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全宇宙最後一隻貓 by醉飲長歌

一篇很可愛的吸貓文,喜歡貓咪的千萬不要錯過
受是貓妖,雖然看起來很可愛很嬌弱,但其實攻擊力超強,就是一個霸氣驕縱又可愛的小貓貓!
作者常常會搭配一些表情包用語來做貓咪小劇場,看了很想笑又覺得可愛到爆炸,總之就是一個完全戳中我萌點的小甜餅,適合想要看不太需要用腦的治癒文的太太

帝國元帥季修筠星系巡察途中遇襲失蹤,歸來時軍帽上蹲了一隻通體雪白的生物。
據基因檢測,這只可愛又嬌貴的小傢伙是兩千年前隨著人類母星一同消逝的地球生物——貓。
全宇宙最後一隻貓!
帝國人民陷入瘋狂了!

閱讀說明
•吸貓文,蘇萌小甜餅,輕鬆無虐HE。
•日天日天戰鬥力爆表貓崽受 x 你可勁兒作吧我給你兜著戰神攻

內容標籤: 星際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越安,季修筠 ┃ 配角: ┃ 其它:

首發: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253267
第一章

  渺無人跡的大草原上,有一團小小的白色正安靜的躺在陰涼處。

  那是一隻貓。

  他通體雪白,毛髮油滑光亮,鼻尖是漂亮的粉色,眼睛清澈得像是浸透了海洋顏色的藍寶石。

  這只貓的名字叫越安。

  是他的第一任主人給他取的名字。

  白色的貓在陰涼處安逸悠閒的甩了甩尾巴,然後坐起身來,身後細細的尾巴輕輕一抖,倏然間,便有數條雪白的尾巴出現在了脊背根部。

  一張貓臉顯得緊張兮兮,轉過頭小心翼翼的數著自己的尾巴。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條!

  數完了尾巴的白貓心滿意足,他又仔細看了看已經冒出了一個小小虛影的第九條尾巴,無比小心的虛撫了一下。

  然後就仿佛真的摸到了一樣,露出了十分圓滿的表情,甚至還舒適的打起了呼嚕。

  越安輕輕晃了晃背後真實存在的八條尾巴,那些多出來的尾巴就像是收起來的摺扇一樣,重新變回了一條。

  傳說貓每修煉二十年,就能長出一條尾巴,等到長出九條尾巴,就算功德圓滿,修得正果,可以成仙了。

  但在第九條尾巴即將長出來的時候,貓會受到上天的昭示,去滿足一個人的願望,任何願望都可以。

  但滿足別人的願望是要掉尾巴的,所以貓總是只剩下八條尾巴,也就成不了仙。

  越安是只年輕的貓,他沒有掉過尾巴,也並不想掉尾巴。

  年輕的貓不認命,他趁著族裡看守不注意,偷用了唯一一隻成功成仙的九尾貓留下來的陣法,傳送到了這個並沒有人類存在的地方。

  越安算了算日子,他的第九條尾巴就要長出來了。

  而這裡,沒有人類!

  越安高興極了,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得意的甩著尾巴,一下一下的舔著自己柔軟漂亮的皮毛。

  這是一片只有動物存在的樂園。

  旱季已經到了盡頭,被高熱肆虐的荒蕪大草原即將迎來甘甜的雨水。

  越安嗅到了空氣中細微的水汽,給乾旱熾熱的草原帶來了一絲涼意。

  通體雪白的貓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毛,跳到了他平時用來磨爪子的大岩石上。

  嬌小的身軀昂首挺立,越安想到他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獅子,想到鬃毛旺盛的雄獅,美滋滋的學著雄獅的樣子,大吼了一聲。

  “——喵!”

  細嫩的叫聲誰都沒嚇到,連在附近高高抬起頭警惕天敵的鳥雀都沒嚇跑。

  越安:“……”

  好氣哦。

  你們等我成仙!

  我叫一聲就能炸了這片草原!

  越安氣悶的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指甲彈出來輕輕撓了撓踩在腳底下的大石頭,看到被撓的地方出現了五道深刻的撓痕,才滿足的收回了爪子。

  他跳下石頭,豎著尾巴,大搖大擺的往他領地內的蓄水池走去。

  越安已經來到這個靈氣匱乏的地方幾十年了,從他才五條尾巴起,就在這裡圈起了領地過著日子沒有挪窩。

  實際上說靈氣匱乏都是抬舉這裡了,就算是當年少有貓能夠覺醒靈智進行修煉的末法時代,都沒有這裡的靈氣少。

  越安多少也能夠猜得到自己已經不在地球了。

  這裡氧氣稀薄,遇到的動植物都比地球上的要小上好幾圈。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泛著紅,燥熱感並不來源於日照,而是源自地面以下。

  但那又沒有關係。

  他長尾巴跟靈氣關係不大,只要活著就能長,靈氣稀薄與否,只是事關他用出來的小法術的威力大小而已。

  比如放在當年能直接劈塌一面牆的雷訣,在靈氣近乎於無的現在,只能用來……抓魚。

  越安在蓄水池裡養了魚,在旱季裡偶爾會被膽大包天偷偷進入他的領地的小動物偷走幾條,越安有的時候發現了,也並不在意。

  都是為了活著,只是人家活得緊巴巴的,他活得比較自在而已。

  等成了仙會更自在!

  越安叼著一條被劈暈過去的魚,一邊往自己搭的窩的方向溜達,一邊高高興興的幻想著。

  等成了仙,魚什麼的吃一條扔一條,愛吃的雞也可以吃到爽,小麻雀也不用逮了,可以直接去逮大鳳凰!

  從體型上看還沒有成年的白貓高興的邁著小步子,要不是嘴裡叼著魚,他甚至能喵喵喵的唱起歌。

  越安的魚池子距離他的窩有點遠。

  他在正兒八經變成妖怪之前是被嬌裡嬌氣養著的家貓,第一任主人是個愛俏的小姑娘,寵他寵到能上天,可惜小姑娘的媽媽懷了二胎,就把越安送到了鄉下老家。

  越安就是在那個時候開的靈智,也是那個時候被在外邊遊蕩的貓妖大前輩拎回族裡的。

  小姑娘養了越安一年多,連帶著越安也跟著她養成了許多龜毛的小習慣。

  比如窩周圍不能有異味,比如要時時刻刻保持光鮮亮麗的形象,比如吃飯的時候要講究儀態慢條斯理之類的。

  越安甚至還給自己圈了一塊專門用來吃東西和埋食物殘骸的地方。

  在他的窩和魚塘中間稍微偏右一點的位置上,有一塊沒有被荒草覆蓋的裸露在外的土地。

  那裡就是越安的餐廳。

  越安把嘴裡叼著的魚放下,高高翹起的尾巴尖晃了晃,正準備下嘴的時候,耳朵驟然豎了起來,抬頭看向了他的右前方。

  毫無預兆的,他身體後壓,後腿一蹬,宛如一道白色的電光,猛地躥了出去!

  荒草堆裡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等到比荒草矮了兩截的越安重新出現的時候,他還咬著一隻看起來像是鳥又像是雞的動物。

  這只動物已經被越安咬死了,越安輕鬆的拖著比他身體大了兩倍的動物回到了餐廳,伸出鋒銳過頭的指甲,動作非常熟練的把自己送上門來的野食扒皮拆骨。

  然後他慢騰騰的舔乾淨自己身上和爪子上沾上的血跡和肉沫,才埋頭慢條斯理的吃起了魚和意外得來的野食。

  味道像雞肉,卻比雞肉更勁道,用來磨牙聊勝於無。

  越安慢悠悠的享受完了一餐,又舔著爪子收拾乾淨自己臉上的沾著的血跡,最後開始在旁邊刨坑,準備把他吃剩下的骨架埋起來。

  這時天際驟然炸出了一聲響雷。

  正專心致志刨坑的白貓被驚得猛地一跳,抬頭看向泛著紅的霧濛濛的天。

  他並沒有嗅到雨前的濕潤氣息。

  這個時候不該打雷的。

  正如越安所想的那樣,天空在雷聲之後沉寂了數秒之後,而後毫無預兆綻放出一片刺眼的火光。

  那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終穿過了霧濛濛的天空,宛如一顆擦破了大氣層的彗星,拖著長長的火尾,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這片荒蕪的大地砸了下來。

  越安看著那顆疑似彗星的東西越來越近,最後從他頭頂的天空劃過,伴隨著腳下土地的劇烈震動,落在了……

  ?????

  我的窩!!!!!

  越安嘴裡叼著的魚骨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可愛的貓臉上顯出幾分茫然幾分委屈和幾分震驚。

  他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也顧不上再去埋食物殘骸,轉頭撒爪子就往自己窩的方向狂奔。

  可惜的是,結局是已知的。

  越安蹲坐在一個散發著驚人熱度的巨大灰黑色橢圓形天降物旁邊,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搭好,住了幾十年的窩的殘骸,難過到想掉眼淚。

  白色的小貓身上沾了碳灰也顧不上再去打理,他繞著那個黑漆漆的煤球走了幾步,最終蔫噠噠的停下來,細嫩的聲音喵喵叫了幾聲,委屈得不行。

  委屈了沒幾秒,又氣得伸出爪子死命撓起了那個砸壞他窩的煤球。

  越安是個妖怪。

  妖怪的戰鬥力是相當驚人的——身體素質也十分可怕。

  他憤怒的撓著那個經歷了大氣層的燒灼,堅硬度相當可怕的煤球,就像是撓破一層紙一樣簡單。

  越安撓了沒多久,只感覺爪子底下的觸感一變,仿佛觸碰到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煤球內部傳來了極輕的“哢嚓”聲。

  越安耳朵抖了抖,警覺的豎起來,眼看著眼前的巨大無比的煤球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隙。

  越安爪子一縮,往後讓了幾步,下一瞬就看到被煤球包裹著的東西露出了真貌。

  那是一個散發著乳白色光芒的,看起來像是蛋一樣的東西——但並不是蛋,因為它正在一點點打開,露出了裡邊保護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

  一個破破爛爛的,肚子上被開了個洞,渾身血跡斑斑的人幾乎要停止呼吸的人。

  這個人還有幾絲氣息,甚至意志力極強的緩慢的睜開了眼。

  人類!!!

  越安內心的警報驟然拉響,在看清那個蛋裡邊是個什麼東西之後,他毫不猶豫,掉頭就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即將生長出第九條尾巴的貓在此刻感受到了上天的昭示,不可避免的聽到了那個幾乎下一秒就要斷氣的人心底最渴盼的願望。

  ……想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

  越安假裝沒聽到,死命撒爪子跑,跑著跑著就感覺自己尾部一輕,一回頭就看到了一條輕飄飄落在地上的尾巴。

  越安腳步一停,哆嗦著甩出了自己全部的尾巴,不信邪的數了數,數完之後悲憤無比的嗷了一聲,看著自己掉下的一條尾巴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傷勢的人類,只覺得眼前一黑。

  我……

  我日你個仙人板板!!!!





第二章

  越安現在終於明白,族中老前輩語重心長對他說的“天命不可違”是什麼意思了。

  他兩隻爪爪抱著掉在地上沾了灰的尾巴,不舍的摸了又摸蹭了又蹭。

  尾巴掉了之後,就會隨著人類願望的滿足而慢慢消失。

  越安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寶貝得不行的尾巴一點點化作虛影,那對浸透了海洋顏色的藍眼睛裡仿佛有水光在打轉。

  好氣!

  簡直不能再委屈了。

  越安目送著自己的尾巴漸漸消失,在再也尋不見蹤跡的時候,後腿一蹬,跳到了躺在那個巨大雞蛋狀保護殼裡的人類身上。

  看到對方裸露在破破爛爛的衣服之外的胸肌,越安更生氣了。

  掉尾巴就算了!

  這畢竟是天命。

  但是謀殺了他成仙野望的居然不是個小姐姐!

  竟然!是個!硬邦邦的!臭男人!

  越安氣得尾巴毛都炸起來,貓眼瞪得溜圓。

  他蹲在這個渾身沾著血污的男人的肚子上,感受到自己腳底下的人生機越來越旺盛,忍不住彈出了鋒利的指甲,抬起爪子低頭看著面前正在起伏的胸口,琢磨著從哪裡下爪才可以讓這個愚蠢的人類在睡夢中安然的去世。

  但想到這個人是他廢了一條尾巴救回來的,越安準備落下的爪子又停在了對方的皮膚上。

  不是他也會有別人。

  就如族中修煉了許多年,歷經了滄桑的老前輩抽著煙擼著越安的毛毛說過的話一樣。

  直到有人真心實意的許願讓貓成仙為止,九尾貓都逃脫不了在第九條尾巴上掙扎的悲慘命運。

  越安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看了看毫無防備的昏迷中的人類。

  既然是我廢了一條尾巴救回來的人類,那他這條命就是我的了。

  越安這麼想著,收回了指甲,軟綿綿的肉墊落在了男人的胸上。

  不緊繃的胸肌軟軟的,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越安心不在焉的想著老前輩以前語重心長的告誡他的那些話,爪子忍不住一收一縮的踩起了奶。

  老前輩說,反正逃不過,不如找個鮮嫩可口長得好俊俏好看又善良的主人。

  反正過個二十年完成了願望就直接死遁,二十年,在哪兒呆不是呆。

  萬一臉好遇上了人家真心誠意的許願希望他們成仙呢?

  也就越安這種年輕的九尾貓會企圖逃脫掉尾巴的命運了,經歷過幾次的,基本上都已經放棄了掙扎,自尋一個看得順眼的鏟屎官當主子去了。

  畢竟僥倖的想一下,萬一見了鬼呢,運氣好的話可就白日飛升了。

  越安想到這裡,一對漂亮的藍色貓眼微微動了動,看向了自己爪子底下的男人。

  他一低頭,就正對上了那個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那對漆黑的眼睛宛如靜謐的夜空,光線灑落其中,留下了星點光彩。

  ……????

  越安踩奶的爪子一頓,愣住了。

  季修筠沒想到自己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更沒想到一睜開眼,除了身體還有些麻痹無力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傷痛——就連舊年宿疾和那些需要長期休養調節的暗傷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身體就像是做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清理,將那些不適全都剔除了出去,只留下了生機旺盛翻湧崩騰的血液與年輕力壯的體魄。

  當然,他最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會被襲胸。

  祖籍銀河系,現今辛特斯帝國的實權元帥、數十億少女的夢中情人、被敵軍與宇宙流寇恨得咬牙切齒、名字說出去能止敵對聯盟小孩夜哭的鐵血銀刃季修筠,季元帥。

  在重傷瀕死,卻又謎一樣的突然痊癒之際,被一隻毛茸茸軟綿綿,看起來相當可愛的不知名生物,襲胸了。

  這可真是一個相當刺激新鮮的體驗。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只瞪圓了眼,看起來還在成長期的生物,十分平靜冷淡的這樣想道。

  越安傻愣愣的看了這個人類一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放在人家胸上的爪子。

  他歪了歪腦袋,默默收回爪子,重新落回了對方的肚皮上,看到這人被他髒兮兮的爪子糊上了一片炭黑的胸,決定假裝成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扭頭看風景。

  本來這裡是個小山坡,頂上是一塊大型的岩石。

  那塊岩石底下有一個巨大的洞穴,乾燥,溫暖。

  這個地方地熱資源十分充足,鋪上處理好的動物皮毛,就算是到了外邊到處都濕噠噠的雨季,有地處高處的石頭遮風擋雨,窩裡也不會透進多少雨水來,整體依舊是乾燥的,非常舒適。

  越安在這裡呆了幾十年,簡直不能再喜歡自己的窩了。

  可現在別說窩了,那個天然的石頭洞都被砸得稀爛,還有一大部分直接被高溫給碳化了。

  越安一想起這個又開始生氣,可生氣也不能撓人,他只好憤怒的在這個人類的肚皮上跳了兩跳。

  季修筠:“……”

  越安跳完晃了晃尾巴,軟乎乎暖絨絨的掃過男人的腹部。

  他領地裡那一絲略微濕潤的水汽已經被這個天降巨蛋給蒸幹了,這會兒又幹又熱,唯有這個男人身上還有一絲涼意。

  越安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被焦黑的灰燼染黑的毛毛,又看了看並沒有乾淨到哪裡去人類,在對方的注視下“喵”了一聲,抬起爪子輕輕一揮。

  幾道細小的水流憑空出現,宛如有著自我意識一般,在渾身狼狽的一人一貓之間不斷穿行,帶走了他們身上的血痕與髒汙。

  說來慚愧,這個法術放在當年靈氣旺盛的時候,據說是能夠移山倒海的超牛逼技能,但在地球的時候也就能沖個澡。

  放到這裡更是連沖澡都不行,每次只能攢出一丟丟水流來,別的事情辦不到,口渴的時候喝兩口,或者清理身上舔不乾淨的地方倒是剛剛好。

  越安抬起前爪,配合著水流洗乾淨了黑乎乎髒兮兮的爪子,露出了原本可愛嬌嫩的粉紅色肉墊,洗完了前爪又翹起了後腿。

  季修筠看著站在他肚皮上的小生物毫無顧忌的清理身體,無力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終於是開始恢復體力了。

  越安並沒有發覺這個人類的變化,在給自己身上和這個人類身上都清理乾淨之後,越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頭觀摩這個人類的臉。

  越安對人類並沒有什麼審美觀念,他的審美基本上是跟著他的第一任主人走的。

  比如他覺得像他第一任主人那種平日裡素面朝天,出門的時候會擦點粉塗個口紅,性格活潑可愛又帶點小嬌氣的小姑娘就很好看。

  而那個小姑娘所喜歡所仰慕崇拜的,又大多是烈焰紅唇皮衣高跟的禦姐形象。

  所以越安覺得那樣的大姐姐也很好看。

  至於男性。

  小姑娘當初抱著他摸毛毛的時候,對著電腦瘋狂讚美的,大多是粉嫩白皙纖細精緻的美少年。

  所以越安覺得美少年是男性裡最好看的。

  當初好不容易攢夠了靈氣化作人形的時候,越安特意去找了面鏡子回來,發現自己就是這樣的類型,他對此相當的滿意。

  而眼前這個男人並不是那樣的類型。

  他的面部輪廓顯得十分鋒利,眼神冷靜到近乎冰寒,看起來就十分的不好惹。

  越安掃過對方被打理乾淨的身體,發覺他的身材稱得上高大,肌肉線條流暢完美,幾乎找不到一絲贅肉,哪怕此時他正全身無力的躺著,越安都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灼熱的力量感。

  並沒有這方面審美的越安,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對方那張實在稱不上是美少年的臉上。

  這人真醜。

  並不具備人類審美觀的貓崽這樣想道。

  但力量似乎還行,作為新飼主的話,越安非常勉強的認同了這個鏟屎官。

  至於對方不會養他這個可能性,越安根本沒想過。

  ——誰會忍心拒絕一隻可愛的小貓貓呢?

  而且還是救命恩貓。

  越安這樣想著,然後不動如山的蹲在人家肚皮上,開始安逸的舔毛。

  清洗過的毛還帶著略微的濕潤,對於一隻貓來說有些不適。

  等他舔完了前爪,一翻身躺在人家肚子上準備整理自己肚子上的絨毛時,人肉坐墊就緩緩的坐起了身。

  越安從他的肚子上一路滑到了腿間,茫然的抬頭看向正低著頭,面無表情的打量著他的人類。

  然後他回憶了一下記憶裡還被他第一任主人養著時的狀態,舔了舔小鼻子,黏糊糊甜膩膩軟綿綿的“喵”了一聲。

  季修筠如冰的目光微微一動,收回了仿佛帶著刺的目光,抬頭看了一圈周圍的荒蕪,開口的聲音嘶啞:“你救了我?”

  越安甩了甩尾巴:“喵。”

  季修筠沒指望一隻沒經過馴養的野生動物能夠聽得懂人話,也沒有將越安的叫聲往回應這個方向想。

  但他也並不覺得自己可能被一隻看起來嬌貴可愛又愛乾淨的不知名野生動物救下了,是多麼值得驚訝的一件事。

  宇宙之大,無邊無垠。

  人類踏入星際時代之後,花費了兩千餘年向宇宙的邊緣擴張搜尋,找到了無數新的智慧種族,甚至尋找到了許多擁有特殊才能的生命,卻始終都沒有觸碰到宇宙的邊際。

  季修筠只覺得自己運氣好,能夠在一個陌生星球上,遇到一隻還沒有被錄入星網資料庫的、有著特殊天賦的特殊生物。

  ——這只特殊的生物,很可能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還賦予了他一個宛若新生的健康軀體。

  季修筠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原本應該被捅穿開了個洞的肚子。

  劇烈的疼痛似乎還殘留著,但那猙獰的傷口卻已經不見了。

  落難的帝國元帥將坐在他腿窩裡小生物抱起來,為了不傷害到這只疑似他救命恩人的小生物,這個渾身氣質冷硬的男人手中動作輕柔到不可思議。

  他的手掌很大,兩隻手小心的將這只奇異的生物托起來,看到了對方那對蔚藍的眼睛,剔透得像是陽光下的淺灘。

  季修筠甚至能夠清楚的看到那片蔚藍裡虹膜的紋路。

  季元帥收回視線,感覺手中的生物幼小溫軟,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將它捏死。

  他想了想,滿布著粗繭的大手拂過這只小動物的柔軟暖絨的皮毛,換來了對方舒適的回蹭和軟綿綿的喵嗚叫。

  好久沒有人抱著他摸毛毛了。

  越安瞅著這個浪費了他一條尾巴的人類,眯起來眼,舒服得想要打呼嚕。

  季修筠看著明顯表露出了舒適的小動物,出於某種非常嚴謹的科學態度,小心的將這個能力還並不明確,但看起來對人類相當友好的小動物翻過了身,露出肚皮來,然後目光落在了越安的尾巴附近。

  越安對露出肚皮這事十分抗拒,他剛準備翻回來,下一秒就猛地頓住,仰起頭不敢置信的看向之前還伺候他伺候得相當舒服的人類。

  而被他注視著的人類,此時手準確無誤的落在了他的蛋蛋上。

  甚至還非常不要臉的捏了捏!!!

  ……嗯,第一性征是雄性。

  季元帥收回手,看著瞪著眼微張著嘴露出了小尖牙,隔著個種族都能看出他表情裡震驚成分的小動物,微微一怔,平靜無波的神情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茫然。

  季修筠:?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從他的肚子上一路滑到了腿(襠)間(部)[住口





第三章

  季修筠並沒有明白手裡這只嬌小無害的小動物在想什麼,他的力氣恢復了大半,終於得以站起身來。

  想到之前這只雪白的小動物愛乾淨的小習慣,他小心的將手中仿佛傻了一樣的小生物放在了床上唯一一塊乾淨的地方。

  姑且還是稱之為床吧。

  季修筠面不改色的掃了一眼床上大片洇開的血跡,和上邊遺留著的疑似是他碎裂的內臟與肌肉組織的東西,轉身走到了這顆橢圓形的蛋沒有打開的那一側,抬手觸碰了其中一個區塊。

  越安耳朵抖了抖,從自己被一個人類耍了流氓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到自己身邊的白色保護殼正在緩慢閉合,連忙翻身爬起來,跳下了床。

  他找了個不那麼髒的地方站著,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白色的蛋殼開始膨脹變形,伴隨著細微的機械聲響,在短短幾十秒內,變成了一幢房子——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房間。

  越安驚奇的繞著這個在一片焦土中突然豎起來的房子跑了一圈,伸出自己粉嫩柔軟的肉墊試探的拍了拍牆面,發現並不算厚。

  但怎麼看這都已經超越了地球科技少說幾十年了,越安繞著牆角溜達著,然後在看起來是門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現在的地球科技都已經進步到這種程度了啊!

  越安想到同族裡那些不愛去找飼主,反而化作人形沉迷打遊戲的貓,覺得這會兒要是能回去找他們,肯定又能夠收穫一大堆各種各樣新奇遊戲的安利。

  幾十年過去,越安也有些想念族裡那群偶爾會聚眾吐槽飼主和人類五花八門願望的貓們。

  既然新上任的鏟屎官能夠來到這裡——雖然看起來是落難了,但沒關係,他能來這裡,就一定會有辦法回去。

  人類總是出人意料的聰明。

  回去跟同族們打個招呼報個平安也好。

  越安這樣想著,心情頗為舒暢的晃了晃尾巴尖。

  季修筠在啟動了安全模式之後,進屋就看到本該在床上的白色小團子不見了。

  元帥先生腳步微頓,眉頭擰起了幾道細小的痕跡。

  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做什麼多餘的動作,而是從房間的小櫃子裡拿出了衣服換上,又拿出了一個小瓶子,扯出存放在瓶蓋內不過小指甲蓋大小的透明貼片,將瓶子裡的液體噴到貼片上浸透了,往自己鼻下一貼,深吸口氣。

  這是星際聯盟的居民們都會使用的小工具,可擕式氧氣貼,柔軟無色透氣親膚,噴上特製的液氧之後貼在鼻下完全看不出來異樣,一片可以在無氧環境下堅持三個小時。

  很顯然,這顆星球對於人類而言並不是宜居行星。

  氧氣含量低下,空氣乾燥,引力高於正常宜居星球,剛剛行走間感覺就像是在初級重力房裡鍛煉一樣。

  季修筠身體素質極佳,之前調整呼吸堅持到身體恢復,到了這會兒也得吸氧補充了。

  元帥先生的動作很有條理,看起來十分冷靜。

  他坐在地上,伸手拍了拍一旁的牆壁,在牆壁上浮現出的幾個數字虛影上飛快的輸入了一串數位,眼前的半空中就投射出了影像。

  那是季修筠在選擇進入這個安全艙之後,由安全艙的防禦體系錄製下來的畫面。

  錄製畫面的目的是記錄人臉和證據,以防止在逃脫或者俘虜之後,被敵人擅自打開艙門造成內部人員傷亡,同時,也可以作為使用者成功脫險回到宇宙法庭上時提供的呈堂證供。

  季修筠是在例行巡視星系聯盟領地時被突襲的。

  聯盟巡視五年一次,每次持續一年的時間,辛特斯帝國目前的兩個元帥一同出動,一個負責東南,一個負責西北。

  季修筠是負責東南的那一個。

  突襲他的人是那個星系臭名昭著的宇宙流寇團體,但元帥先生看到自己的飛船和機甲被炸毀的畫面時目光沒有一絲波動。

  ——他是在落單的時候被突襲的。

  身為帝國元帥,季修筠身邊通常都會跟著守衛,落單的時候少得可憐。

  而就是這樣少得可憐的次數裡,他被突襲了。

  很明顯,元帥的守衛裡有內鬼。

  可季修筠似乎完全沒有將親衛隊裡有內鬼,以及自己受到宇宙流寇突襲這兩件事放在心上,反而是在安全艙悄然脫離了敵人的守備範圍之後,凝神看了起來。

  他需要確定自己的座標。

  至於內鬼,元帥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相信他的心腹們會將那人迅速的揪出來。

  他的運氣極好,安全艙並沒有被宇宙中的引力與斥力甩出太遠,他著陸的這顆星球位於星系聯盟所屬的領地邊緣,通過畫面上記錄下來的幾顆標誌性行星,元帥先生大致確定了自己的座標。

  他看完了畫面,又坐在地上安靜的吸了會兒氧,等到先前加快的心跳漸漸穩定下來,才站起了身。

  季修筠動作俐落的掀起了被鮮血浸透的床墊,撕開了床墊的面料,從散發著血腥氣的床墊裡摸出了一片沾著血跡、透明的、半個巴掌大小的硬質卡片。

  元帥先生因為上邊的血跡而微微一頓。

  這個隱形晶片雖然不怕進水,但血跡凝固之後卻在上邊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痕跡。

  要使用的話,得清洗一下才行。

  季修筠回憶了一下安全艙裡備用的淡水資源,還是覺得自己大概是需要出去尋找淡水資源了。

  他從牆面上懸掛著的一個小包裡拽出來一瓶液體,抱著廢棄的床墊和破破爛爛的衣服,轉身向門口走去。

  越安正抬起爪子準備敲門,爪子還沒落下,眼前的門就被打開了。

  他仰頭看向抱著薄薄的床墊和髒兮兮的衣服,似乎正準備往外扔的人類,軟軟的“喵”了一聲。

  以為這只小傢伙已經跑掉的元帥先生腳步一頓。

  “喵。”越安又叫了一聲。

  他看著穿著件短袖,隔著衣服依舊能夠清楚的看到其下肌肉線條的人類,感覺對方衣衫齊整的樣子順眼了很多。

  他從元帥先生穿著黑色長褲的大長腿邊上繞過,完全沒把自己當外貓的意思,直接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這個黑科技產物。

  ——有誰會忍心拒絕一隻可愛的小貓貓呢?

