹凈,太虛龜右前足上猙獰的傷口開始出現愈合的跡象。

  “啊……靈氣……我的腿恢複知覺了。”

  因為說話慢三分的緣故,太虛龜連興奮的感嘆聽起來都沒那麼激動。

  周祺然收回手,原本只是看秋博宇都在休息了,便順便幫他一下,沒成想效果驚人,直接將剩下的部分全數解決了。

  秋博宇頓時一笑,“真君果真厲害,博宇甘拜下風。”

  “知道厲害還不學著點。”周祺然輕哼一聲,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是下意識想用這個態度面對秋博宇。

  太虛龜似乎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恢複,十分高興,道,“大人果真是大人!”

  沒一會兒,那前足上除了殘余的血跡,根本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秋博宇似有所感,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

  隨著太虛龜的恢複,這天塹秘境似乎也出現了一些變化。秋博宇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變化,直接道,“你有控制這個秘境的能力?”

  “那不是當然的嗎?老朽的天命是維持天塹林的平衡,這兒也是天塹林的範圍。”因為身體好不容易能動了,太虛龜一直在試圖活動身體,弄得一陣一陣轟隆轟隆地響。

  “老朽誕生之時,就看到了大人的交代,‘不能放實力太弱的修士去中州’,老朽一直兢兢業業地執行這個命令,沒想到大人如今會親自到來。

  太虛龜伸長了頭,似乎是想看清眼前人的模樣,“不知大人對老朽把關的結果可還滿意?”

  說這話的時候,太虛龜看向的是周祺然。

  這一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周祺然楞了。而秋博宇本就有大概的印象,知道周祺然還有其他的特殊能力,所以不是很驚訝,只是將這反應記下來,作為猜測周祺然特殊能力的參考。

  怎麼這麼重要的事情自己就沒能想起來呢?

  “你……什麼意思?”周祺然直接道。

  這話不是應該對那傻球說嗎?

  “老朽……老朽就是這個意思啊。”太虛龜有些不明所以,“大人對老朽的把關可還滿意?”

  它似乎認為秋博宇與周祺然兩人是來驗收把關成果的。

  “雖然這段時間因為受傷無法仔細考驗那些修士,不過我還是盡力考驗他們方方面面的能力。”

  “……”

  周祺然突然想起來,自己通過考驗的時候,覺得非常輕松,輕松到讓他覺得修為到了,但是沒有通過天塹林考驗的修士天資悟性都很差。要知道在去中州之前他已經開始在修符師一脈了,理論上難度是比尋常修士要高的。

  現在看來,好像是他誤會了?

  這樣子不就是……出卷人和監考老師誤認為他是領導,連忙瘋狂放水?

  “滿意自然是滿意的。”秋博宇出來打了圓場,“只是我倆如今有其他要事在身,並不是專門來查看你把關成果的。”

  “這樣啊……”

  太虛龜聽到這話,似乎還有些小失望,伸長了的頭縮了回去,又低低地垂下去,“有什麼需要老朽幫忙的,請盡管說。”

  “我需要提升目前的實力。”秋博宇直接道。“做得到嗎?”

  “原來如此,我還疑惑為什麼兩位大人氣息都變弱了。”太虛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兩位大人可盡情在這兒修煉,我會調整這里邊的環境,能讓大人們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實力。”

  “而且兩位大人來我這里是來對了,我這兒可沒有什麼煩人的天劫。”

  說罷,太虛龜就像是有了新目標那般,直直沖了出去,那速度,完全不像一只笨重又龐大的龜。

  周祺然落了地,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他本來是不太信秋博宇所說的事情的,因為自己穿越伊始就在修真界睜開了眼,如那傻球所說自己參與了修真界的創造,那麼為什麼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

  現在看太虛龜一口一個“兩位大人”,剛剛甚至還對著他求驗收,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有些……不知所措?

  “真君。”秋博宇湊了過來,“你真厲害。”

  說罷一副打算拉小手的模樣。周祺然在他魔爪尚未襲來之時一把拍開。而後像是想起了自家妹妹的話,帶著幾分別扭,幾分忍耐,主動將他的手拉了過來。

  秋博宇一看周祺然的表情,就知道他還在糾結中,想了想,幹脆抽回了手。

  周祺然完全沒想到這小子會主動收手。

  想拉手的不是你嗎?!

  “真君如果不願意的話,不必忍耐。”秋博宇緩緩道,“我願意等到真君放下心防的時候……”

  見鬼的放下心防!

  周祺然心頭火氣一起,一把扯過秋博宇的手,對其吼道,“磨磨唧唧的,小心以後你敢動我手我就剁你手!”

  秋博宇還是一副“我理解你”的姿態,“所以說真君不用。”

  “我周祺然這輩子我忍過啥了我?我要真不爽直接一拳頭把你打飛!”

  周祺然吼道。

  “愛牽不牽,肉麻兮兮!”

  啊呀?惱羞成怒了?

  秋博宇自然是非常會看臉色地牽了上去。似乎是氣頭上來了,周祺然原本只是象征性拉一下,沒出多少力,不然秋博宇也不會那麼輕松地將手抽回去。而現在,他與其說是牽手,不如說是握著秋博宇的手。

  非常用力,緊緊握著。

  感受著周祺然的力道,秋博宇瞇起眼,看向周祺然余怒未消的臉色。

  真君這是和誰談過心了麼?

  想也知道是妹妹吧。

  太虛龜似乎是忙“讓兩位大人快速變強”的手段去了。兩人就像是放學後手拉手排隊離開的小學生,在這樣前進了一會兒後,周祺然終於意識到這好像沒什麼意義,於是又松開了手。

  被同為化神期的修士緊握著毫無防禦的手,秋博宇只是手部微微泛紅,足見其身上防禦的強大。

  “真君……”

  “煩人!”

  氣頭過了後,周祺然開始後悔自己的行動——感覺賊丟人。但是想想這傻球估計沒有到處宣揚自己丟人事的膽子,還算可以放心——個鬼,在這傻球面前丟人就已經是一件很煩人的事情了!

  “真君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秋博宇忽然道。

  不然以真君的性格,多半會把他拖回灰一灰二那邊,而現在他帶著自己前往另一個方向……?

  “有又怎麼樣,沒有又怎麼樣?”

  周祺然覺得自己面對秋博宇的時候,語氣總是好不到哪里去。

  這樣不好,他知道,但是,他沒辦法。

  於是秋博宇便見到周祺然閉上眼深呼吸,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設。

  大約是要講有些重要的事情。而且真君決定講的願意離不開妹妹的開導。

  秋博宇很快就總結出了這兩點。

  “你……”

  周祺然再深吸一口氣。

  “你之前不是跟我聊了你的過去嗎,那麼禮尚往來,我也給你講講我的過去吧。”

  對於秋博宇來說,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周祺然似乎還是帶著幾分別扭,但是已經盡力讓自己不要一巴掌拍開眼前樂呵呵的傻球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講的。”

  聊到回憶,便要去回想那段回憶。而周祺然原先陷入心魔的時候,看那段回憶看得簡直想吐。

  “和你不一樣,我的生活一開始有點平淡,甚至可以說幸福。”

  降生在一個家境好的家庭,過了幾年迎來了一個妹妹。父親是交口稱贊的商業精英,母親是人人稱羨的優雅女子。父母恩愛,對孩子也是十分寵溺。哪怕他小時候很皮,會到處搗亂,除非涉及原則,他們都不會過於去責備自己。

  甚至有一次他跑去和搶小蠢貨發夾的混蛋打架,回來之後先是被痛罵一頓,但是馬上又吃到了一頓大餐。

  他們說,罵他是因為他采取了錯誤的行動,甚至讓自己受傷。但是因為是為了妹妹出手打架,所以要表揚。

  這讓周祺然一直都有一份責任感——保護小蠢貨是對的,他作為哥哥要保護傻乎乎的小蠢貨。

  直到後面……

  看著哭到泣不成聲的妹妹,周祺然只低聲道,“還有我。”

  他還有個妹妹要保護。





第380章

  開了頭, 之後的事情似乎就沒那麼難以啟齒了。周祺然簡單回憶了一下自己短暫卻活得認真的現代時期,將它們告知了秋博宇。

  與周祺妍那樣的旁觀視角不一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那時候內心遭受的是怎樣的煎熬。

  原先的美好被完全粉碎, 留下的是深不見底的絕望。周祺然有時候甚至都覺得, 他活著好像沒什麼意義——只是遵循生物本能地活著罷了。

  遠走他鄉的周祺然,看起來與常人差距不大, 事實上已經在自己與周圍人之間劃下了一道天塹。

  崩潰,麻木, 功利, 冷漠。

  周祺然, 變得不像周祺然了。

  “聽完這些。”周祺然輕呵一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

  卻沒想到秋博宇一把抱住了他, 道,“你辛苦了。”

  周祺然原本本能地想要推開他,但在聽到秋博宇的話時動作停了下來。

  辛苦?辛苦嗎?周祺然的感覺不是很深。只覺得隨著一切的逝去,他整個人狀態都不太對了。

  “我怎麼會覺得你矯情?”秋博宇聲音低沈, “我只覺得你太讓人心疼了。”

  “肉麻兮兮!”周祺然沒好氣道,但是推拒力度終究還是小了很多。

  “對於我來說,感情或者情緒這種無形的存在是難以研究的。”他緩緩道, “因為無法量化研究,無法定下一個標準,也無法靠研究來找出應對的辦法。

  “所以我不知道,要怎麼做, 才能安撫你因為過去變得傷痕累累的心。”

  秋博宇說完之後,便抱著周祺然,兩人緊貼在一起,體溫仿佛都要同步。周祺然從最初的驚愕,訝然,到逐漸變得別扭,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到了這種時候,周祺然已經懶得去在意秋博宇見縫插針的占便宜。不論何時,提及過去的時候,他的情緒總是有些異樣的。秋博宇煞有其事地心疼他,反而讓他有些想笑。

  苦笑。

  秋博宇動了動,湊到周祺然耳邊,道,“以後我不會讓你獨自一人。”

  “呵……”

  周祺然只是冷笑一聲,似乎是對秋博宇這認真的承諾不相信,但是瞬間染紅的耳根已經暴露了他的想法。

  他心跳加快,呼吸有些許的急促,覺得臉上熱得不正常。

  “你這家夥……”

  周祺然終於還是推開秋博宇,道,“真煩人。”

  秋博宇卻是立刻察覺到周祺然態度的松動,立時笑道,“還請真君不要嫌棄。”

  “我什麼時候沒有嫌棄過你?”周祺然瞥了他一眼,道,“怕不是自我感覺良好。”

  “那博宇感謝真君這麼嫌棄博宇的情況下,還沒有趕走博宇。”秋博宇略俏皮地眨眼回應。

  “哼。”

  對話的內容又變回了兩人的日常。一方嫌棄,另一方予以包容。

  周祺然也不清楚自己對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是覺得,將過去的那些事情全都說出來之後,整個人的心情就輕松了不少。

  就像是將積郁全數放出那樣,整個人的心態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得知了自己的過去,秋博宇的第一反應是承諾,周祺然覺得……

  自己搞不好還確實有些開心。

  “這樣的話,我們已經互相分享了過去。”秋博宇道,“那麼我們可以分享未來嗎?”

  “……”

  周祺然下意識別開了臉,嘴中低低嘟囔著。秋博宇因為湊得近,也聽到了周祺然小聲嘀咕的內容——

  “都已經成定局的事情,還強調那麼多次幹什麼……”

  秋博宇聽得心花怒放,手上用的勁大了些,竟是不小心把放松戒備的周祺然直接壓到在地上。

  下一刻,周祺然就像是察覺到危險那般,反手一拳頭將秋博宇打開,身形急退,就像是遇上天敵的小動物那般驚慌失措。

  “真君……”

  這攻擊對於秋博宇來說沒什麼,但是有了這一出,剛剛的氣氛什麼的全部歸零了。秋博宇面上露出些許的委屈。

  “……”

  周祺然也知道這事自己不占理。但是這條件反射本來就很難控制不是嗎。

  再者,不是那小子先做過線的行動的話,他也不會反應這麼大啊!

  周祺然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哪怕它實際上不可能沾上臟汙。看向秋博宇的時候,他略有些心虛,隨後又覺得自己不用這麼心虛,面上逞強一般撐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你小子也別太過分了!”

  “道侶之間這樣的事情,怎麼能說過分呢?”

  秋博宇攤手,似乎是有些無奈。

  “……哼。”

  周祺然回到秋博宇的面前,似乎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俯下身,捧起秋博宇的臉就親了上去。

  從那雙手的僵硬和些微的顫抖中,秋博宇察覺得出真君是十分緊張的。順勢給予回應,讓不擅長這件事的愛人能慢慢舒緩情緒。秋博宇伸出舌頭試探,察覺到對方的退縮後便大手一攬,不讓對方有逃跑的機會,同時口中也不斷邀對方共舞。

  這種事情上,總是能看出兩人鮮明的特點,秋博宇占據主導,積極而主動,相對的,對面總是帶著三分緊張三分退縮,似乎下一刻就要離開。

  但似乎是察覺到自己這樣的態度不好,退縮的一方終於還是有了一些積極的跡象,不再是一味躲避。

  都說情侶之間各種事情都是需要一點點磨合的,初步磨合下來後,周祺然有些受不了,主動結束了這場綿長的吻。

  “怎麼樣,滿意了吧?”

  秋博宇果斷搖搖頭。

  周祺然頓時胸中一口氣上來,怒火升騰。

  這樣都還不滿意,那他自己剛剛給自己做的心理建設算什麼!

  “與真君的親密,自然是怎麼樣都不會滿意的。”

  秋博宇似乎在這些事情上天生少了幾分羞恥感,理直氣壯道,“難道不是嗎?”

  周祺然瞪大了眼,難掩臉上潮紅的面色,以及有了反應的某處。

  天知道為什麼會因為這種行為起反應!

  周祺然甚至都沒來得及計較自己對一個男人起反應這件事。

  “真君,需要解決一下嗎?”

  這話一出,秋博宇就被糊了一臉——他的視線完全被白虹絹絲緞給擋住了。

  嗯,還是不要對它進行升級了吧,免得以後自己想扯破都麻煩。

  “滾滾滾。”

  “道侶之間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在正常的情感交流啊。”秋博宇無奈道,“真君不願意我也理解。”

  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

  周祺然咬牙,似乎是在自我疏導自我調節,最終還是嘆口氣,道,“給我點時間。”

  “那是自然。”

  經此一遭,兩人之間的氣氛又產生了一些變化,至少在灰一灰二的眼里,周祺然與秋博宇閃瞎人眼的能力又踏上了新的臺階。

  他們沒見過這樣的道君,也沒見過那樣的道君。

  這樣的秋哥……見是見過,但是得意洋洋仿佛人生贏家的模樣,那是沒見過的。

  太虛龜恢複之後,火速讓天塹林的環境變得適宜修煉。甚至它本人還主動提出要給兩人灌修為。

  太虛龜似乎是修真界成立沒多久之後就出現了的神獸,作為超脫於規則之外的存在,它的修為深不可測,也自有奇妙的神通,只是因為氣息的關系,才對周祺然秋博宇報以一副尊敬的態度。對於它來說,要給目前實力不強的兩位大人灌修為實在是小事一樁。

  至於原本劇情提到的升級靈根之類的操作,周祺然早就完成了。

  面對這種抄捷徑的手段,周祺然秋博宇兩人自然是——都沒有拒絕。

  沒見過走後門怎麼的?