  至少元帥先生是沒有拒絕的。

  倒不是季修筠沒有戒備心,而是這只小生物肉眼可見的親人,在貼近他的時候都特意將尖牙與利爪收了起來,只留下了軟綿綿的肉墊。

  智慧種族也算是動物之一,人類對於來自于外界的善意與惡意也大多有著最本能的判斷,只是智慧的思維會阻礙他們順從本能行事,讓他們克制自己的欲望,用道德來束縛自己。

  而常年在外鏖戰的元帥先生對於本能的開發比之常人要高深許多。

  跟思維簡單善惡分明的動物相處,順從本能就已經足夠了。

  小傢伙挺友好的,說不定還救了他的命。

  季修筠看著好奇的在安全艙裡四處溜達,不時拍拍這裡碰碰那裡的小動物,將自己抱著的床墊和破爛的軍服扔到門外,打開了手中液體的蓋子,將一整杯液體澆了上去。

  越安聽到動靜,坐在屋裡轉頭看向門口。

  門外沾著血跡的床墊和衣服,在他的注視下漸漸化作水蒸氣蒸發,消失得一乾二淨。

  又是黑科技!

  越安的貓眼瞪圓了,看著季修筠回到屋裡,把手中的罐子蓋上蓋,重新塞回了牆壁上的小包裡。

  緊接著,他又拉開了一個櫃子,櫃子裡整齊的碼放著十幾排盛放著淡藍色液體、像是試管一樣的東西,季修筠從裡邊拿出了一管來,直接揭開蓋子喝了一口。

  好奇貪吃是貓的本能,尤其是看到人類當著自己面吃東西的時候。

  越安忍不住走到那個人類身邊,直起身子探出兩隻前爪搭在對方小腿上,伸長了脖子,喵嗚喵嗚的引起了元帥先生的注意。

  季修筠低下頭看著貼上來的小傢伙,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上拿著的營養劑。

  “想吃?”

  “喵。”

  元帥先生將那聲糖度極高的叫聲當做了應答。

  但說實在的,營養劑的味道並不美妙。

  他微微沾了一點到手指上,伸手放到了越安面前。

  小氣。

  越安想著,但還是伸腦袋聞了聞,鼻尖縈繞著一股淺淡的果香。

  貓崽伸出粉嫩嫩的小舌頭,小心的舔了舔人類手上沾著的一滴營養劑,下一秒就躥開老遠,貓臉上是一個大寫的嫌棄。

  元帥先生看著明明是自己要吃,現在又嫌棄得不行的小傢伙,不知出於什麼心態,解釋道:“我們平時不吃這個。”

  越安抬頭看看他,喵了一聲。

  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貓語零級的季修筠看了看手裡味道相當不美妙的液體,然後將剩餘的營養劑一飲而盡。

  安全艙的空間很寶貴,新鮮的食物是不可能有的,而營養劑雖然占空間了一些,但其內的熱量與對人體所需的營養的含量,一支就足夠一個成年人支撐兩天,運動量不大的話,支撐四天也是可以的。

  在出去尋找水源之前,季修筠需要將安全艙的能源補充好。

  越安蹲在一邊,看著季修筠走到一面牆邊上,兩個手掌印上了牆面,又有一道光掃過了他的身體,緊接著那面牆就裂開了一條縫,跟放置營養劑的那個同一樣式的櫃子被推出來,上邊整整齊齊碼放的卻不是營養劑。

  越安驟然豎起耳朵,蔚藍色的雙眼緊盯著季修筠拿起來的一塊晶體狀淺紫色礦石,後腿一蹬就往季修筠手上的礦石撲了過去!

  季修筠眼神一利,察覺到越安的目標之後,將櫃門一推迅速合上,手一收,旋身退到了一角,避開了突然襲擊他的小生物。

  越安一擊撲空,看到櫃子收了回去,伸爪子拍了好幾下都沒見打開,急得喵喵叫,腳下不停的躥到季修筠腳邊上,圍著他團團轉。

  他絕對沒看錯,季修筠手裡拿的,可不就是當年被族裡的老前輩們供了百多年,寧願接受自己法術威力不斷下降,到最後化不成人形都捨不得啃一口的靈石嗎!

  這個人居然有一櫃子!!

  整整一櫃子!!!

  吃完這一櫃子的靈石,他就能跟那些攢了幾百上千年靈氣的大前輩們一樣變成人形出去浪了!

  說不定還能浪上個一兩年之久!

  越安恍惚間發現自己好像是抱住了一條無比粗壯的金大腿。

  季修筠察覺到這只生物對他手裡的能源晶石的關注,晃了晃手裡的石頭。

  “你想要?”

  元帥的聲音總是冷冷的,像是萬年不化的冰,表情也十分冷硬,就連眼神都帶著涼意。

  季修筠打小在戰場上摸滾打爬長大,元帥的軍銜都是用戰功硬生生堆上去的,即便他盡全力的溫和下來,也顯得冷酷堅硬。

  煞氣和血氣是掩蓋不住的,季元帥雖然是幾十億少女的夢中情人,但同時也是個不被小孩子親近,連動物都隔著三裡地就繞著他走的煞神。

  這個毛絨絨的小傢伙願意跟他親近,已經十分的超出了季修筠的意料了。

  越安一眨不眨的盯著季修筠手裡的晶石,聽到他的問題,忙不迭的回答了一聲:“喵!”

  季修筠垂眼看著他,似乎是在思忖著什麼,沒有說話。

  越安看著季修筠一臉冷淡的樣子,氣得想伸爪子撓他。

  老子廢了一條尾巴救你!

  你連塊靈石都不給我!

  你有整整一櫃子!

  卻連一塊都不給我!!

  越安要氣死了。

  他眼巴巴的看著那塊靈石,又轉頭看了看櫃子收回去的那塊牆面,心裡權衡著現在得到一櫃子靈石和以後有可能得到更多靈石的利弊。

  這個新飼主看起來好有錢一點都不缺靈石的樣子。

  跟著他離開這裡的話,是不是能有好多好多靈石吃。

  多吃點靈石,他就能跟傳說中的那些大妖怪一樣,一揮爪子就天地色變,移山倒海不過彈指一揮。

  想想就非常的酷炫!

  越安心潮澎湃,抬頭看向那塊靈石,眼神更加灼熱了幾分。

  季修筠斟酌許久,開口道:“再用一次產生水源的天賦。”

  你連塊靈石都不給我!

  還想讓我用法術!!

  靈氣不要錢啊!

  越安瞪著季修筠,簡直想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以表抗議。

  季修筠隱約看懂了一點意思,他補充道:“用了,這塊能源晶石就給你。”

  話音未落,越安非常麻溜的一揮爪子,在乾燥無比的空氣中凝聚出了幾道細小的水流。

  季修筠觀察了一下,比之前看到的要細了些許。

  他先是將那塊隱形晶片上的血跡用這幾道水流清理乾淨,然後才低頭看向十分捉急的撓他褲腿的越安。

  他說道:“你聽得懂我的話。”

  越安捉急:“喵!”

  “是你救了我。”季修筠又說道。

  “喵!”是是是!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比小姑娘還磨嘰!

  越安盯著靈石,簡直捉急到想咬人。

  季修筠看了這只小可愛一會兒,俯身將手中的能源晶石放到他腳邊。

  “多謝你救我。”元帥先生說完,自我介紹道,“我是季修筠,你呢?”

  忙不迭把靈石往自己懷裡摟的白貓聽到這話,微微一愣,抬頭看向依舊一副冷硬神情的季修筠。

  他猶豫了許久,抱緊了懷裡的靈石,終於還是回應了對方。

  “喵。”

  我叫越安。

  “我聽不懂你的話。”元帥先生說道,他想了想,“姑且就叫你小白好了。”

  越安:……

  越安:???

  越安不可思議。

  那你還問個鏟鏟哦?!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禮貌性的詢問一下。

  越安:滾!





第四章

  季元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越安記上了小本本。

  他拿著那塊清洗乾淨的晶片,走到了操作臺前。

  這塊隱形晶片是點對點的一種通訊手段,季修筠手裡的這塊,終端通向了帝國的另一位元帥,凱文。

  這是除了這個晶片的製作者和兩個當事人之外,再無一人知曉的隱秘。

  當權者不希望整個軍部親如一家,所以對外,凱文和季修筠兩個僅僅只是點頭之交,甚至偶爾在一些重要會議上,還會顯出針鋒相對的氣勢來。

  而實際上,兩位元帥私底下的關係相當不錯。

  眾所周知,在季修筠在攢戰功的時候,曾經是凱文元帥手下一員大將。

  但在季修筠的戰功已經足夠升任元帥,就等著檔下來正式走馬上任的時候,凱文元帥當著數十萬大軍的面,毫不留情的將季修筠訓斥了一頓。

  不管兩位當事人在不在意,但知道了這件事的其他人肯定是在意的。

  在季修筠被訓斥的事情發生之後,第一個發來慰問的,就是帝國的上一任皇帝。

  沒幾個人知道,季修筠和凱文,算得上是沒有掛上實際名頭的師生。

  老師訓斥學生,並沒有什麼值得指摘的地方,而季修筠也並不覺得在數十萬軍人面前被訓斥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身為一軍將領,做錯了決定只是被罵已經是很輕的懲罰了。

  身為軍人,就要有直面錯誤與犧牲的精神,其中尤以將領為最。

  要知道,那些因為他的錯誤命令而犧牲的士兵,連看到他被訓斥的機會都不再擁有。

  季修筠將晶片插入了操作臺的卡槽,對於空蕩蕩的消息區並不意外。

  他迅速做完了嚴密的身份驗證,輸入了一串簡短的座標,在顯示發送完成之後,就乾脆的扯掉了晶片。

  元帥先生的機甲和飛船都被炸成了宇宙垃圾,安全艙雖然裝備有推進器,但動力並不足以穿透星球大氣層,想要離開這裡,只能等待救援。

  外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季修筠並不清楚,但鬧翻了天這事兒,是不用動腦子都能想得到的。

  被稱作辛特斯的鐵血銀刃竟然在例行巡查的路上遇襲失蹤了,這個大新聞足夠在各大星系聯盟裡爆炸,也足夠那些對辛特斯帝國有所覬覦的別國與聯盟升起些揩油的心思了。

  別的不說,凱文那裡的壓力肯定大到能掉一大撮頭髮。

  季元帥禮貌性的給已經隱隱有禿頂趨勢的老師隔空表達了一下慰問。

  元帥知道,救援到來的速度肯定不會慢,但因為權力、暗箭與外敵各種錯綜複雜的原因,大約也沒辦法多快。

  還是得做好至少在這顆星球上滯留幾天的準備。

  水源和食物是最首要的。

  元帥先生將那張隱形晶片小心的貼身收好,轉頭看向疑似是這顆星球原生生物的越安。

  一轉頭,他就怔住了。

  因為越安此時正兩隻爪子抱著有他腦袋大的礦石,一點點啃著,啃下來的碎屑也丁點都沒放過,全都舔進了肚子裡。

  能源晶石是目前已知的能源含量最多、硬度最高的礦石。

  迄今為止還沒有能夠將之完美分解的辦法,也無法提純,用礦石撞礦石企圖將之切割又會造成礦石內部非常嚴重的能源損耗。

  鑽研這方面的科研人員愁了兩百多年,始終都沒琢磨出到底怎麼才能在保存礦石內能源的前提下,將礦石完美的分解切割。

  所以到現今為止,能源晶石都還沒有作為機械材料大規模投入使用,哪怕是元帥那台被炸成了宇宙垃圾的機甲,上邊也只在非常關鍵的位置上有一層能源晶石粉末合成的塗裝。

  而這個讓人憂愁了兩百多年的硬度問題,對於這只小傢伙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難題。

  越安吃得開心,雖然靈石並沒有味道,但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身體裡的靈氣一點點增多。

  那種如同在寒冷的冬日裡蹲在暖氣房裡曬太陽的舒爽感,讓他整只貓都軟成了一攤餅。

  季修筠看著他啃了好一會石頭,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只小動物的牙到底有多硬這個問題。

  他問道:“小白,你知道哪裡有水源嗎?”

  越安啃著石頭看了他一眼,抱著寶貝靈石翻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

  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

  從來不知道怎麼跟人講道理,也沒有人會跟他講道理的元帥先生沉默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從對方的喜好下手。

  “一顆晶石,你帶我去水源地。”

  “喵!”

  越安一翻身就站了起來!

  真是好懂。

  季修筠的掃過越安興奮的樣子,轉頭去拿了幾個容器,他甚至還在放著容器的櫃子裡看到了簡易的折疊式烤具和調味料。

  “遠嗎?”季修筠問道。

  “喵!”

  貓語零級的元帥先生頓了頓:“遠?”

  越安沒吭聲。

  元帥先生又問:“不遠?”

  越安張嘴:“喵!”

  “危險嗎?”

  越安不吭聲。

  “沒有?”

  “喵!”

  元帥先生看了一眼調料和折疊式燒烤用具,又問道:“有水生動物嗎?”

  “喵!”

  很好,不遠,沒有危險,有水生動物存在。

  季修筠將手裡的容器放回去了幾個,覺得自己可能要把自己一年份的語言量都消耗在這只小傢伙上了。

  思及自己的救命恩人之前對營養劑那副嫌棄的樣子,元帥先生出於證明人類這個種族的味覺並沒有毛病的心思,把烤具和調味料帶上,想了想,又以防萬一拿了一管子解毒劑。

  越安脫離人類社會多年,只認得出哪些是要用來裝水的容器,至於其他的工具是什麼用途,越安就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懂了。

  不過這跟他沒有關係,跟他有關係的只有靈石而已。

  越安看著季修筠,沖他喵喵叫,把啃了小半的靈石按在爪子底下,又不知足的轉頭看向裝著靈石的牆面。

  典型的吃著碗裡瞧著鍋裡。

  還是伸長了脖子在瞧。

  “回來之後給你。”元帥這樣說道。

  越安蹲在原地,仰頭定定的看了這個人類許久,然後一扭頭,抱著靈石往地上一躺,不幹了。

  季修筠:“……”

  這種抗議方式真是直白得嚇人。

  擱部隊裡敢這樣,反手就給你扔進禁閉室裡去。

  季修筠看了越安好一陣,常年身處軍營,素來說一不二的習慣讓他下意識的沒有選擇妥協。

  越安也不吭聲,一口一口的啃著靈石,一對漂亮的貓眼微微眯縫著,時不時轉頭看那個站在原地的人類一眼。

  季修筠被他瞄得有些無奈,可他的無奈表現在臉上,卻是顯得更冷漠了一些。

  “我現在給你,你難道要帶到路上吃嗎?”元帥先生問道。

  “喵!”

  那好解決啊!

  完全不受人類表情影響的越安沖著他喵喵叫。

  你抱著我!

  我抱著靈石!

  我們一起來一場跨越種族的心與心的漫步交流啊!

  季元帥並沒有能夠成功的領會這只小毛團子複雜的意思。

  越安兩眼中的期待漸漸的消失,耳朵也一點點耷拉下去。

  他委屈的看著元帥先生,“喵嗚”一聲,走過去兩隻前爪搭上了季修筠的大長腿,企圖用肢體語言告訴他快把這只可愛的小貓貓抱起來!

  然而不解風情的元帥先生十分莫名。

  嘖。

  萌混失敗的越安收回爪子,又在心裡狠狠記上一筆,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靈石推到角落裡放好,哼哼唧唧的轉頭去撓門。

  元帥先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再一次被寫上了貓崽的小本本。

  他只當是這個小傢伙妥協了,心情相當明亮的打開了艙門。

  以越安四隻小短腿的腳程,走了不過十來分鐘,就到了他圈下的水塘邊上。

  水裡的魚似乎是察覺了岸邊的動靜,一甩尾巴從水面迅速潛了下去。

  這個水塘並不算大,但很深,底部有地下水源源不斷的湧上來,因地熱的緣故帶著些許的熱度。

  活水,面積不大,約莫四五平米的樣子,深歸深但十分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底。

  水裡養著的魚也不多,主要是被在旱季裡找不著食物的小動物逮走了。

  越安一屁股坐在了這個小水塘邊上,安逸的舔起了爪子。

  季修筠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絲毫找不見大型食肉動物的周圍。

  在這種地方的旱季裡,能夠守住一口泉眼,這小傢伙也夠厲害的。

  季修筠將背著的容器都裝滿水,看了看貼近水塘底部的魚。

  這種魚季修筠認識,在第十三星系的家庭常用食譜上,味甘,無毒。

  為了避免再一次付出一塊能源石的代價,元帥先生還是直接拿出了燒烤用的尖頭細棍,出手如閃電,動作快狠准,一棍子戳了兩條魚上來。

  越安被他的動作嚇了一大跳,瞪大了貓眼轉頭看著他。

  季元帥沒有說話,他將可擕式的能源爐打開,拿出調料和油,在一旁那對漂亮得宛如藍寶石的眼睛的注視下,慢騰騰的開始了燒烤。

  元帥本身是從小兵慢慢升上來的,野外生存的時候多了去了,由於需要自己動手的時候太多,導致元帥練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燒烤手藝——僅限於燒烤。

  越安看著季修筠動作有條不紊的給魚刷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東西,有的他勉強能聞出來,有的他根本無法辨認。

  但很香。

  讓貓食指大動。

  元帥烤好魚,轉頭看向不知不覺就湊到他身邊的白色毛團。

  越安看看他,又看看那串烤魚,又看看他,又看看那串烤魚,最終直接伸出爪子按在了元帥先生手上,腦袋伸過去,粉色的小鼻子在烤魚上嗅來嗅去。

  有些燙,但對妖怪的身體素質造不成任何傷害。

  對於貓舌頭來說多少有些不適——但這在動人的美食面前根本算不上什麼缺憾。

  人類對美食的追求果然是無止境的。

  越安一邊吃著香噴噴的烤魚一邊想道。

  元帥先生看著毛團動作優雅卻無比迅速的吃完了一條烤魚,再對上那對藍眼睛的時候,他十分平靜的說道:“我們平時不吃營養劑。”

  越安:……

  怎麼還記著這事!

  你這個人心眼怎麼這麼小!

  越安十分敷衍的“喵”一聲,轉頭看向了元帥手裡拿的另一條。

  “這是我的。”元帥拒絕了他。

  越安瞅瞅季修筠,走到水塘邊上,盯准了一條魚,爪子一揮。

  一道響雷炸起,與印象中細到幾乎微不可查的電光截然不同,一道約有兒臂粗的閃電隨著雷聲轟然而下,水花炸起,灑了坐在水塘邊上毫無防備的一人一貓滿頭滿臉。

  伴隨著水花一起被炸出來的,還有小水塘裡的魚。

  全部的魚。

  季修筠:……

  越安:貓臉懵逼.jpg

  季元帥看了一眼被生水澆了個徹底的烤魚。

  越安心虛的縮了縮脖子,他是真沒想到啃半顆靈石會給他的法術帶來這麼大的增幅。

  他不自在的踩了踩眼前的地面,轉頭去把被炸到岸上的魚都叼了過來,無比整齊的碼放在了季修筠面前。

  他坐在這一排魚後邊,仰頭沖著季元帥乖巧的“喵”了一聲,企圖萌混過關。

  季修筠並沒有生氣,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不說,這小傢伙可是救了他的命。

  他就是覺得,這會兒這只嬌小可愛的小毛團討好他的神情頗為有趣。

  以及越安剛剛展示出來的新的力量,也讓元帥先生興趣濃厚。

  季修筠知道自己這是惡趣味。

  季元帥頂著他那張標配的冷漠臉,在沉默的注視了白色毛團一分鐘後,才轉開視線,將那條廢掉的烤魚放到一邊,重新戳了越安叼回來的三條魚,一言不發的烤了起來。

  越安松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對剛剛那一道落雷還心有餘悸。

  乾燥高溫的環境讓他們身上濕潤的痕跡幹得飛快。

  燒烤也同樣熟得飛快。

  越安看著那三條烤魚,迫不及待的湊了過去。

  然而元帥先生卻在他湊上來的下一秒,將自己的勞動成果高舉了起來。

  越安試著伸出爪子去夠,發現根本就夠不到。

  越安看向季修筠,委屈巴巴:“喵嗚。”

  元帥先生聽著這叫聲,有點想摸摸他,但表面始終不為所動。

  他甚至非常殘忍的給越安出了個選擇題:“這個,和能源晶石,你要哪個?”

  越安瞪圓了眼看著季修筠,覺得這個人類當真是非常不要臉了!

  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越安生氣的跳上了季修筠的腿,然後下一秒就毫不猶豫的朝季修筠翻出了毛茸茸軟乎乎的小肚皮。

  然後軟綿綿甜膩膩的“喵”了一聲。

  淨說廢話!

  朕當然是都要啊!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沒想到吧!.jpg

  季修筠:沒想到沒想到。





第五章

  季修筠萬萬沒想到,自己惡趣味逗弄這只白毛球的問題,居然會換來對方的小肚皮。

  元帥先生頓了頓,終於還是沒忍住,向那看起來就軟綿綿手感很好的小肚皮伸出了手。

  越安一爪子拍開他。

  “喵!”

  沒給魚就想揉肚皮!

  呸呸呸!做夢呢你!

  元帥先生垂著頭跟躺在自己腿上的毛球對視了一陣,一黑一藍的兩道目光碰撞,最終元帥先生率先伸手,猝不及防的握住了越安還搭在他手背上的毛茸茸的小爪子!

  然後面無表情的捏了捏越安的小肉墊。

  柔軟,溫熱,另一側還毛茸茸的,捏起來特別舒服。

  元帥先生沒控制住自己的手,又捏了捏。

  “喵!”

  越安抽回爪子,憤憤的翻身把露出來的小肚皮收回去,趴在元帥先生腿上轉頭看向那三條烤魚。

  季修筠隔著褲子感受到了溫暖的毛球趴在他腿上的觸感,沉默了兩秒,說道:“一條魚一塊能源晶石,同意就給你吃。”

  越安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季修筠。

  你這麼牛逼!

  你怎麼不去搶呢!

  面對小傢伙控訴的神情,元帥先生微微眯了眯眼,感到了幾分愉悅。

  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季修筠心情頗佳的將烤魚放下來,送到了越安面前。

  然後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說道:“我開玩笑的。”

  ?????

  越安不敢置信的看著季修筠那張標配冷漠臉,十分的想要伸爪子撓人。

  但在烤魚的糖衣炮彈之下,可愛的小貓貓還是在憤怒之中選擇了屈服。

  元帥看著埋頭苦吃的越安,甚至心情頗佳的將剩下的四條魚也烤了,然後全都塞給了越安。

  吃到最後一條的毛團子頓了頓,轉頭沖身旁撐著臉看著他吃烤魚的人類喵喵叫。

  元帥先生疑惑:“嗯?”

  越安把烤魚往他那邊推了推。

  季修筠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那樣逗弄了這顆小毛球之後,對方竟然還會有分他食物的打算。

  元帥先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小傢伙的腦袋,“我不餓,你吃。”

  營養劑能頂好幾天的能量消耗,元帥先生是真的不餓,吃下肚子也就能解解饞。

  看到自己的燒烤手藝這麼受歡迎,季修筠挺開心,也不至於跟他的救命恩貓搶吃的。

  越安吃完了最後一條烤魚,看著季修筠把燒烤用具洗淨收拾好,跑過去蹭到他腳邊上,兩隻前爪搭上了元帥先生的兩條大長腿,這一次他不再故技重施了,而是直接伸出爪子,控制了力道順著元帥先生的褲子直接往上爬。

  突然被當成大樹的元帥先生一愣,將手裡的一堆工具塞進收納包裡,伸手托住了已經爬到腰際的毛團。

  “喵!”越安順勢踩著季修筠的手,沿著他的手臂走了兩步,蹲在了對方肩上。

  越安的體型不大,元帥先生肩寬腰細,竟是讓他穩穩的蹲住了。

  臉側毛絨絨的觸感讓季修筠僵硬了一瞬,下一秒便放鬆下來。

  越安想偷懶不想自己跑了。

  而元帥先生純當自己給小毛球做了頓飯,就成功降服了對方。

  動物的世界真是單純又美好。

  元帥先生一邊往回走著一邊感慨的想道,而後腳步微頓。

  他突然意識到,這顆小毛球不一定只是一隻動物而已。

  什麼是動物?

  廣義上來說,是身體由細胞組成的異養有機體。

  從人類主觀的狹義上來解釋,是那些不具備複雜情緒感知和智慧的生物。

  元帥先生恍然驚覺,救下了自己的這個白毛球,是有著情緒感知和自我思考的意識的。

  它甚至……不,應該是他。

  他甚至能夠思維清晰明確的跟元帥進行溝通!