  對於秋博宇來說,恢複原本的力量是當務之急,而且說不得太虛龜灌完修為他又能尋回一部分記憶。周祺然知道秋博宇這方面的要求,也接受太虛龜灌修為。

  他不想太過落後。

  周祺然對於修為不執著,不代表他本人沒有一點小小的競爭心。

  一番商討之後,周祺然決定——難得天塹秘境環境不錯,就在這兒閉關一段日子吧,

  單調?就是要單調才好,要是娛樂手段豐富多彩,還怎麼好好修煉!

  原本對於秋博宇來說,因為他是仙魔雙修的狀態,所以正常來說他的修煉進度應該是比別人慢的。可誰讓他總是在各種小地方留些手段呢?

  原本就被人稱為天才的他,也不介意在修真界之中當一位摻了點水分的驚世天才。

  因為太虛龜的要求,周祺然先被灌修為——太虛龜似乎對周祺然更尊敬。察覺到體內對靈力的吸收已經到達一個界限的時候,周祺然主動去閉關了。

  秋博宇在接收修為之前,先是詢問了太虛龜有關他受傷的情況,細細記錄下來後,再接受太虛龜的修為。

  周祺妍等人已經被告知情況,比起努力踴躍修煉的其他幾人,周祺妍的情緒就微妙多了。

  總覺得跟高考前的閉關似的。

  微妙歸微妙,她當然也會跟著努力去修煉——對於她來說,修煉就是去看哥哥留給自己的功法,搞懂里邊的意思。





第381章

  不出秋博宇所料, 太虛龜這兒果然也有他藏的一份記憶——或者說,隨著他的修為上漲,記憶也在逐步恢複。

  這一次恢複的記憶讓秋博宇有些意外。

  竟然是他喜歡上周祺然的過程。

  原本他只是有模糊的印象, 知道自己喜歡周祺然, 喜歡這個特立獨行的存在,現如今, 終於是取回了當初的回憶。

  最初的時候,他似乎只是當周祺然是一個新加入的不知身份的存在, 將其當做新的研究物。

  修真界建立過程相關記憶還是不甚明晰, 就像是被鎖上水閥的水龍頭, 一點兒水都看不到。秋博宇只知道,修真界成立之後的一段時間,周祺然進入了里邊, 而自己則待在規則域。

  所謂規則域,便是誕生規則的一處地方。他在規則域之中,對修真界進行管理。他大約是頂替了原先的法則所在的位置,可以對修真界進行管理。

  而周祺然, 則是進入修真界。

  因為他身上帶有魂界的產物,秋博宇得以借助這個來幹涉修真界。

  所謂的“主線任務”不過是他想引導周祺然增長修為用的說法罷了。不然以周祺然當時表現出來的性格,他真擔心這個人會隨便找處荒無人煙的地方生活。

  因為太過謹慎。

  他就像是闖入了他人領地的小動物, 一舉一動都帶著試探。察覺到他隱隱的排斥和警惕後,為了能讓周祺然順著他的研究方向走下去,他不得不完全順著對方的意去修改所謂的“系統”。

  他想做什麼,便讓他做什麼。他有什麼想法, 便盡力去滿足。所謂的“支線任務”不過是他想給周祺然提供幫助的手段。

  法則親自給一個人保駕護航,那順風順水的程度自然是不用說。原本秋博宇以為周祺然會隨著時間的推進變得自滿自負,或者自信心膨脹做出一些不明智的事情。但是出乎意料地沒有。

  他還記得,就算是到了後期,周祺然對於“系統”還是存有一分警惕。他似乎是覺得不能完全依賴系統,於是完全將所謂的“主線任務”“支線任務”拋在腦後,樂意做就做,不樂意做就擱一邊。

  前期的周祺然和後期的周祺然,最大的差別便是謹慎程度。如果說前期的周祺然是亦步亦趨小心試探過活的小動物,後期的周祺然就是個隨心所欲到極致的存在——他做的一些事,似乎都是為了讓自己開心。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都點燃不了他的熱情。

  在長期的觀察中,秋博宇發現周祺然似乎有過不那麼光明的過去。

  再後來,周祺然隨心所欲的成長讓秋博宇忍不住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到了他這邊。

  有時周祺然心思上來了,也會像是自言自語那般給系統將一些零零碎碎的事。秋博宇在規則域聽著,將那些碎片拼湊起來,漸漸拼出了他的模樣。

  最開始被他的奇異所吸引,再來是欣賞他瀟灑不羈的性子,再後來,他便開始好奇。

  好奇周祺然的過去,好奇周祺然這個人本身。

  有周祺然在,其他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失了分樂趣。秋博宇的目光完全被他所吸引,其他事物搶不走半分。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等到秋博宇意識到自己的異狀的時候,不了解感情的他將自己當做實驗品來觀察。

  總結了能夠總結的所有數據後,秋博宇得出了結論。

  在研究的過程中,他喜歡上了周祺然。

  明明條件所限,他們勉強能算計交流的部分只有他借助修改數據給周祺然提供幫助的時候,又或者是周祺然偶爾有感,對著系統自言自語的時候。

  他們之間一句正面對話都沒有,卻相伴著走過了不知道多少個修真界的春秋。

  就像是著了魔,一刻不看著周祺然,他就會不放心,擔心對方出什麼事情,擔心他是不是需要什麼協助。

  在總結了周祺然偶爾提及的回憶後——那大多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自嘲與感嘆,被深沈的夜明亮的月所感染,而抒發出的一些情感。這些被秋博宇珍而重之地記錄起來,待到這樣的數據多了,也足以讓他拼湊出一些一些細節。

  周祺然曾經是有個妹妹的,他本人對妹妹的逝去很介懷。

  在察覺到周祺然遇上親情相關的事情總是會陷入異常,甚至總有引起心魔的可能後,秋博宇索性以法則之力保護他,令他沒有心魔之憂。

  而後,他便與那殘余的法則做了交易。

  原先周祺然在行動的時候,那法則殘余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對他出手。被秋博宇鎮壓之後完全有氣無力。秋博宇暫時還沒找到將其研究透的辦法,所以幹脆以法則之力將其關在一邊。意識到自己需要與它做交易的時候,秋博宇便將它放了出來。

  秋博宇承諾會給他留一處地盤,用來換取一個靈魂。一個人界逝去的靈魂。

  當法則殘余真的將那靈魂帶回的時候,秋博宇思慮再三,決定先讓這沈眠的靈魂有個強大合力的身份。待到以後,他再找機會用任務將周祺然引導到那邊。

  但是法則殘余就在此時發了大招。

  在秋博宇沒註意的時候,它躲藏起來,溜到秋博宇沒註意或者沒發現的地方,伺機窺探。等到秋博宇察覺到殘余法則的行動的時候,已經晚了。

  毫無疑問,在規則域的他只能給周祺然提供進間接的幫助,或者以法則之力為他保駕護航。

  可法則殘余雖然只是一部分殘余,但它還是原先法則的邊角處——就這一點,便決定秋博宇無法以法則之力奈何它。

  它藏了起來,很可能藏進了修真界,這讓秋博宇的保護顯得那麼無力——它很明顯要對周祺然動手。

  在幾次觀察,發現周祺然陷入心魔的概率越來越高後,秋博宇斷定是那殘余的法則開始了心動。

  他要怎麼辦呢?或者說,他能做什麼?

  只待在規則域的話,他只能幹看著,連提供幫助,都顯得有些不及時。而那法則的殘余,說不定已經留到了周祺然的身邊,伺機謀奪他的身體,掌握他的能力。

  周祺然的能力是什麼,秋博宇還沒有想起來,但他已經有了大概的頭緒——能讓法則殘余都動心的能力,必然是能觸及世界根本的能力。

  而後,為了保護他,也為了自己心中的那點心思,秋博宇定下了一個非常冒險的計劃。

  一切……都順著他的意吧。

  於是,以法則之力為基礎構築起來,以周祺然喜好為導向,一段故事,就這麼出現在了數據之中。

  對於他來說,這是周祺然的東西。里邊所有的劇情發展,都符合周祺然的喜好。

  而他,則會洗去所有的記憶與能力,借那故事出現在修真界。

  他給自己準備了不少的保險手段,確保計劃能夠順利進行。

  事實上不那麼順利,比如之前有一次,周祺然直接陷入了心魔,讓他不得不恢複原本的意識去壓制周祺然的心魔。卻買想到他們之後會落入一處混沌之地,他給周祺然提供的保護直接崩了盤。

  想起這些記憶後,秋博宇長舒一口氣。

  他現在算是取回所有缺失的記憶了麼?妖化狀態時的記憶,原本意識冒頭之後的記憶,現如今全數歸籠,秋博宇感覺得出,還差一小部分,自己便能恢複所有的記憶。

  這一次閉關,便是幾十年過去。消化巨量修為所消耗的時間超出眾人的想象。他們在這單調的天塹秘境里修煉,所幸隨身空間沒有跟著周祺然的閉關而一同進去,而是還在周祺妍的手上。

  偶爾回去溫邑府調適一下心情或者探探險,也是不錯的放松。

  在這樣接連閉關接連出關而後再修煉再閉關的循環下,灰一等人的修為有了顯著的提高。

  或許是因為本身底子太差,灰一灰二到了金丹中期便有些後繼無力。熊老四倒是平平穩穩地摸到了元嬰的門檻,成為幾人之中除了鳳三以外進步最快的一個。

  而鳳三似乎是因為傳承提供的修為提升太足了沒有消化徹底,幾十年過去,雖然她已經挺努力地修煉閉關了,但進境還是一般。

  或許是因為無聊,太虛龜偶爾也會過來參與他們的活動,可惜因為它的身體太大,有時候動一動都會地動山搖,所以除了幫幾人提供一些修煉上的幫助,它都不怎麼出現,怕擾了那兩人的修煉。

  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到了最後,反而是周祺然閉關的時間比秋博宇長——秋博宇本以為自己因為要接收記憶的緣故會耽擱時間,卻沒想到自己出關之時,眾人還眼巴巴等著周祺然出關。

  這倒是……意想不到。

  最後在一眾人等的期盼之下,周祺然出關了。

  一出來,秋博宇便明顯察覺到他狀態的改變。

  真君這是……心境又有提升?

  周祺然出來之後,那瀟灑愉悅的狀態維持不到半刻鐘便破了功——他以為自己兩級跳到化神後期,絕對能壓這家夥一頭,沒成想出來一看,這貨也到了化神後期。

  周祺然:……哼



第十九卷:中州

第382章

  幾十年……算上先前的日子也不過百年, 便從化神前期成長為化神後期,這速度不可謂之不神速。周祺然沒想到那太虛龜那麼給力,上來就提供了巨量的靈力, 等他慢慢化為己用後, 才發現修為已經從化神前期到了化神後期。

  周祺然發現這一點後,還特意多閉關了一段時間來夯實這些靈力。對於常人來說這般巨量的提升馬上就會帶來諸如根基不穩心境浮躁一類的問題, 但是對於周祺然來說問題反而沒那麼大。

  徹徹底底梳理完靈氣後,周祺然才整理了一下自己, 打算出關後下那傻球一下。可誰知一出來才發現, 那小子也化神後期了。

  ……預想沒有達成, 周祺然微妙地有些失落。看到秋博宇那殷勤的模樣,周祺然就有些不爽,不過到底是沒有動手將其趕走了。

  如秋博宇所觀察的那般, 這番修為提升,對他的心境也有不小的裨益。至少他不是很願意承認是先前和秋博宇談心的結果。

  一個得寸進尺不知滿足的傻球!

  太虛龜本來還想邀請眾人在天塹秘境了多待一段時間,被周祺然拒絕了。

  但是其他幾人和周祺然秋博宇的狀態不同,他們如果一味地閉關修煉, 沒有實戰經驗的話,之後絕對會出問題。躲在天塹秘境內逃過天劫已經算是賺了,不能再貪求更多的好處。

  況且讓他們在這空曠的平原上待了幾十年, 也算是難為他們了——他和傻球倒是一關到底現在才出來,但是這幾個顯然是閉關一段日子就出關,閉關一段日子就出關。

  估計有些難熬。

  秋博宇卻是看出周祺然堅持要離開的根源——平原之上出現了不少的雕塑。

  顯而易見,某人覺得無聊了。雖然她沒有明說, 但是真君身為他的兄長,還不了解他的妹妹?

  於是,因為各種原因,眾人決定繼續出發——一般而言,周祺然的意思約等於他們所有人的意思。

  因為天塹秘境的緣故,灰一灰二熊老四終於沈澱修為,夠到了中州的實力要求。加上搭了周祺然秋博宇兩人的順風車,他們恐怕會成為整個修真界前往中州最輕松的非天才妖修。

  太虛龜見眾人去意已決,也是有些小小的失望,不過還是老實為眾人打開了前往中州的通道。

  眾人收拾東西便要出發,周祺妍主動給太虛龜告別,順便把她制作了很久的等身太虛龜雕塑留給了它。

  看到那太虛龜雕塑的精細程度和個頭大小,周祺然再一次確定自己的妹妹十分無聊。

  太虛龜本來見之前周祺妍忙活著做這個,還以為是之後要帶走的作品,沒想到是送給它的,登時就有些感動。

  在送眾人出發的時候,太虛龜特地道,“我已經在各位的身上留下了印記,來日有什麼情況,可隨時進天塹林來找我!”

  這話一出,對於他人來說危險至極,稍有不慎就會迷失的天塹林,在他們這邊成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所在。

  出天塹秘境的路上,周祺然看了看身旁的秋博宇,正打算說要不要之後給那太虛龜找找玩伴,便突然感覺周圍到周圍的規則似乎有些紊亂。

  “真君。”

  秋博宇是似乎也察覺到了那異樣的動靜,以眼神示意周祺然小心一些。

  周祺然微微點頭,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用來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變故。

  通道並不長,走了一段時間,眾人便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靈氣——這樣的靈氣量,在東域之中絕對是門派勢力必爭之地!

  中州。

  身為修真界之中最強大,資源也最豐富的地區,它匯集了其他三域大部分的精英,這里的每一個人,放到四域之中都是難得一見的天之驕子。

  除了周祺然,其他人皆是第一次來中州,頓時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秋博宇拿回了之前的大量記憶,對於中州的模樣和本質也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反而他更在意在眾人前進時突然的規則紊亂。

  “我感覺那邊有些不對。”周祺然皺著眉,主動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似乎是想要去查探那兒的古怪。

  “真君等下。”秋博宇還在思考剛剛的規則異動。

  這種感覺,就好像……

  “哥!”

  變故發生得是那麼突如其來。周祺然的身旁突然憑空裂了一條縫,而後湧出了無數黑霧,就像是繩索一般將周祺然捆住。它似乎就是知道秋博宇在場,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秋博宇沖過去的時候,只看到周祺然隨著黑霧一同消失的身影。

  ……被埋伏了!

  “哥!”

  周祺妍也沖過來,完全慌了神,“剛剛,剛剛那個是怎麼回事?哥呢?”

  秋博宇臉色陰沈,但是看到周祺妍如此慌的時候還是主動去安撫她,道,“是我失策了。”

  他本來覺得,如果那殘余的法則是要搶奪真君的身體來附身的話,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對付它。但是萬萬沒想到,它趁眾人不備直接將周祺然整個人帶走了!

  “秋哥,哥哥會沒事吧?我們要怎麼辦?”

  周祺然是周祺妍的心里支柱,見周祺然可能出意外,她完全慌了,連秋博宇的安撫都不奏效。這下連鳳三都看不下去,主動過來拉著她,以免失控的她做出什麼傻事。

  “黑霧直接將真君帶走了。”秋博宇道,“它有所動作,不可能沒有痕跡,先在中州搜集一下情報。”

  先在最先要處理的事情是先穩住自己這邊的人心,免得他們自己先亂起來,到時候尋找真君都不方便。特別是周祺妍。

  怎麼說呢……

  秋博宇看著眼前的萬里晴空。

  越來越想收拾掉那些殘余的法則了。

  為什麼能像陰溝里的老鼠那般惹人厭呢?

  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周祺然立時以體內靈氣回擊,發現並不奏效,反被對方縛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一時之間所有的黑霧匯集到了一起,成了一個無形且古怪的存在。它似乎情緒很激動,周祺然都能聽到它斷斷續續的話語。

  “成功……成功了……”

  “只要將外來者的身體……”

  隨後,似乎是發現周祺然還是清醒的,它像是在對周祺然說著話,但是那些話的內容,怎麼聽怎麼不舒服。斷斷續續的,需要仔細思考才能將它表達的意思梳理出來。

  毫無疑問,它就是先前念叨讓自己把身體給他的家夥!

  周祺然奮力掙紮了一把,發現全是在做無用功。

  周祺然不喜歡被人束縛著,特別是這種明目張膽的束縛。知道對方的目的就是自己的身體後,周祺然下意識產生了自爆的想法。

  不就是要他的身體嗎?就算是自爆成碎片了也不給你!

  體內靈力還在,但是攻擊對黑霧完全奏效,也無法靠神識設立陣法。它就像是免疫這類攻擊那般,也不閃躲,任由周祺然釋放攻擊。

  周祺然沒一會兒就沈默,帶著報複的心態,讓體內的靈氣醞釀起來。

  給你炸個煙花如何?

  但是在準備的過程之中,周祺然想起了周祺妍。

  ……

  緊接著,他想起那不斷承諾會與他一路同行,甚至甘願洗去記憶只為到這修真界來追求他的傻球。

  ……

  哼。

  躁動不安的靈氣逐漸恢複原本的平緩,周祺然覺得,自己得想辦法找到突破的機會。

  到底是被那小子給改變了,哼。

  將目標放到眼前黑霧上的時候,聽著對方斷斷續續的話語,周祺然突然想起來以前傻球跟自己說過。

  殘余的法則雖然有一定的自我意識,但並不能像人那樣思考。而且因為它是被拋下的殘余部分,雖然有本能和自我意識,但都有很大的缺失。

  有自我意識但是不完整,就是眼前這樣子?

  “你是什麼?”

  周祺然試探著問道。

  本以為對方不會理會它的話語,沒想到那黑霧反應很快,斷斷續續地道。

  “我……這個世界的法則……你是……外來的入侵者。”

  “你的能力……可以給我。”

  “給我吧,給我吧給我吧給我吧給我給我吧……”

  “滾!”

  周祺然怒喝一聲,打斷那黑霧不斷重複,仿佛要洗腦的話語。

  周祺然輕嗤一聲,“你算個什麼東西,讓我把身體給你?也不掂掂你幾斤幾兩!”

  “我不是東西……沒有重量……我是無形的法則……的集合體。”

  “你的能力……是我所需要的……”

  “能力?”

  周祺然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那般——這法則似乎一直強調想要自己的能力,可是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有什麼特殊的能力。傻球也篤定自己有特殊的能力,可是他一直沒能想起來。

  這黑霧看起來惡心,倒是有點有問必答這樣的好習慣?

  周祺然突然開始慶幸這家夥不是人,如果是人的話,就不會傻到這種程度了吧?

  “我的能力是什麼?”

  周祺然嘗試性問了一下。原本他只是想看看黑霧會不會給出回答,沒想到黑霧異常地坦率。

  “規則……你是規則……”

  >

  魂界。

  元安夏放下手中的筆記,看著面前的圓球,微微嘆口氣。

  從那日開始,她完全沒有研究的頭緒。不如說原本她就是靠友人的特殊體質重新打開了通路。現在發現友人打開通路會被反噬,她就不好意思再讓她幫忙了。

  對方確實不在意受傷,可是自己不能利用這一點。

  將她送回去之後,研究陷入了停頓之中。她換了好幾種方法,嘗試了幾種新方式,都沒法重新打開通道。

  到底要怎麼辦呢?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研究陷入停擺?

  明明自己都已經發現父親的蹤跡了,就這麼中斷了的話,她有些不甘心。

  思來想去,她決定還是去拜訪自己的那位朋友。

  她沒記錯的話,在協助自己研究的時候,對方似乎說過一些奇怪的話語?

  等她找過去的時候,友人還是待在她那布滿慘白色並且空無一物的房間內。

  “易陽說你還會來。”銀發女人見了她,立時笑了。不知是因為她來了而笑,還是因為她的到來讓執念對象的“預言”成功了而笑。

  對於這件事,元安夏絲毫不意外。不如說如果銀發女人不將一切全部告訴給那個男人,她反而要覺得奇怪。

  “阿雅。”元安夏臉上是一貫的平靜,聲音也沒有絲毫的起伏,“你知道什麼內情?”

  “內情,那當然是不知道的。”女人嘿嘿笑了兩聲,“但是,你父親和你有一樣的習慣,我看了不少。”

  記錄。

  元安夏心中定了定神。

  記錄是父親的一個習慣,從研究的要點到日常小事,他都會進行記錄。他以前曾對自己說過,記錄的事情多了,翻一翻總能發現有趣的事情。因為父親的地位超然,他這個行為也引領了魂界道具師的風潮,幾乎是個道具師手上都會捧一本筆記。

  如果是父親的記錄的話,能看出來的事情應該不少。

  元安夏發現自己竟然忽略了這一點——自己這位友人並沒有常人的思考邏輯,她知道什麼事情,如果你不主動去跟她問,那麼除了那個那人,她誰也不會主動說。

  先前她只是說了計劃的大概,如果元安夏自己不追問,那麼剩下的事情她是不會說的。

  “可以告訴我記錄上寫了什麼嗎?”元安夏忙道,“我的研究現在陷入困境了,我沒辦法重新打開通道。”

  “記錄很雜,你的父親和你的習慣一樣。”銀發女人悠悠道,“不過你想要打開通道的話,你找你父親這邊的記錄是沒用的。”

  “為什麼?”

  “你沒發現嗎?”女人道,“你之前扮演的‘系統’,實際上是依托於那個誰實現的。”

  “那個誰?”元安夏疑惑道,“周祺然?”

  “大概是他吧,就是你一直跟著的人。”銀發女人將手放在桌上,支著頭道,“之前幫你打開通道的時候,我還特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為什麼?”元安夏顯然沒想通其中的關竅。

  “你大概是不知道的吧,他和我,和我們,可是同類啊……”女人道,“他覺得正常的事情,就是正常的,他覺得可以的事情,就是可以的。放在魂界的話,恐怕魂界法則會第一個整死他,不……嗯,也許有它的參與。”

  “易陽說,魂界的荊棘環都有這樣那樣的限制,不是天生性格有問題就是身體上有缺陷,就是魂界法則和入侵的新法則在對抗。新法則創造出一個強大的體質,魂界法則會馬上給他添加限制。”

  元安夏沈默了。

  魂界有一批人,名為荊棘環。他們大多有著各種各樣特殊且強大的能力。可以說帶著這種能力出生的他們,在起跑線上就贏了。但是相對的,有越強大的能力,便有越大的缺陷。

  前些日子,他們開展了一場圍剿行動。這次行動讓他們明白了其中的內情。

  魂界原本只有一個法則在管理,但是不知何時,另一個世界的法則強行附在魂界中人的身上來到了魂界。

  魂界法則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新的法則已經盤踞在魂界之中,占了一些邊角區域,組建了一個新的勢力,也就是她們所在的勢力。

  其實元安夏這邊的星雲閣原本不屬於這個勢力,但是她的父親為了研究,主動帶著整個勢力加入了她們。

  如果原本這樣相安無事下去那也不是不行,但是新的法則心思開始野了。

  它被附身的那人限制著,發現自己能對魂界中人進行改造的時候,它便偷偷開始流竄在魂界,對一些即將誕生的魂界中人進行改造。想要培養出一個強大的新宿體,幹掉原先的寄宿體,並且圖謀這個魂界。

  這批被改造的人,便是荊棘環。而他們身上出現的問題,是魂界法則發現之後為了平衡,添加上去的限制。

  一旦發現被限制,新法則便會放棄這個荊棘環轉而去改造下一個新生兒。而魂界法則其他事情反應慢,一旦察覺到有超出魂界規則強大的力量出現便會主動施加限制,直接掐滅新法則所圖。

  一來二去,荊棘環的數量便多了起來,能力也多種多樣。他們身上留下的,正是兩個法則之間的博弈。

  “越強便要承受越大的代價。但如果是能幹涉整個世界的能力,撐住了那個代價活下來的話,你覺得法則會怎麼做?”

  要麼施加更大的限制,要麼驅逐或者抹殺。

  “事實上幫你打開通道的時候,我有試過去改寫那個世界的規則,讓你能夠輕松點研究。然後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那個誰親自出現了。”

  “他……就是規則?”

  “大概就是哪個意思。”

  女人攤手,道,“事實上那個世界有讓我惡心的東西存在。”

  元安夏一楞。

  自己面前的女人,擁有的便是最初的荊棘環能力——噬體。也就是那新法則附身在魂界中人身上後產生的能力。與其說是能力,不如說是因為被法則附身而被同化,除非自爆,噬體不會死。即便自爆了,也能以另一種形式活著。

  噬體自爆之後,雖然法則本身會一直寄宿在最初的噬體身上,殘余的能量會主動聚集起來去依附在魂界中人身上,創造出下一個噬體,所以噬體是唯一一個會傳承的荊棘環能力,也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悲劇。

  因為能力強大,噬體一旦出現就會成為魂界中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群起而追殺。他們的體質決定他們會尋求一個精神支柱,也就是執念的對象,執念對象一死,他們也會萬念俱灰選擇自爆,結束不死的生涯。

  銀發女人是第六個噬體。前面的五個,全部因為執念對象在被追殺的過程中死亡而選擇自爆。

  要說哪些荊棘環最恨那法則,非噬體莫屬。

  這個暗示非常明顯了!

  元安夏不知道銀發女人是主動暗示還是在那男人的授意下暗示她。她只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其他世界的法則闖入了魂界,並與魂界原本的法則開始爭鬥。

  而她說,自己父親所研究的世界,有讓她惡心的存在?

  ……

  信息量有點大。

  這難道是兩個法則之間新的爭鬥戰場,還是……自己的父親與周祺然落入那個世界,是否有什麼其他的隱情?

  越是知道這些,元安夏越心急,她現在完全沒辦法重新接入那個世界!

  “你不想讓我幫忙,那就等吧。”女人道,“易陽說,既然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說不定等那位規則覺得需要幫忙了,你馬上就能重新研究了。”

  強大的,沒有限制的同類。

  這是女人給周祺然的評價,估計也是那個男人給周祺然的評價。

  元安夏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外來的法則能夠改造出荊棘環。

  那魂界原本的法則呢?

  >

  “規則……?”

  周祺然不是很懂黑霧表達的意思。

  但是黑霧大約是沒有百科功能的,聽到周祺然的疑惑後,它不僅沒有解釋,反而重複道,“規則,規則……規則之力……我需要的力量……”

  “你為什麼需要。”

  周祺然有意問道。

  “趕走……趕走……”

  “趕走所有外來者!”

  大約是這個想法太過強烈,周祺然聽得非常清楚。

  他不斷嘗試著,這黑霧給他上的枷鎖非常牢固,完全掙脫不得。

  自己真的有什麼特殊能力嗎?

  周祺然疑惑著。

  規則?那是什麼能力?

  黑霧似乎是等不下去了,突然聚成一團,直沖周祺然的額心處。

  “再等下去……再等下去……”

  “那個外來者……會越來越強大……”





第383章

  一行人到達中州之後, 因為周祺然的突然失蹤,內心都有些焦灼。其中以周祺妍最嚴重,幾乎是完全沈浸在恐慌之中。

  看到她這樣子, 秋博宇感覺這兄妹兩人果真是被過去影響得十分嚴重。

  真君在親密關系方面的事情上沒有安全感, 周祺妍雖然這方面看起來正常,但是她的安全感低體現在另一個方面——也就是周祺然身上。

  幾人之中對中州最熟悉的周祺然就這麼突然離開了, 就算是秋博宇,也不能很好地保證自己能夠馬上搜集到足夠的情報。

  這時候, 他想到了自己的師尊, 駱元白。

  不過雖然他知道師尊領導的勢力, 也有師尊的信物,但是憑自己一行人去找可能不在那兒的師尊,還是有些麻煩的。

  有什麼除了引動自己身上神念以外的辦法呢?

  越是心焦, 秋博宇的思路就越是清晰。憑借著恢複大半的記憶,他明白,規則域與修真界本質是一體但又涇渭分明的兩個區域。按照以往的認知,法則能夠管理世界但並不能夠直接出現在世界之中。

  如他當年想要幫助周祺然, 都是通過修改周祺然手上戒指的數據達成的,完全無法與周祺然直接交流。那殘余的法則目的更加明顯,周祺然身上擁有特殊的力量, 只要它能奪來周祺然的身體,便能在規則域與修真界之間自由穿梭。

  這下,便是完全把修真界掌握在了手中。

  秋博宇明白,自己的存在擠掉了原來的法則的位置。在那殘余法則的眼中, 它是這個世間的原生法則,它才應該是光明正大的管理者。

  可是修真界的重塑與煥發新生,都是由他與周祺然兩人出力達成的。這殘余的法則直到最後才想出來收割成果,他會放手那他就是一個笑話了。

  說難聽點,殘余法則的行徑就像是生了一個小孩又將他丟棄,等到別人接收將那個小孩養大成人之後,他又理直氣壯地出現要求接管小孩的人生,要小孩以後給他養老。

  呵呵。

  殘余法則想要在修真界之中行動,必然會留下痕跡。它與自己一樣,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出現在修真界之中。

  那麼法則殘余會選擇什麼身份。是化人?還是假借一些無形之物?秋博宇比較傾向於後者,因為法則殘余先天就沒有常人的思考邏輯,而且還是沒能離開的殘余部分。和自己會下意識選擇“人”這一身份一樣,恐怕那魂界法則,是借了什麼無形之物的身份,在修真界里攪風攪雨。

  還綁走了真君!