  季修筠回過神來,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肩上蹲著的,恐怕不是狹義上的動物,而是跟人類同處一個階層,站在生物鏈頂端的……智慧生命。

  元帥先生想到這裡,認真回憶了一下自己今天對這個小傢伙做過什麼,然後不由的陷入了一片無聲的死寂之中。

  他似乎,在知道了這是他救命恩……毛團的前提下,逗弄了人家,揉了人家的皮毛,把人家當成寵物一樣的投喂了好幾條烤魚。

  最重要的是,他還臉大如盆的捏了捏這個小傢伙的……第一性征器官。

  怪不得當時這個小傢伙滿臉震驚跟傻了一樣。

  元帥先生發誓他絕對沒有耍流氓的意思!

  他當時真的只是秉持著科學嚴謹的態度,率先確定了一下小白的性徵!

  畢竟絕大多數動物裡,除卻特殊的哺乳期和一定階段內的成長期之外,雄性的攻擊力和領地意識都比雌性要強很多。

  雖然當時這只小傢伙態度相當友好,但為了以防萬一自然還是要確認一下的不是嗎!

  這有錯嗎?

  當然沒有!

  元帥先生理直氣壯的給自己找了藉口,表情變都沒變,就仿佛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邁開大長腿走過荒草堆,回了安全艙裡。

  越安從元帥先生的肩上跳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抱著被自己放到角落裡的半塊靈石,帶著靈石一起蹲在了隱藏櫃前邊。

  元帥也沒含糊,重新解了鎖拿了塊能源晶石出來,塞進了毛球懷裡。

  越安喜滋滋的抱著靈石啃。

  兩塊石頭他啃了一整天。

  第二天元帥先生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枕頭邊上團了一隻毛絨絨的白球球。

  元帥先生還發現,他要幹點什麼事情,都會被這團白色的小毛球攔住,用充滿渴望的眼神注視著他。

  季修筠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越安是想幹點什麼事情來換取能源晶石。

  做一件事就給一塊石頭之類的。

  但是他季修筠像是這麼傻這麼敗家的人嗎!

  元帥先生當然不是了。

  他不但不傻,反而還相當機智。

  所以他拒絕了越安,並說道:“能源晶石要留著給安全艙做補給。”

  越安耷拉下耳朵,失落的“喵”了一聲。

  “等救援來了,剩下的我可以給你。”他這樣說道。

  越安耳朵豎起來,蹲在操作臺上仰頭看著季修筠。

  “小白,你……”元帥先生頓了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越安歪了歪頭,剛想一口同意,就察覺到元帥先生還有話沒說完。

  他蹲坐在操作臺上,因為失卻了強烈的光照而放鬆的豎瞳此時圓溜溜黑漆漆的,外邊繞著一圈漂亮的藍,顯得天真而純粹。

  “你救了我,我應該報答你,但我不可能留在這裡。”

  季修筠話講得十分清楚,一點委婉和隱瞞的意思都沒有。

  “你的力量很強,于公於私,我都希望你能夠跟我走,我會照顧你,給你定量的提供能源晶石。”

  元帥先生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如果你不願意離開,我也可以定時派遣人給你送來能源石。”

  越安沒說話,他沒想到能得到這樣的好處。

  季修筠這裡靈石雖然很多,但越安也看得出來,這是相當重要的資源儲備。

  換言之,價錢肯定不便宜。

  越安其實也沒把自己救了季修筠這件事放在心上。

  費盡心思想要保住的尾巴最終還是掉了這件事情,對越安來說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畢竟早年他說要蹲在深山裡不去接觸人類直接成仙的時候,族裡的老前輩們就用看智障的眼神看過他。

  掉尾巴,對越安而言就是一句“天命不可違”。

  反正九尾貓的尾巴過二十年就會長一條,不需要修行也不需要多辛苦的經歷些什麼,損失之後除了失望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遺憾。

  九尾貓真正的修行,反而是在不斷的斷尾過程之中修煉心境。

  至少越安見過的那些同族老前輩,一個個都已經是看破紅塵歷經滄桑,渾身透著一股子仙氣,唯有在看到人類的時候才想跳過去爆錘一頓沾沾人間氣息。

  越安覺得自己運氣挺好的。

  季修筠願意報答他,願意尊重他的意願,那是季修筠人品好。

  人類裡多的是許了願就跑的,又或者想要逮住九尾貓,將之留在身邊當許願機的。

  真心誠意的願意不辭勞苦不計後果,以最大的力度回報恩情的人類,性情都不會太差。

  放在見多識廣的九尾貓大前輩那裡,都要稱道上一句高潔。

  留在這樣的人類身邊,雖不確定會多好,但一定差不到哪裡去。

  越安覺得留在季修筠身邊這件事可行性挺高,到時候還可以去找前輩們炫耀一下他新找的飼主人超好。

  並不知道季修筠是個什麼身份,也並不知道自己到底一傳傳送了多少年的越安,仰頭看著季修筠,尾巴尖兒輕輕晃了晃,起身張開了兩隻前爪。

  做出了一個標準的“要抱抱”的姿勢。

  元帥先生微怔:“你是同意跟我走了嗎?”

  “喵~”越安應了一聲,又把爪子往上伸了伸。

  元帥看著小毛團對自己伸出來的兩隻爪子,想了想,也伸出兩隻手去,跟兩隻小爪子上的肉墊擊了個掌。

  越安:???

  你別是個傻子吧?

  誰要跟你give me five!

  你就不會動動手,把這只可愛的小貓貓抱起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呵,直男。

  季修筠:????





第六章

  越安不搗亂了,讓元帥先生感覺一切都順暢了許多。

  充足的睡眠之後,季修筠開始認真的整理起安全艙裡的剩餘物資。

  越安瞅著季修筠對照著螢幕翻箱倒櫃的確認物資,打了個小哈欠,一躍從床上跳下來,走到門邊上去撓了撓門。

  “喵。”他轉頭向季修筠叫了一聲。

  元帥先生偏頭掃了一眼,“要出去?”

  越安看著季修筠走過來,小腦袋也跟著繞了個圈,“喵。”

  季修筠抬手準備認證開門,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低頭看了看渾身奶白色的小毛團,最終在那對圓溜溜眼睛的注視下,元帥還是什麼都沒說,打開了門。

  越安邁步出去,哧溜一下沒了影。

  元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將門留了條縫。

  他本想問問越安要去做什麼,旋即意識到自己並不能聽懂越安的喵喵叫。

  想到交流這個障礙,元帥一邊整理著物資,一邊有些犯愁。

  既然越安已經答應了要跟他一起走,季修筠自然也就開始考慮關於飼養越安的問題了。

  雖然用飼養這個詞彙來形容自己跟一個同等級的智慧生物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太好,但鑒於越安那嬌小的體型和跟野獸極為相似的某些習慣,季修筠一時間還真找不出什麼合適的形容詞來。

  溝通交流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元帥順手將這件事情記錄在了與一旁牆面上的光屏上。

  還有確定小傢伙能力的高低和種類——既然都願意跟他走了,小傢伙要是能力足夠而其己身又不介意的話,季修筠肯定是要隨身揣著小毛團上戰場的。

  畢竟小毛團能力特殊,要是被人察覺了異常,麻煩肯定接踵而來,還不如隨身攜帶來得方便。

  除此之外還有回到帝星之後要給小白進行一下基因檢測,將基因錄入星網資料庫……

  要做的事情太多,元帥先生看著備忘錄上記錄下來的條目,放下手,繼續轉頭去清點物資。

  越安回來的時候,季修筠正好查看完隱形晶片裡的消息,消息盒子裡空空如也,凱文元帥並沒有回消息過來。

  季修筠聽到外邊悉悉索索的動靜,將晶片一拔,轉頭看向那條門縫。

  門縫裡伸進來一隻白色的毛茸茸的爪尖,正努力的往裡探著,企圖將門給擠開。

  元帥看著那只胡亂揮舞的爪子,竟然有點想笑。

  在門外的越安抖了抖耳朵,察覺了門內的腳步聲。

  “喵!”越安收回爪子,朝著門縫叫了一聲。

  季修筠將門打開。

  越安走進去,將調料袋子叼起來,又走回門口,伸出爪子勾了勾季修筠的褲腳。

  “喵!”

  元帥垂眼看著這顆小毛團。

  小毛團也仰頭看著元帥。

  這一次,元帥沒等小毛團再一次出聲,就領會了意思:“想吃燒烤?”

  越安蹭了蹭季修筠的褲腿,“喵~”

  元帥也沒多想,他已經將物資清點完畢,本身也準備去著附近走走,保持每天的運動量。

  同時,季修筠也有點想解解饞。

  他貼了個氧氣貼,拿了工具跟著越安一路走出去,到了那個水塘邊上,元帥就停下了腳步。

  越安將嘴裡叼著的調料袋子放下,無比乖巧的蹭了蹭元帥先生的大長腿。

  季修筠看著在水塘周圍擺了一大圈的、已經扒皮拆骨處理完畢的肉類,面無表情的低頭看了一眼越安。

  不用想,剛剛越安出來那麼久的時間,八成就是全用來幹這件事情了。

  元帥看了看這些被完美肢解的動物——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一個都沒跑掉。

  “這個。”

  元帥拿起了一隻餐桌上經常有的鳥類,這種鳥肉質鮮美,口感韌道,不管是燉湯還是炒制味道都非常棒。

  但這種鳥通常都棲息在樹林子裡。

  而這一片地區,放眼望去,盡是一片荒蕪的土地與枯草。

  “哪兒來的?”元帥一邊舀水清洗肉塊,一邊問道。

  越安一伸爪子,指向了南邊;“喵。”

  “吃完了帶我去。”元帥這樣說道。

  越安看著季修筠熟練的動作,晃了晃尾巴:“喵。”

  “以後是不是給你點吃的你就跟人走了?”元帥拿烤好的鳥逗貓,看著越安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又自顧自的說道,“別人應該沒我手藝好。”

  ——單純就燒烤這一方面來說的話。

  越安聽完只覺得季修筠真是無比陰險,竟然企圖用美食綁住他!

  完全不覺得嘴饞是自己的錯,越安一邊吃一邊痛快的把鍋甩給了旁邊兢兢業業烤肉的季元帥。

  飯後的消食活動是跟著元帥在一片光禿禿的樹林裡溜達。

  越安走到一半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

  灰濛濛的天色有些暗沉,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重。

  季修筠也察覺的到了空氣的變化,“要下雨了?”

  “喵。”

  可不止。

  雨季要來了。

  這顆星球的季節迴圈十分特殊,旱的時候旱死,澇的時候澇死。

  越安以前有在高坡上的窩,但高坡已經被砸沒了,甚至還凹了進去,他們現在只剩下了季修筠的安全艙。

  現在進入雨季,安全艙要是留在原地的話,過不了兩天,肯定一打開艙門就能切身感受水底世界的美好。

  所以在象徵旱季結束的第一場雨落下來的時候,越安和季修筠就回到了安全艙裡,打開了推進器,向著先前季修筠看好的乾枯樹林裡飛過去。

  安全艙的AI判定的最適合降落的地方是一株枝杈頗多的樹木的主幹。

  元帥乾脆的將一切都交給AI,跟蹲在他枕頭上踩出了一堆髒兮兮梅花印的越安面面相覷。

  “小白。”季修筠突然伸手,將毛團托起來,走到操作臺旁邊,從嚴絲合縫的艙壁裡拽了條椅子出來,然後將手中的毛團放在了操作臺上,問道,“你認識字嗎?”

  越安一愣,轉頭看了一眼視野屏上的字元,驚恐的發現他竟然變成了一個文盲。

  這才幾十年過去!

  你們人類怎麼連文字都改了!!!

  越安臉上的表情很好的說明了一切。

  於是元帥先生抱著貓,指著操作臺上的按鍵,開始一個一個的教。

  越安恍惚間回憶起了當年剛開靈智的時候,被族裡大前輩扔去全是人類幼崽的教室裡蹭課的恐懼。

  察覺到越安對此興趣不高,元帥卻顯得非常從容,他說:“你的名字不是小白。”

  言下之意,你學會了,就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什麼。

  越安小腦袋上的尖耳朵抖了抖,頓時抖擻起了精神。

  “這三個,是季。”

  “喵!”

  “發音是……”

  “喵!”

  “嗯,下一個……”

  “喵……”

  除卻越安隔幾個小時就仗著自己啃了靈石可以浪費靈力,總是忍不住撐著擋雨的靈氣罩子出去浪兩圈之外。

  除卻季修筠每天穿著防水服出去走一圈確認一下水位安全之外。

  被一直沒有停歇的大雨堵在安全艙裡的一人一貓,教學進度無比迅猛。

  越安這幾天發現季修筠的情緒其實挺豐富的——雖然總是板著臉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實際上脾氣好得不行。

  而季修筠的發現比之越安要更多了,他甚至有個專門記錄越安習性的小本本。

  比如愛乾淨,會吐毛球,隔三差五的就愛趴在一邊數自己的八條尾巴,數完之後會把七條尾巴藏起來只留下一條,然後十分委屈的團成一個球。

  又比如特別喜歡睡在暖烘烘的地方,喜歡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喜歡抓撲一些動態的東西。

  再比如越安的能力,實在是讓季修筠有點措手不及。

  上至挖坑放火,下至引水颳風,甚至是招雷凝冰都一點問題都沒有,艙室內牆面上還有越安一不小心用力過度撓出來的幾道深深的爪印。

  季修筠每次看到那幾道爪印,就覺得真該感謝越安不殺之恩。

  從來不對他伸爪子不說,逼急了也只是氣呼呼的用肉墊拍他或者拿屁股對著他,更是從來沒有針對他使用過特殊異能。

  元帥將目光從那幾道爪印上收回來,轉頭看著伸爪子輕輕拍他手背的越安。

  越安見他看過來了,轉頭在操作臺上按了幾個鍵。

  元帥看了一遍,“……越?”

  “喵~”越安又按了另外幾個鍵。

  “安?”

  白色的小毛團子高興的晃了晃尾巴,“喵!”

  “越安?”季修筠疑惑了沒兩秒便回過神來,“你的名字?”

  “喵!”

  越安。

  季元帥抿了抿唇,那對微微上挑看起來有些兇狠的眼睛微微彎了彎,非常勉強的露出了一個大約可以稱之為笑容的神情。

  然後伸手摸了摸越安的小腦袋。

  越安任由他摸了好一會兒,然後一躍跳下了操作臺,走到放調料袋子的那個小櫃子邊上,撓了撓櫃門。

  然而很遺憾,季修筠告訴他:“調料用完了。”

  “……???”

  越安如遭雷擊,轉頭看向坐在操作臺前正插入晶片的元帥,無比慘烈的“嗷”出聲。

  沒有靈石就算了!

  連燒烤都沒得吃了!

  天哪!

  貓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

  越安蹲在櫃子前邊,難過的團成了一個球。

  季修筠正例行每日一查隱形晶片裡的消息,他將晶片插入,在驗證完畢啟動期間向越安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戳了戳那個小毛球:“還有吃的。”

  越安抬起頭來看他。

  其實安全艙裡儲藏的食物裡,除了營養劑之外,還有十來盒味道挺不錯的壓縮速食食品。

  那些食品是為了緩解艙內逃生人員的心理壓力而放進來的,畢竟在面臨困境的時候人總是會忍不住升起悲觀的想法,而美味的食物多少能讓人感覺心裡舒坦些。

  “喵!”

  越安兩隻爪子搭上季修筠的膝蓋,兩隻貓眼閃閃發亮。

  季修筠站起身來,剛準備去把東西拿出來,轉頭就看到螢幕上有一條消息。

  那是一串頻段號。

  元帥豁然起身,將頻段號記下之後便刪掉了消息拔出了晶片,轉而打開了安全艙的通訊系統,將那一串頻段輸入了進去。

  越安攤在櫃子前邊看著說好去拿吃的的元帥一連串的騷操作,哼唧著爬起來,走了過去。

  頻段埠另一頭的人似乎已經等待了許久,在通訊發出去的瞬間就接通了畫面。

  出現在螢幕上的人是季修筠的副手。

  他激動到幾乎要將整張臉都貼上來:“元帥!您還好嗎?!”

  越安聽到這個稱呼一頓,走到季修筠腿邊上,仰頭看著他。

  他很明顯的感受到,季修筠的氣勢變了。

  那股讓越安忍不住跟著打盹的閒散安逸的氣息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讓越安渾身毛都要豎起來的肅殺感。

  氣勢倒是非常的符合元帥這個稱呼。

  季修筠外表看來正值近三十的青壯年時期,跟越安印象裡那些基本都已經是中年的元帥截然不同。

  原來在他離開的這幾十年裡,地球不但已經發展出了新的文字,還進入了宇宙時代,連最高軍銜都這麼不講究了。

  越安想著,抖了抖身上豎起來的毛,微微伸出來一點點指甲,開始沿著元帥先生的褲子往上爬。

  螢幕那邊還在一個勁的問。

  “您身上有哪些傷?需要帶上醫療兵嗎?補給呢?星球環境如何還安全嗎?艙內剩餘物資還夠用嗎,還有……”

  元帥並沒有回答,他察覺到了腿上小毛球的挪動,直接將之托了上來,放在操作臺上,然後打斷了副手的話,冷聲道:“位置。”

  “是!第一軍團目前駐紮十三星系主星首府!”副手條件反射性的挺直了背脊,下一秒目光就瞄向了坐在操作臺上的小白團子,滿臉都是好奇與疑惑。

  元帥完全沒有解答他疑惑的意思,直接下令道:“全軍拔營,回帝星,路經S13系第22號行星時派遣一艘D級偵察艦下來。”

  “是!”

  “還有。”元帥先生掃了一眼正歪著腦袋看著螢幕,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的越安,冷淡的補充道,“戰艦上多準備些小零食,直接放進我臥室。”

  話音剛落,元帥便俐落的掛斷了通訊。

  副手:……

  副手:???

  嗯?

  小零食???

  元帥難不成是傷到了腦子嗎!!

  副手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驚恐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我不會吸貓,但我會喂啊!

  越安:美滋滋.jpg





第七章

  星曆2017年,11月2日。

  坐擁目前已探明宇宙中物資最為豐富的十八大星系、數萬顆宜居星球的辛特斯帝國,出了個大新聞!

  帝國三大元帥之中最為年輕的季修筠元帥例行巡視途中遭到突襲,目前下落不明!

  這個新聞一經發出,馬上便受到了各方關注。

  季修筠是個被整個帝國看好的將領。

  他年輕有為,軍事素養極高,是為帝國開疆拓土的一柄利刃,他為帝國打下了一個星系,被稱作辛特斯的戰神銀刃。

  最重要的是,在人均壽命長達三百多年的大宇宙時代,這位元帥才剛剛年滿九十歲,正值壯年,還有著非常光明的未來與前景。

  軍部在公眾的壓力之下,裝了兩天死,最終頂不住壓力,派出新聞官回應了此消息屬實,但由於並沒有找到足以證明季元帥已經犧牲的證據,軍部已經派遣搜救部隊前往元帥失蹤的星域進行搜救。

  雖然軍部發表了這樣的講話,但民眾們對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官方說了,受到突襲的地方是在位處邊境的第十三星系主星,發生時間是進入主星大氣層之前。

  也就是說,季元帥在進入人類宜居星球之前,失蹤在宇宙之中了。

  在宇宙中失蹤,別說沒有保護服時所受到的各種輻射問題了,光是真空環境就足以在短短幾分鐘內殺死一個人。

  哪怕是基因等級極高,號稱“戰神之軍”的統領,也無法改變人類在宇宙環境中十分脆弱的事實。

  整個辛特斯帝國之中,仰慕英雄並懷抱著某種偶像情懷的少女們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星網的社交平臺上,更是已經開始給這位極有可能犧牲在茫茫宇宙之中的優秀將領點起了蠟燭。

  軍部被這群不往好處想的人氣得天靈蓋都要翻起來!

  元帥還沒蓋章犧牲呢!

  遺體都沒找到!

  你們就不能想點好的!

  可軍部的樂觀僅在一天之後就被迅速打破了。

  媒體更是瘋了一樣的發出了報導。

  第五搜救隊於第十三星系邊境探測到了異常重力場!

  第一搜救隊於第十三星系邊境打撈到了飛船殘骸,就地檢驗材料,確定其為季元帥座駕“戰神”號推進器殘骸!

  第八搜救隊於第十三星系邊緣發現機甲殘片,確認其為元帥“銀刃”號動力能源主體!

  第六搜救隊於第十三星系邊緣找到“銀刃”號機甲主體,損毀程度高達93%!

  第三搜救隊於第十三星系邊境成功回收“戰神”號主體,損毀程度70%,艙內找到兩位元帥親衛的遺體!

  這樣的消息接連傳回,籠罩在帝國人民心頭的陰影愈發濃重。

  軍部還心存僥倖的人心中的錘子一下一下的敲碎了他們的自信。

  直到第五天,軍部收到了第四搜救隊通過軍部內部聯絡方式發來的消息,心中才重新燃起了對奇跡的期盼。

  第四小隊表示,他們搜索到了“戰神”號放置安全艙的殘骸部分,資料修復之後,上邊六個安全艙全都顯示的是安全脫出狀態。

  目前沒有發現元帥遺體,並不是沒有希望。

  在緊張的搜救了一周之後,坐鎮帝星的軍部收到了隨季修筠元帥一同出軍巡視的第一軍團的消息。

  發現元帥蹤跡,確認其狀態良好,現已全軍拔營,將于三天后隨同元帥回歸帝星!

  軍部長長的松了口氣,在第二天,終於得以跟失蹤了一周的元帥對上了話。

  季修筠屬下的一員得力大將等候多時,將他失蹤之後針對內部間諜的清洗情況一一如實彙報。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到達帝星的時候,您能在媒體面前露個面。”軍部的新聞官看著面前的投影,禁不住的緊張。

  “可以。”投影的元帥點了點頭,聲音冷漠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堅冰。

  跟在面對越安時總是平和放鬆的狀態不一樣,季修筠在單獨面對那顆奶白色的小毛球時,僅僅只是習慣性繃著臉不外露情緒而已。

  但在同僚與公眾面前,他向來都崩得緊緊的。

  帝國需要一把利刃,軍隊需要一根支柱,民眾需要一個道標。

  需要有人站在頂端,站在最前方引領他們,保護他們,給予他們安全感。

  季修筠就是這樣的一個角色。

  凱文元帥的黃金時期已經過去了,他的身體狀態在下滑,而季修筠是被所有人都看好的接班人。

  所以他必須尖銳、堅韌、兇狠。

  這樣的氣勢,哪怕是隔著長遠遼闊的時空,僅僅只是一個投影,都讓沒有在戰場上打過滾的文系軍官兩腿戰戰。

  在進行完短暫的交流之後,元帥率先切斷了通訊。

  新聞官長長的舒了口氣,緩和了一會兒情緒之後,又馬不停蹄的準備去召開發表會。

  失蹤的帝國元帥沒有犧牲,他即將完好無缺的率軍歸來!

  這個消息讓萬民振奮,媒體傾巢出動,提前了一整天蹲在軍部給的位址附近。

  而被萬人翹首以盼的元帥先生,現在正在自己的戰艦上接受身體檢查。

  沒有人知道季修筠經歷了什麼,他們只知道那一次突襲致使元帥失蹤,戰艦和機甲損失相當慘重,還失去了兩名親衛的生命。

  所有人都做好了元帥重傷垂死甚至犧牲的準備,但誰都沒想到,季修筠發來通訊的時候竟然完好無損,被偵察艦接回來的時候,更是精神抖擻,一點異樣都沒有。

  對於負責元帥身體的醫療兵而言,就更加神奇了。

  季修筠身上的暗傷和舊疾都不見了,整個身體煥然一新。

  要不是各種身份驗證程式都證明這就是元帥本人,前來檢查身體的醫療兵幾乎要懷疑他們的元帥被人掉了包。

  在戰場上摸滾打爬的人,沒幾個身上沒有宿疾舊傷的。

  而被稱作戰神銀刃的季修筠尤甚——雖然元帥先生的基因先天優化等級非常高,精神力也強悍得驚人,但他同樣避免不了這種必然的結果。

  但失蹤歸來之後,季修筠的身體竟然完美的恢復到了他基因等級所能擁有的巔峰!

  醫療室內,醫療兵給回歸的元帥反復檢查了好多遍,最終不得不承認之前的判斷並沒有錯。

  “元帥,您是遇到了什麼嗎?您的身體……”

  “嗯。”季修筠應了一聲,將軍服穿好,坐起身來,看向從門縫裡擠進來的小白毛團。

  “喵!”

  越安一躍跳上床,蹲在季修筠腿上,彈出指甲,把病床上的床墊一角撓了個稀爛以示不滿。

  “喵!喵喵!”

  “……”元帥低下頭跟小傢伙對視了兩秒,領會了他的意思,解釋道,“我要接受檢查。”

  越安又撓了一爪子床墊:“喵!”

  這就是你把我拋棄在一堆不認識的人裡的理由嗎!

  這艘飛船這麼大!要不是我嗅覺靈敏我都找不到你!

  越安想著,氣得又撓使勁撓了撓床墊。

  兩個醫療兵看著耍脾氣的奶白色小動物,都有點擔心這小傢伙下一秒就血濺當場——誰不知道季元帥是個冷血冷清的殺神!

  但事實卻與他們想像的截然不同,在兩個醫療兵詫異到有些驚悚的注視下,元帥先生將小毛團抱起來,說道:“下次不會了。”

  越安不說話。

  那對漂亮的貓眼在醫療室明亮的燈光下收縮成了一條細線,一眼看去滿是清淺漂亮的淺藍。

  元帥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兩個醫療兵,將白色的毛團放在肩上,走了出去。

  越安被季修筠軍服外套上的肩章硌得難受,但還是知道要給堂堂一個元帥留面子。

  所以他等到離開了醫療室之後,才一爪子糊上了季修筠的臉,然後一點都不客氣的滑進了他的外套裡,只從對方胸口探出個小腦袋來。

  “……抱歉。”季修筠也意識到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能夠從容面對一個陌生環境的。

  何況還是被他從母星裡帶出來的小傢伙——越安的體型看起來甚至還沒到成年期。

  “補償你一塊能源晶石好嗎?”他伸出手,摸了摸越安的小腦袋,撓了撓他仰起頭來露出的小下巴,“還有小零食。”

  元帥先生花了好幾天摸索出來的撓下巴的手法力道適中,舒服得懷裡的小毛團眯起了眼睛,連耳朵都抿了下去,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一副爽到升天的樣子。

  手底下的觸感很好,毛絨絨的,又帶著些溫暖。

  元帥先生摸了一會兒,放下手。越安抖了抖耳朵,仰頭看向季修筠。

  “喵。”

  看在靈石的份上原諒你好了。

  越安想著,從季修筠外套下伸出爪子去夠元帥先生剛放下的手。

  顯然是還想繼續被撓下巴。

  然而元帥先生將他的爪子輕輕按住,神情冷淡的看著從拐角走過來的幾個士兵。

  幾個士兵也是一愣。

  隨即馬上行禮:“元帥!”

  季修筠輕輕頷首,然後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越安的小腦袋一直瞅著他們軍服的左胸前,漂亮的藍眼睛瞪得溜圓。

  在自己的視角看不到那幾個士兵之後,越安又轉頭看了一眼季修筠左胸前的標誌。

  並不是熟悉的旗幟樣式。

  難不成這幾十近百年的時間裡,又改朝換代了?

  正在越安猜測的時候,聽覺靈敏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幾個士兵小小聲的對話。

  “這就是那個讓科學班都認不出來的小生物嗎?”

  “是,之前聽說他從駕駛艙裡跑了,沒來得及看到,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

  “長得還挺可愛的。”

  “跟元帥有些不搭。”

  “笑話,跟元帥不搭還能跟你搭了?”

  “……”

  越安的小耳朵抖了抖,美滋滋的聽著那幾個人類誇獎他可愛。

  季修筠帶著越安穿過戰艦上寬闊明亮的走道,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打開,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成箱的小零食。

  他將越安從自己懷裡抱了出來,卻沒有去拆那些零食,而是直接抱著越安去了洗漱間裡。

  一人一貓對著洗漱間裡的鏡面。

  越安一臉茫然。

  良久,元帥先生微微蹙起眉來,看著鏡面裡的一身漆黑筆挺軍服的自己和渾身雪白的越安。

  “不搭嗎?”

  怎麼看都挺合適的啊。

  元帥如此自信的想道。

  越安:……

  這麼一隻可愛的小貓貓和你一張標配冷漠臉搭不搭,你心裡真的沒點兒數嗎??

  “我覺得挺搭的。”仿佛看穿了越安沉默之下的想法,元帥先生平靜的問道,“越安,你覺得呢?”

  越安晃了晃尾巴,低頭舔起了爪子。

  “一塊能源晶石。”元帥說道。

  越安動作一頓:“……”

  元帥面無表情的加價:“兩塊。”

  越安抬頭看他。

  “三塊。”元帥先生看著越安,向他攤開手掌,問道,“搭不搭?”

  越安乾脆俐落,一爪子搭在了季修筠的手掌心上,毫不猶豫的向靈石勢力低下了頭。

  “喵!”

  搭搭搭!賊雞兒搭!簡直沒人比我倆更搭了!

  誰說不搭,我越安跳起來就捶爆他的狗頭!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計畫通√

  越安:我看你就是在為難我小貓貓!





第八章

  雖然醫療兵再三保證了元帥的身體和精神一切正常,但在各護衛艦上擔任艦長的第一軍團將領們,還是有志一同的要求先讓元帥修整一天。

  元帥一整天都跟越安呆在自己的房間裡。

  不在房間也無處可去,他們在回到這艘戰艦上之後,就直接打開了蟲洞,現在整個艦隊都進入了蟲洞通道裡。

  在一天之後,艦隊將會在帝星附近的蟲洞出口離開蟲洞,進入帝星的引力航道,進行最後的著陸。

  越安抱著元帥給的靈石,趴在元帥腿上啃。

  越安雖然是妖怪,但作為一隻貓的本性,讓他總是習慣性的找一個溫暖的地方打盹。

  飛船內是恒溫的,並沒有特別溫暖的地方,所以越安最常呆的地方,就是元帥先生的腿上和有元帥先生睡著的被窩裡。

  身體健康的人身上總是暖烘烘的,用族裡老前輩的話說,就是陽氣盛。

  季修筠就屬於陽氣非常旺盛的那一類型——雖然他那張標配冷漠臉總讓人心底發涼,但他身上暖烘烘的感覺非常讓貓喜歡。

  元帥先生也沒跟那些將領們客氣,說休息就休息,一整天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越安啃能源石,啃完能源石,又去把那幾大箱子小零食給拆了。

  季修筠終於找到了投喂越安的樂趣。

  小毛團伸著兩隻爪子抱著他的手吃東西的感覺非常的……溫暖。

  不管是小舌頭舔到手指的感覺,還是手掌一側觸碰到軟乎乎的小肚皮的感覺,還是兩隻爪子的肉墊接觸到皮膚的感覺,都讓人感受到油然而生的悠然和幸福感。

  被投喂的越安也感覺自己置身天堂。

  有人喂有人養有人暖床還有大腿睡,簡直不能更美滋滋了!

  雖然大腿總是喜歡揉小肚皮佔便宜,但沒關係,投喂的東西好吃啊!

  想到回到地球之後應該還能吃到更多好吃的,越安尾巴就忍不住要翹到天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越安從暖烘烘的被窩裡拱出個小腦袋,一抬頭就看到了已經打理完儀容,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的元帥先生。

  越安的動靜很小,但在安靜得過分的房間裡,還是非常明顯。

  季修筠轉頭看了他一眼,“醒了?”

  “喵。”越安軟綿綿的應了一聲,從被窩裡鑽出來,蹲坐在被子上,伸爪子舔舔,洗臉。

  元帥先生已經習慣每天晚上睡覺都有個小毛團偷偷拱進被窩裡了。

  之前在安全艙裡的時候他非常嚴肅的說過幾次,但在屢禁不止的情況下,季修筠還是屈辱的選擇了對露出肚皮的毛絨勢力低頭。

  直到今天,他已經能夠非常從容的跟鑽進被窩的越安說晚安和早上好了。

  越安舔完了毛,轉頭就奔向了還沒吃完的小零食箱子,從裡邊扒拉了一袋子沒嘗過味道的包裝,叼著一路小跑,躥到了元帥先生腳邊上。

  但出乎意料的,季修筠拒絕了投喂他。

  “今天不行。”元帥先生輕輕點了點面前出現的半透明面板,“稍後有會議。”

  在護衛艦上的幾個將領將一些重要的報告發到了元帥先生的光腦裡,作為當天軍議提綱和資料。

  那些報告言辭簡單直接,絲毫沒有官方文書的委婉措辭,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俐落的軍人作風。

  元帥坐在臥室裡的簡易辦公桌前,看著眼前半空中漂浮著的虛擬文件。

  越安依舊不太看得懂文字,在叼著零食袋子跳上桌之後,他出伸爪子嘗試著勾了勾漂浮著的虛擬檔,發現只是全息投影之後,就無趣的收回了爪,回到元帥先生的腿上,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元帥先生的軍服是一身肅穆的黑,衣扣與袖口邊沿上蔓延著耀眼的金色。

  軍帽中心至帽檐的裝飾看起來大約是某種花,純正的金和豔烈的紅纏繞在一起,非常漂亮,掛在椅背上的大氅肩章上還綴著金色的流蘇,垂落在兩旁,非常引貓注目。

  在越安注視著那幾縷流蘇,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按捺不住的想要伸爪子的時候,季修筠率先站起了身。

  他將越安輕輕放在桌面上,垂眼看著蹲在桌面上仰頭看著他的越安,想了想,從一旁櫃子裡拿出了一顆能源石來,塞進了越安懷裡。

  他要前往主艦的會議室開會,越安最好是能安心呆在房間裡啃能源石。

  這麼大一艘戰艦,要是真的跑丟了要找也是個大工程。

  何況……間諜並不是他失蹤的這短短幾天時間就能徹底拔除的。

  至少從如今發來的幾份彙報裡看來,光這艘戰艦上就還有藏得很深的沒能揪出來。

  “乖乖待著,不要出去。”季修筠說完,意識到房間裡除了他和副手之外也進不來,於是頓了頓,又拉開了抽屜,拿出了一個小小的菱形的裝飾。

  這個裝飾的主體是一顆漂亮剔透的藍寶石,比越安眼睛的顏色要深上許多,寶石托是灰色的,充滿了人工的機械感,整體搭配起來非常好看。

  這個裝飾很小,也就比拇指蓋稍大,看樣式是吊墜,因為上邊還連著項鍊。

  但看尺寸,應該是給人戴的。

  季修筠將項鍊粗暴的挽了兩圈:“掛上。”

  越安歪頭,避開了季修筠的手,表示拒絕。

  “通訊器。”元帥簡單的解釋道,示範性的按了一下中間那顆藍寶石,他的光腦上就彈出了一個通訊請求。

  越安這下乖乖把腦袋伸了過去。

  奶白色的毛將細細的鏈條遮住,只留下了胸前小小的掛墜微微晃著。

  “好了,我去開會。”元帥撓了撓越安的下巴。

  越安眯著眼揚起下巴給撓,懶洋洋的:“喵……”

  季修筠將椅背上的大氅披上,轉頭離開了臥室。

  越安抱著靈石,毫不猶豫的鑽進了他肖想已久空置的零食箱子裡——這箱子的材質跟越安以前喜歡的紙箱不太一樣,但小小的窄窄的,觸感偏軟,上邊還有一些透氣的小洞,簡直就是給小貓貓量身打造的,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貓的氣息。

  越安昨天已經敞開肚皮吃光了一箱,這會兒跳進空箱子裡,翻來覆去打滾掏洞不亦樂乎。

  越安毛茸茸的小爪子在那些透氣小孔裡戳來戳去,玩夠了之後一翻身,四隻爪爪抱住了自己的尾巴啃了好幾口,啃著覺得嘴裡沒味道,才想起了被他踢到角落裡去的靈石。

  他放開尾巴,又把靈石抱進懷裡,張開嘴露出小尖牙,哼哧哼哧的啃了起來。

  隨著身體內靈力的充盈,越安發現自己不只是法術變得更厲害了,連身體素質也強悍了不少。

  簡單的說,爪牙更鋒利了,腿腳的爆發力變得十分厲害,就連皮毛都顯得更加順滑起來,在漆黑的環境裡甚至帶上了些許的靈光。

  這樣的改變讓越安看到了自己一揮手就能移山倒海的酷炫未來,越發的肯定了自己一定要抱緊季修筠大腿的想法。

  據說季修筠手裡!有一個星球的能源石礦脈!!

  一個星球的!!

  礦脈!!!

  什麼事都不敢光啃都要啃個百八十年才能啃得完啊!!

  越安高興的想著,一邊啃靈石,一邊晃著尾巴。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門被打開了。

  越安耳朵輕輕抖了抖,透過紙箱上的空洞看向門口。

  出乎他意料的是,進來的並不是季修筠,而是他僅僅見過兩面的副手。

  一次是在安全艙裡的螢幕上,一次是被去檢查的季修筠拋棄在駕駛艙裡的時候。

  越安對這個一驚一乍的副手印象並不好,尤其是在駕駛艙裡的時候對方不顧他的意願企圖強行把他抱起來摸他,印象就更加差勁了些。

  越安一邊舔著靈石,看著這個副手進了屋之後似乎打開了什麼裝置,然後開始在屋裡四處搜索試探起來。

  這可不像是來幫忙取東西或者是整理房間的樣子啊。

  越安想著,又舔了舔懷裡的靈石,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個在屋裡四處探看的年輕人。

  越安眼看著眼看著,就看到這小年輕搜到了一個隱藏櫃。

  那個隱藏櫃越安記得,裡邊存放的是醫療室送來的血樣,在季修筠身上採集的。

  血液不管是在科學側還是在神秘側都是相當重要的媒介。

  哪怕是給季修筠檢查身體的醫療兵,也是必須全程都在季修筠眼皮子底下操作的,剩餘的血樣要麼當場損毀,要麼做好培養的前期工作之後,就給人送過來,後續操作也必須在季修筠眼皮子底下完成,還要打一份詳盡的報告。

  看到副手拿起了一管血樣,越安眯了眯眼,把靈石放下,下一秒,就自箱子裡消失了身影。

  季修筠把那個偽裝的通訊器交給越安的時候,壓根沒想到越安真的會使用到。

  所以在軍議中途彈出通訊請求的時候,元帥先生微微皺了皺眉。

  底下的將領們都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麼都沒看到。

  季修筠接通了通訊。

  越安的大貓臉出現在畫面裡,他圓溜溜的藍眼睛充滿好奇的看著從藍寶石下邊飛出來的攝像頭。

  元帥頓了頓,問道:“什麼事?”

  將領們都以為是在問剛剛發言的那一個,結果一抬頭,卻發現元帥在問他帶回來的那只可愛的小動物。

  這只小傢伙他們沒有親眼見過,但元帥回歸的時候帶了只小動物一起這件事,這幾個擔任護衛艦艦長的將領還是清楚的。

  在戰場上能以一當百的各位優秀領袖雖然好奇,卻也非常冷靜的沒有表現出來,只不過目光就定在元帥大大方方展露出來的通訊投影上,不動了。

  越安聽到了從藍寶石裡傳出來的季修筠的聲音,沖著微小的攝像頭張了張嘴:“喵!”

  並不知道怎麼操作攝像頭的小貓貓,非常乾脆的一爪子拍飛了攝像頭,落點異常準確的將攝像頭糊在了副手臉前邊的牆壁上。

  坐在軍議席上的各位優秀領袖,就看到隨著這只小傢伙的一巴掌,通訊畫面一陣天旋地轉,最後閃現出元帥副手那滿是驚恐的的臉,緊接著“劈啪”一聲,攝像頭黑了下來。

  季修筠眼一眯,首座下第一位的將軍動作俐落的調出了元帥房間的監控。

  監控畫面上並沒有人,也沒有那團奶白色的小團子,一切都很正常。

  元帥卻在掃到角落裡未曾被挪動的幾個箱子時豁然起身。

  幾個將軍毫不猶豫,也起身跟了出去。

  等這群湊在一起氣勢可以輕易把普通人嚇暈過去的軍人進入了元帥房間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以一個想要逃離的姿勢被固定在了原地的元帥副手,副手身前是被拉開的隱藏櫃,他手上還拿著一管血樣。

  而他面前的牆上,一個報廢的微型攝像頭被穩穩的嵌在了牆壁裡。

  他們目光掃視房間,便看到辦公桌上,有一隻整個身體都鑽進了一個大零食袋子,只留下了一條奶白色的尾巴在外邊晃來晃去的小傢伙。

  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小傢伙從袋子裡退出來,抖了抖毛,沖他們軟綿綿的“喵”了一聲。

  叫聲嗲得能膩死人。

  但季修筠屬下的幾位將軍看了看還穩穩的糊在牆壁上的攝像頭,又看了看辦公桌上嬌貴可愛軟綿綿的小傢伙,在對方跳下辦公桌走過來的時候,齊刷刷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越安:……??

  退什麼?你們退什麼!?

  你們難道就不想摸一摸可愛的小貓貓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將軍:不愧是我們元帥養的小傢伙!牛逼牛逼厲害厲害!連欺騙性都是天下第一!

  越安:不!我不是!我沒有!我真的只是一隻可愛的小貓貓!





第九章

  把攝像頭打廢,和把攝像頭打進牆裡報廢,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以攝像頭和飛船牆面的材質來說,其中所需要的力度大約相差萬倍以上。

  一巴掌給飛船牆麵糊個坑,這是經過了系統訓練、完美開發了基因優化等級的SS級基因體的元帥先生才能做到的事情。

  將軍們雖然看著那只嬌貴綿軟的小動物特別可愛,但並沒有人冒著生命危險去靠近它。

  也只有元帥這種武力值甩了普通人類好幾個檔次的人物,才敢把這小傢伙帶在身邊了。

  不過不可褻玩可遠觀呀!

  將軍們面對這麼可愛的小傢伙,只要不被人家上爪子拍上一巴掌,那是什麼都好說的。

  越安蹲在原地,脖子上小巧精緻的通訊器微微晃了晃,折射出璀璨的光。

  他仰頭看著直接退到門外,卻相當禮貌的保持著好奇圍觀態度的幾個人類,兩秒之後,就晃晃尾巴,轉頭對元帥先生哼唧出聲。

  元帥聞聲知意,俯身將他抱了起來。

  緊隨而來的士兵在將軍們的示意下將血樣放回去,然後俐落的逮捕了僵在原地的副手。

  副手這個渾身低溫僵直情況是怎麼樣的,元帥也很清楚。

  之前越安懶得出門去在雨中狩獵,一口氣逮了一大堆動物回來,為了防止變質,就揮爪子把肉都凍上,掛在了安全艙外邊的樹枝上。

  只要越安不撤掉力量,任憑風吹雨打,這凍都解不了,保證吃的時候是新鮮的。

  越安嫌季修筠抱得不夠舒服,肩章又太硌貓,他想了想,企圖爬到元帥軍帽上去蹲著的時候,被一直沒反應的元帥先生抱了下來。

  最終奶白色的小毛團委委屈屈的團進了元帥大氅的口袋裡,只從裡邊伸出兩隻小爪子,探出個小腦袋來。

  元帥並沒有去過問自己的副手關於企圖取走他血樣的前因後果。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SS級的優化基因必然是引得多方勢力覬覦的,季修筠早就已經習慣了層出不窮的暗箭和手段。

  哪怕對方的目的不僅僅只是他的血樣,之後的問訊也不是元帥的工作了。

  所以季修筠選擇了回到會議室,繼續軍議。

  這次軍議的主題除卻關於間諜的內容彙報之外,還有帝國方面蠢蠢欲動的想要對鄰國的邊境星系動手的事情。

  對於上頭傳達下來的這樣的意思,軍部從上到下都是一萬個拒絕。

  “皇帝暫且只是試探。”第一將軍直言不諱,“您在上一任皇帝在任期間打下了第十八星系,他現在也希望自己在任時能夠有所建樹。”

  正往季修筠腿上爬的越安一頓,耳朵輕輕抖了抖。

  皇帝?

  封建主義復辟了?

  還是季修筠的這個國家是君主立憲制?

  越安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爬到了季修筠腿上,兩隻小爪子搭上桌面,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放著的一面小旗幟。

  旗幟上邊的花紋跟季修筠軍帽上的一模一樣。

  黑色的底,純正的金與豔烈的紅勾勒出一朵怒放的花的模樣。

  越安並沒有見過這樣的旗幟。

  按照他長出來的尾巴算時間,他離開地球也就幾十近百年。

  這期間出現了一個新的國家可以理解,科技發展迅猛直接一躍進入宇宙時代,以越安貧乏的科學知識,他雖然覺得可能性很小,但也勉強能理解。

  但這個大宇宙時代裡,一個嶄新的國家能夠在短短近百年的時間內強盛到打下一個星系?

  越安是讀書少,但怎麼也知道一個星系有多大啊!

  別的國家都特麼是吃乾飯的嗎??

  越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凝神聽了大半個會議,卻因為諸位將領習慣性的提煉重要資訊的講話方式,始終沒有再捕捉到什麼關鍵的資訊。

  而在會議接近尾聲的時候,窗外一片靜謐的黑暗驟然一亮。

  幾個將領抬頭看了看窗外,“蟲洞出口打開了,大約三小時後著陸,元帥,我們先回護衛艦了。”

  越安聞言,也跟著看向窗外。

  遠遠映入眼簾的,是被一顆恒星照亮了半邊的星球。

  翠綠叢生,碧藍的海洋與寬廣的河流霸道的將大陸板塊分解成了不規則的形狀,天氣晴朗的高緯度地區,可以清楚的看到幾道白色的雪峰。

  但是,越安並沒有找到沙漠。

  這顆星球的植被覆蓋率異常可觀,幾乎找尋不到大規模的裸露在外的土地。

  “辛特斯星,辛特斯帝國的帝星。”季修筠揉了揉越安的腦袋,低聲解釋。

  越安卻瞪圓了眼,一躍跳上了桌面,著急的拍了拍季修筠的手背:“喵!”

  “喵喵!”

  地球呢!

  這不是地球!

  這不是通往地球的車!!

  季修筠並不能理解越安的焦急,但是他感受到了。

  在屬下將領全都離開之後,元帥將一塊輸入板交給了越安。

  越安伸爪子在上邊戳了幾個字元。

  季修筠一怔:“地球?”

  越安捉急:“喵!”

  季修筠臉上控制不住的浮現出了幾絲驚訝:“你是地球生物?”

  “喵!!”

  元帥臉上的驚訝凝固了幾秒,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

  越安著急的轉了幾圈,喵嗚喵嗚的催促他。

  “越安……”季修筠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地球……人類的母星……已經消逝了。”

  越安看著季修筠愣了十秒。

  “喵!”

  地球消逝了,那我族裡那幫貓呢!

  一個個的那麼機智肯定不會翻車的!

  人類那麼脆弱都在宇宙時代堅挺下來了,我們牛逼哄哄的九尾貓一族肯定沒問題!

  但季修筠的話並沒有說完。

  他在越安反應過來之後,繼續說道:“迄今已逾兩千多年,地球生物除人類外無一倖免。”

  越安傻了。

  元帥先生體貼的沒有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他猜測越安大概是在地球還沒有消逝的時候,因為異常的空間波動又或者是小型蟲洞,機緣巧合之下穿越了時間維度,到達了他們相遇的那顆星球。

  至於越安是怎麼適應跟地球環境相差那麼大的荒星的,季修筠不知道也懶得猜,任何生物在面臨死亡的壓迫時,總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何況是本身就擁有相當驚人的能力的越安。

  越安花費了足足十分鐘的時間,才從自己踩一腳傳送陣就被傳到了幾千年後這個事實中回過神來。

  這麼長時間過去,族裡那些貓估計要麼成仙要麼GG了。

  留到現在的也不知道還剩下幾隻。

  雖然一開始奔著成仙去的時候,就知道這種時間流逝物是人非的滋味是必須要體會的,但是開了靈智之後還是第一次正面面對這種情況的越安,不可避免的蔫了下去。

  季修筠看著一直精神抖擻愛折騰的奶白色毛團蔫噠噠的樣子,伸手去撓了撓他的下巴。

  越安輕蹭了一下那只溫暖的大手,有氣無力的回應:“喵嗚。”

  元帥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他。

  但好在越安的萎靡並沒有持續多久。

  奶白色的小毛團攤開小肚皮給溫柔的撫摸著他的人類揉了好一會兒,就仿佛將那股鬱氣揉散了,翻身起來,突然想起了放在房間裡他啃了一半就扔到角落裡的靈石。

  這世事變遷人情冷暖,唯有靈石和小肚皮還有點溫度。

  “喵。”越安重新回到了季修筠大氅的口袋裡,伸出個腦袋來催促他。

  季修筠對於越安的各種行為是越來越瞭解了。

  “要回去?”他問道。

  越安往口袋裡縮了縮,情緒還是不太高:“喵嗚。”

  季修筠乾脆的披上大氅,順手揉了一把鑽進口袋裡的越安,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等在會議室外的守衛兵沉默的跟在了元帥身後。

  會議室距離元帥的房間隔著一個駕駛艙和一片訓練區。

  在經過訓練區走廊的時候,迎面走來了兩個穿著跟普通士兵不同軍服的人,看到季修筠時微微一愣,齊齊讓開一步,敬禮。

  以往只是微微頷首便目不斜視走過去的元帥今天竟然在他們面前停下了腳步。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團白色的……嗯?這不是那個他們不認識的小動物嗎?

  季修筠說道:“科學班。”

  “是!元帥!”

  “有地球生物基因序列的備份存檔嗎?”

  “有!元帥!”

  越安聽到關鍵字,抖了抖耳朵,從掛在元帥手上的鹹貓幹狀態裡清醒過來。

  季修筠本來是想等回了帝星之後征得越安同意,再去正兒八經資料完備充足的大型科學院給他做一次基因檢測。

  但知道了越安可能是地球生物之後,他存在的意義就很不同了。

  大宇宙時代,失去了真正本源母星的人類對古地球的一切都有著一股狂熱的執念。

  哪怕並沒有什麼用處,開往宇宙的飛船上也總是會備上一份地球的資料。

  這是信仰,是他們的根。

  “越安,你願意做一次基因檢測嗎?只需要一根毛就可以。”季修筠將越安舉到眼前。

  越安看著季修筠的雙眼,那其中一片坦蕩。

  跟普通的貓不一樣,越安是不掉毛的,要拔根毛下來也很難,在場的,除了認真起來的季修筠,光說身體素質也沒一個能肛得過現在越安,想要安全的強取基因素材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越安想了想,看在季修筠是未來飼主的份兒上,一爪子糊在了元帥的臉頰上,然後蹭了蹭。

  幾根白得發亮的貓毛輕飄飄的落在了元帥黑色的軍服衣袖上,格外顯眼。

  元帥只拿了一根,交給了面前的科學班。

  “往地球基因庫裡查,著陸之前我要結果。”

  科學班的兩個兵腦子靈活得很,一聽季修筠這麼說,馬上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兩眼發亮的看著重新縮回元帥懷裡的小毛團,然後拿著那根毛難以自製的嚎了一聲,轉身“哧溜”一下沒了影子。

  ……

  星曆2017年11月8日。

  辛特斯帝國元帥季修筠遇襲失蹤近一周後平安歸來,在帝星著陸後出現在媒體面前時,軍帽上蹲了一隻通體雪白,看起來可愛又嬌貴的小生物。

  在數百媒體、數萬億直播觀眾的疑惑之下,他解答了軍部新聞官的提問。

  “這是貓。”

  元帥先生將任性的非要蹲在他軍帽上出場的越安抱下來,面對圍聚在著陸場出口兩旁的媒體,當著全辛特斯帝國足足十八個星系,數萬億直播觀眾的面,宣佈了這只小傢伙的基因序列。

  “是人類母星古地球所遺留下來的珍寶。”

  “整個宇宙所僅存的,最後一隻貓。”

  全宇宙最後一隻貓!!!

  帝國人民沸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呵,我家的。





第十章

  一石驚起千層浪!

  媒體跟瘋了似的發出了新聞報導,在他們的新聞裡,古地球生物出現的風頭遠遠的蓋過了失蹤回歸的元帥。

  整個辛特斯帝國都陷入了某種詭異的狂熱之中。

  哪怕關於那個名為“貓”的生物僅僅只有媒體們發佈出來的照片,但絲毫無法影響群眾對此的熱情。

  他們從星網資料庫裡把關於貓的記錄都扒了出來。

  只是在能夠對外公佈的資訊裡,關於貓的記錄不過寥寥幾筆,因為絕大部分資料都是關於地球的演變與人類的進化。

  其他地球生物,大多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名稱與簡單的介紹,之後跟著一句隨古地球一同滅亡消逝作為結束。

  地球的生物種類實在是太多了,光是這樣粗略總結的條目都足夠看得人眼花繚亂。

  但有了針對性之後,一切都變得明瞭起來,稀少的資訊讓迫切的想要瞭解更多的群眾感到了不滿。

  他們有幸在有生之年親眼目睹古地球的生物,即便沒辦法真正接觸,卻也希望能夠多多看到這小傢伙——哪怕看不到,讓人能夠搜索到更多的資料,更加瞭解它也好呀!

  看起來那麼嬌小!那麼可愛!那麼毛絨絨的!

  連元帥那種擁有恐怖氣場的人都無法拒絕那只小貓的親近,那貓的性格也一定超級可愛綿軟!