  不一會兒,秋博宇便有了一個找到駱元白的方法。

  一個,非常有真君特色的辦法。

  中州作為群英薈萃之地,向來是熱鬧非凡的。

  在中州,大部分的地區靈氣充沛,小部分的地區肆虐著魔氣。這樣的環境資源分配對魔修來說不是很有利,但是修至金丹期以上的魔修早就擺脫了對環境的依賴,就像周祺然可以安然在西域攪風攪雨那般,他們自有自己儲存魔氣的方式。

  比起補給充分的仙修妖修,魔修更趨向於在這撈到寶貝之後帶回西域。

  靈氣魔氣的分配不均衡導致中州一向以仙修妖修勢大,魔修不論是人數還是規模都小於前兩者。但是規則是一視同仁的,魔修在中州的修為進境,未必比仙修妖修差。

  現如今,突然傳出了一個消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個神秘修士要大量出售天樞道君的作品。

  這個消息一出,中州眾人下意識略過天樞從真君晉級成道君這件事——不就是晉級麼,雖然在中州化神期的數量算不上滿大街都是,但也是一個努力的盼頭。他們關註的重點在後邊——作品!

  天樞是何等人物?偌大個中州,只有他敢稱專精符師一脈!而他的作品從來不會打他臉。

  在他還是元嬰期的時候,他的陣盤與符箓,已經不知不覺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你身上或者藏寶庫里存上那麼一些天樞出手的作品,那是倍兒有面子的一件事!

  中州之中,強大的修士並不少,甚至可以說是成打算。但是擁有輔修之道的修士就不一定了。這批人原本在修煉的時候就被輔修一道拖了修煉的進度,在過天塹林考驗時,他們因為輔修一道,需要經歷的考驗更難——太虛龜的存在證明所謂的考驗不一定完全公平。

  所以,比起絲毫不稀罕的專註戰鬥的修士,擁有輔修之道的修士,在中州非常之受歡迎。

  道理也簡單。比如你和一個人約定了生死戰,如果沒有輔修之道的修士,你想要壓制對方,那就只能靠修煉——可是頓悟之類的機遇可遇而不可求,短時間內提升自身實力的秘法大多有不少的缺陷,到時候說不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是有輔修修士就不一樣了。你可以準備點好的裝備,準備一些療傷和恢複靈氣的丹藥,甚至準備符箓來打對方一記措手不及。

  這樣想想,是不是方便很多?

  所以中州輔修之道的修士地位自動高了三分,稍微有些水平的輔修之道修士,身後都跟著一打絞盡腦汁討好他的人。

  而周祺然是唯一敢自稱專精符師的存在,地位更加超然。

  這消息一出。

  天樞作品,大量出售?

  天啦嚕還不趕緊備好家夥去搶——購!。

  嗯……如果出售天樞作品的人不是天樞本人的話,搶一搶什麼的,也不是什麼不能做的事情呢。畢竟……修真界以實力為尊,大家都懂的。

  帶著各種各樣的心思,中州各路好手蜂擁而至,前往消息傳出之地。

  幾十年過去,駱元白早就回到了中州。他覺得以自己徒弟的天資,沒多久應該就會前往中州了,他這個做師尊的得先來中州準備好才行。

  他這一回來,無華谷上下都知道他們的谷主收了個徒弟。

  全谷上下都緊張了起來。

  谷主以前從小帶大的徒弟到頭來背叛了他,這事無華谷的老人都知道,甚至一些非無華谷的修士都知道——當年為了對付掌握了無華谷的徒弟,當時的清元道君直接祭出了他的身份。

  八品煉丹師,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他一號令,一方面承諾的報酬足以令四方心動,另一方面,制裁背叛的徒弟這件事駱元白占據輿論優勢。於是一幫勢力好手爭著搶著要幫助清元,甚至無華谷內部也因為不服徒弟的號令而反水,那白眼狼徒弟沒多久就節節敗退,在眾修士的追殺之下殞命。

  從那之後至今,原本還尋思著再收個徒弟的駱元白再也不提徒弟一事,無華谷上下也不敢去觸他的黴頭。

  現在這位大佬回來之後告訴他們他收了個徒弟?

  還是天資特別高的那種。

  這位徒弟到底是何方神聖啊!竟然能讓清元道尊欣賞到收徒的程度?!!

  在駱元白表示果斷日子他的徒弟就要來中州之後,這個“過段日子”直接持續了幾十年。

  無華谷內,有人猜測那徒弟會不會是半路夭折了,還有人大膽地猜到,那“徒弟”不會是什麼暗語,實際上根本沒這人吧。

  對於中州的精英們來說,幾十年的時間修煉到金丹期,完全足夠了。何況他們谷主親自說他看上的徒弟天資非常非常好。

  駱元白知道自己的徒弟跟著天樞遇上什麼意外都是有可能的,還算氣定神閑。這下他聽說有人要大量出售天樞作品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天樞回到中州了。

  但是這也不對,天樞是不可能缺錢缺資源的存在,除非是有什麼搞事的想法,他怎麼可能大量出售作品?

  帶著一貫對天樞作品的興趣,駱元白自然是二話不說跟著出發了。

  這一去,倒還真讓他發現了些事情。

  在去的路上,中州的其他地方也在討論著有關“大量出售天樞作品”的事情。

  原來有不少人找到那出售之人想要搶——購的時候,被對方莫名其妙的問題難住了,一幹人等無一幸免,鎩羽而歸。

  原因無他,那出售的修士有著化神後期的修為,身份神秘,令人輕易不敢去招惹。

  雖然那些被提問的修士都盡量避而不談那問題的詳細內容,但還是架不住被有心人挖了出來。

  那問題正是——天樞道君的道侶是誰?

  ……

  這什麼鬼問題?!誰曉得為什麼買個天樞的作品還得去關心他本人的私生活!

  ——以及這問題真不是來驢人的嗎?天樞能有道侶,哪個勇士那麼倒黴被天樞給看上了?!

  就算是中州修士,對八卦的喜好也免不了俗,於是他們煞有其事地開始討論有關天樞道君道侶的事情。

  “要我說,這‘天樞的道侶’說不定是一句暗語,不可能是真的存在的修士!”

  “可是有人第一反應就是符師一道,也有人透露他回答的是‘折騰’,還有什麼‘修煉’啊‘他自己’啊,都被否定了。”

  “這題也太難了吧?真的有什麼正確答案嗎?!”

  “兄弟,你去試過了沒有?”

  “試過了,聽說和天樞關系不錯的修士都被挖了出來,就連那清元道尊,也是個熱門人選——可惜還是不對。”

  駱元白捋了捋胡子。

  嘖嘖嘖……

  天樞估計沒來中州?





第384章

  聽到問題的那一瞬間, 駱元白就基本猜到那出售天樞作品的神秘修士是誰了。

  只有當事人才會這麼去顯擺。而不巧自己的徒弟就是一個很愛顯擺他和天樞關系的人。這一點他當初就看出來了。

  駱元白循著消息的源頭到達了秋博宇所在的地方,粗略一看,人群熙熙攘攘, 似乎是附近的大半修士都湊了過來, 想來看看第一手熱鬧。

  “天樞道君的道侶”,這個話題想想就勁爆啊。目前為止, 已經有許多不同的人給出了不同的答案,但沒有一個答案符合對方的心意, 於是想來買東西的, 想來猜謎的修士越聚越多, 討論也是越發熱火朝天——這問題在眾修士眼中和啞謎沒啥兩樣。

  看著他們愁眉苦臉抓心撓肝的模樣,駱元白莫名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愉悅感——他們苦思不得的事情,在自己這邊, 就是個轉念一想的功夫。

  也不怪天樞小友整天尋思著折騰其他的修士,這折騰人,看起來似乎是有點有趣。

  大乘期的修為在中州也屬於金字塔頂端的級別,駱元白輕易就進了房間, 前往秋博宇的身旁。

  “這天樞的道侶,還不就是我那心思非常野的徒弟。”

  他本以為自己出聲,會嚇自己徒弟一跳, 沒想到那小子已經擺出了一副就等著他來的姿態。

  “師尊,好久不見。”

  秋博宇見駱元白如自己計劃的那般過來了,心中焦慮去了幾分。

  “呵,確實是有些時日沒見到了。”駱元白感嘆道, “都幾十年了。”

  “師尊見諒。”秋博宇回道,“博宇與真君在南域之中小有奇遇,便耽擱了些時間。”

  “我懂我懂,你這小子氣運非常,遇上個機遇,耽擱個三五十年是正常的。”駱元白感嘆道,“幾十年時間,從化神前期到後期,要是讓那幫子人知道了,怕是要擠破頭去搶這個‘耽擱’的機會。”

  “我也不會去打探你你們得到了什麼。”駱元白道,“我只是好奇,你小子想玩什麼?

  “關於這個……”秋博宇聲音微沈,道,“實不相瞞,我們到達中州就沒多久就發生了意外,真君失蹤了。”

  “失蹤了?怎麼回事?”駱元白原本以為周祺然不在是還沒回中州,聽秋博宇這麼一說,才知道周祺然失蹤了。

  “是的。”秋博宇微嘆口氣,“對方身份神秘,我們連些許的蹤跡都尋找不到。”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駱元白似乎是有些不解,“這偌大個中州,誰有膽子劫天樞啊!”

  秋博宇:……

  雖然這聽起來似乎是實話,但是這種時候還拿出來說……真君在中州,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你詳細說說天樞在哪里失蹤的,我派人去搜查。”

  駱元白連“需不需要幫忙”一類的客套話都沒說,直接就要出手幫忙。在他看來,先不說天樞已經被自己的徒弟追到,是自己徒弟的道侶。他和天樞本就是老朋友,這老朋友出事了,他定然是要出手幫助的。

  “不必那麼興師動眾。”秋博宇道,“劫走真君的,恐怕不是修士,而是什麼古怪的存在,派人去搜查也查不出什麼信息。”

  “什麼?”

  秋博宇說的話有點超出駱元白的預想——他下意識認為劫走天樞的是某個神秘的勢力或者膽大包天的修士,現在自己徒弟說不是修士出的手?

  “你是說……不是修士?難道是靈體?”駱元白看起來似乎是在努力理解這樣的概念。

  “可以這麼說,但是靈體已經修出了人形。它看起來更趨於無形。”

  “這樣嗎……”駱元白皺著眉,似乎是終於理解了情況,眉頭舒展,“我就說沒有哪個修士敢劫天樞!”

  秋博宇:……

  或許是因為跟周祺然交情不錯,駱元白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接受能力也是比尋常修士強的。明白周祺然是被一種神秘存在節奏,派人大肆搜查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之後,他便道,“那我能做什麼?”

  “天樞道侶是誰”這樣的問題,除了跟著天樞的那批妖修,整個中州知道的人怕是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一根手指也算也在“一只手”的範圍內。那自己徒弟這番動作,明顯是要把自己叫過來。

  這樣的話就不可能只是跟他說一聲天樞被劫走了。這麼焦急地要見到他,恐怕是有什麼事情讓他來幫忙。

  “博宇初到中州,對中州其實不甚了解。”秋博宇細細梳理著回憶之中可能的細節,“中州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那可就海了去了。”駱元白道,“中州的靈氣充沛程度超乎你的想想,各種天材地寶靈脈什麼的,數不勝數,光是這附近,就有兩三處。”

  秋博宇本來想著,以殘余法則的特性,它應該會選擇無形之物一類的身份。與這種存在關系緊密的,便是各種特殊的修煉環境——別說在中州,在四域之中要找一些環境特殊的秘境也不是什麼難事。

  那殘余的法則,會選擇什麼身份呢?

  “不如師尊你將中州一些有名的特殊存在告知於我。”秋博宇接著道,“我現在需要大量的情報,去找出劫走真君的存在。”

  殘余法則的目的是搶奪真君的身體,有他原先的保護加之真君本身就有的特殊能力,短時間內他的安全應該是無憂的,現在的問題是,他要如何找到他的人。

  “既然你這麼急……”駱元白捋了捋胡子,道,“中州奇異之物萬千,我這麼貿貿然給你講的話怕是會有遺漏,這樣吧,我帶你回無華谷算了。這麼些年下來,為師還是有不少藏書的。”

  “多謝師尊。”

  秋博宇那邊跟駱元白尋求中州的情報,而內心焦慮的周祺妍則帶著紫鳳出來在中州四處查探。

  秋哥說過,以殘余法則的性格,行動之後定然會留下痕跡。秋哥說過,像殘余法則這樣的存在,是不可能直接出現在修真界的,它需要一個身份。秋哥說過……

  紛雜的線索與思緒在腦內炸開了鍋,讓周祺妍有些魂不守舍。她知道自己這樣子下去不僅幫不到秋博宇,還會拖後腿,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和哥哥一樣,道理她都明白,但是炸開鍋的情緒是控制不住的。

  鳳三難得見周祺妍這麼失魂落魄的樣子,像是護花使者一樣守在她身邊。她一路上安慰了很久,甚至都到了詞窮的地步,周祺妍還是沒能打起精神。

  為了加快腳程,周祺妍克制著內心的恐懼,扒在鳳三身上,讓鳳三帶著她飛行,尋找特殊的地帶——身為靈脈心兼地脈,她要尋找靈地和天材地寶,比其他人方便得多。

  可是再方便,也沒能讓她發現殘余法則可能的藏身之地。

  應該在中州才對——秋哥說過,那黑霧能趁他們所有人都沒意識到的瞬間帶走哥哥,足以證明它是藏在中州的。

  特殊的地方,特殊的地方,特殊的地方……

  鳳三帶著周祺妍輾轉了幾處靈地,都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跡象。那些地方對於她來說,和四域之中的普通靈地沒什麼區別。

  她親眼見過黑霧,只要讓她接近,她一定能認出那種感覺!

  鳳三一直在周祺然秋博宇的保護下行動,沒有什麼低調行事的意識。兩人這般不加收斂地趕路,足以讓人盯上。

  呼嘯聲過,鳳三一個閃轉騰挪,避開了從身後發出的攻擊。

  “小心點!”有男子的聲音響了起來,“誤傷了怎麼辦?”

  “都抓了不就得了。”

  去路被封鎖住,想要強行突破的話就得加快速度,可是剛剛那一下,周祺妍已經緊張到要掐她脖子了。

  鳳三轉了幾個方向,皆被修士給攔住,甚至沒一會兒她感覺到翅膀上傳來巨大的壓力。

  陣法!

  當布置好陣法壓制鳳三的行動能力後,那幫修士加緊攻擊,他們人數不少,放出的攻擊也是什麼方向都有,鳳三本身就很缺實戰經驗,一慌起來,為了保護背上的周祺妍只能盡量以最小的幅度去行動,這讓她大大受限。

  她本來就不擅長攻擊啊!而且先前有周祺然在,她哪有練手的機會!

  鳳三長嘯一聲,以紫鳳的天賦神通擊開一片修士,算是緩解了壓力。

  “鳳三,下去。”

  周祺妍顫抖著出聲。

  也對,周祺妍只是怕高,只要讓她落地,她就會恢複正常,讓她出手也不是不行。只是落地的話,那幫埋伏的修士居高臨下的,好像會更危險啊!

  “要不你忍忍,我帶你沖出去?”

  鳳三猶豫著道。

  她真的很怕沖太快自己的脖子會被掐斷啊——周祺妍她未必沒有這能力!

  “下去。”

  見鳳三逐漸下落,那些攻擊的修士以為是它力竭了,個個皆是面有得色。

  “這一人一妖,定然有什麼秘法可以尋找靈地。”

  因為認真修煉功法的緣故,周祺妍如今已經沒那麼容易被看穿身份了。在那些中州修士的眼中,她就是一個尋常的,在金丹與元嬰之間的人修。

  他們之前便註意到了這一人一鳥的行動,跟蹤了半天,確定了她們有尋找靈地的方法後才決定出手襲擊。

  “這位道友你也不用太害怕。”一位明顯是頭領的修士站了出來,道,“我見你們是生面孔,應該是才來中州的吧?中州可不比四域,你有很不錯的才能,要不要加入我們?我們定然不會虧待於你。”

  “開玩笑!”