  人們開始尋找各種管道向掌管這方面資料的部門發請願信,希望能夠公開更多的關於貓的資料。

  在負責資料保密的資訊安全部門的人正苦哈哈的從各個資料庫裡整理出貓的資料時,季修筠帶著越安回了他在帝星的住所。

  大概全星際的人都不會想到,聲名鼎盛、令幾個鄰國繃緊了皮的季修筠,並沒有擁有一幢人們想像中的豪宅。

  哪怕是在土地資源並不算太稀缺的星際時代,位高權重手裡有著一大筆錢財的季修筠,住的依舊是一棟不過兩百來平的普通複式小樓,跟如今絕大部分星際人民的住所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的特殊性,大概就是這棟房子所處的地界,是軍部高層和高層親屬所聚居的地方,從安全程度上來講,僅次於皇家的宮殿。

  季修筠父母都是烈士,本人性格冷淡也很少有訪客。

  他早年在帝星呆的時間並不長,而這不長的時間裡,他絕大部分時候又是呆在軍營裡。

  這棟房子是他父母遺留下來的,雖然不經常回來,但作為元帥目前來說唯一的房產,也有勤務兵按時打掃整理,勉強可以稱之為元帥的家。

  因為自身受到襲擊之後失蹤這件事的特殊性,季修筠最近一段時間估計是離不開帝星了。

  所以他乾脆揣著懷裡一顆奶白色的小毛團,直接開回了家裡。

  季修筠的許可權不同于普通人,普通群眾看不了的資料,他是有許可權流覽的。

  元帥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用光腦進入保密資料庫,調出貓的詳盡資料看了起來。

  而越安,則是在進了門的第一時間就躥了出去。

  ——巡視新的領地,記住自己領地的構造和好玩的地方。

  哪怕是九尾貓,對於這樣的本能也無法抗拒。

  季修筠家裡的裝潢出乎意料的簡單而溫暖,雖然能夠察覺到已經多年沒有人長期居住的人氣,但整體的裝修卻相當的生活化。

  走過玄關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寬敞大廳,朝陽,採光極好,敞亮明媚,陽光能直接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屋裡纖毫畢現。

  是個曬太陽的好地方。

  也是個跟季修筠畫風完全不同的地方。

  越安看了一眼牆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在客廳裡轉悠了幾圈,就邁步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然後被一扇門無情的關在了外邊。

  越安走到樓梯邊上,沖樓下的季修筠喵喵叫。

  季修筠愣了愣,轉頭看他,沒明白什麼意思,卻是起身上了樓。

  “喵~”越安在主臥門邊上拿軟綿綿的小爪子拍門。

  季修筠俯身將他抱起來,“我不住這間。”

  越安一愣。

  季修筠打開了一旁側臥的門,“我住這邊。”

  越安伸出腦袋看了裡邊一圈,“喵。”

  果然是季修筠式性冷淡風格。

  “那邊是書房。”季修筠指了指二樓盡頭的房間。

  雖然說是書房,但季修筠也沒用過幾次。

  越安從季修筠懷裡跳下來,走進了臥室,直奔著床去了。

  季修筠看著越安一躍上床,在床上蹦來蹦去的測試柔軟度,自己則坐到一邊去流覽資料。

  越看資料,元帥先生就越覺得不對勁。

  講道理,要不是基因檢測不可能出問題,他都要覺得越安是個披著貓皮的其他生物了。

  按照資料裡說的,西元時代,貓是一種科屬,其中包括了一些大型食肉動物和小型雜食動物。

  而跟越安基因高度類似的,是貓亞科貓屬動物。

  貓屬品種繁多遍地都是,一部分被馴養作為家貓,一部分依舊在野生環境下生存。

  但不論是貓屬還是貓亞科還是整個貓科動物的資料記載裡,這種生物都不具備任何特殊天賦。

  有些貓科動物受制於身體素質,每一次捕獵都是堵上了性命的,餓死在荒野的更不在少數。

  怎麼看,任何一種貓科動物,都不可能有像越安那樣的身體素質和戰鬥力。

  有疑惑就要問。

  “越安。”季修筠轉頭看向床上的奶白色毛團。

  越安翻了個身趴著,整個毛團陷都進了軟綿綿的被子裡,只有耳朵輕輕抖了抖。

  季修筠知道越安是聽到他的喊聲了,於是問道:“你真的是貓嗎?”

  越安甩了甩尾巴:“喵!”

  季修筠看著那些雜亂不成章法的資料,想到基因檢測的結果,也只能選擇接受。

  元帥先生不再糾結,又搜了一圈關於養貓的資料,並且俐落的無視了關於食譜與戰鬥力的描述與分析。

  越安看起來一副什麼都能吃的樣子,食譜這種東西沒有任何參考性。

  戰鬥力就更加沒有參考性了,越安的身體素質和戰鬥力比之普通人類要高到不知道哪兒去了。

  元帥先生看了一堆什麼貓砂貓門貓飯貓抓板之類的東西,懶得折騰的季修筠,乾脆就順手的給了越安這棟房子的許可權。

  最終元帥先生的目光停在了各類貓爬架的照片上。

  看起來有點意思。

  元帥先生將那一疊照片調出來,轉頭問越安:“喜歡哪個?”

  越安轉頭看了一眼,漂亮的蔚藍色貓眼一亮,麻溜的一翻身坐了起來。

  他躥到季修筠腿上,小爪子指著其中幾個超豪華型的:“喵!喵喵!喵喵喵!”

  元帥點了點頭,將越安從腿上抱下來,剛想順手給他塞一塊能源石,就發現家裡並沒有這東西。

  於是元帥先生想了想,順手把自己的光腦塞給了越安,挑選著給了幾個許可權,就離開了房間。

  對光腦習以為常的季修筠,完全忘記了去考慮這只來自古地球的小貓會不會玩光腦這一問題。

  越安好奇的在懸浮於眼前的光腦主頁面上戳來戳去,那些花花綠綠的圖示他一個都不認識,就乾脆挨個戳開又關掉戳開又關掉。

  戳到主頁面上最後一個綠色的圖示時,光腦不過巴掌大小的灰色圓盤主體中間就裂開了一條縫,裡邊飛出了一個很眼熟的東西。

  之前在飛船上被越安打飛出去的攝像頭就長這樣。

  通訊器?

  越安蹲在床上,跟攝像頭的微型鏡頭面面相覷,半晌也沒等到那一頭發聲,便歪了歪頭,沖著鏡頭軟綿綿的“喵”了一聲。

  但依舊沒有動靜。

  越安打了個哈欠,轉頭看著一片密密麻麻不認識的字元的光腦,發現戳來戳去也戳不出什麼東西之後,無趣的舔了舔爪子,跳下了床。

  那個還沒他肉墊大的攝像頭緊緊跟著他。

  越安轉頭看了一眼鏡頭,又轉頭繼續往門邊走,走到門邊上抬起爪爪拍了拍門。

  得到了房屋進出許可權的小傢伙順利的打開了門,走到走廊邊上沖樓下正畫著什麼東西的元帥喵喵叫。

  季修筠放下手裡的光線筆,看到越安時,面無表情的向他招了招手。

  越安帶著那個不拋棄不放棄的攝像頭跑下了樓,一躍跳上了元帥先生的腿,順道滾了一圈,露出了軟乎乎的小肚皮。

  季修筠畫的是貓爬架——他正在琢磨大客廳的比例,想把越安喜歡的那幾個貓爬架組合起來,分出半個客廳去給越安。

  雖然並不會在這裡住多久,但最近這段日子肯定是要呆著的。

  季修筠希望能夠讓他的救命恩貓過得開心一些。

  只不過這樣的善意和期盼並沒有從他那張標配的冷漠臉上體現出來。

  “有通訊?”看到越安帶了個攝像頭下來,元帥先生揉了揉腿上小白團子的肚皮,順手打開了自己手腕上的遠端手環。

  季修筠話音剛落,就看到手環投射出來的影像,赫然是他用得極少的社交平臺頁面。

  而此刻這個頁面上,正在直播他和他腿上的貓。

  觀眾人數:四百九十六億。

  季修筠:……

  ????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沒想到吧!.jpg

  元帥:……





第十一章

  元帥先生的軍服還沒有脫。

  畫面中一身漆黑肅穆軍服的軍人放鬆的靠在暖黃色的單人沙發裡,微微垂下眼看著腿上的貓,手上正輕柔的揉著小動物露出來的肚皮,小傢伙向他伸出一隻爪子,似乎是想勾一勾他的胸章。

  陽光通過落地窗灑落進來,縱然軍人面上的神情冷硬疏離,卻依舊被一室的陽光悄悄的鍍上了一層柔軟的輝光。

  光與暗,冷與暖。

  就像一張美妙絕倫的畫作。

  呼朋喚友一起圍觀的吃瓜觀眾們一時間都死死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下一秒,畫面黑了下來。

  嗚————哇!!!!!

  居然關掉了!!!

  觀眾們難過的捶著桌子,內心十分崩潰。

  太美了!

  太美了啊!!

  辛特斯帝國十八大星系數百近千億的人民群眾,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將“季修筠元帥”和“美”這兩個詞彙聯繫在一起。

  季修筠極少出現在媒體面前,他總是常駐在戰場與軍營裡,就是他那架名為銀刃的機甲,在網上流傳的照片都比他本人要多。

  而他難得出現的那幾次,不是剛從戰場上下來,就是在奔赴戰場的路上。

  那個時候,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是緊繃的,幾乎沒有一個記者能夠在他這樣的狀態下堅持超過三分鐘時間。

  對這位年輕元帥累累戰果的讚頌,總是伴隨著“利刃”、“戰神”、“鐵血”與“萬刃不催之軀”之類的詞彙。

  直面過元帥的記者裡,心理狀態脆弱一些的,也不是沒用冷血跋扈、暴戾恣睢來形容這位生在戰場長在戰場的將領。

  關於美的詞語,是從來夠不到元帥身上去的。

  但在見識過剛才的畫面之後,人們仿佛在那一瞬間理解了何為鋼鐵之美。

  對美麗事物的欣賞被驟然打斷,遺憾的同時迸發而出的就是狂烈的創作熱情!

  大宇宙時代,資源充足,生存範圍廣袤,除卻戰亂區域之外,絕大部分人類對於物質需求的滿足度非常的高。

  在物質需求得到高度滿足的時候,人類對於精神娛樂與自我價值的追求變得尤為重視。

  這是一個娛樂行業與藝術行業天才輩出群星璀璨的年代。

  對帝國元帥的崇敬和對古地球生物的憧憬,讓這樣一群至死追逐著愛與夢想的藝術家們欣喜若狂。

  而毫無知覺的激起了一陣狂熱潮流的一人一貓,此時正在客廳裡面面相覷。

  “是我忘了。”季修筠率先承認錯誤。

  他不但忘記了越安並不會使用光腦,他連越安看不懂現在這個時代文字這件事也忘記了。

  畢竟他跟越安之間的交流,實際上並沒有受到過什麼太大的阻礙。

  越安看到那個畫面多少也明白了。

  他翻著小肚皮,四隻爪子抱住元帥先生的手安慰性的蹭了蹭:“喵……”

  季修筠順勢撓了撓他的下巴,將落在地上的攝像頭撿起來,然後打開了手環上那個社交平臺的頁面。

  說來可能沒人信,元帥這個私人帳號開了有幾十年了,粉絲上千億,內容卻只有幾十條。

  往下一拉,清一色的某某星系某某星球某某戰役傳來捷報。

  而正是因為使用得少,才會排在光腦的最後一位上。

  但沒想到被越安挨個戳開,還無意中點開了直播的選項。

  季修筠看著自己的主頁,看著剛剛系統自動發送出去、只有四分鐘的直播錄屏。

  這個錄屏完美的破壞了他以往內容的隊形,但這條內容相關的資料卻漲勢極佳。

  這是整個星網上使用最廣泛的晉江社交平臺。

  說是社交平臺,但實際上是一個範圍極廣、囊括了各行各業的知識版權,平臺服務從發佈、上傳、推廣到版權保護一條龍包圓。

  其中包括影音、文字、學術、圖畫等各方面,是個相當繁榮的綜合性平臺。

  直播的形式在這個平臺上並不少見,甚至是常態。

  常態就意味著已經有了一個成熟的產業鏈。

  元帥的目光落在那條視頻的刪除鍵上,猶豫不決。

  越安躺在的元帥腿上,攤著小肚皮,喵嗚喵嗚叫。

  “嗯?”

  季修筠隨意應了一聲,還是沒有選擇刪掉,他點開了頁面後臺的帳戶,掃了一眼上邊的數額之後微微一頓。

  “這些。”元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越安的下巴,微微使力讓他轉頭看向螢幕,“是他們給你的錢,看得懂嗎?”

  “喵。”數位越安還是看得懂的。

  阿拉伯數字倒是一直沒有變。

  他數了數,驚訝的發現竟然有八位數!

  八位數!!!

  他播了幾分鐘?!

  帝都三環內房子都能買一套了!

  “想買什麼?”季修筠雖然嘴上是這麼問著,但手上卻沒有停,而是直接打開了零食的星網銷售頁面。

  越安看了一眼價格,小爪子毫不猶豫的拍在元帥先生的手背上。

  “喵!”

  給我ALL!

  季修筠在這個時候,就仿佛能夠聽懂貓語一樣,乾脆俐落的把第一頁銷量高的每個買了兩份,其中有幾個是越安在飛船上吃過表示很喜歡的,元帥各給追加了十份。

  越安偏好辛辣,雖然別的口味也吃得津津有味,但辛辣口味的東西在回到戰艦上的第一天,就被越安吃了個精光。

  季修筠關於這方面一向敏銳。

  越安看著幾乎都沒怎麼動的餘額,又看看繼續給他買買買的季修筠,翻身起來踩在元帥的大腿上,兩隻爪子搭上對方的胸膛:“喵!”

  “嗯?”元帥停下動作,微微往後仰了仰,“半小時後就送過來了。”

  “喵!”

  越安喵嗷喵嗷,露出了小尖牙。

  季修筠將搭在他胸膛上的兩隻小貓爪子握在手裡,垂著眼跟越安對視許久,突然福至心靈。

  “要買能源晶石?”

  “喵~”越安兩隻貓眼亮晶晶。

  元帥神情冷硬,對上那對湛藍的雙眼,卻沒能管住自己胡來的雙手,忍不住捏了捏越安的雙頰。

  “那個是非賣品。”他說道。

  能源晶石因為其特殊性,並沒有作為普通民用資源大規模投入市場。

  但因為其天然無污染又耐操,並且能源十分充足的緣故,大型軍工和民用、民生工業,卻是每年都能夠根據績效向帝國方面申請使用報銷。

  辛特斯星作為帝國的帝星,人口眾多卻一直都保持著非常良好的自然環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工業和民生方面所使用的資源,不是太陽能就是能源晶石。

  人們雖然依舊使用著電,但電的源頭是太陽能和能源晶石,清潔綠色無污染。

  而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普通人是無法輕易的購得能源晶石的,就算機緣巧合買到了,當今市面上也沒有能夠讓他們使用能源石的設備。

  所以能源晶石是非賣品,算是國家壟斷的資源之一。

  越安沒能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馬上就不給捏了,連爪子和小肚皮都收回來,氣哼哼的跑到鋪著毛絨地毯的落地窗邊上,就地一滾,趴著曬起太陽。

  元帥先生慘遭拋棄也不惱,只是繼續給越安買零食。

  沒有人會跟元帥閒聊哪些零食味道好,又或者有哪些自家開在星網上的小點很好吃。

  所以季修筠只好按照銷量一口氣拉下來,買了不下百種零食。

  隨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在搜索欄裡輸入了一串資訊,切換到自己的帳戶付款下單之後,關上了眼前的各種介面,才轉頭看向陽光底下仿佛被籠罩了一層光暈的小毛團。

  “能源晶石……”季修筠慢悠悠的說道,“也不是買不到。”

  越安聽到這話,耳朵歘的一下豎起來,轉頭看向了季修筠。

  元帥先生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越安十分上道,他“噌”的一下躥回來,然後在元帥身邊打了幾個滾,拱來拱去的喵喵叫。

  他兩隻小爪子搭在季修筠腿上踩來踩去,連叫聲都變得甜膩膩的,非常的沒有立場,一看就是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典型!

  元帥看著這只小牆頭草,說道:“黑市就有。”

  “喵嗚!”

  那你幫我買啊!

  有黑市你不會早說嗎!

  吊別人胃口有什麼意思!

  你這種人放我們族裡,牙都給你掰下來釘牆上!

  季修筠作為軍方最高統領之一,為了保證他的金錢來源與地位,皇帝很大方的給了他一顆能源礦星。

  雖然季修筠從來不管礦星的事,但礦星的署名畢竟還是他。

  所以礦星開採的負責人每個月交帳本的時候,都會順便附上跟當月收益成比例的能源晶石。

  放以前,季修筠基本上都是轉手就交給自己手底下的將軍讓他們去儲備軍力了。

  雖然能源石放黑市上能賺上不少,但對元帥而言,萬千金都不足以換取手底下將士的性命。

  季修筠所統領的軍團之所以被稱作無堅不摧的戰神之軍,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元帥長年累月不要錢的往軍團裡扔能源石做武裝的原因。

  想到這裡,元帥轉頭看向已經忍不住開始在他放鬆的大腿上踩來踩去的越安。

  ——哦,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貓的這個習慣,叫踩奶。

  季修筠握住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感覺到手心裡的小爪子還在習慣性的一收一張,忍不住揉了一把爪心的肉墊。

  他問道;“我每個月給你五十塊能源石,還不夠?”

  “喵!”

  靈石這種東西,當然是多多益善了!

  季修筠似乎明白了越安的意思,他算了算價格:“可你這點錢,只夠買十來塊。”

  越安:“……”

  所以我之前竟然已經啃了千萬上下的小錢錢了嗎?!

  越安忍不住開始認真的思考要不要把直播事業做下去。

  總覺得他直播睡覺也能日入好幾個億。

  元帥看著陷入沉思之中的貓,剛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腦袋,就聽到了門鈴響。

  是速遞機器人送來的小零食,比預計送來的速度要快了不少。

  跟著小零食一起送來的,還有十來本一看就特別幼齒的書籍。

  越安圓溜溜的貓眼瞅著季修筠,美滋滋的等著投喂。

  結果他眼睜睜的看著季修筠把零食都放到一邊,然後竟然給一大攤子零食籠上了一層透明的保護罩,鎖上,然後在越安面前打開了其中一冊書。

  “認字,學懂一頁,獎勵五袋零食。”元帥先生這樣說道。

  越安:???

  你買零食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季修筠忽視掉越安控訴的眼神,重新拿起了光線筆,開始繼續琢磨貓爬架怎麼才能完美的放進客廳裡。

  順便面無表情的對越安鼓勵道:“加油。”

  元帥先生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可是貓啊。”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貓怎麼了!貓怎麼了?!牙給你掰下來釘牆上!!





第十二章

  越安拿毛絨絨的小屁股對著元帥以示抗議。

  季修筠忍住了去揉一把那團毛絨絨的衝動。

  “我是為你好。”

  元帥動之以情。

  “不認字,你連東西都不會買。”

  元帥曉之以理。

  然而越安轉頭沖他喵嗷一聲,並不領情。

  你幫朕買不就好了!

  哪來那麼多廢話!

  季修筠想了想,又說道:“不認字,你也看不懂那些美食推薦。”

  “黑市購買能源晶石也是。”

  越安可恥的動搖了。

  季修筠不可能一直有空陪著他,畢竟是一國元帥,地位擺在那裡,責任自然也是與地位相當的。

  越安對於這一點倒是相當的瞭解——哪怕是他的第一任主人,那個小姑娘,在工作日裡也要背著書包去上學呢,更別說是一國元帥了。

  越安也不是那種主人不在就會寂寞得要死的普通貓,他對於季修筠未來會要去忙碌於工作這件事有著非常明確的認知。

  所以讓人家翻譯美食推薦,讓人家幫忙去黑市買能源石,一次兩次還好,每次都拜託人家,顯然不現實。

  季修筠看著越安微微翹起來晃來晃去的尾巴尖,繼續說道:“不認字,連錢都不明白怎麼掙。”

  “喵!”

  越安站起身來,抖了抖毛。

  學就學!

  不就是認字嗎!

  當年在一大群人類幼崽如狼似虎的注視下他都硬著頭皮學會了!

  不過是重學一次而已!

  越安挺著小胸脯,一爪子拍在了面前畫風幼稚、一看就是給學前兒童做啟蒙教育的書冊上。

  然後書冊就發出了聲音:“太陽。”

  越安嚇得一跳,躥到沙發角落裡,如臨大敵的瞪著那本書。

  元帥轉頭看他,然後伸手輕輕點了一下上邊一個單詞。

  於是書冊又發出了聲音:“銀河。”

  越安抬頭看了看面無表情做著示範,一個接一個戳著上邊單詞的元帥先生。

  “地球。”

  “金星。”

  “木星。”

  “土星。”

  越安:“……”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季修筠看著被驚走慫成一團的小貓邁開爪子重新跑回來,有模有樣的戳著有聲書籍。

  在給有聲書籍配套的保護罩設置了參數之後,滿意的轉頭繼續去思考貓爬架的問題來。

  光線筆是一種非常好用的室內設計和環境設計用具。

  它可以直接在空氣中作畫,戴上特製的眼鏡就可以看到自己畫的東西。

  光線筆劃出來的筆觸有著非常良好的感光性,選擇了內置的材質效果並且上色之後,通過配套的眼鏡去看,就能夠馬上看到裝修完成之後的效果。

  一般來說,在紙面上有了粗略的設計構思之後,就可以揣著光線比去進行實地設計對比了。

  可光線筆再好用,也架不住元帥先生沒有什麼設計細胞。

  季修筠戴著眼鏡,慢騰騰的在這方不算太大的客廳裡轉悠了兩圈,參照那些貓爬架的商品圖案,歪歪扭扭的把大半個客廳都塗了一遍。

  塗完之後看了一圈,對於自己總是有著一股謎一般的自信心的元帥轉頭看向了已經做完了保護罩上六套題目,拆了三十多袋零食的越安。

  然後季修筠輕輕的把那副眼鏡的一面鏡片放在了越安眼前。

  正咬著一塊餅乾順便戳著第七頁單詞的越安一愣:“喵?”

  元帥俯身將他抱起來:“來看看。”

  越安好奇的探出了腦袋。

  元帥平淡的問道:“怎麼樣?”

  越安看著那一堆歪七扭八的線條欲言又止。

  季修筠轉頭看他。

  越安保持沉默:“……”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看了懷裡的白團子好一陣,才再一次開口,話題卻一跳千里遠:“晚上想吃什麼?”

  “喵。”越安轉頭看向自己的小零食。

  “你還沒嘗試過辛特斯星的主食。”元帥提醒道。

  越安轉回腦袋,蹭了蹭季修筠的胸膛。

  “喵嗚!”

  帶朕吃!

  “嗯。”

  季修筠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將那面鏡片重新放到越安面前,把他的小腦袋轉向了他畫的貓爬架。

  他再一次問道:“所以,你覺得怎麼樣?”

  越安:“……”

  元帥語氣平靜無波:“辛特斯星的主食味道很好。”

  臥槽!

  你這瓜娃兒怎麼這樣!

  還不准貓覺得你畫得醜咋地!?

  雖然內心充斥著無比激烈的波動,但越安還是蹭了蹭季修筠的下巴,非常違心的表示了贊同。

  “嗯,我也覺得很好。”

  元帥先生終於滿意了。

  他揉了揉越安的腦袋,神情和語調都毫無波動的感慨道:“傻乎乎的。”

  越安:????

  我跟你講。

  你這種人,放在以前的地球,早就被貓套麻袋亂爪撓死了。

  季修筠壓根沒察覺到自己又被這只可愛的小貓貓記仇了。

  這位內心滿是惡趣味的元帥,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情上總是喜歡逗弄他人一番,然後板著一張臉看著對方因為他嚴肅的神情而忐忑不安的樣子。

  他底下直屬的七個軍團的軍團長,是這麼多年來遭受他毒手的重災區。

  現在,元帥先生覺得他的救命恩貓特別有趣——比那七個已經練成老油條,任憑他怎麼逗弄都八風不動板著一張跟他如出一轍的撲克臉的軍團長們加起來都有趣。

  季修筠抱著越安坐回沙發上,順手訂了一堆越安看不大懂的東西。

  然後趁著這段時間的空閒,一邊擼貓一邊整理自己信件堆成了山的通訊器。

  “托你的福……”元帥先生這樣說道。

  往日裡他的通訊器裡能有超過十封未讀信件就已經堪稱奇跡了。

  現在因為越安的緣故,那些擁有他通訊號的人全都接二連三的冒了出來。

  絕大部分都是來問他越安的事情的。

  那種看個標題就知道是閒扯淡的信件,元帥統統連點都不點開,直接劃拉出去刪除。

  在一堆詢問裡邊,有一個標題相當獨樹一幟。

  發信人是資訊安全部。

  消息裡帶了個附件,附件上寫著《關於對外公佈貓的資料的最終審核稿件》。

  大意是希望元帥流覽一下,如果有什麼需要修改的請撥冗回復。

  元帥頓了頓,沒有像別的消息那樣直接無情的清理掉,而是點了開來。

  然後他俐落的劃掉了一大堆關於貓亞科貓屬動物狩獵方式和食譜的資料。

  只留下了那些兇殘的大型食肉貓科動物的這類資訊。

  那些提到了貓亞科貓屬動物戰鬥力十分弱雞的資料,也被他劃掉,只留下了其親近人類和作為古地球人類最受歡迎的寵物之一的相關提綱。

  總而言之,剩餘的資料整體看起來,只會讓人覺得貓是一種身材嬌小靈活,外表可愛綿軟,對人類十分親近戰鬥力卻日天日地的肉食動物。

  有一定的風險,但把這個風險帶在身邊的是號稱戰神的季修筠。

  人們就不會把這樣的風險當成風險了。

  季修筠一邊考慮著越安的特殊性一邊刪資料。

  先給普通人一點心理準備,免得到時候越安爆發出什麼可怕的力量時,在群眾之中引起恐慌。

  然後元帥先生將被刪了一大堆內容的資料回復給了資訊安全部門信箱。

  至於收到回復的那一頭是什麼心情,那就不在元帥的考慮範圍內了。

  元帥很忙的。

  他要考慮越安的教育問題,要考慮怎麼做貓爬架,要考慮帶越安去哪裡吃晚飯,還要考慮之後的軍事會議,還有如何跟帝國方面解釋他失蹤期間發生的事情以及為什麼會毫髮無傷的回來……

  元帥先生一邊想著,一邊繼續清理著收件箱。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十分眼熟並且讓他看到了就忍不住犯噁心的寄件者。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將寄件者是科研部的信件點開,看著上邊措辭強硬的要求他將古地球的遺產上交國家的書信,難得的輕嗤一聲,斬釘截鐵的回了個“不”之後,非常果斷的刪掉了消息。

  元帥跟帝國科研部的仇怨很深。

  這得追溯到五十年之前,年僅四十,軍銜還是個上校的年輕元帥被正式編入帝國征伐軍時的那一次體檢。

  那會兒年輕的元帥才剛剛隨同父母從入軍籍並不多嚴格的鄉下星球來到帝星,在此前也沒有詳細的測過基因等級——反正鄉下星球的落後儀器只會顯示合格和不合格。

  大宇宙時代,絕大部分人類的基因等級都維持在C與E之間,B及B以上,基本就能蓋章可以走軍事的路子了。

  A級算是優秀,S級算是頂尖。

  當年的帝國之盾凱文元帥,就是S級的頂尖基因體。

  基因等級對於人類來說,很大一部分是先天決定的。

  雖然的確可以依靠突破體能極限加上某些藥物來後天提升基因等級,但不說藥物難得,光是突破體能極限幾乎就相當於讓人死一次了。

  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提升基因等級的人,古往今來,只有辛特斯帝國的開國皇帝一人。

  而先天的SS級的基因體,放眼全宇宙,別的國家是不是藏著掖著了,辛特斯帝國的人不知道,但他們作為當今宇宙之中強盛的國家之一,SS級就只有季修筠一個。

  帝國科研部的人當時就沸騰了,絲毫不顧軍部的顏面,直接就把季修筠綁回了科研所裡。

  科研部那些人平日裡打著鞠躬精粹死而後已的幌子風光霽月,私底下做著些什麼毫無人道精神的實驗,別人不知道,親眼見過甚至經歷過一部分的季修筠能不知道嗎?

  敢把腦子動到越安頭上,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

  跟基因等級高卻依舊是個人類的他不同,越安可不是人類,也不是一隻普通的貓,這可是個啃能源晶石不眨眼的角色。

  越安要一個不開心,轟隆一道雷直接把整個科研部劈沒了,季修筠都覺得不算個事,甚至還會覺得美滋滋。

  帝國科研部那幫高層沒一個好東西,跟軍方和軍方科學班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而元帥更是早就跟這幫子人撕破了臉,擱媒體面前都給過他們面子。

  全帝國都知道戰神銀刃看帝國科研部不順眼,要有點什麼軍方科學班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寧願去找信譽好的私人科學院也不願意上帝國科研部去。

  拒絕將越安交給對方,不過是把這臉皮撕得再破一些罷了。

  元帥看著刪除完成的提示頁面,慢悠悠的將這個新帳號拉進了黑名單。

  打開黑名單列表,一溜兒整整齊齊的全都是命名為帝國科研部的帳號,對強迫症非常友好。

  越安蹲在元帥先生腿上,兢兢業業的戳著面前的幼兒啟蒙書冊,完全沒有被季修筠的動靜吸引絲毫的注意力。

  然後元帥就看著自家的貓,在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裡,啃下了兩頁的單詞,做出了那個防護罩系統題庫裡的相關題目,非常順利的拿到了十包小零食。

  我們越安的智商,可了不得。

  他轉頭看向季修筠,十包小零食擺一排,兩隻蔚藍如天海的貓眼澄澈無霾。

  “喵!”

  越安可驕傲了!

  驕傲得尾巴尖兒直晃!

  元帥想了想,還是揉了一把越安的頭,誇他:“厲害。”

  雖然元帥先生即便是誇讚人也是一副棒讀的敷衍語氣,但早就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說話方式的越安十分美滋滋的收下了誇獎。

  白色的毛團子把沒拆封的零食叼到季修筠手上,翻開小肚皮晃著尾巴等投喂。

  元帥拆開包裝袋,點開了先前的社交頁面,看著後臺裡平臺方面給他的帳號發來的各種版權請求,頓了頓。

  看來他還要考慮給越安弄一個光腦,開一個戶頭。

  但光腦和帳戶是要綁定身份證明的,以越安目前對外公佈的身份來說,弄一個獨立的身份證明顯然不妥。

  而且越安暫時也沒有把字認全,單獨給他開一個身份帳戶這個想法並不現實。

  所以還是得掛名在他的名字底下。

  到時候得去戶籍科辦理一個附屬於他的光腦和帳戶,專門給越安用。

  元帥先生想著,非常順手的就把手裡的東西塞進了自己嘴裡。

  “喵!!!”

  季修筠從思忖中回過神來,一低頭就看到了越安滿是沉痛的控訴眼神。

  “……”糟了。

  元帥先生板著一張毫無波動的臉,假裝成什麼都沒發現的樣子,又重新拆了袋零食,火速堵住了越安的嘴。

  並且發動了level99的話題轉移技能。

  “越安。”元帥將眼前的光屏拖到了越安面前,指了指上邊的條款,“版權申請。”

  越安啃著零食:“喵?”

  “會給你分錢,你看看要不要同意。”元帥指了指其中一條消息,“這是關於你的商品形象的版權申請。”

  然後他挪到了下一條:“關於你照片肖像的商業版權申請。”

  “這是關於你……”

  元帥一條一條數下來,停在最後一條上,“關於你的衍生作品的商業版權申請。”

  “喵嗚。”越安疑惑的戳了戳最後一條。

  “就是使用你的形象……”季修筠順勢替他點進了示例頁面。

  話語戛然而止。

  一人一貓看著示例頁面上那張軍服元帥與貓耳貓尾美少年的小黃圖,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季修筠:……

  早知道不該轉移話題。

  我應該選擇看著越安嚎並且被粉色的小肉墊捶胸口的。

  嘖,失策了。

  越安:……

  你們人類什麼毛病??

  信不信我反手一個九陰喵喵爪!

  教教你們什麼叫誠信友善愛貓敬業!

  一人一貓都不說話。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良久,元帥率先抬起了手,揉了一把懷裡貓崽的腦袋,順手點了個舉報。

  然後就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十分冷靜的替越安按下了拒絕的按鈕。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level99的技能竟然翻車了!!





第十三章

  季修筠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雖然多少覺得有些尷尬。

  可是越安又不會變成人。

  ……不,實際上我會。

  越安縮了縮脖子,有點小心虛。

  元帥將頁面重新拉到了最上面,“要同意嗎?”

  “喵!”越安兩隻爪子抱著元帥的手,直接戳到了確認鍵上。

  元帥頓了頓,反手握住貓咪的小爪子揉了兩把。

  這麼快就認識確認兩個字了。

  季修筠有種吾家有貓初長成的感慨。

  他甚至完全忘記了越安已經啃完了十來頁單詞書這個事實。

  元帥看了一眼關閉之後就靜置在桌面上的攝像頭,將越安放到一邊,起身準備去樓上把光腦拿下來,在離開之前,順便把有聲書籍拿起來蓋在順勢躺倒在沙發上的越安身上:“繼續學習。”

  已經擺好姿勢等揉的越安:……??

  你這種人!!!

  到底怎麼會有貓的!?

  越安從書本底下鑽出來,不高興的把書踹到了一邊,一口氣把剩下的零食啃了個精光之後,懶洋洋的一倒,在沙發上滾了幾圈,卷著薄薄軟軟的沙發墊一路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季修筠拿了光腦下來的時候,入目就看到了一團貓卷。

  越安的小腦袋從貓卷裡伸出來盯著他,然後又滾了兩圈。

  元帥:“……”

  這怕是真的傻。

  越安一點沒覺得傻,甚至感覺非常美滋滋。

  他並不想學習。

  學習使貓消瘦。

  墨西哥貓卷沖元帥“喵”了一聲算作打招呼,然後又咕嚕嚕的滾到了落地窗邊上,在陽光之下眯起了眼,往溫暖柔軟的卷裡縮了縮,舒服得耳朵都抿了下來。

  貓是一種一天能睡十六個小時的生物,十六個小時裡只有四個小時是真正進入深層睡眠,其他時候都是打盹假寐。

  越安覺得他應該維持自己身為一隻貓的習性和尊嚴,當一隻可愛的、會躺在陽光下慵懶打呼嚕的小喵喵。

  元帥看著越安這一連串卷坐墊接打滾然後迅速進入睡眠狀態的騷操作,沉默了半晌,還是沒有去把貓拎回來讓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越安喜歡在溫暖的地方安逸的打盹,這個習慣他是非常清楚的。

  元帥沉默著將門鈴調成了亮燈的靜音模式,剛調好,門鈴就亮了起來。

  他打開門,拒絕了機器人的幫忙,輕手輕腳的將送到門口的包裹搬進客廳,連拆盒子的聲音都小到難以捕捉。

  包裹裡的是元帥花重金買的原木和純天然草本塗料。

  原木上有一股極為淺淡的香氣,聞著非常舒服。

  季修筠買的這個原木名字叫寧神木,價格相當昂貴,絕大部分時候,都是用來給重度失眠的患者使用的。

  這種木料的自然香氣有安神靜氣的功效,對於失眠患者來說是天降的福音,而對普通人來說,可以寧神養氣,也是種非常有益於穩定精神力的輔助木料。

  但寧神木生長環境苛刻,對於自身生長環境的生態圈要求高到了變態的地步,所以至今都沒能形成範圍性種植,致使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元帥每次上戰場之前,都會去自家軍團的駐地裡一幢純粹由寧神木搭建的屋子裡呆個兩三天,用來清空頭腦調整狀態,對於這種木料的效果十分瞭解。

  買這種木料,是因為季修筠想著,越安既然喜歡睡覺,那趴在寧神木上睡覺肯定是十分舒適享受的。

  抱著這樣的心思,自己都沒有一張寧神木床的元帥先生,非常乾脆的訂了一堆原木,準備自己動手給越安做出個以甯神木作為主體的貓爬架。

  連粘合的膠與塗料,都是散發著淺淺花草香氣的天然製品。

  元帥先生的動手能力跟他的畫畫技術成反比。

  他畫的線條有多歪七扭八,動手分割木料的動作就有多俐落乾淨。

  胸有成竹,行雲流水。

  而科技大幅度躍進的好處,就是這種工作也可以保持安靜,不會打擾到他人休息。

  辛特斯星帝都的季節變化並不明顯。

  每日時長二十八小時,日照時間超過了十六個小時。

  日頭的移動速度並不算快,但也架不住元帥沉迷工作察覺不到時間流逝。

  等到貓爬架的主體終於搭建完畢,季修筠終於捨得從工作中間歇的抬起頭來的時候,落在屋內的陽光已經挪動了一大截。

  元帥看著墨西哥貓卷迷迷糊糊的滾了兩圈,把自己從陰影處重新置身于陽光之下。

  甚至還一蹬腿,指甲在睡夢中無意識的伸了出來,直接蹬破了卷著他的沙發墊。

  季修筠:“……”

  這大概是再去買個沙發墊的意思。

  看來日程裡還得加上一條帶越安去測試一下力量等級的安排。

  元帥先生往備忘錄裡又添了這麼一條,而後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又重新投入了製作之中。

  季修筠的精神力等級很高,被寧神木的包圍了整整一個下午,都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反觀越安,這只小毛球已經把沙發墊踹了個稀爛,躺在了軟絨的地毯上,攤著小肚皮睡得四腳朝天。

  季修筠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在眼見著日頭即將西沉的時候,他終於將最後一個步驟完成了。

  散發著寧神木和花草清香氣味的毛茸茸的超豪華組裝型貓爬架,寬八米高一米五,有隧道有小洞有方形假盒子還有好幾個圓盤形的貓窩,貓爬架上邊垂掛了不少毛絨玩具,佔據了客廳的大半面牆,還有一部分延伸到了落地窗邊上。

  元帥先生相當滿意,轉頭揉醒了小貓咪。

  越安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四爪並用的抱住了騷擾他的大手,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他打了個哈欠,露出白玉般的小尖牙:“喵嗚……”

  季修筠將他抱起來,撓了撓他的下巴:“看看。”

  越安轉頭看過去,下一秒就驚訝的瞪大了眼。

  “喜歡?”元帥捏了捏他的臉頰!

  越安兩隻爪子抱住了季修筠的手,肉墊拍了拍他的手背,滿臉興奮。

  “喵!”

  你是天使嗎!!

  你一定是天使吧!!!

  越安被抱著懸在半空蹬著腿,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玩一玩!

  元帥先生又捏捏他的肉墊,看著越安興致勃勃的樣子,問他:“是不是跟設計圖一模一樣?”

  越安:“……”

  我希望你醒醒,不要逃避現實。

  元帥那對仿佛毫無情緒波動的雙眼看著如藍天一般的貓眼:“嗯?”

  越安蹭蹭他,撒嬌:“喵嗚~”

  季修筠難得沒有再繼續自己的惡趣味,而是看了一眼時間。

  “回來再玩。”他說道,“帶你出去吃飯。”

  越安兩眼一亮,毫不猶豫的躥到了元帥肩上,蹭了蹭他的臉頰。

  元帥沒換下軍服,也沒有帶親衛兵,揣著個戰鬥力比十個親衛都強的越安就出了門。

  越安還是頭一次仔細觀察這個時代的狀況。

  之前開回季修筠家的時候走的是專門的軍用通道,四周入目荒無人煙的,這會兒走民用道路,周圍各種各樣型號不同的車在地面與空中穿梭而過。

  地面上的公路照舊是有的,但空中被由上自下的分隔成了好幾條軌道,說是軌道,其實也只有一條半透明的,閃爍著指示燈的線路。

  這樣單薄的線路總共有六條,將公路之上的半空切割成了六條互不干涉的駕駛道。

  地上跑的、天上飛的車流繁忙不休,卻井然有序。

  越安蹲在前視窗的操作臺上,好奇的看著偶爾從他們頭頂躥過去的車輛。

  元帥先生掃了一眼儀錶,想都沒想就選擇了一號軌道,然後開啟了自動駕駛。

  越安眼看著自己和元帥所乘坐的車漂浮起來,然後緩緩的上升到了最上一層的軌道上。

  這一條軌道上車流極少,越安覺得這大概是特權階級才能使用的軌道。

  畢竟是帝國,自然是有著許多地方會體現出貴族階層的特殊性的。

  越安貼著前視窗往外看,滿眼都是新奇。

  每次看到新奇的事物,越安就覺得人類這種生物真是厲害。

  因為雙腿走路慢,所以人類學會了馴養馬匹。

  因為馬匹並不舒適,於是有了馬車。

  因為馬車顛簸,於是又發明了汽車。

  因為想要翱翔天際,所以人類征服了天空。

  因為渴望探索海底,所以人類深入了那一片碧藍。

  現在,人類已經踏入了當年末法時代裡,諸多妖怪都諱莫如深的無垠宇宙。

  越安曾經聽族裡的大前輩們說過,在人類佔據了地面上的生存空間之後,科技側取代神秘側就成為了必然。

  人類畢竟是受天地眷顧的一族。

  越安抬起兩隻爪子,扒在窗口,湊近了看高樓林立。

  這裡四處都充滿了機械質感,但建築風格並不像機械那樣一板一眼的肅穆,出乎意料的充滿了自由奔放的人性化元素。

  在最高軌道上的車輛越走越偏僻。

  脫離了城市的軌道之後,就轉為了人工作業。

  越安看著季修筠手上不停的輸入著指令,然後眼睜睜的看著一片茂密叢生的樹木驟然消失,展現在前視窗上的,是一片漂浮在半空的、一片平整而廣闊的聚居地。

  ——準確的說,是隱藏在帝都上空的軍事駐紮地。

  越安從視窗臺上跳下來,鑽進了元帥外套的口袋裡,只擠出來一個小腦袋,兩隻爪子搭在腦袋下邊,顯得尤為小巧可愛。

  季修筠也沒阻攔他,操縱著自己的車輛落在了停車坪裡。

  他的通行口令等級很高,除了巡邏的士兵之外並沒有驚動任何人。

  元帥帶著他的貓就這麼下了車,誰都沒通知,逕自大步流星的走進了駐地。

  負責巡邏的士兵在看到季修筠之後齊刷刷的立定敬禮,目光不可避免的看向了元帥口袋裡探出個腦袋來的小可愛。

  越安仰頭看他們,軟軟的“喵”了一聲。

  嗚啊啊啊啊啊啊!

  士兵們繃著一張臉,該巡邏的去巡邏,該訓練的去訓練,內心卻激動得宛如一個中央戲精學院的畢業生!

  是貓!!

  是貓啊!!

  好小!!

  好可愛!!!

  小小一只好乖啊!!

  喵喵叫簡直嗲死了!!

  毛毛看起來好柔軟好順滑!!

  簡直讓人想要瘋狂搓揉一番!!

  而讓人想要瘋狂搓揉一番的越安,在部分兵將面前刷了遍臉之後,終於被元帥帶到了目的地。

  “喵……”

  渾身雪白的小貓正蹲在桌面上,瞪圓了漂亮的貓眼,滿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同樣落了座的季修筠。

  實不相瞞,元帥是個很沒有生活情趣的人。

  他本人只有燒烤拿得出手,其他的烹飪方式實在是太為難工作忙碌的元帥了。

  平日裡,不是勤務兵給他單獨開小灶,就是跟幾個軍團長一起去吃食堂。

  他並不清楚帝星哪裡的東西好吃,也沒有人會跟他閒聊到這個方面來。

  所以,季修筠帶越安來的地方,就是他的軍團在帝都的駐紮地……

  ……的部隊食堂。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我再說一次,呵,直男。





第十四章

  元帥回駐地了!

  元帥不僅回駐地了還帶來了那只貓!!

  元帥帶著那只貓去第一食堂了!!!

  ……嗯?

  第一食堂?

  得到消息的士兵們面面相覷了幾秒,而後有志一同的放下了手裡的事情,在有工作在身的同僚們羡慕嫉妒的眼神之下,一窩蜂的沖去了第一食堂。

  在第一食堂被圍得裡三圈外三圈水泄不通的時候,吃完了飯被堵在食堂裡邊出不去的人怒氣衝衝的吼道:“擠什麼擠!!散了散了啊!!元帥早就點完餐帶著他的貓走了!!”

  元帥的確揣著他的貓跑了。

  他多少還是要顧忌一下自己的對外形象的——畢竟一國元帥,還不是駐守後方坐鎮的元帥,是常年在前線奔走的將領,對外的形象總是不能太過於親切的。

  這不利於震懾敵軍。

  雖然他本身也並不希望自己被傳成一個殺神,導致手底下七個軍團除了高等將領之外都沒幾個人敢直視他,但奈何媒體不爭氣,事情已成定局,他不希望也沒辦法。

  越安在外邊表現得十分乖巧,給足了元帥先生面子。

  然後在元帥先生將他帶進了辦公室裡關上門的瞬間,就一蹦跳到了辦公桌上,尾巴拍著桌子“啪啪”響,連帶著桌面上放著的東西都被震得叮鈴哐啷一陣響動。

  看起來很是不開心的樣子。

  元帥看著自己顫抖的辦公桌,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越安在為什麼生氣。

  但是元帥覺得,你不能因為食堂是食堂,你就看不起它啊!

  他們這個駐地裡的食堂可是出了名的味道好。

  “食堂的味道很好。”元帥只這樣解釋道,並不承認自己其實對於帝都美食一抹黑。

  越安眯了眯眼,尾巴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喵?”

  “真的。”元帥輕輕戳了戳白毛團的小腦袋。

  他基本上把第一食堂裡比較受歡迎的菜式都點了一遍,足足二十二道,不怕堵不住越安的嘴。

  元帥坐到了辦公桌後,隨手將擺放在桌面上的兩份紙質檔拿了起來。

  會用紙質檔遞送過來的資料,大多都是手寫的、不方便用網路傳遞的內容。

  畢竟用星網傳遞,總會要經過資訊安全部門那一道坎,雖說有保密協定在,但也不能保證沒有人監守自盜。

  手中的檔內容非常簡單,上邊寫的是之前抓捕的那位副手的審訊供詞。

  對方的確是沖著他的血樣來的,但並不是出於私心。

  他被帝國科研部的人以家人為要脅,最終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目前軍方已經將他以叛軍罪定罪,因為其在法庭上指控了帝國科研部的緣故而從輕發落,家人依舊享有軍戶補貼,但其本人被流放至偏僻礦星,直至死亡,不得離開。

  無聊至極。

  元帥將手中的文件扔到了桌面上。

  苦衷並不是背叛的理由,這件事情明明有許多種更好的解決方式,對方卻選擇了最明確也是最讓人嫌惡的一種。

  元帥對於科研部在他身邊動手腳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畢竟辛特斯帝國唯一一具SS級基因體,研究價值高了去了。

  甚至元帥還有意在身邊留下了幾個小空隙讓人安插點什麼東西進來,免得狗急跳牆。

  ——好吧,他承認,上一次留的空隙是有點大,直接導致了他無比慘烈的翻車。

  但說實話,元帥的副手早已換了不知道多少個,基本沒幾個能在他身邊呆個三年以上的。

  呆滿三年的不是跳槽跑了就是被奇奇怪怪的人策反了,要再一次更換副手這事,放在季修筠這邊壓根不是事。

  畢竟原本應該屬於副手的工作都是他屬下的那位勞碌命,第一軍團的軍團長在做,而頂著副手名字的,卻成了伺候他生活的勤務兵。

  這件事對元帥的生活和工作都沒什麼大影響。

  只不過還是讓人很不爽。

  尤其是帝國科研部那群陰魂不散的臭蟲。

  季修筠沉著臉涼颼颼的看著桌上的檔,抬頭掃了一眼突然彈出來的辦公室門口的監控,伸手點了一下按鈕,打開了門。

  越安看著炊事班的勤務兵推了一架大餐車過來,一下子站起了身,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們。

  兩個勤務兵也一眨不眨的盯著辦公桌上的貓,然後停在了偌大的辦公室裡的一張小型會議桌邊上。

  越安的目光轉向他們,歪了歪頭,從辦公桌上輕巧的跳下來,又跳上了那張會議長桌,蹲在長桌的主座上,看著勤務兵一個接一個的把菜式擺上桌。

  他們放下一個,越安就“喵”一聲,然後宛如巡視領地的君王一樣,繞著他們放下的盤子走上一圈,偶爾還要低頭嗅嗅。

  元帥先生眉心微不可查的擰了起來,看著面對兩個勤務兵喵喵叫的越安,原本因為檔的事情就不怎麼樣的心情更加感覺有些不太爽利。

  但在察覺到了這樣的心態之後,元帥意識到不應該,便迅速進行了調整,眉心那一絲褶皺還沒停留多久,就消失了。

  雖然很想知道為什麼元帥會點這麼多種類的菜式,但身為軍人的操守還是讓兩個勤務兵閉緊了嘴,將菜式擺完之後,戀戀不捨的看了幾眼正伸爪子小心的扒拉著其中一道菜的越安,轉頭走了出去。

  季修筠起身,看了一圈食物,伸手把其中一份給自己點的東西端過來,然後坐在了主座上。

  蹲在主座旁邊,正低頭舔了一口面前食物的越安,像是探測到了什麼一樣,“唰”的一下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拿起了餐叉的元帥。

  元帥拿餐叉戳了塊肉,抬眼看著爪子扒著面前的盤子,腦袋卻轉了過來看向他手裡的肉的越安,手中戳著的肉塊晃了晃,眼見越安的小腦袋也跟著以同樣的節奏搖擺,面無表情的停下了動作。

  就在越安已經徹底轉過了身,兩隻前爪往前探出一步,小腦袋仰著滿臉渴望的時候……

  元帥先生毫不猶豫的把肉吃了下去。

  “喵!”

  越安氣得一蹦三尺高,伸爪子就去勾餐盤。

  元帥眼疾手快,把餐盤舉了起來。

  越安嗅到菜香,又夠不到餐盤,著急的撲到元帥身上。

  “喵!”

  他兩隻爪子搭在元帥胸膛上,然後一爪子糊上了元帥先生的臉。

  “這是我的。”季修筠將糊在臉上的爪子握住,把整只貓都重新放回了桌面上,戳戳越安的小腦袋,“不許護食。”

  越安被戳得倒退兩步,看著季修筠認真的雙眸,小爪子在桌面上踩了踩,低低的嗚咽了一聲,哼哼唧唧的委屈了一會兒,見元帥不為所動,便氣呼呼的轉過頭,兇狠的撲向了另外的菜肴。

  誠如元帥先生所說,味道的確非常美妙。

  越安從未在美食這一方面看低人類,為了享受,人類總是能夠達成許許多多令其他生物瞠目結舌的成就。

  奶白色的小毛團晃著尾巴,敞開了肚子大快朵頤。

  元帥吃飯間隙抬頭看了一眼越安,掃過他絲毫沒有一點變化的小肚皮,並沒有多意外。

  之前在荒星的時候他就發現了,越安能吃下體積足有他本身幾十倍大小的食物。

  “越安。”元帥像是想到了什麼,喊了埋頭苦吃的越安一眼。

  越安舔了舔嘴上沾上的醬汁,轉過頭來應了一聲:“喵。”

  “吃完飯去做個力量等級測試。”元帥先生說道。

  越安沒興趣的扭過了頭。

  元帥不緊不慢:“順便把這個月份的五十顆能量石帶回去。”

  “喵!”這個決定馬上得到了小毛團的積極回應!

  季修筠滿意的低下頭。

  元帥總有辦法得到他想要的。

  ……

  力量等級測試是在元帥的私人訓練室裡。

  為了保證材料的損耗率,像季修筠這種全力一拳下去可以生生擂穿一艘護衛艦甲板的超強角色,其私人訓練室除了基礎設施之外,其他的項目全都只能在虛擬訓練室裡練習。

  元帥在教越安如何使用虛擬星網。

  他給越安戴上了頭盔——準確的說,是把越安整只貓都籠進了思感頭盔裡。

  在征得了越安的同意之後,季修筠又順手給他測了個精神力等級。

  然後元帥看著越安數值在SS級頂端的精神力資料,毫不猶豫的切斷了網路,又火速打開了數道攔截牆,把這一條資料死死的攔在了通往資料總庫的半道上,然後幾道指令刪了個乾乾淨淨。

  ……這可真是要命了。

  越安SS級巔峰的精神力,再加上基本能夠跟他比肩的肉體力量,要是暴露出去,他們一人一貓豈不是要被帝國科研部那群瘋狗追著咬。

  元帥看著整只貓都團進了頭盔裡,正一臉茫然的從頭盔下邊探出腦袋來的越安,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越安的下巴:“沒事。”

  越安蹭了蹭季修筠停下的手:“喵?”

  元帥收回手,決定暫時把臭蟲的事情放到一邊。

  敲了敲越安的頭盔,問道:“會使用了嗎?”