  稍以落地,鳳三便化作人形喝道,“想讓我們加入還攻擊我們?”

  “這不是兄弟們心急嘛。”那人見鳳三化作人形也不意外,嬉笑道,“我們只是想讓二位留步,不巧的是手段過火了一些。你看這不是沒下死手嘛!”

  中州之中,這樣強行拉人入夥的手段並不少見,他們專門盯著初來中州的修士下手。

  周祺妍沈默著。

  為什麼……

  為什麼在她如此心急的時候,還有人來煩她呢?

  眉目低垂間,她將那些修士的話語拋在腦後,手中靈氣醞釀著。

  “哎呀道友你就別做多余的事了。”那修士道,“我們用的可是花大價錢淘來的困縛陣法,我們不解開的話,你們是走不出那個範圍的。”

  “……那就不走。”

  周祺妍擡起頭,眸色陰沈。

  “都留下怎麼樣?”

  地面塌陷,化作流沙一般的模樣,而後像是伸出了幾只碩大的手,將那些埋伏的修士全部抓住。拖入大地之中。

  擠壓,揉捏,活埋——絞殺!

  鳳三趕緊拉著周祺妍的手,“冷靜點!”

  在周祺妍發威之下,竟是沒有一人逃出生天!





第385章

  周祺妍氣極, 帶出的聲勢也十分浩大,兩人四周的土地已經成了軟泥一般的形態,內里埋著好幾個修士。以四域的標準來看, 這些修士無一不是精英, 但是再精英也敵不過一個猝不及防。

  鳳三變回獸型,尋思找個時機將周祺妍帶到高空——雖然這樣好像不太好, 但這是目前阻止周祺妍行動的唯一辦法。

  她現在的狀態已經不太對了!

  不多時,突然有一隊修士闖入周祺妍控制的範圍內。周祺妍本來想下意識無差別攻擊, 但是在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時頓了頓。

  “陣法!陣法!趕緊找陣眼和陣盤破壞掉!”

  那人聲音一如當年, 多了幾分颯爽。

  “救人要緊!趕緊給我快一點!”

  隨著她的厲喝, 幾名魔修迅速沖了進來,因為守著陣盤的修士被周祺妍拖進了地里的緣故,他們輕松就解除了困住兩人的陣法。而後一道紅色身影閃過, 一把拉起周祺妍就要走。

  “你……”周祺妍有些楞神。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忘了我嗎?”

  紅衣女子聞言,看起來有些傷心。

  “祺妍祺妍!”

  鳳三哪里想得到周祺妍突然被人劫走了,一下子就慌了, 立刻沖上去將周祺妍奪回來——她下意識認為新來的這批魔修和剛剛那些仙修是一夥的,帶著周祺妍二話不說就沖出去。

  笑話,祺妍剛剛幹掉那麼多人, 趕緊逃命找北辰啊!

  紅衣女子似乎是沒想到有人會從自己手上奪走周祺妍——還是以那麼快的速度,頓時就有些惱怒。

  那個人是誰?祺妍不是一向要跟著她的哥哥的麼?

  難道是那妖修將祺妍哄騙了出來?

  嗯,這很有可能,畢竟祺妍那個樣子, 一看就很好騙啊!

  紅衣女子有些不甘心,趕緊追過去,那些跟著她的魔修見了,也忙不疊跟著。

  剛剛他們見這里不知為何有很大的動靜,便來看看,卻沒想到他們的少殿主直接讓他們出來救那個被困在陣法中的修士。

  現在……是鬧哪樣?

  鳳三一回頭,見對方追上來了,心底暗叫不妙——果然是來追殺的啊!

  “鳳……鳳……三……”

  周祺妍想讓鳳三停下來解釋一番,但以看到下方不斷飛逝而去的景物,就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抱緊了鳳三,一副生怕掉下去的模樣。

  “!!”

  祺妍她怕高啊!祺妍那麼嬌弱的人,為什麼要這麼粗暴地帶著她!

  紅衣女子越看越不滿,心中甚至還有些吃味,不由得加快速度追擊鳳三。

  最終結束這場沒什麼意義的追逐的,還是周祺妍。

  在無意義的追逐戰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後,她終於鼓足了勇氣,將想說的話吼了出來——“我說停下你聽見了沒!”

  鳳三應聲而停,差點讓後頭追著的古靈秀追尾。

  ……

  “所以,都是誤會?”

  古靈秀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松口氣,“總之你沒事就好。”

  茶樓之中,古靈秀直接要了一個包廂,帶著周祺妍與鳳三進來歇息。其實以她本人的意願來說,她比較想把礙眼的鳳三留在包廂外。

  “二話不說沖進來劫人,是個人都要以為你圖謀不軌吧。”鳳三哼道。

  “你不是人。”

  古靈秀淡淡道。

  “你什麼意思?!”鳳三一下子就聽出了古靈秀中微妙的嘲諷。

  “嗯?你難道不是妖修嗎?”古靈秀微微揚起了頭,“所以我說你不是人有什麼不對?”

  不知是不是因為先前沖突的關系,兩人看起來不是很合得來,對視之時火藥味十足。

  比之當年,如今的古靈秀可以說是成長許多。先不說她已經元嬰,修為與鳳三不相伯仲,光是這行事之時的姿態都自帶了三分氣質。與當年那有些色厲內茬的大小姐形象相比,古靈秀如今確實是成長不少。

  “總之……”周祺妍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樣子,“你們別吵了好不好。”

  “對啊,祺妍忙著搜集中州的情報。”鳳三道,“沒時間和你們耗!”

  說罷,她便道,“祺妍,休息也休息完了,我們繼續去找吧。”

  “毛毛躁躁的。”古靈秀看上去不是很欣賞鳳三的樣子,“祺妍你要搜集中州的情報?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人多起來你也不用那麼累。”

  “如果你能幫忙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周祺妍道,“我們想找找這中州有什麼特殊的靈地。”

  “靈地?”古靈秀有些訝然,“這中州之中,各式各樣的靈地可是不少,你要想找什麼特定的靈地,沒有那麼容易。”

  “我也知道,可是現在……”周祺妍滿臉愁容,那分焦慮不言自明,“鳳三說得沒錯,我要繼續找,不找話我內心難安。”

  鳳三面露喜色,也有幾分得色。

  “等等!”古靈秀喚住作勢要離開的兩人,“我現在正好要去一處靈地,你們要不要同行?興許也許就是你們要找的靈地。”

  >

  “師尊。”

  秋博宇出了書房。

  “如何,有眉目了麼?”

  “我想知道,那‘碑林’與百傑榜,具體是何物?”

  在藏書之中翻到這兩個名詞的時候,秋博宇有些微妙的感覺。他覺得,這說不定是突破點!

  “碑林?哦!你是說那個碑林啊!”駱元白捋了捋胡子,“那兒說來也是一處靈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出現在那了。”

  中州有一處特殊的所在,名為碑林。碑林是何時出現的,已經不為人所知,眾人只知道那是一處奇妙的所在。

  碑林之中樹著大小各異的石碑,據說上邊記錄著先人的研究心得。只要去參悟上邊的內容,在修為上的阻礙便會越來越少。在以實力說話的中州,這樣的所在自然是很受眾人歡迎。凡是進了碑林參悟的修士,修為提升速度明顯比常人快一些。

  而碑林還有一個特殊之處,那便是對進入之人有要求。

  碑林的入口處有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邊刻著百名修士的道號,被稱為百傑榜。在百傑榜上的人才有資格進入碑林,並且排名越高,可以進入的範圍就越深,可想而知,可供參悟的石碑也就越多。

  想要上百傑榜也容易,那就是在碑林入口處,將百傑榜上的人打敗,便能奪得對方的名詞。如果百傑榜上的修士身亡,那麼百傑榜會自動替補新的修士上榜。

  “雖然去碑林確實可以獲得修為上的增長,不過為師勸你不要依賴這個。”

  駱元白主動道。

  “為何?”

  “要怎麼說呢,去碑林尋求突破,雖然確實會有突破……”駱元白說到這里,搖了搖頭,道,“去過碑林的修士,越修行,感情方面就會越淡泊。”

  “嗯?”秋博宇低頭沈思著,“為何?”

  “這還是為師觀察出來的事情。”駱元白道,“我並沒有去過碑林,但是百傑榜橫豎就那麼一百人,稍微註意一下就會發現他們的共同點。凡是去過碑林出來的修士,雖然修為上升會快一點,但無一例外會與原先的親友逐漸疏遠。”

  “就好像是忘情了那般。”

  駱元白嘆了口氣,道,“因為那些人帶起的風氣,總有修士覺得想要獲得修為上的突破,就要忘情。行至高處,就要把所謂的‘拖累’給拋卻。”

  “所以你一直在四域之中輾轉的時候,我沒有阻止你。若是太早來了中州,說不得就會想去試試碑林了。”

  “所以師尊你不去碑林?”秋博宇已經取出了小冊子。

  “大概吧,反正我不太能認同那樣的想法,所以也沒有去碑林尋求突破。”駱元白道,“後來讓我抓到進階契機的,還是天樞小友呢!”

  百傑榜,碑林,修為上有突破,忘情……

  加之自己翻閱到這兩個名詞時的微妙感覺,秋博宇可以斷定,這碑林就算不是最終目的地,也是重要線索!

  “怎麼,你想去碑林?”駱元白臉上帶著幾分不贊同。

  “我覺得那兒說不定有真君的線索。”秋博宇合上冊子。

  “我勸你別那麼冒險。”

  駱元白默默道,“好不容易追到天樞,要是去了碑林弄得忘情了,雖然那時候你自己可能不覺得,我反正覺得你非常虧了。”

  秋博宇:……

  不管怎麼樣,秋博宇都已經決定前去碑林那兒看看究竟了。

  而周祺妍這邊,也隨著古靈秀前往了她的目的地。

  “這兒是……?”

  看著四周目露期盼的人群,周祺然有些不解。

  “這兒好像叫碑林。”古靈秀道,“只要上了那邊的百傑榜,就能進去,聽說名次越高,可以進入的範圍越深。”

  “嗯……”

  這……怎麼聽起來非常有點家小說風味啊?

  被這麼一說,周祺妍也來了點興趣。

  “據說能在百傑榜上奪得名次,就是中州中等以上的水準了。”古靈秀道,“我是來這邊試試身手的。”

  “那你會進入碑林嗎?”

  “嗯……聽說碑林只能百傑榜上的人進去,不能帶人進去,這就有點可惜了。”古靈秀道,“既然碑林對修為有益,我當然會進去嘗試一番。不過那家夥讓我試完身手就回去,不讓我進入碑林。”

  周祺妍皺著眉看著前方擂臺上不斷比試的修士。幾乎每一個修士在出來的時候都會被人挑戰,那些人也是沒法拒絕的——據說拒絕得多了,會直接被百傑榜出名。

  百傑榜前四十名的變化不大,四十名以下的修士則是瘋狂變化,沒一會兒就會改變排名,很多人贏了之後就會馬上進入碑林,以免錯失機會。

  因為百傑榜前時常有挑戰,所以修士們自發地規劃出一片場地用來比鬥。古靈秀等了一會兒,也準備上去挑一個修士挑戰。

  周祺妍卻是皺著眉。

  “祺妍,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鳳三殷切地問道。

  “不,只是覺得……”

  周祺妍皺著眉看著碑林的入口處。

  “有種怪怪的感覺。”

  不過古靈秀還沒來得及出手,變故突生。

  一只龐大的蛟型妖獸襲擊了這一片地方——自從碑林出現到現在,還沒有什麼修士或者妖獸有這麼大的膽子!

  那妖獸直沖而來,尾巴一甩,就把大批的修士拍了出來。張嘴一吼,竟是讓某些修為稍低一些的修士耳朵都被震出了血。

  一時之間,修士們逃跑的逃跑,迎擊的迎擊,混亂無比。古靈秀帶著的手下迅速圍上去保護她。而她則是立刻退回來,回到周祺妍的旁邊。

  “祺妍,快跑!”

  鳳三與古靈秀都想帶著她逃跑,到頭來發現她們都拉不動,回頭一看,原來是周祺妍用她的能力將腿固定住了。

  “祺妍,你這……”

  古靈秀非常急,看上去恨不得扛著她跑。而鳳三見到周祺妍這麼做,反而逐漸淡定了下來。

  不會吧……

  周祺妍默默地看著那身披灰色鱗片,龐大無比的妖獸。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情況,竟是加快攻擊,將那些糾纏著他的修士輕松解決後,停下來了攻擊,探頭過來。

  “你怎麼到來這里了?”

  他頓了頓,隨後道,“里邊有古怪,不要進去。”

  “找到哥哥的線索了嗎?!”周祺妍急切地道,“是這兒嗎?”

  “有可能。”那巨獸動了動身體,道,“你做得不錯。”

  “我……我……”周祺妍有些激動,“我要進去!!”

  “這個不行。”秋博宇以獸態回道,語氣之中帶了幾分溫柔,“我需要進碑林里邊調查,你能幫我把守入口,不讓人進去嗎?”

  “這個……”周祺妍瘋狂點頭,“有什麼我能做的,一定要說!”

  秋博宇微微松口氣。

  他在半路發現周祺妍很可能在碑林這里,立即以獸態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真君如今失蹤了,自己理所當然要負起保護祺妍的責任。

  碑林里邊,絕對有古怪。

  鳳三微微擡頭,帶著幾分瑟瑟發抖,道,“那個,你為什麼……”

  那些修士都察覺到秋博宇太過強大,一時之間都選擇了暫時退避,百傑榜前邊頓時清凈下來。

  “當然是因為這個方式最快最方便。”秋博宇直接道,“省時間。”

  雖然原本是打算用人修的狀態,不過反正沒差。

  眾人一看,北辰的名號已經不止何時竄到了百傑榜上邊——還是瘋狂躥升。

  “呵。”





第386章

  逃跑的修士中也有百傑榜上的修士, 因此秋博宇的名次很快就上去了,並且還以一種火箭般的速度往上飛升。

  見有了進入碑林的資格,秋博宇示意周祺妍守好入口之後就進去了。

  不給妹妹找些事情做, 他怕已經情緒不穩定的她還會出什麼事, 偏偏自己又不能一直帶著她。見她身旁還有古靈秀與鳳三後,他微微松口氣。

  有這兩人給她轉移註意力, 應該比較穩了。不過為了保險,他還是快點出來吧。

  碑林的入口有一種微妙的扭曲感, 秋博宇觀察了一下便進去了。

  看著秋博宇消失的身影, 周祺妍身體動了動, 似乎有跟進去的意向,鳳三眼疾手快,將她拉住。

  以往的經驗告訴鳳三, 聽秋博宇的話行動就不會有問題。他不讓祺妍進去,肯定是因為里邊有危險。所以她不能讓祺妍進去。

  古靈秀見狀,也拉起周祺妍的手,道, “既然秋……道君讓你守著這入口,定然是有他的用意,我也幫你守著吧, 人多也好辦事!”

  “……”

  周祺妍嘆了口氣。這副模樣讓另外兩人都有些緊張。

  “你們可以放開我的手嗎?”