  越安縮回頭盔後邊,甕聲甕氣:“喵。”

  於是元帥戴上了訓練室內的另一個頭盔,說道:“那開始了。”

  今年並沒有隨元帥出去巡視,而是一直在各處收拾宇宙海盜或鎮守駐地裡鎮守的第二、第四、第五三位軍團長,都沒能得到跟另外四個同僚一樣的假期。

  他們這會兒兢兢業業的登陸了虛擬號,跟自己軍團所屬的士兵進行一對一的操練。

  在看到自家長官的虛擬號亮起來之後,三個人想都沒想,就齊刷刷拋棄了自己的兵,去元帥的虛擬室敲了門。

  他們非常的想要成為元帥的對手,哪怕是被無情的碾壓也好。

  但元帥在容許他們進門之後,卻並沒有讓他們作為對手的意思。

  今天,元帥的虛擬訓練室裡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要說有什麼較為特殊的地方,就是在虛擬室的右手邊,有一片正高速運行的隕石帶,這種隕石帶在宇宙戰爭中,被稱作戰士的墳墓。

  元帥的機甲“銀刃”號的實體已經損毀,已經沒有了修復的可能。

  所以在確認了元帥的安全之後,軍方科學班已經開始緊鑼密鼓的開始了銀刃號的復原升級設計。

  但在虛擬室裡,銀刃號依舊光潔如新,此時正安靜無聲的佇立在這片星辰大海之上。

  三個軍團長神情肅穆。

  在他們的記憶中,這道銀色的身影總是在戰爭中走在最前,作為全軍的道標與刀尖,帶領著戰神之軍一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而今天,站在銀刃號面前作為他這一次對手的,是一隻正在舔著爪子,清理皮毛的……小貓咪。

  軍團長:????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虐貓,舉報了。





第十五章

  越安看著周圍一片廣闊的星辰大海。

  虛擬訓練室可以模擬任何地理環境,包括宇宙中的失重感,以及真空狀態——但真空狀態的開關今天並沒有被打開。

  失重感讓越安感覺十分新奇。

  在按照之前季修筠跟他講的要領調整狀態,嘗試著適應了失重感之後,越安就穩住了隨著不知從哪裡來的引力而滿天亂飄的身體。

  甚至還非常機智的學會了如何在真空環境下瞎打滾。

  遠處的恒星散發著強烈的光芒,並沒有大氣層這樣的情況下,越安的貓瞳縮成了一條細線,帶著滿眼的蔚藍色,好奇的湊近了距離他並不多遠的機甲。

  他試探著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面前充滿了機械感的龐然大物。

  主體為銀色的機甲此時並沒有啟動,它安靜的在這一片宇宙星辰之中沉寂著,漂亮的流線型主體比例非常完美,上邊蔓延著一些黑色的線條。

  從表面上來看,機甲外塗層整體嚴絲合縫,看不出一丁點拼接的痕跡。

  越安伸爪子摸了摸那些線條,發現上邊的線條的質感摸起來跟旁邊的外殼的觸感並沒有什麼區別,大概只是塗裝的花樣。

  越安順著機甲手臂爬到了機甲頭頂上,探出腦袋去,看著作為視窗的眼睛,兩隻小爪子按在那面完整的大螢幕上,發現根本無法窺見裡面分毫痕跡。

  他湊過去,將整張貓臉貼在那上邊,滿是新奇的這裡瞅瞅那裡看看。

  季修筠剛進機甲,一抬頭就看到了視窗頂上那顆好奇的晃來晃去的小腦袋。

  兩隻前爪底下粉紅色的小肉球正貼在視窗上,壓出了幾朵可愛的小梅花。

  元帥抬頭看了一會兒,欣賞夠了他家可愛的貓之後,抬手蓋在面前的感應板上,啟動了機甲之後,選擇進入共感模式。

  這是一種跟機甲完全合為一體,從精神到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完美融合的模式。

  ——駕駛者將會對機甲的每一處都如臂使指,而機甲被外力損壞的時候,疼痛將會毫無削減的傳遞到駕駛者身上。

  在模式確認完畢之後,周圍的操作臺在瞬間各自收縮回去,給了季修筠一個充足的活動空間,幾個關鍵感應裝置貼了上來,輕若無物的粘在了元帥身上。

  越安爪子底下的視窗驟然亮起了暗紅的光,將越安整只貓都照成了暗沉的紅。

  “喵!”

  身材嬌小的貓咪被嚇了一跳,猛地往後退了兩步,下一秒,就被旁邊伸過來的機甲臂逮住,虛握在掌心裡,從機甲頂上拿了下來。

  元帥先生低頭看著在機甲掌心裡乖巧蹲著的越安,將手撤開,看到他穩穩的停在了失重環境下,微微眯了眯眼。

  竟然這麼快就適應了,著實有些出乎元帥的意料。

  他家的貓是真的很聰明。

  元帥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了戳還沒銀刃號一個指節大的越安。

  白色的小貓咪被機甲戳得在真空的環境下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穩住之後,氣呼呼的沖著這個龐然大物揮舞著他粉嫩的小爪子。

  真是惹人憐愛。

  元帥一邊想著,一邊活動著身體,確定自己的機甲依舊能夠完美的隨同自己做出最微小的動作,然後向越安勾了勾手指。

  他的聲音通過機甲傳出來顯得有些失真,但還是讓在場的另外三個人和一隻貓清楚的聽到了。

  他宣佈:“開始。”

  越安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倏然消失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一秒未過,他又驟然出現,雪白的皮毛上散發著點點瑩白色的靈光,眼見著兩條脆弱的後腿就要與堅硬的合金機甲外殼相撞!

  好快!

  三個觀戰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可雖然驚歎著這只小傢伙驚人的速度,但在他們心裡,這只小貓咪大概在相撞的時候就要被強制退出訓練室了。

  軍用的虛擬訓練機制跟普通的民用半娛樂式虛擬訓練機制完全不同。

  軍用機制直接連接精神力,疼痛感和直面死亡的恐懼是會一絲不少的通過精神力傳達給使用者本身的。

  當然,虛擬訓練不會導致使用者真正死亡,他們會在感受到真正的死亡之前,被強行踢出訓練室。

  正因為感受到了徹骨的疼痛,所以成長的速度才會無比迅捷。

  正因為清晰的體會到了死亡降臨時的恐懼,所以對危機才會有天然的直覺。

  這種模式對培養戰鬥直覺、技巧和戰術素養都非常有效。

  絕大部分軍人上戰場之前幾乎都是在這個虛擬訓練機制裡摸滾打爬,對於決勝點相當清楚。

  他們認為越安會在這個照面就輸給季修筠。

  因為小傢伙的速度雖然快,但實際上,連他們這幾個A級和S級基因的人,都能夠清楚的以肉眼看到他運動的軌跡,更不用說操縱著共感機甲、基因等級為SS級的季修筠了。

  三位軍團長幾乎已經看到那只散發著淺淺柔光的小傢伙消失的畫面。

  但他們想像中的情景並沒有出現。

  所有人——包括越安在內都沒有想到,季修筠居然在這一刻撤開了!

  沒有理由撤開啊!

  三位軍團長不可思議。

  越安也意外的怔愣了一瞬,就這一瞬,他就被季修筠的機甲手心裡不知何時打開的炮口對準。

  季修筠手很穩,沒有絲毫猶豫的開了炮。

  與他人的戰鬥經歷為零,但狩獵經驗豐富的越安心臟猛地一縮,毫不猶豫的順從本能選擇了退避。

  一人一貓又重新回到了對峙狀態。

  三個軍團長目瞪口呆。

  “你剛剛看清了嗎?”

  “沒有。”

  “三米內發射的SG-94超光速光線炮……被躲過去了???”

  觀戰的三人面面相覷,霎時端正了態度。

  果然,元帥會躲,是有理由的。

  “喵!”

  越安有些生氣。

  不是說好了是來進行力量測試的嗎!

  你躲還測個鏟鏟哦!

  身處機甲內部的元帥也猜到了越安張牙舞爪的是想表達什麼。

  但剛剛那一腳要是落實了,整個機甲臂都要被震斷,出於本能的危機感,元帥條件反射的躲開,並進行了反擊。

  季修筠活動了一下脖頸,說道:“換成全面測試吧,來試試殺了我。”

  越安一聽這話,登時就精神了。

  在進入這個虛擬室之前,季修筠就已經跟他說過裡邊的機制了,完全可以照死裡打,雖然會痛會難受會有一切實戰時遇到的困難,但並不會有真正的死亡降臨。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為他的第九條尾巴復仇的機會來了!!

  越安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連尾巴都不晃了,彈出指甲就如同一顆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三個軍團長從滿臉肅穆漸漸的變成了震驚失語。

  他們發現,那只小傢伙能快過號稱“瞄準即死”的光線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因為他們看到,這個小毛團伸出指甲兩隻爪子直接撕開了銀刃號的小臂外殼!!

  那可是銀刃號!!!

  聚集了整個軍方最頂尖科技的銀刃號!!

  整體外殼用的可是甲氪合金!

  當今時代硬度僅次於能源晶石的合金!

  被!直!接!手!撕!了!

  第二軍團長捧著臉,滿臉驚恐的保持著呐喊的造型。

  這還不算完。

  這只小毛團……不,這只貓,甚至能躲過元帥共感模式下的絕大部分攻擊!

  沒能躲過攻擊的原因,多半是他主動以傷換傷,另外一小半是元帥用了些戰鬥的小技巧迷惑了他的視線和感官,給他造成了傷害。

  三個軍團長瞠目結舌的看著一台機甲和一隻貓從宇宙空間打進了高速隕石帶,然後這兩個身體素質、反應能力和對敵本能意識超群的傢伙,在被稱作戰士墳墓有來無回的高速隕石帶裡上躥下跳打得無比熱鬧。

  季修筠最終完美的佔據了上風,而原因,不止元帥,旁觀的三個軍團長也是非常清楚的。

  越安純粹的只會狩獵,戰鬥經驗極其稀薄。

  在清楚的摸透了小傢伙的幾個固有套路之後,別說在戰場上打著滾長大的元帥了,就是旁邊的三位軍團長,都有把握把這只小傢伙拿下。

  元帥終於覺得差不多了,他扛著機甲武器庫裡的炮筒,一連幾發封鎖了退路,輕鬆的將越安逼出了隕石帶。

  在脫離隕石帶之後,他又輕描淡寫的虛晃幾招,最終把身上多出了許多傷痕的貓握進了手裡。

  元帥在前期試探的時候也沒少被越安偷襲成功,這會兒機甲上四處都是被貓爪撓碎或者乾脆被撕開踢斷的地方,主能源艙更是被搗了個稀爛,駕駛艙的十二層保護殼被生撕了八層。

  整體看來無比慘烈。

  在共感模式下元帥同樣被賦予了機甲的痛覺,此時身上也因為機甲神經傳遞過來的傷痛而冒了好幾層汗。

  但結果是好的。

  “你輸了。”元帥先生說完,就準備重置虛擬訓練室的資料,給自己,也給越安消除掉身上的痛楚。

  但越安不服輸,他站在機甲的掌心裡,渾身毛都炸了起來。

  “喵!”

  三位原本已經準備上前去討論一番的軍團長,才剛邁出一步,就看到那團被元帥小心的攏在手心裡的毛團身上驟然綻放出強烈的光芒。

  “轟隆隆——!”

  這間虛擬訓練室裡霎時響起了雷鳴,無數電光憑空出現,劈啪作響,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無數火花攜裹著閃電奔騰而至,絢爛的電光佔據了整個世界,四處都是一片白燦燦的光芒,讓人有瞬間的失明感——

  等到光芒散去的時候,被觀戰系統所保護的三位元軍團長看向戰鬥場內,卻發現戰鬥場裡只剩下了那只雪白的小貓咪。

  他此時身上的傷痕已經煥然一新,正驕傲的挺著小胸脯,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去!

  率先反應過來的第二軍團長忙不迭的查看了一下自家長官的帳號狀態,發現指示燈是灰色之後,又忍不住點開資訊,看到了一直保持著零敗績的季修筠名字下邊標識的戰敗場次,不知何時從0變成了1。

  三位軍團長滿臉茫然。

  我們元帥這是……翻車了?

  三個人相互瞅了瞅,然後齊刷刷的拉開了通訊頁面。

  還在等什麼!!

  趕緊告訴另外四個同僚這個好消息啊!!!

  季修筠在被強制退出之後也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居然……翻車了?

  季修筠難得的有些跑神。

  但仔細想想,其實也不冤。

  他一開始也沒有說禁止越安使用他的特殊天賦——但印象還停留在越安炸魚的水準上,完全沒想到,越安的特殊天賦竟然有這麼強悍的力量。

  他偏頭看了一眼還團在頭盔裡沒出來的越安,想了想,又重新戴上頭盔進入了虛擬訓練室。

  剛一進入,季修筠就看到了自己的三個軍團長那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元帥先生也十分坦然,他輕輕點了點頭:“我輸了。”

  第二軍團長不敢相信:“貓……都這麼厲害的嗎?”

  “越安比較特殊。”元帥說完,轉過頭去看正往這邊走過來的越安。

  越安美滋滋的跳到元帥旁邊,抱著他的手,特別得意的嗷嗚嗷嗚叫。

  季修筠也不惱,揉了一把越安的肚皮之後,說道:“再用一次那個。”

  “咦,能語言溝通嗎?”三位軍團長滿臉都是好奇。

  “越安很聰明。”元帥敷衍的解釋,然後又重新對越安說道,“再用一次?”

  三個軍團長興奮的搓了搓手。

  那麼牛逼的地圖炮!

  簡直都能比得上將帥級主艦的主炮了!

  越安卻是愣了愣,然後撒開爪子,轉身拿屁股對著元帥先生,用行動表示了大寫的醜拒。

  他倒是也想用啊。

  問題是剛剛不服輸血氣上頭轟了個大招,把辛辛苦苦攢了這麼多年的靈氣用光了。

  他現在去哪找靈氣給季修筠用法術去!

  越安哼哼唧唧的,鑽進季修筠口袋裡,團成了一團。

  元帥先生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會被拒絕。

  但越安既然不願意,季修筠也不至於非得讓他做。

  元帥先生揉了一把越安的毛,對三個滿臉期待的軍團長搖了搖頭,然後在他們失望的注視下調出了戰鬥評定。

  越安敏捷、速度、力量、破壞力評定都在A及A以上,唯有戰鬥技巧,評級是可憐兮兮的D。

  純新手的技巧評級,元帥和三位軍團長都不意外。

  “與人戰鬥上來說是個新手。”第二軍團長插口說道。

  “資料上是說,古地球人很多都將貓當做寵物的嗎?而且貓親人,自然不會跟人類戰鬥。”第四軍團長跟著表達了意見,“倒是野獸的狩獵技巧非常明顯。”

  第五軍團長打開了視頻,開始例行的戰後分析。

  元帥安靜的聽著軍團長你一言我一語,感覺越安的爪子又搭上了他的手,便低頭看了他一眼。

  越安從口袋裡探出頭來,聚精會神的聽著幾個軍團長針對他和季修筠打架的分析,小耳朵豎得高高的,甚至還非常嫌棄的按住了元帥揉他腦袋的手。

  但軍團長們說得更多的還是季修筠的技巧和判斷。

  也不能怪他們,畢竟越安的戰鬥技巧真的沒有什麼能挑出來說的。

  “喵嗚!”

  越安不高興的沖季修筠叫了一聲,軟軟的小肉墊拍了拍元帥的手心。

  怎麼說我都贏了啊!

  你們怎麼都不誇誇朕!

  越安委屈。

  幾個軍團長聞聲轉過頭來。

  元帥撓了撓越安的下巴,沒懂喵喵叫是什麼意思,但越安委屈的意思,倒是從貓臉上清楚的就能察覺出來了。

  元帥略一思考,說道:“大概是覺得你們評價他沒有技巧,所以覺得委屈。”

  越安:“……”

  我不是。

  我沒有。

  不誇我。

  就閉嘴。

  但元帥就是有一種他說得絕對沒錯的自信。

  於是他轉過頭來,看向越安,“那,跟他們打一場學學看?”

  越安把腦袋縮回了季修筠的口袋裡。

  我只是一隻想要混吃等長尾巴的小貓貓。

  我為什麼要跟你們這群人類打架。

  你是不是傻?

  反正我不傻,不打。

  “剛好我去拿這個月的五十塊……”元帥頓了頓,垂眼看著越安瞬間重新鑽出來的小腦袋,“家裡沒有的那個。”

  元帥到底是沒把能源晶石說出來。

  這要是讓人知道了越安能把能源晶石當零嘴吃,可能哪天他一個不注意,越安就被人拎走牙掰下來釘牆上了。

  想想就覺得非常的慘。

  “而且你也的確該學學這些技巧。”元帥說道,“這個時代比你想像的要可怕。”

  越安的危機感是很深重的,不然他也不會在剛長出五條尾巴的時候,就十分緊迫的跑去偷用族裡的傳送陣了。

  於是他想來想去,終於在三個軍團長充滿期待的眼神下晃了晃尾巴,表示同意。

  季修筠在交代了越安不要使用特殊天賦之後,退出了虛擬訓練室。

  元帥先生將頭盔摘下來放好,看了一旁團在盔甲下邊的越安好一會兒,才起身往門口走。

  元帥萬萬沒想到,他剛一踏出訓練室的門,就遭到了自家另外四個軍團長慘無人道的圍觀。

  入職最晚、年齡最小,一直以來都深受季修筠惡趣味荼毒的第七軍團長滿臉興奮。

  這麼多年了!!

  被欺負了這麼多年了!!

  終於抓到元帥的小揪揪了!!

  他語氣激動,微微仰頭看著比他高出了一個腦袋的季修筠。

  “元帥!聽說您翻車了!”

  總算有降得住這個妖孽的人物出現了!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天真。

  越安:受害貓x1





第十六章

  季修筠看著他的四個軍團長,絲毫沒有被他們的圍觀驚訝到。

  他只是將四個人挨個打量了一遍,最終看向了說話的小年輕。

  “我記得你們在休假。”元帥說道。

  第七軍團長兩眼還閃著光,一點都沒有在屬下面前那副冷冰冰死人臉的樣子。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肉眼可見的愉悅情緒。

  “是的長官!”第一軍團長抬手捂住了這個年輕同僚的嘴,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我們只是想見識一下有能力將您打敗的,是怎樣的人物。”

  季修筠對他說這種話也不惱,這幾個跟著他一路摸滾打爬上來的下屬,被他欺負了這麼多年,這種狀態太正常了。

  反正幸災樂禍結束之後,還不是得乖乖工作乖乖被欺負。

  張弛有度才能長久。

  元帥想著,乾脆的答道:“在虛擬訓練室裡。”

  話音剛落,季修筠便向他們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這裡。

  幾個軍團長面面相覷,甚至十分不敢置信:“就這麼放過我們了?”

  “輸一次對元帥打擊這麼大麼……”

  “不,我覺得一定有後手。”第七軍團長一臉篤定。

  “後手就後手了,反正十有八九是沖著你去的。”第三軍團長抻了個懶腰,轉頭就走。

  “喂!”

  第六軍團長推著跳腳的年輕同僚,催促他:“去訓練室,走走走。”

  季修筠聽著背後的動靜,走在安靜無人的走道上,微微眯了眯眼。

  笑話。

  蹂躪你們還需要我動手?

  真把越安當掛件呢?

  元帥心情頗佳,周身寒冷的氣勢更盛了幾分。

  他一邊走一邊拉開了備忘錄的介面,開了個新頁面記錄著關於越安打架時的惡習。

  以傷換傷這破毛病,必須要改!

  打起架來不看周圍地形,完全沒有借助地形優勢的意識,也必須要改!

  出手和躲避全憑本能這一點,更是要改!

  他以後可是準備揣著越安上戰場的,到了那種地方,這都是要命的弊病。

  就算越安不願意去戰場上打滾,留在帝星也得提防著別人層出不窮的暗箭。

  畢竟古地球生物的研究價值,可比他一個SS級基因體的價值還要高。

  就算越安有很厲害的大殺招,但只要有人對他的存在還渴望著,就終有一日會被得手。

  人類畢竟是從地球時代結束之後,花費了數百年的時間與宇宙中的其他智慧種族廝殺,最終取得了勝利,得到了最大生存空間的種族。

  一旦有了某種目的,人類想要將之達成基本就是時間問題。

  除非你成長得像那些聰明的人類一樣快。

  元帥想到越安以後的處境,看著備忘錄上的條目,決心更加堅定了。

  改!

  必須得改!

  不改不准吃零食!

  虛擬訓練室裡的越安突然一陣惡寒,打了個噴嚏。

  正給他分析講解先前戰鬥視頻的第二軍團長轉過頭看他,疑惑道:“怎麼了?”

  “喵。”

  越安左看右看,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於是抖了抖毛,繼續乖巧的端坐著聽講。

  大概是妖怪有著天生的戰鬥天賦,越安對於被提及的那些小技巧和誘導明白得很快,甚至有的時候,在幾位軍團長告訴他應該如何化解之前,他就已經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任何技巧與誘導在被戳破了之後,就會變得普通起來。

  越安和幾位軍團長迅速的過完了一整個視頻,兩方都蠢蠢欲動的想要打上一架。

  第二軍團長抬頭看了一圈:“我們沒有元帥訓練室的控制許可權,越安不會用,去我那吧?”

  剩下的兩人一貓都沒有意見。

  越安順勢躥上了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對方並沒有戴軍帽的虛擬形象,遺憾的留在了肩膀上。

  他們剛出門,就遇上了急吼吼跑過來的另外四個軍團長。

  曾經見識了越安一爪子把攝像頭糊進牆壁摳都摳不下來的四人齊齊一滯。

  “來了啊!”第二軍團長高興的打了個招呼,“走走走去我那。”

  “不是……”第三軍團長意識到了什麼,“讓咱元帥翻車的,不會是這只貓吧?”

  越安晃了晃尾巴:“喵!”

  你有什麼不滿的嗎?

  第二軍團長糾正他:“人家有名字的,叫越安。”

  出於某種本能的謹慎,第一軍團長沉穩的問道:“有戰鬥評定嗎?”

  “有,不過不給你們看。”第二軍團長帶著一群人加一隻貓進了自己的虛擬室,“這樣吧,你們誰先上?”

  除了滿臉好奇的看著越安、沒能反應過來的第七軍團長之外的幾個人,都齊刷刷的往後大退了三步。

  開玩笑,元帥都翻車了,他們上跟送菜有什麼區別?

  真當我們不要面子的啊?

  第一軍團長毫不猶豫的出賣了年齡最小的同僚。

  “小七上!”

  先看看情況再說。

  季修筠把裝著五十顆能源晶石的箱子從自己的私庫裡取出來,放進了車裡。

  然後慢悠悠的從停機坪上溜達回來,又去辦公室裡將之前被他扔到一邊的幾份檔看了一遍,蓋上了通過的戳,最終才慢騰騰的回到訓練室,戴上頭盔進入了第二軍團長的虛擬室。

  剛一進去,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元帥先生,也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山人海驚了兩秒。

  這裡全都是各個軍團的將士,穿著不同的制服,卻十分有秩序像是排兵佈陣時一樣規規矩矩的按照各自的軍團分佈和不同的職責坐著,甚至還非常自覺的留出了過道。

  虛擬室有著無限延展的特性,偶爾會有兩三個軍團一起進行多方實戰演練,所以其能夠容納的人數相當可觀。

  但現在這個數量……

  元帥看了一圈。

  大概現在身上沒有任務的駐守兵將全都在這裡了。

  沒有人發現元帥的到來,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看著虛擬訓練室裡用來方便近距離觀摩的大螢幕,偶爾非常小聲的交流。

  元帥站在大後方,看著之前還在他面前美滋滋翹尾巴的第七軍團長,猝不及防的被越安連撕三個能源艙,主能源和備用能源全部被掏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宣佈戰敗撲街。

  在結算戰鬥評定的時候,季修筠聽到前方有士兵在小聲講話。

  “七軍團長這是第八次輸了吧……?”

  “是啊,輸第二次之後反應過來贏了兩次貓……是叫越安吧?但是中場的時候幾個軍團長好像是給越安講了點什麼,之後七軍團長就一直在撲街了。”

  “貓是這麼厲害的嘛!!我看資訊安全部最新放出來的資料上說,這是古地球人裡最受歡迎最普遍的寵物之一啊!!寵物啊!!!”

  “能把貓作為寵物,古地球人的戰鬥力一定很高,大概都像元帥那樣吧。”

  “資料我也看了,雖然是寵物,但是貓科動物都是很兇猛的肉食動物,只是非常親近人類。”

  “但是我覺得越安揍七軍團長的樣子一點都不像親近人類……”

  “我覺得這正常,我之前查了好多古地球的資料,你們知道一種叫皮皮蝦的水生動物嗎?是古地球人挺喜歡的食物之一。”

  “怎麼?”

  “皮皮蝦一拳能在水裡打出火花!但照樣被端上餐桌,據說還是大規模打撈養殖的物種之一呢。”

  “……”

  “……哎?”

  “真是可怕啊,我們的祖先。”

  “……抱歉,我給祖先的基因丟臉了。”

  雖然祖籍是銀河系,但對於古地球的關注比較偏向于文化類的元帥先生,安靜的聽著這些士兵討論。

  要不是看過了完整的資料還備份了一份,他差點就要信了他們的邪了。

  元帥先生看著大螢幕上的戰鬥評定,對越安竟然能在短短一小時裡就從技巧D提升到技巧C感到十分驚訝。

  然後越安似乎用C級的技巧和爆發起來是S級甚至SS級的身體素質,把第七軍團長摁在地上瘋狂摩擦。

  季修筠看了一眼休息區,覺得他屬下的小年輕都快懷疑人生了。

  元帥先生終於撿起了他僅剩的良心,在眼前半透明的空氣面板上輸入了一串指令之後,直接出現在了觀戰席最前邊。

  他的出現讓場面霎時一靜。

  元帥在越安手上翻車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畢竟元帥的戰績面板一直掛在那裡沒有隱藏,上邊記錄敗績的0變成了1,明晃晃的掛在那裡,就像是清楚的告訴所有人,他們的神話被打破了一樣。

  但本能的,這近十萬將士齊刷刷的站起身來,宛如得到了指令一般,立定敬禮。

  “元帥好!”