  周祺妍無奈道。

  “我想出招都不行了。”

  鳳三:……

  古靈秀:……

  總而言之,三人連同古靈秀的手下,在這碑林入口守了起來。他們未必不知道守入口這件事是秋博宇找事情給他們做,但是現在周祺妍精神肉眼可見的不穩定, 與其放她在那里不小心讓她溜進去,還是隨便吩咐些事情讓她有事情做好些。

  古靈秀也是現在才從他們的對話之中知道天樞失蹤之事。她本以為這兩人不過是初到中州四處晃。而周祺妍也只告訴她需要找靈地而已。

  “祺妍,發生了什麼直接告訴我不好嗎?”

  古靈秀無奈道。

  “我們之間是什麼關系?你讓我幫忙我一定會幫的。”

  “也不知道你幫不幫得上。”鳳三順口道,“一路上都在使喚你那幾個手下,一副大小姐做派,真的能幫上什麼忙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古靈秀也毫不客氣,“我有手下,消息也比你靈通得多,別忘了是誰帶你來這碑林的!”

  “當然是祺妍。”

  眼看兩人戰火有再起的趨勢,周祺妍有些無語,繼續道,“你們能安靜點一些嗎?”

  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人的存在確實讓她轉移了註意力。

  碑林之內,秋博宇看著眼前的一派蒼茫。

  入目皆是高聳入雲的石碑,石碑上似乎有文字,又似乎只是花紋。整個碑林都處於一種玄妙的氛圍之中,秋博宇一進來,就有些明白為什麼進來的修士會獲得修為上的提升。

  在修真界,想要獲得修為上的提升,就必須去參悟規則。不是人人都像周祺然那樣有特殊的體質,在規則參悟上遇不到什麼瓶頸。因此修士越是行至高處,在某個環節卡瓶頸的幾率就越高。

  事實上,如果周祺然不是專心於符師這樣的輔修之道,對於自身的修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話,他的修為進境恐怕會非常可怕。天劫有系統戒指給他攔下,而他本身體質決定規則參悟不會有瓶頸,如果秋博宇還在規則域的話,還能夠為其提供庇護,以免他遭到心魔之擾。

  只可惜,周祺然對於修煉的興趣不大,對此似乎也沒什麼執念,到頭來他的修為進境除了與自己一同接受太虛龜的饋贈外,算是尋常天才的水準。

  那麼他們所參悟的“規則”是什麼呢,為什麼參悟“規則”會獲得修為上的提升呢?

  這些都因為記憶的殘缺而得不到回答,秋博宇只能默默等待記憶恢複的那一天。而現在,在這碑林之中,他突然有種莫名的感覺。

  一種……似乎有什麼要破殼而出的感覺。

  據他師尊所說,碑林里邊四處林立的碑,上邊記載的是前人的修煉心得,他看了半天,除了感覺到濃厚的規則氣息外,並沒有看到所謂的“前人修煉心得”。

  秋博宇循著道路不斷地滲入,期間偶有感覺到其他修士的氣息,也不去搭理,專心尋找那種讓自己覺得微妙的感覺。

  最終,在碑林的某一處,秋博宇停了下來。

  有種非常強烈的預感,在催促著他進行修煉。

  於是秋博宇原地盤坐,不去尋找所謂的“前人記錄”——他本來的目的也不是這個。

  在濃厚的規則氛圍之中,缺失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補上了!

  秋博宇想起了一切。

  突然湧出來的記憶與瘋狂躥升的修為,宣告著他已經走到了終點。

  碑林這兒藏著的,是秋博宇最後一部分的記憶!

  不管是與周祺然的相遇也好,還是與周祺然的相處也好,甚至後來察覺到的殘余法則的行動,冒險進行計劃也好,點點滴滴,全部冒了頭。

  他原本是魂界的道具師,卻在一次研究之中,觸及法則的禁忌而被逐出了魂界,到達了一個被法則拋棄的小世界。

  他似乎是自動頂替了原本法則的位置。因為性格的原因,他倒不是很驚慌失措,在消磨了一段時間搞清楚情況後,他便隨著自己的本性開始重塑世界——對於他來說,現在的生活與以前似乎沒什麼改變,只是研究的場所,研究的課題變了個樣。

  被拋棄的世界被不斷重塑,但並沒有煥發生機。這似乎是因為秋博宇不是天生法則的緣故。他感覺在自己的手中,整個世界就是一個模型,空有形,卻無神。

  在失去了時間感的研究之中,他甚至還發現了原法則的殘余。似乎是因為僅僅是殘余的緣故,它並不能理解秋博宇為什麼將它的位置頂掉了——哪怕拋棄這個世界的是它離開的部分。

  它對秋博宇有不小的敵意,也不是沒嘗試過搗亂。但是秋博宇以“為了研究”這樣的理由,將其留了下來。

  沒有時間感的情況下,若是將另一個有自我意識的存在消滅,說不定到頭來“自我”這樣的感覺也會消失。

  何況他還真沒有找出來對付它的方法——他雖然可以靠自身的能力去打壓甚至壓制殘余法則,對於消滅它的方法卻沒什麼頭緒。

  到底是法則級別的存在,若是那麼輕松就能被人消滅,也實在太像個笑話。

  這樣的時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至少秋博宇對此沒有太過清晰的感知。

  渾渾噩噩的日子里,除了研究,他找不出其他用來消磨時間的方式。

  就在這個時候,周祺然出現了。

  他的到來,補足了秋博宇不足的那一部分,讓註定沒有進展的研究往前跑了一大截。

  哪怕已經頂替了法則的位置,秋博宇本質還是個人,他能靠練習來熟練使用法則之力,卻與天生就有大神通的法則差了不少。

  周祺然的到來,帶來的是……規則。

  在缺失的那部分記憶里邊,初到這個世界的周祺然一臉警惕。

  “你是什麼人,這里是什麼地方?”

  這是秋博宇與周祺然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句對話。也是秋博宇在那麼長時間的自我放逐之後,第一次與除了殘余法則以外的存在對話。

  “我……”

  秋博宇當時想過自我介紹,想過解釋情況,想過說些讓對面放松警惕的話。不過那些想法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嘆息,道,“我是一名研究者。”

  除了進行研究,他已經找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對面卻是露出了理所當然的模樣,“這個地方那麼古怪,說你沒在進行什麼古怪的研究我都不信。”

  規則域內,是一片黑暗,四周皆是單調到極致的黑暗。這里邊的事物卻能讓人不借助光源看得清清楚楚——沒有光,也就沒有與之相對的影,規則域不存在這樣的事物。

  最開始周祺然對他充滿了防備,似乎是覺得他這樣的存在太過古怪。而自己則是一邊默默記錄其的一舉一動,同時研究他的到來讓這個世界出現的變動。

  一段時間下來,在偶爾聊天之後,似乎是與他一樣意識到在規則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周祺然竟然表示要主動幫忙。

  不得不說周祺然所攜帶的規則之力是決定性的,周祺然以他的能力為嶄新的世界訂立了一套規則。這樣強大又不講道理的能力,秋博宇以往只在魂界的某批人身上見到過。帶著試探的心情,他詢問對方身上是否有荊棘環標記。

  荊棘環之所以會被命名為荊棘環,是因為他們身上會有掩蓋不了的荊棘環狀印記。

  秋博宇原本以為,周祺然明顯和自己當初收養的小女孩一樣來自人界,身上應該不會有魂界中人才會有的荊棘環印記。

  卻沒想到,真的有。

  因為是在後腰處,要扭過頭去刻意找才找得到,周祺然發現的時候也有些驚訝,顯然這不是他天生就有的印記。

  周祺然加入了他的研究,一同重塑這個世界。雖然他對研究一知半解,但是他的能力勝過那些積累太多太多。

  雖然周祺然訂立了一套規則,但是研究並不如他們想象的那般進展迅速。為了提高效率——秋博宇到現在都覺得周祺然是想省事,周祺然提出將世界切割成五個部分的想法,甚至因為規則是他訂立的,他自顧自稱其為修真界。

  秋博宇輔以天塹林進行切割。

  而後,周祺然便下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不運行一遍怎麼知道bug在什麼地方?”對方撇嘴道,“這個地方我算是待夠了,我還是去那個世界里生活看看吧。”

  “那你出事了怎麼辦?”秋博宇忍不住道。

  “出事就出事咯。”周祺然不像常人那般對死亡帶著幾分恐懼,直接道,“大不了就是死。”

  於是在周祺然的堅持下,他洗去了在規則域待過的記憶,進入了“修真界”。而自己意外發現他身上的戒指來自魂界——在規則域完全沒有任何的感知,正好能借修改其數據來達到幫助他的效果。

  規則本身進入了世界,如周祺然所說,確實能靠無意識的修改讓世界的運轉趨於完善。

  隨著周祺然的行動,規則自發完善,秋博宇也無聲地陪伴在其左右,看著他的修煉時光,看著他逐漸放開手腳。若說一開始他還帶著幾分看研究品的探究心態,到了後來,便只是陪伴了。

  能對戒指數據進行修改,說不定還是靠他的能力。

  而後,在周祺然的自言自語中,他發現其過往,知曉妹妹這唯一親人的死去對他打擊很大,便與參與法則交易,讓它將妹妹周祺妍的靈魂引渡過來。代價是他在修真界給參與法則留出一片容身之地。

  以中州為主體,東域是周祺然挺有興趣的部分,西域是留存原先的規則之力的部位,南域規則已經完善得差不多了,能拿出來的,就是周祺然還在的時候,沒來得及處理的北域了。

  殘余法則逃了,不在北域——它定然是借其他的手段藏起來了。

  秋博宇意識到了危機,同時也明白了他自己的心意,便制定了一個冒險的計劃。

  所謂的“故事”,便是這時候產生的。

  在他以法則之力進行操作,結合身為規則的周祺然本身的喜好,一本以這個修真界為舞臺的小說就這麼出來了——令人意外的是,因為周祺然似乎是“規則”或者說“提供劇本”這樣的定位,他在小說之中並沒有出場。

  在根據以周祺然喜好為基準的小說對世界法則進行調整後——不外乎就是提前準備好里邊會出現的秘境或是奇異之地,他根據自身的情況,修改了一部分的內容,同時為自己留好後手,以免出差錯了還沒有補救的手段。

  準備好各式各樣的手段之後,秋博宇便如周祺然一般洗去記憶,借“主角”的身份出現在修真界。

  不過令秋博宇更沒想到的意外還在後邊。在他離開法則之位,進入修真界的時候,他的女兒竟然借“系統”在接觸修真界!

  所有的記憶全數恢複,宣告一切的終結,秋博宇醒來之時,發現自己回到了規則域。

  他下了石臺,將失去主人而散落四周的記錄重新收回。原本被密密麻麻文字覆蓋的祭壇,重新展現出了它原本的模樣。

  用於聯系規則的金線徹底斷去,不過此時的秋博宇也不需要它們來維系自己與修真界之間的溝通了。

  他長舒一口氣。開始規劃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第387章

  頭疼欲裂, 仿佛有什麼東西吸在自己的眉心處,試圖鉆個孔跑進來那般,周祺然被疼痛奪去了所有的註意力。

  周祺然一直聽那黑霧念叨要奪去自己的身體, 沒想到對方現在會這麼簡單粗暴地行動。

  周祺然借神識對其反擊, 萬幸的是神識能起到防護作用,至少沒讓那黑霧囂張。

  黑霧想入侵, 周祺然防護,一攻一防, 竟是陷入了僵持之中。這般痛苦的拉鋸戰之中, 周祺然竟是不知不覺回想起了與秋博宇的過往。

  最初不過是帶著亡羊補牢的心態, 正巧人也在東域,所以出手救人,沒想到後邊的發展那般瘋狂。

  主角變得不像主角, 甚至最後告訴他本來就不是主角,只是借主角身份出現的其他人等。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關註那小子的呢?

  周祺然已經說不清具體的時間段了,只覺得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小子就入侵了自己的生活。自己對其嫌棄厭煩的同時, 卻也無法將視線從他身旁移開。

  原書中的主角,正是自己最欣賞最喜歡的那號主角,因為原書中所有的走向都隨著自己的喜好來, 所以他毫不懷疑主角最終會成長成那副模樣,而借此給了自己一個抗拒對方的理由——自己已經明白了他的“本性”。

  說到底還是害怕吧。現在的秋博宇越積極越踴躍,他就免不了消極地想——待到主角的熱情下去了,或是修為比自己強, 需要自己追上去了,是否就被棄之如敝履?

  這是一個不太好的猜想,卻符合他一直以來對感情一類事物的認知。

  滄海桑田,海枯石爛,沒有什麼東西是永恒不變的,事物終將迎來它的消亡時刻。何況是感情這種靠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維持的無形之物?有血緣維系的親情都能那般輕易地消失,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

  有時候周祺然恨不得自己當初不要那麼幸福,這樣到後來的落差也不會那麼大。

  許下承諾說以後要一同前行的妹妹,也能在一個他沒註意到瞬間悄然消失。

  在知道妹妹死去的那一天,周祺然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崩潰了。

  他不喜歡受到管制,只願意為了自己而活,當初甚至被人直言“冷情又極端”。

  可是他經歷的事情,讓他積極不起來。他就像是一個在沼澤之中漸漸下沈的人,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個危機之中,卻還是拒絕周圍所謂的幫助——誰知道從沼澤中出來了,會不會陷入更大的危機。

  帶著這樣自暴自棄的心態,他在現代世界冷漠地拒絕所有的追求,以恰當的態度面對那些想和他打好關系的人。來到修真界之後,一開始還算小心翼翼,一點點去探知這個世界的常識與運轉的方式。當摸清了一切後,他就變得囂張起來。就好像是籠中的野獸解開了枷鎖。沒有所謂“後顧之憂”的他在修真界隨心所欲地生活。

  及時行樂,為自己而活,囂張肆意又隨心所欲,周祺然在修真界的生活足以稱得上快活——也就說得上快活了。在他心中,這樣的生活狀態和在現代世界沒什麼兩樣。如果讓他下一秒就穿越回去,重新當個現代人的話,他也能馬上重新適應。

  橫豎心理落差大這種情況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沒關系,無所謂,就這麼麻木地活著唄。

  卻沒想到,這樣的情況下,還有個名為秋博宇的傻球擅自闖入他的生活。

  他像個追星的腦殘粉,做出了不少瘋狂的行動。明明本身智商不低,在自己面前總露出有點傻乎乎的笑容。

  什麼時候動心,什麼時候開始極力去否認這樣的感覺呢?

  周祺然下意識害怕去承認這是一段感情——仿佛這樣子就蓋章了它註定消亡。

  他在人與自己之間劃下了一道安全距離,其他人都比較識相,不會越線,只有那傻球,就像是不會察言觀色那般,頻繁踩線,讓周祺然長時間處於一種焦躁的狀態。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當到達了峰值之後,要迎接的就是大滑坡了。

  周祺然瘋狂給自己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解釋他的行動,來解釋他的慌張。

  但是……

  在他陷入心魔期,靈氣無法動用,那傻球卻還不離不棄地跟在他身旁的時候,就有什麼東西開始產生變化了。

  明明他已經陷入了那般的弱勢,為什麼這傻球還保持著原本的態度?為什麼他明明都趕他離開了,他還是死死跟在無利可圖的自己身旁?為什麼明明他有更好的大腿抱,卻還在自己這兒糾纏?

  為什麼……

  強勢與弱勢的情況顛倒之後,秋博宇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消極猜測——即便是他處於弱勢的時候,他的態度也沒有半分改變,甚至還更加體貼細心。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呢……

  周祺然竭力想證明自己討厭秋博宇,卻還是不知不覺放松了態度。

  如果秋博宇不主動逼迫他,他恐怕會拒絕認清自己的感情,同時死不承認——過往的陰影讓他害怕承認感情的存在。

  如果是一開始就註定壞掉的玩具,那他寧願一開始就不曾擁有過。如果感情終將走向消亡,那他寧願從一開始就沒有——沒存在過的事物,自然也談不上消失這回事。

  這般痛苦的情況下,周祺然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秋博宇。

  也許……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喜歡那傻球也說不定。

  先前的相處細節全數浮上心頭,他嘴上嫌棄對方肉麻,也不給對方再進一步的機會,可是……

  並不討厭。

  只是心理下意識地進行抗拒,想要繼續維持自欺欺人的假象。

  啊——

  他真是——

  ——可笑啊!

  不知何時,在這樣耗費精神的拉鋸之中,似乎出現了其他人的聲音。

  “我看到了什麼?”

  陌生又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令人只覺得渾身不舒服。周祺然定了定神,分出了些微的精力去註意這陌生的聲音。

  難道還是那黑霧的手段?

  黑霧沒有一刻停下過攻勢,想要一舉侵占周祺然的大腦靈臺處,可是周祺然也沒有一刻放松過防護,沒能讓黑霧得逞,卻也沒有余力將他趕出去。

  “嘿嘿……你身為規則,為什麼還會這麼簡單被鉗制住?”

  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規則?自己是規則?什麼意思?

  黑霧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攻勢越發猛烈,周祺然差點失守,分不出心力去思考這件事。

  似乎是見周祺然情況的確窘迫,那女聲沈寂了很久,再度響起。“有外來之人是正常的,用你所有的力量,去認定那惡心的玩意沒辦法奪去你的身體。”

  這是什麼意思?

  等等……規則?認定?

  周祺然福至心靈,就像是練習過很多遍那般,精神一凝,以他能拿出的最強大的力量去行動。

  不多時,在一片黑暗之中,周祺然身邊竟是逐漸飄出了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輝。

  黑霧如遭重擊,竟是節節敗退,狼狽地被趕出周祺然的大腦之中,消遁無形。

  身上的束縛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周祺然癱坐下來,低喘著氣。

  剛剛那個……算什麼?

  自己為什麼知道要怎麼做?

  黑霧似乎是離開了,或者說是逃跑了,沒一會兒周祺然就感覺到身周傳來的排斥,似乎是不樂意讓他待在這兒。

  被先前的痛苦所消磨,周祺然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當即任周圍的環境將自己排斥出去。

  >

  “阿雅,如何?”元安夏問道。

  被稱作阿雅的銀發女人睜開眼,道,“找是找到了,有些狼狽的樣子。”

  “那怎麼辦?”

  “已經解決了,把那惡心的存在趕走了。”

  “那周祺然呢?”

  “大概是沒事的吧。”葉清雅看起來不是很在意這件事的樣子。

  “那就好……”

  元安夏松了口氣。

  她原本還為研究的無進展而發愁,沒想到突然之間就能靠那神秘的黑球重新建立通道了。

  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在修真界那邊等著她的,不是周祺然,而是她的父親!而且還不是主角那個疑似失憶的狀態,而是原原本本,自己印象之中的父親!

  父親果然流落到了修真界之中。

  系統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信息,便被秋博宇委托尋找周祺然,或者說,以最快的速度救出周祺然。

  父女倆連寒暄的時間都沒有,一同出力,沒多久就找出了周祺然的具體所在,但是問題是——那似乎是殘余法則強行開辟的小空間,不論是她還是父親,都沒法直接進去,就算進去,說不定會影響里邊的周祺然,讓那黑霧得逞。

  父親一絲風險都不想冒——似乎是有一點周祺然出事的可能他都受不了。原本父親都打算立刻找其他的方式突破,她卻想起了自己的友人,噬體葉清雅。

  於是,銀發女人再度被找了過來,相比以前,她這次主動了不少。

  “他好像是忘了怎麼使用能力。”葉清雅道,“還要人提醒。”

  “總之沒事就好。”元安夏道。

  >

  周祺然離開了參與法則困住他的地方,終於重見光明之後,發現自己待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不,不對,這個感覺……

  周祺然掃了一眼周圍的石碑。

  這不是碑林嘛!

  想當初因為好奇碑林里邊的規則,他可是溜進來過的。可是這碑林根本沒有外界傳的那麼神乎其神,什麼先人修煉心得他一個都沒看到也就罷了,在這里邊修煉,和外界壓根沒兩樣!

  繞了一大圈找不到有意思的點後,周祺然對這里就非常不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處地帶的差別,他總覺得這里的規則氣息比起先前弱了不少。

  為什麼現在他在碑林里面?

  這個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他得和傻球他們會合。

  周祺然緩了緩精神,準備離開這碑林,但是下一刻便感覺到了不對。

  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感覺到了傻球的氣息?

  與此同時,碑林之中,也逐漸出現了其他的響動。





第388章

  周祺然與秋博宇, 在秋博宇的幾番努力下,有了各種各樣的聯系。對於他們來說,想要找到對方並不是一件難事。

  循著冥冥之中的感覺, 周祺然在碑林之中尋覓著, 不一會兒就找到了秋博宇的所在。但是在看到他人的時候,他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碑林之中, 秋博宇盤腿打坐,看起來似乎是在修煉或是在參悟什麼, 可是周祺然完全感覺不到他身上的靈力氣息, 就好像……死了。

  ……死了?

  怎麼回事?!

  周祺然立刻沖了過去, 一把拉住秋博宇。

  “餵!傻球,醒醒!”

  周祺然用力搖晃,卻只感覺得到對方身體的僵硬。明明他的感覺清楚地告訴他秋博宇就在眼前, 可是他完全感受不到秋博宇身上的生命氣息與靈力波動。

  不……不會吧……

  怎麼可能……?!

  周祺然瞪大了眼,似乎是不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幕。

  冷靜,冷靜,傻球不是普通人, 他原本是在什麼規則域生活的,現在應該是回到了規則域。

  但……他也說過,規則域與修真界無法直接接觸。也就是說, 秋博宇還是走了?

  他鼓足勇氣,認清了自己的感情,把這秋博宇從天劫下拉出來,到頭來還是要見證他的離開嗎?

  “你小子給我醒過來啊!”周祺然氣憤道, “回規則域也不提前說一聲!你不是說要一直待在我身邊的嗎?回去算個什麼陪伴!”

  秋博宇的“死亡”讓周祺然無法冷靜下來,似乎因為他身上的規則之力,這碑林的氣息也逐漸產生了扭曲。

  與此同時,四周窸窸窣窣的動靜越來越多。可是周祺然已經無暇去在意這個,他所有的註意力都被秋博宇的離開吸引。

  “給我滾回來啊你這傻球!”

  秋博宇緊閉雙眼,完全沒了反應,就像是沒了靈魂的空殼。

  周祺然幾近崩潰,好不容易調整心態,算是穩定下來了。他看著眼前人的面目,陰陰地道,“你再不回來,我就把你的屍體丟陰溝里泡著。”

  ……

  “那可不行。”

  秋博宇卻是睜開了雙眼,緩緩道,“那樣的我,我想抱真君的時候,定然會被你嫌棄的。”

  見秋博宇終於睜開了雙眼,周祺然下意識藏起臉上的喜悅,怒道,“你還曉得醒來!你這是什麼情況。”

  “稍安毋躁稍安毋躁。”秋博宇道,“事情有些複雜,容我慢慢解釋……”

  看周祺然這一副火氣旺盛的樣子,秋博宇心中也是無奈——他的意識回到規則域的身體里去,修真界的身體自然就空了。他重新回到修真界還需要一些時間,沒想到就在這時間內,他的“屍體”就被周祺然發現了。

  看到周祺然的模樣,秋博宇非常明白他受到了刺激。本來他的不安好不容易被自己壓下去,現在估計有重新冒頭的趨勢了。

  “稍你個頭的躁!!”

  周祺然怒罵道,同時抱住秋博宇還有些發涼的身體,“別做這種讓人擔心的行動好嗎!你不是說了喜歡我,不會離開的嗎!”

  秋博宇似乎沒想到周祺然竟是這麼一番姿態,有些驚訝。他回抱周祺然,道,“不會了不會了。”

  “你突然被殘余法則抓走,我很擔心你,便來這碑林找線索,沒想到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還回到了規則域。”秋博宇簡明扼要地解釋自己先前做的事,道,“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祺妍就在這碑林外邊,有鳳三和古靈秀看著,基本不會有事。”

  “以及……你沒事,太好了。”

  看到周祺然平安的模樣,秋博宇是真心松了一口氣。在回想起所有記憶的情況下,他無比清楚周祺然的能力對殘余法則來說有多大的吸引力。

  “你……”

  知道秋博宇是為了自己才無意回到規則域之後,周祺然的火氣便歇了三分,松了口氣的同時身體都軟了下來——經過和黑霧的拉鋸戰後,他本來就沒剩多少精力,現在被秋博宇這麼刺激一下,放松下來之後幾乎是動都動不了了。

  “你受苦了。”秋博宇眼神微動,道,“那殘余法則如此囂張,定然要它付出代價!”

  秋博宇很少會對他人起如此重的殺心,即便是當初背叛他的徒弟,他也只是覺得痛心。而現在,黑霧越發囂張的行動,幾乎每一步都是踩在秋博宇死線上,徹底把他給惹怒了。

  沒有人面對這種挑釁還能夠忍氣吞聲!

  “!”

  四周逐漸出現其他修士的氣息,秋博宇目光一凝,將周祺然護住。

  而後,就像是準備好了那般,斜地里沖出一把長劍,目標直指秋博宇周祺然二人!

  秋博宇迅速拿出邵秋,一把挑飛那長劍,緊接著便看到了藏在後邊的大片攻擊。那些修士連句寒暄或者報上名姓的舉動都沒有,在接近兩人的時候,直接發動了攻擊。

  秋博宇攔腰抱起周祺然。

  真君如今已經精疲力竭,他必須將其保護好才行。

  秋博宇神識猛然張開,給予那些修士重重一擊,有些修為比較低的,甚至直接被震暈了過去。那些修士似乎是有備而來,知曉秋博宇修為遠高於他們之後,便聯手布置陣法,一時之間,秋博宇身周多出了幾道氣息,似要將他留下。

  對此秋博宇表示……呵呵,不就是陣法麼。

  真君可是經常拿他來練手的。

  更何況,陣法是基於規則誕生的產物,周祺然就是規則本身。而他則是這個世界的法則。雖然他們兩人現在都還不算完全恢複狀態,但想用區區陣法困住他們二人,也是想得太多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修士集體開始攻擊自己,但是這不是他現在要探究的問題。他需要把真君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父親,現在是什麼情況?】

  元安夏同葉清雅交換,重新掌握數據,結果猛一看,自己的父親陷入了被別的修士群起而攻之的局面,也是有些疑惑。

  “之後再說。”秋博宇有條不紊地破壞陣眼,道,“給我找找出口的方向,我要找個地方讓他休息。”

  【……好的。】

  父女倆並不是第一次合作,很快便甩掉那些源源不斷的小尾巴——秋博宇的確有將他們全部收拾掉的實力,但是他疑心這是那殘余法則搞的鬼,便以甩開他們的糾纏為主,帶周祺然出碑林。

  周祺然在碑林出現,足以證明殘余法則在這里!就是不知道它借的是什麼樣的身份。

  因為回來得急,秋博宇甚至都沒時間重新翻一翻那本依靠法則之力“寫”出來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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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無華谷出了幾個大新聞。

  這第一個大新聞,便是無華谷谷主清元那神龍見首不見尾,從來只存在於他口中的“徒弟”,終於現身了!

  這大新聞驚掉一眾無華谷中人的下巴。

  他們有不少人認為那徒弟要麼夭折了要麼根本不存在。不然那麼一個天賦異稟的存在,為何這麼多年還不來中州,總不能是在四域來回打轉吧?

  事實證明,還真的是在四域之中打轉。

  而且這徒弟——化神期巔峰的修為?差一腳就要大乘期了?

  這真的是在四域提升的修為嗎?!如果真是這樣,他們辛辛苦苦通過天塹林的考驗來到中州,是為個啥啊!!!

  本來大家都是天才,只是天才的程度略有差別,這些差距大家也都接受。但是這駱元白的徒弟,根本就不是“差別”能概括的差距!

  在眾人自我懷疑了一陣後,又被第二個大新聞砸懵了頭。

  先前不是有人大張旗鼓要售賣天樞道君的作品麼?結果一幹修士備好家夥興沖沖趕過去,卻被一個問題搞得找不到北。

  要回答天樞的道侶是誰?不答對還不給賣?

  雖然那人突然就宣布來日再賣,但是中州有關這個的討論從來就沒有挺過。而在清元徒弟現身之後,他們也終於知道了正確的答案——天樞的道侶就是清元的徒弟,北辰道君!

  這一下,可以說讓秋博宇在中州徹底打響了名聲。

  據可靠消息。這北辰道君回無華谷的那一天,是抱著天樞回去的——千真萬確,真的是天樞!那張妖孽臉誰會忘記!!

  天樞在中州囂張那麼多年,有人能近他身嗎?沒有!

  結果那個天樞,竟然被人抱回來?

  可怕,太可怕了!

  這個傳聞甚至壓過了先前的“在百傑榜前作亂的妖獸”,成為中州修士茶余飯後的閑談。而無華谷修士們作為兩起大新聞的第一目擊者,在中州享受到了被人追捧的滋味——其他勢力的修士非常想從他們這兒獲得第一消息。

  至於北辰的道號上榜了?估計是因為在現場然後被百傑榜當做了候補吧。為了爭奪進入碑林的資格,百傑榜比較靠後的名次競爭非常激烈。

  與中州和無華谷的火熱態度不同,無華谷內,周祺然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把自己埋進被子里,誰也不見。

  他竟然會說那種話。

  他竟然會做那種舉動。

  他竟然最後還倒在了那傻球的懷里。

  簡直……

  啊啊啊想忘掉這段記憶啊!

  周祺然一想起來,就非常郁卒。

  精神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他感覺到室外有人在等著,躊躇了一下後,還是下了床,去開門。

  外邊天色已經入夜,在門口等著的是秋博宇與周祺妍兩人,見到周祺然,他們兩人皆是輕松起來。

  安撫了不安的妹妹之後,周祺然讓她進入隨身空間去休息。隨後看向另一邊的秋博宇。

  他覺得自己有些把握不好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這家夥。

  實在是太……那個啥了。

  秋博宇倒是態度自然,“真君沒事就好。先前的意外是我的失誤,之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

  提起這個的時候,秋博宇面上還帶了幾分自責。

  看見周祺然恢複精神,秋博宇似乎是完全放心了,便準備找個地方和女兒聊聊如何對付那黑霧的事情——這事情刻不容緩,然而他此時想讓周祺然好好休息。

  而在周祺然的眼中,秋博宇這樣的舉動便是——冷淡了。

  ……哼。

  “你有好好休息嗎?”

  “真君不用擔心。”秋博宇道,“以我如今的修為,並不需要靠休息來補充精力。”

  這段時間他經歷的有點多,而先前見到的傻球死了,徹底把他嚇住了。

  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也因此,他是不是要重新審視兩人之間的關系?

  “……天色不早了,你想試試嗎?”

  周祺然說的話沒頭沒尾,令秋博宇有些疑惑,但是看到周祺然別扭的臉色與話語中可能的暗示之後,他猛然睜大了眼。

  “真君你認真的?”

  “難不成你不敢?”

  如那傻球所說,這是正常道侶之間會進行的,正常的事情對吧……?身為成年人,他自然是知道成年人是有需求的。

  老仗著傻球順著他一直抗拒這個,似乎也不太好?

  周祺然使勁說服著自己,不至於因為內心的排斥而反悔。

  他需要足夠的決心,去邁出那一步。

  面對周祺然的邀請,秋博宇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於是還準備整理數據的元安夏突然沒了查閱數據的權限。

  “……”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好不好,這個時候關閉她的權限未免有些欲蓋彌彰了吧?

  外邊夜色正濃,緊閉的屋內,周祺然顯得很被動。

  雖然是他開口邀請的,但是他本人對這種事情,實在是有些不了解。

  和周祺然相比,秋博宇顯得放松多了,也更老練的樣子。

  唇舌交融,肢體相纏,周祺然甚至不滿地皺起眉,“你為什麼這麼了解?”

  太老道了!

  “以前研究過房中事。”秋博宇顯然是情動了,微瞇起眼,看得周祺然心里發毛,“不過你放心,親身實踐還是第一次。”

  以唇封口是必備的技能,適當的撫慰是完美的佐料。

  秋博宇太過強勢而主動,周祺然到了後邊幹脆放棄了掙紮,漸漸放下排斥與心防,去感受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第389章

  不得不說秋博宇以前不愧是研究過相關課題的, 雖然與周祺然一樣是初次嘗試,卻完全不顯得生澀,幾次將周祺然帶上欲丨望的巔峰。放開了那條線, 兩人顯得更加親密, 仿佛要化作一體。

  化神修士的體質強於常人,一夜無眠下來, 到破曉之後,兩人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 但是精神並沒有什麼萎頓的跡象。

  比較無奈的大概是周祺然不是很想給秋博宇放縱的機會, 在眼角余光瞥到外邊天色漸明後, 他直接拒絕了秋博宇繼續下去的意圖——哪怕秋博宇還挺有戰鬥力。

  在周祺然心中,那種事就是晚上做的,早上?中午?白日宣淫不要臉!

  對於這種情況, 秋博宇選擇努力讓真君無暇去註意外邊的天色。

  仿佛要沈湎於海中。

  情事結束之後,恢複了精力的周祺然睜開眼,看著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某人。

  秋博宇攬著自己的心上人,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看得周祺然有些牙酸。他拍了拍對面那人的臉,得到幾個含糊不清的氣音。

  “別裝,你根本沒睡。”

  “……”

  在周祺然的幾番折騰下, 秋博宇無奈地睜開眼。“真君……”

  周祺然推了推,三兩下就把秋博宇給推下了床,“黏糊死了!”

  秋博宇就地一個翻滾,非常自然地起身穿衣。

  “你倒是好樣的。”周祺然陰陰得道, “都讓你停了你還……”

  “可是真君,那種情況下讓人停下來,是很不人道的事情。”秋博宇一臉無辜道,“情不自禁。”

  同時他也在考慮之後是不是要尋一處看不見天色的所在。不然萬一真君這個突然叫停的情況短時間內改不過來的話,就有些掃興和無奈了。

  穿完衣服之後,秋博宇順手把周祺然的衣服一件件拿起來放好——這些小物件小東西的淩亂程度已經能夠看出兩人做完是如何亂來的。秋博宇有些意猶未盡,但也體諒周祺然,沒有扒著他繼續——他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等料理完那令人生厭的殘余法則,他們之間有大把的時間。

  兩人之間突破了那層底線,彼此之間的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

  秋博宇將衣服遞給周祺然,明明在修真界中人的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化神期修士,周祺然在他臉上看到了幾分狗腿的意味。

  “哼。”

  在無華谷眾人看來,在回歸無華谷並突然銷聲匿跡幾天後,那天樞道君與北辰道君,幾乎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非常謎的,讓人看了牙酸的氣息。

  秋博宇隨著駱元白去接觸無華谷中的人與事,而周祺然則是留在房內思考人生。

  周祺妍出來的時候,一臉微妙。

  “哥,你……”

  秋博宇不在的時候,周祺然倒是坦誠得多,“嗯,做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麼好扭扭捏捏的——雖然他在那傻球面前的時候確實會別扭。

  周祺妍眼神遊移,似乎是準備捕捉自家哥哥身上的痕跡,同時心中暗嘆。

  雖然知道自家哥哥遲早被秋哥給拿下,但沒想到會是這種時候。

  但好像也不難理解,小別勝新婚,短暫的離別能夠促進感情良好的發展,適當的波折能夠讓感情更加堅定,在發生了這種意外之後,哥哥會放下最後的防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她默默倒在周祺然的身上,低聲感嘆道,“哥,不管怎麼樣,你沒事就好。”

  “嗯,你哥怎麼會出事呢。”周祺然小心地安慰自己受了驚的妹妹,糾結了一下後,他接著道,“不是那家夥麼。”

  “哥……”

  周祺妍心中各種感情混雜在了一起,感想頗多,最終化作了一句——“感覺怎麼樣?”

  周祺然:……

  “聽說初次都會很慘烈的,哥哥你沒事吧?還是靠化神期的身體能扛過去?”

  周祺然:……

  他輕拍一下周祺妍的頭。

  “亂七八糟!”

  在與秋博宇那個啥了之後,周祺然就發現,自己的腦海之中就多了些東西。

  怎麼說呢,就好像是原先封存的東西全部解封了一般。在那段記憶之中,他在魂界穿越後,並不是第一時間到達修真界的,而是先去了一個古怪的,像是祭壇一樣的建築。

  四周一片黑暗,沒有半點光源,單調到極致。

  在那兒,他見到了一名無聊的男人。

  真的很無聊,他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是那種機器人,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麻木的氣息。

  本來他剛到那兒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麼教派場所,對方看起來對自己頗有興趣,問了不少問題,但是周祺然拒絕回答。本以為會被逼問還是怎麼的,結果對方見他不回答,也就算了。

  這樣沒有結果的問話重複了好幾遍,直到後邊周祺然才反應過來——對方似乎在研究著什麼東西,來問他問題只是找個由頭說說話。

  真的,就是說說話,就算得到他簡短的拒絕都能滿足地回去繼續研究。

  周祺然不是一個耐得住無聊的人,在最初的防備過去之後,他開始反問對方各種疑惑的事情,到了後來知道的事情多了,直接就加入了研究之中。

  對於那時候的他來說,只要有什麼事做,消磨一下無聊的時間總歸是好的——他快無聊爆了,就算告訴他他加入的研究是毀滅世界的邪惡計劃,只要不讓他親眼看到結果,他也會加入。

  周祺然捂臉。

  怎麼感覺和那時候相比,現在的傻球不要臉多了?

  回憶回歸,周祺然感覺複雜。

  怎麼說呢,自己算是給自己當測試員來了?

  周祺然嘗試了一下,大約因為他是規則本身的緣故,金色的規則之力很快就從他的身體之中冒了出來,在他一個念頭之下立時消去身形。

  也難怪他研究規則會那麼地順暢——出題人自己當然最容易了解題目的思路。

  他將手放在了戒指之上,察覺到了其中若有若無的氣息之後,心中一動,便讓周祺然出去散心,專心處理戒指上的事情。

  元安夏在權限被關閉之後默默等了一會兒,便重新獲得了權限。暴漲的數據量告訴她修真界已經過去了不少的時間。令她意外的是,讓她獲得權限的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周祺然。

  【你已經記起了一切嗎?】

  從秋博宇那里,元安夏已經知道了周祺然真實的身份與能力,雖然葉清雅已經提醒過她了,但是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還是有些驚訝的。

  怎麼說呢,就好像自己原先的認知都被推翻了,無奈的同時,帶有對自己父親大膽行為的無語。

  說真的,她挺難想象父親會做出這樣的計劃並且執行了。所幸從結果來看,這個計劃不算失敗。

  “傻球說原本的系統是他,那麼……你也是人嘛?”

  【……】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是人?】

  “……”

  好像還確實沒說過。

  【你不會以為我是人工智能吧?】

  “嗯?”

  先前傻球對“人工智能”這個詞可是一臉的陌生,這個系統怎麼會……?

  【也難怪,父親在我身上下了封印,切斷了我情緒的表達,在你那邊看來的話,我確實像是沒有情緒的人工智能。】

  【我名為元安夏,現在是魂界的道具師,和你一樣是穿越的。父親已經跟我說了,你和我一樣來自魂界。】

  “……”

  周祺然覺得,他需要靜靜。

  在互相溝通了一番後,周祺然覺得,雖然他猜到了系統可能是人,但是系統口中的父親就是傻球什麼的,他是真的完全沒想到!

  這位女兒同誌,你見你父親傻成那樣可有什麼感想!!

  大約是一種“老鄉見老鄉”的微妙感覺,讓兩個人算是聊了開來。

  元安夏原本也是現代世界生活的人,不過人界的目光之中她大概已經死了——因為她是溺死之後才到達魂界的,甚至因此情緒崩潰,完全控制不住,將其召喚過去的秋博宇手忙腳亂地給她找解決辦法,後來更是將其收作養女。

  【事實上在魂界這邊,父親已經失蹤許久了。】

  元安夏感嘆道。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在這里。】

  “我也沒想到事情這麼複雜。”周祺然默默感嘆。

  實在是……萬萬沒想到啊!

  【對了,看數據,你身上似乎有個奇怪的東西。】

  “什麼東西?”

  周祺然一聽,便翻了翻,最後翻出來的,便是秋博宇先前給他的那個卷軸。

  ……說起來他好像完全忘了這東西了。

  現如今,不需要系統,恢複了記憶的周祺然自己就能輕松讀取其中的內容。

  意想不到的文字閃過腦海,周祺然略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

  這……竟然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原書主角去了中州之後的劇情!

  為這有頭有尾的小說點個贊!

  雖然主角另有其人,雖然前面的劇情一團糟,但是原書畢竟是完全按著周祺然喜好來的,只要將主角的名字替換成其他的阿貓阿狗灰一灰二,就能愉悅地繼續看下去。

  簡直美哉!

  秋博宇回來之後,帶回了一個消息。

  有批修士不知為何突然集結起來,目標直指無華谷。那些集結起來的修士天南海北,各方修士都有,甚至領頭的還是化神期。他們沒有任何征兆就襲擊了無華谷。

  秋博宇一下就想起了碑林之中同樣對他們發起攻擊的修士。

  無華谷有駱元白這個大乘期,完全不是那批修士能夠撼動的存在,然而那些人仿佛看不到威脅那般,一直試圖闖入無華谷。

  “碑林存有我的記憶,導致那邊規則氣息濃厚,對於修真界眾人來說可以加快修煉速度。”秋博宇道,“看那些修士的模樣,他們定然是受了殘余法則的影響。”

  “那樣的話,我大概明白這黑霧搶的是什麼角色的位置了。”周祺然微微撇嘴,道,“還挺會挑的,直接給選了關底boss。”

  原書的最終之戰,爆發的源頭便是——碑林。





第390章

  原書的劇情, 略掉那些無關緊要並且已經被完全破壞掉的打臉升級劇情後,基本上可以挑出幾個重點劇情。而這最後的關鍵劇情,就正好和碑林有關。

  根據原書的走向, 主角到達中州之後, 先是和駱元白的白眼狼徒弟鬥智鬥勇,在一番輾轉升級拿外掛後成功幹掉他, 並給駱元白煉制了新的身體讓他不受禦神戒的束縛,借駱元白成功控制住無華谷。

  而後經歷了幾番波折, 主角的實力也在穩步上升, 到最終章的時候, 他的修為已經超過了駱元白,穩定在大乘期後期,差一步是渡劫期。

  也是修真界沒人到達過的區域。

  修真界中, 沒有人到達過渡劫期。對於他們來說,大乘期就已經已經足夠令他們付出一輩子的努力。只要到了渡劫期,隨時都可白日飛升。

  至於飛升之後是什麼樣的境況,沒有人知道。就好像明明沒有人告訴他們“大乘期之後是渡劫期, 渡劫期可飛升”,他們卻對這樣的設定如數家珍一樣,已經找不到源頭。

  而只有周祺然知道, 這渡劫期……

  是他給秋博宇埋的坑。

  修真界的所謂修煉體系,實際上是他本人一手定下的規則。因為常年閱讀各路點家小說,周祺然在構築一個修煉體系的時候,下意識給它留下了一定的成長性——這也是秋博宇所欠缺的部分。

  秋博宇可以用法則之力捏出“1”, “2”,而周祺然卻能在這基礎上衍生出,“1+1=2”。

  秋博宇追求的是可掌握,試圖將所有存在都納入觀測範圍。而周祺然卻會賦予事物不確定性。

  沒有人知道飛升之後的結局,因為法則與規則——以修真界的世界觀來說應該叫天道,給他們進行了限制。只要他們是修真界中生活的生物,就難以主動意識到這個問題。

  就像現代世界的大多數人不會去糾結為什麼人類為什麼長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一樣。

  而周祺然知道真相。

  只要修至渡劫期,便有與秋博宇對抗的資格,如果贏了秋博宇,便能取代他的法則之位。

  是的,渡劫期修士會直接成為法則。

  畢竟,比“世界最強”還要爽快的設定,就是“你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嘛!武力和權力從來都是讓人無法抵抗的誘惑。

  在規則域的時候,秋博宇在周祺然眼中就是一個合作研究者,連同事都算不上的那種。當時待在那兒的不管是秋博宇還是春博宇夏博宇乃至冬博宇,他都會是一個態度。

  所以在訂立規則時給對方埋坑這種事——好吧其實是他順手設下了這一點後,仔細想想才發現有坑——這樣的體系會培養出秋博宇的競爭者。但是……

  反正和他無關,他幹嘛特意去修改呢?

  而現在,和秋博宇發展出進一步關系的周祺然想起這一點,就莫名有些心虛。

  嗯……現在是不是該說一聲還好這修真界的眾人天資差,都這麼多年了還沒有人摸到渡劫期門檻?

  周祺然覺得自己有必要增加一下渡劫期的晉升難度,以免出來一個千萬分之一的天之驕子晉升渡劫期。

  改是不可能改的,如果是當初的時候,填上這個坑還算容易,但是他如今自己進來修真界冒險,規則已經快完善得差不多了,現在想要填坑?難咯。

  如果真要強行填上,一是勞心勞力,非常累,二是說不定這個修真界又要重啟一番了。

  是的,在規則域研究的時候,這個修真界因為各種研究失敗不知道重啟多少遍了。

  周祺然簡單給秋博宇和元安夏講了原書之中碑林出的幺蛾子。

  原書之中的碑林和現在設定一樣,因為有先人修煉心得,對修煉有益,所以中州各修士搶百傑榜的名額簡直搶破頭。而主角在師傅駱元白的勸解下並沒有去碑林,而是去秘境之中靠實戰來提升實力。道了後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