  近十萬人齊聲招呼聲音可不小,尤其這些還都是中氣十足的軍人的時候。

  震耳欲聾,幾乎讓人有一瞬間的失聰。

  而越安更是被嚇得直接竄進了季修筠口袋裡,只留了個尾巴尖在外邊。

  一點把人家軍團長摁在地上摩擦的高人……不是,高貓風範都沒有。

  元帥先是向著那些將士們回了個軍禮,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口袋裡露出來的尾巴尖,感覺到口袋裡的小傢伙慫成了一團,便轉頭對自覺往他身邊一站的第一軍團長示意。

  幾位軍團長紛紛對自家軍團宣佈了解散,讓他們自己回去琢磨剛剛的戰鬥視頻。

  直到周圍安靜下來,越安才探出個腦袋,抬頭沖著季修筠生氣的喵喵叫。

  元帥當他在撒嬌邀功,把他從口袋裡挖出來,揉了揉腦袋,又以異常熟練的手法撓了撓他的下巴。

  越安被驚嚇出來的火氣在季修筠熟練高超的擼貓技巧下迅速消弭殆盡,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在季修筠手上軟成了一張白白的毛絨絨的貓餅。

  一點貓的尊嚴都沒有。

  甚至還發出了代表舒適與安全的咕嚕嚕的聲音。

  元帥看著沖他露出小肚皮的越安。

  SS級基因體最大的好處就是這一點吧。

  ——學什麼技巧都快,包括擼貓。

  第二軍團長將戰鬥場取消,換成了會客室的擺設。

  被越安摁在地上摩擦了好幾場的小年輕在第一時間趴在了沙發上,整個人透出一股生死有命的滄桑感。

  元帥看了他一眼,坐到了另一張單人沙發上,把越安放在自己的腿窩裡,才抬頭問道:“都打過了?”

  “只有小七打了。”第一軍團長愛撫了一下年輕同僚的狗頭,“我們準備私底下進行。”

  季修筠轉頭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聽到這句話動都沒動一下的小年輕。

  越安也轉頭看了看輕撫狗頭的第一軍團長,又看了看被摸狗頭卻在沙發上挺屍一動不動的第七軍團長。

  越安:……

  你們人類真是沒有同伴愛。

  像我們貓,遇到這種情況是會相互舔毛的。

  越安想著,安逸的躺回了季修筠的腿窩,仰著小肚皮,自顧自的抱著季修筠的手又啃又踹玩得十分開心。

  整只貓軟綿綿的,叫聲細嫩甜蜜,非常可愛。

  完全沒有之前打架的時候,那副把人摁在地上摩擦的兇狠的樣子。

  然而幾個軍團長無心欣賞,他們心驚膽戰的看著越安那四隻看起來無比脆弱、卻能輕易撕碎機甲的爪子在元帥手上踹來踹去,十分擔心元帥會不會下一秒就消失在虛擬室裡。

  但元帥對於越安的玩鬧習以為常,他甚至都沒有看出下屬們的擔憂,而是直接打開了之前的戰鬥視頻,開始複盤分析。

  等到他們將完整的十場全部分析了一遍,並著重批評了一番第七軍團長的失誤和面對非人類敵人時無法迅速調整狀態的毛病的時候,越安已經在季修筠腿窩裡睡得四腳朝天,還打起了小呼嚕。

  越安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是一張生滿粗繭的大手,溫暖又熟悉,輕柔的將他的身體托了起來。

  越安蔚藍色的貓眼睜開了一條縫,掃了一眼抱著他的人之後,耳尖微微抖了抖,又睡了過去。

  他是真的累了。

  虛擬訓練室尤其的消耗精力,戰鬥時精神緊繃,再加上虛擬室作用在精神上的神經疼痛,都是對精神的大消耗。

  第七軍團長狀態越來越差最後直接栽倒在沙發上不願意動彈,也有這麼一個原因在裡邊。

  季修筠將他的貓帶上了車,把越安放在了柔軟的坐墊上,一路疾馳開回了家。

  越安整只貓昏睡不醒,直接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清早。

  性冷淡風格的淺灰色被褥裡,除了一個人形之外,還有一小團鼓包。

  那個鼓包這邊蹭蹭又往那邊走了兩步,最終找准到了方向,從枕頭邊上探出了一顆奶白色的小毛團。

  越安轉頭看看漸漸轉醒的季修筠,伸爪子一巴掌糊在了元帥的臉上。

  可愛小貓貓的叫醒服務!

  感恩吧人類!

  元帥伸手將他的爪子抓住,一把拽過去,把他重新揉進了被子裡。

  越安:……

  越安:???

  越安一臉懵逼。

  他重新從被子裡爬出來,整理了一下身上被揉亂的毛毛,順便舔舔爪子洗了把臉,然後跳上了元帥的胸口,隔著被子在他胸膛上跳來跳去。

  元帥不堪其擾,睜開了眼睛,伸手一指放在房間角落的箱子。

  “能源晶石。”

  剛醒的季修筠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些許的鼻音,尾音拉長了,顯得尤其性感。

  但他性感的嗓音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處。

  唯一聽到他這個聲音的越安,腳一蹬就跳下了床,留下差點被這一蹬蹬岔氣的元帥在床上痛苦的翻了個身,終於不再有繼續睡的心思,坐起了身。

  今天的元帥要開始忙碌工作了。

  這意味著只有越安一個人在家裡。

  越安嘎嘣嘎嘣的啃著靈石,看著元帥洗漱完畢之後一點都不避諱他的換上了衣服,感覺到體內再一次有了一絲盈盈的靈力,便朝著季修筠軟軟的“喵”一聲。

  季修筠聞聲,拿著光腦走過來,塞進了越安懷裡。

  之前的通訊器其實還放在樓下客廳裡,但是讓人家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卻沒東西給他玩,想想都覺得像是在虐貓。

  所以元帥乾脆將光腦留下來了——反正他還有遠程手環。

  越安躺在一箱子靈石上,仰頭看著元帥先生。

  “喵嗚!”越安向他伸出了一隻爪子。

  元帥正整理著領扣和袖口,聽到越安喊,應了一聲:“嗯?”

  越安得到回應,爪尖有一道比針尖兒還要細的電光一閃,下一秒就把元帥的頭髮燙卷了一小撮。

  “喵嗷!”

  越安甩了甩尾巴,兩隻蔚藍色的貓眼亮晶晶的看著季修筠。

  少俠,看在你給了我這麼多靈石的份上。

  免費給你燙個頭呀!





第十七章

  辛特斯帝國今天有兩個大新聞。

  第一個是他們萬年黑碎發的元帥季修筠給他的頭髮削了個板寸。

  第二個是從軍方洩露出來的,關於貓的一個視頻。

  龐大的星網是沒有秘密的,再嚴明的軍團也不可能是鐵板一塊。

  元帥的照片由是媒體發佈的,一頭俐落的板寸並沒有毀掉他的形象,而是比先前稍顯柔和的碎發要更顯得鋒銳與陽剛,幾張照片就讓萬千懷春男女看得合不攏腿。

  在有紛爭的時代裡,人們總是會充滿危機感,這樣的危機感讓他們對於能夠給人帶來安全感和壓迫感的健壯陽剛的男性外貌尤為偏愛。

  比如季修筠、季修筠和季修筠這種類型。

  照片一經發出,就收到了無數迷弟迷妹的讚揚和吹捧。

  而並沒有被列為機密的貓的戰鬥視頻在外泄之後,更是在原本就不平靜的星網上激起了無數浪花。

  貓的身體素質實在是太驚人了!

  打破了零敗績元帥的神話不說,還將元帥手底下的一位軍團長吊起來打!

  那樣肉眼難以窺見的速度、驚人的咬合力與鋒利得幾乎要閃出寒光來的爪子簡直是——帥炸了!!!

  普通的民眾並不想去深究到底元帥為什麼會翻車,他們只是看到這個結果就已經非常激動。

  不破的神話永遠是神話,被打破被超越才能有進步。

  他們的元帥在那之後將會走得更遠!

  雖然這只叫越安的貓跟資料上說的大型貓科動物的體型沒法比。

  雖然這只貓只是資料上說的寵物貓的一種。

  但那又怎麼樣!

  雖然外表嬌小可愛,可實力強悍啊!

  知道什麼叫濃縮就是精華嗎!

  知道什麼叫美貌與實力並重的反派……不,小貓貓嗎!

  知道什麼叫反差萌嗎!

  這就是!

  小小的一團!

  爆炸的力量!

  長那麼可愛一定是為了迷惑敵人!

  說不定還可以在遇到天敵的時候萌混過關!

  一副外表多種用途!

  我們古地球生物就是牛逼!

  現在這只小貓貓還是我們元帥家的!

  想想就開心!

  必須要瘋狂鼓掌以表敬意!

  星網用戶美滋滋的三百六十度無縫舔屏,高興到要跳起來。

  不要停!

  最好每天都有這種大料爆出來!

  摸不到又養不了沒關係,至少讓我們能多看看啊!

  每天對著光腦看看貓,一整天心情都會變得很好!

  星網上那群看到元帥和貓就宛如磕了藥一樣瘋狂無腦吹的用戶群魔亂舞嗨翻了天,而線下的情況卻要嚴肅很多。

  看到季修筠新髮型的人不少,因為今天的季元帥要出席帝國軍事法庭。

  關於元帥出席軍事法庭的事情,涉及了兩個案件。

  第一個,是關於之前間諜洩露軍機造成元帥遇襲失蹤的案件。

  第二個,是之前元帥的前副手指控帝國科研部的案件,需要雙方的最高領導人在場對峙。

  第一個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要給間諜執行死刑的,就是單純的走個過場。

  但第二件事十有八九是要變成長線拉鋸的。

  帝國科研部對外形象相當的好,在生物科學方面也做出了許多卓越的貢獻,一直以來元帥跟他們不對盤這事兒雖然人盡皆知,但因為以往形象相當吸好感的緣故,對於一個以叛軍罪判處的人的指控,絕大多數人抱著一種不信任的心態。

  沒有確切的證據,這場官司不好打。

  季修筠卻並沒有選擇撤訴。

  他的想法非常簡單,反正他的銀刃號還在重新升級設計,一時半會兒也離不開帝星。

  既然現在有機會能夠噁心一下帝國科研部,讓他們為了他的一舉一動提心吊膽上幾個月,何樂而不為呢?

  對於這件事,元帥非常高興,甚至是期待的。

  期待值高到了能夠蓋過換髮型的不愉快。

  季修筠的心很寬,但心眼也小。

  正面的、有理有據的質疑或提意見,他都能大大方方的接受。但正兒八經冒犯他開罪他的,他能記一輩子,並且還會樂此不疲的找人麻煩。

  他也不愛一棍子打死了——畢竟鈍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當然了,帝國科研部那種,是他想一棍子打死,卻沒辦法打死的類型。

  所以季修筠逮著了機會就要噁心對方一下,就像科研部逮著了機會就要衝他下手或者噁心他一下一樣。

  季修筠的心情相當美妙,他看著臭著一張臉上庭的科研部部長,心情就更美妙了。

  他察覺到科研部長向他看過來,面上沒有絲毫波動,擺出了一副運籌帷幄的從容姿態。

  他旁邊坐著充當秘書的第一軍團長配合的遞給了他一遝資料。

  元帥先生伸手接過,沖那位部長輕輕晃了晃手裡厚實的內容。

  就好像他手裡的這一遝厚厚的資料,是他所掌握的不利於科研部的關鍵證據一樣,給了對方一種“我掌握了證據所以我堅持開庭幹翻你們”的錯覺。

  聯想到這次的對手是一直以來都對他們不假辭色甚至是泛著些恨意的季修筠,科研部長的臉一下子就青了。

  元帥先生挪開了視線,慢悠悠的翻開了資料。

  上邊字體密密麻麻的,其實全都是從資訊安全部的資料庫裡扒過來的古地球資料,主要內容是養貓心得。

  可天知地知,元帥知軍團長知,坐在對面的科研部長卻並不知道。

  在等候開庭的時間裡,季修筠翻兩頁資料,就抬頭看看坐在他對面的科研部長。

  他面無表情滿臉冷漠的樣子,仿佛看著一件死物。

  對面的科研部長被他這一副仿佛真的揪住了什麼關鍵證據的姿態嚇得如坐針氈,額頭上都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是經歷過當年季修筠那件事情的,科研部第一次翻車就是翻在了季修筠手上,這會兒要是他真掌握了什麼不得了的證據,肯定是要把他們往死裡整的。

  到時候科研部高層,肯定一個都跑不掉。

  季修筠又慢騰騰的翻過了一頁養貓心得,紙頁翻動的聲音落在對面的人耳朵裡,就像是上了膛的槍。

  元帥先生看著對方慫得面如白紙的樣子,輕輕敲了敲桌面,被自家貓電卷了一撮頭髮不得不換髮型的心情瞬間變得一片晴朗。

  打我的主意,還敢打我家貓的主意。

  本元帥嚇不死你!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某些人眼裡變成了香餑餑的越安,一口氣啃掉了三十來塊靈石。

  他還想繼續啃,但看了一眼剩餘的靈石,還是舔了舔爪子。

  貓總是看不得自己的食盆裡是空的,那樣會讓它們覺得很沒有安全感。

  所以他留下了最後十幾塊,跳出了放著靈石的箱子,嘗試著感覺了一下體內流淌的靈氣。

  他之前蹲在荒星裡扣扣索索的積攢了那麼多年的靈氣,加起來都沒今天吃掉的三十多塊靈石產生的靈氣多。

  越安是只很有危機感的貓,他向來是習慣節省靈力以備不時之需的。

  但他又是只年輕的貓,對於情緒的掌控完全不像族裡那些老油條。比如之前他跟季修筠打架就上了頭,一衝動,把辛辛苦苦積攢多年的靈氣用了個精光。

  ——雖然絕大多數的靈氣其實都是季修筠那幾天上供的十來塊靈石提供的。

  現在三十多塊啃完,倒是恢復了以前的水準甚至還有所增長。

  越安直起上半身扒在箱子邊上,探著腦袋看了看箱子裡剩下的十來塊靈石,終於還是沒能戰勝貓的本能,給自己留了點餘糧。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把裝靈石的箱子四壁當成貓抓板撓得破破爛爛之後,晃晃尾巴,收回了爪子。

  他把圓盤形狀的光腦穩穩的頂在腦袋上,邁開四條小短腿下了樓。

  樓下的貓爬架越安還沒玩過,小氣的季元帥今天被他燙了頭冷著臉剃了毛之後,出門前不但沒有撤掉那個隔絕了零食的罩子,反而又給加了好幾個題庫。

  越安倒不是沒辦法把那個保護罩破壞掉,但是並沒有那個必要。

  有獎勵制度的學習任務其實完成效果非常好,至少對於越安來說,有零食作為獎勵,他還蠻有動力的。

  越安規規矩矩的坐了一上午,把季修筠給他的《辛特斯常用900詞句》給背完了,還順便做完了保護罩開關面板上出的題,把裡邊的零食拿了個精光。

  奶白色的小毛團整只貓都鑽進了大號包裝袋裡,尾巴露在外邊晃來晃去。

  他終於將袋子裡最後一顆糖吃完,往後退了兩步,卻一腳踏空,連貓帶袋子和旁邊的光腦一起咕嚕嚕的滾下了沙發。

  越安整只貓都被兜進了散發著糖果味香甜氣息的包裝袋裡,滾了好幾圈之後停下來,過了幾秒,越安才從裡邊伸出個腦袋來,豎著耳朵機警的左右看了看,沒發現人也沒發現什麼攝像頭,才舔了舔鼻子,慢悠悠的從包裝袋裡爬了出來。

  零食吃完了。

  第一本書也背完了。

  越安叼著被他扔了一地的零食包裝放進垃圾桶裡,又咬著垃圾袋拖向了門外。

  越安是只愛乾淨的貓。

  他蹲坐在貓爬架頂上的圓形平臺上,抖了抖毛,舔著還沾著不少零食碎屑和氣味的爪子和毛髮。

  舔不掉的就揮揮手招來一道細小的水流,給自己清理皮毛。

  白白的小毛團沐浴在陽光底下,容貌的邊緣被絢爛的光線照耀著,就仿佛在發光一樣。

  這個小平臺旁邊就是落地窗,對面是落地大擺鐘。

  越安看看時間,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想到昨晚上吃的那些辛特斯主食的味道,蔚藍色的貓眼左看看右看看,最終落在了剛剛被他帶落地面的光腦上。

  他今天上午學的那本書裡有外賣這個詞彙。

  越安記得之前他同意了不少版權申請,還有之前直播賺來的錢。

  季修筠說過,這些錢是越安的。

  機智的小貓貓從貓爬架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光腦旁邊,按照書上的說明,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撥弄了兩下光腦,找到了按鈕之後,軟綿綿的肉墊按了下去。

  元帥先生並不需要叫外賣,所以越安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名字裡帶外賣兩個字的軟體圖示。

  現在能夠看得懂大部分常用詞彙之後,越安才發現元帥先生的光腦裡,全是某某新聞、某某戰機記錄、某某虛擬軍事線上對戰平臺、某某虛擬星際對戰平臺、某某大事記錄……

  越安:“……”

  一股撲面而來的軍事狂性冷淡風格。

  難怪會帶他去吃食堂。

  可以,沒毛病,這很季修筠。

  越安最終將視線挪到了排在最後邊的那個綠色的圖片上。

  他現在明白這個叫晉江的軟體是個多厲害的平臺軟體了。

  如果有思感頭盔或者生物艙的話,連接到這個平臺裡,就可以進入虛擬社群,幾乎人人都有這個平臺的帳號,它被稱作是第二社會。

  沒有準備思感頭盔或者生物艙的話,也可以單純的通過光腦頁面進行一些操作。

  比如發佈各種類型的作品,比如直播,比如線上交易,比如記錄生活又或者是……叫外賣。

  越安並不知道哪些東西好吃,外賣列表裡的菜名一個賽一個的文藝,一個賽一個的複雜。

  最終翻煩了的越安非常乾脆的選擇了按價格和銷量排序——他選擇了最貴的那一撥裡銷量最好的那一頁。

  對,一整頁。

  越安不知道,雖然他扣除的的確是平臺收益餘額,但光腦消費是會給綁定帳戶發通知的。

  元帥先生正在等待開庭。

  元帥先生感覺自己的遠端手環震動了一下。

  元帥先生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的介面。

  元帥先生看到他的帳戶上被瞬間扣掉了三十六萬。

  元帥先生看到他被扣掉的那三十六萬的消費名稱是:外賣。

  季修筠:……

  季修筠:???

  能用他帳戶的錢的,只有越安了。

  一上午不見,我家貓竟然連點外賣都學會了??

  越安對於元帥突然收到通知時的茫然一無所知。

  他在點完外賣之後去看了一眼後臺餘額,發現比之之前增加了不少。

  按照之前剛到八位數只能買十幾塊靈石的價位來算,他現在能買二十幾塊了。

  二十幾塊!

  越安高興的在絨毛地毯上打了個滾。

  而後轉念他又想到一上午就被自己啃了三十多塊的靈石,打滾的動作霎時停住了,兩隻前爪蜷在胸前,露著小肚皮看著米色天花板,整只貓都跟傻了一樣。

  我竟然這麼能吃?

  二十幾塊這還不夠一天吃的呢!!

  ——不能給自己留餘糧的貓跟一條鹹魚有什麼區別!

  越安也非常清楚他不可能讓季修筠無限量的給他供應靈石。

  畢竟他昨天跟機甲打了那麼多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台機甲至少有一個主能源艙兩個備用能源艙,每個能源艙裡要放上至少兩塊靈石用以供給能源。

  季修筠手底下那麼多兵將,能夠承諾每個月勻給他五十塊,估計都是開的他自己的小金庫。

  總不能動軍用的倉庫吧!

  雖然一個礦場主自己的小金庫肯定相當可觀,但畢竟本身是帶兵打仗的,要是有個萬一急需呢?

  而且當初答應了是五十塊的,我越安可是只誠信友善的貓!

  癱在地毯上的小毛團兩隻前爪抬起來,苦惱的抱著腦袋滾了兩圈,最終抬起頭來,抖抖耳朵,看向了光腦上浮現出來的頁面。

  星網用戶們還在舔著長達五十多分鐘的視頻狂喜亂舞。

  無數人在元帥唯一的社交帳號底下哭著求他放貓出來給吸,還有人偷偷從辛特斯帝國網域之外的國度裡悄咪咪的翻牆過來,完美的融入到了哭唧唧的行列裡。

  就在這個時候,虛擬社群最大的購物廣場——公民廣場中央上空的全息投影突然切成了一片黑色。

  音樂聲陡然一滯。

  廣場周圍逛著街聊著天的人們疑惑的停下了腳步。

  短暫的黑暗過後,一顆毛絨絨的小腦袋出現在了廣場中央上空。

  它正仰頭注視著鏡頭,伸著腦袋湊近了攝像機,距離近到能清楚的看到那細膩的白色絨毛和粉嫩的小鼻子,甚至連嬌羞的露出一個小尖端的白玉般的尖牙也看得一清二楚。

  它似乎對於目前的狀況有些疑惑,小小的“咪嗚”了一聲,叫聲嬌氣細嫩,聽得人心裡直打顫。

  他偏過了腦袋,仰起頭來伸長了脖子似乎是在看什麼東西,接著一躍跳上了旁邊的餐桌,上邊擺著滿滿當當的各種各樣的食物,以及一台光腦。

  那台光腦同樣正在播放著這顆小毛球跳上餐桌的畫面。

  小傢伙似乎因此而確認了什麼,面對著鏡頭歪了歪頭,嗲裡嗲氣的“喵嗚”了一聲。

  公民廣場內與通過光腦刷著元帥社交頁面的人們呼吸一滯,在一片安靜無聲的氛圍中仿佛明白了什麼。

  然後齊刷刷的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貓啊!!!!!!!!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鏟屎官窮,要體諒他,自己的靈石!自己賺!當一隻新世紀的好貓貓!

  元帥:這就是你點36w外賣的理由?





第十八章

  越安當初呆在族裡的時候, 也不是沒上過網。

  族裡有幾隻一點都不吝惜靈力的貓, 成天變成人形從外邊買一些亂七八糟的遊戲回來, 還給族里拉了網線,每只貓配了台電腦。

  那些打遊戲的人類絕對不會知道他們的隊友和聊天對象其實是一隻貓。

  所以越安還是知道很多關於人類社會的東西的——比如曾有一段時間, 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主播直播吃東西月入百萬”這麼個新聞。

  越安覺得自己可以效仿一下。

  白色的小毛團看著光腦上浮出來的介面,邁著小步子繞著它形象的全息投影走了一圈,投影裡的貓跟他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兩隻貓面對面繞著對方走著,走出了一個首尾相接的圓。

  在不遮擋螢幕的前提下,投影畫面的週邊不斷冒出氣泡評論, 密密麻麻的遮蓋了整個評論區,厚度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鋪天蓋地的全都是親親摸摸抱抱蹭蹭和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樣繁多的評論氣泡圍著越安的全息投影, 圈出了一圈仿若怒放繁花一般的圓框。

  竟然是個圓框!!

  越安往後退了兩步——他差點就沖著那個圓框跳過去了!

  努力按耐住了貓看到圓圈就想鑽的本能, 越安抬頭看了一眼圓框上面還在不斷增長的評論數和觀眾數, 高興的晃了晃尾巴,然後轉頭撲向了放在一旁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餐盤。

  氣泡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

  [可惡啊!為什麼開了嗅覺感應不開觸覺感應啊!!!]

  [嗚哇啊啊啊啊想摸摸貓!痛哭流涕!!]

  [想知道貓的手感跟家裡那只皮皮獸有什麼區別!]

  [??皮皮獸是鐵甲類生物啊貓可是毛絨絨的!]

  [現在可是飯點啊!!飯點!!!]

  [啊, 好香, 眼前的飯菜顯得索然無味。]

  越安吃著桌面上的食物,時不時抬頭看看那些氣泡。

  VIP和特權的模式大概是永恆不變的圈錢真理。

  越安看著幾個花裡胡哨的氣泡堅挺的壓住了下邊所有的氣泡, 氣泡的用戶名上邊, 一個碩大的霸主級會員擺在那裡。

  而在氣泡欄的旁邊, 有兩個列表,一個是會員排名列表,一個是當前贈送禮物排名列表。

  伴隨著這兩個列表的名單的飛快變換, 元帥先生社交帳號的餘額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成倍的增長著。

  [不怎麼去帝星不太清楚,哪位見多識廣,能講講這些都是什麼菜?過段時間去帝星想吃同款。]

  [我認識桌面上的這幾道菜,帝都浮空餐廳的招牌,價位跟它的美味程度成正比,現在他吃的這道我記得是三萬塊好像。]

  [……???]

  [吃得不如一隻貓QAQ]

  [當然不如了啊,也不想想這只貓現在是個什麼地位……我把直播介面拉到最大了,嗚哇好想把臉埋進毛毛裡!想在毛毛裡打滾!!]

  [目前所知的全宇宙最後一隻貓了,且看且珍惜。]

  [不要這只貓這只貓的叫了啦,人家有名字的,叫越安。]

  越安看到這一句,舔了舔小鼻子,軟綿綿的“喵”了一聲以表贊同。

  雖然他對於“這只貓”這種稱呼談不上生氣,但從心裡來說,他還是更加願意聽到別人叫他的名字。

  [啊!!粉嫩嫩的小舌頭!!醫療兵!!醫療兵呢!!!]

  [這個叫聲這個糖度……我死了別救我o<-<]

  [越安對吧,錢包給你你多叫幾聲好不好啊!!!]

  越安連蒙帶猜多少能看得懂評論的大致意思,他瞅著伴隨而來的一大堆禮物,毫不猶豫,沖著鏡頭喵喵喵了好幾聲。

  甚至還歪了歪頭,伸出爪子去夠攝影機,粉紅色的軟嫩肉墊貼近了鏡頭,通過全息投影的就像是被軟綿綿的肉墊糊到了臉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肉墊!!捏捏捏捏捏捏!!]

  [精神力-99999]

  [生命值清零。]

  [您、您是上帝派來接引我的天使嗎o<-<]

  [嗚——哇!錢包給你了!這個月的零用錢也給你了!給你!都給你!]

  [等等,越安是不是能看懂我們的文字?]

  越安又“喵”了一聲。

  [能看懂?]

  越安晃了晃尾巴,一臉驕傲:“喵嗚!”

  [……???]

  [天哪!!!]

  [等等,能看得懂文字能交流的話不就是智慧生命了嗎!???]

  [那又怎麼樣!!這可是貓啊!!!]

  [貓怎麼啦!這麼說來它……不是,他的戰鬥力也的確嚇死人……]

  [戰鬥力強怎麼了!這可是貓!!!]

  [就算是貓……不管怎麼說這也太……]

  [這可是貓!你就能保證古地球生物沒有這麼強悍的戰鬥力了嗎?]

  [可是按照生物科學基因鏈來往上追溯的話……]

  之後的那些內容越安就看不懂了,他也心寬,看到禮物數量一直在瘋狂增長,就不在意的轉過頭去繼續吃東西。

  越安知道,人類總是能夠突破各種各樣的極致,還會為了抵禦神秘側的生長來拼命研究科學追求本源。

  科學這些東西越安向來是不懂的,作為神秘側的妖怪,他也懶得去琢磨這些東西。

  等到越安把餐桌上的菜品全部吃完抬起頭來的時候,氣泡上的話題已經跟之前相隔十萬八千里了。

  [突然想到,全宇宙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公開的SS級基因和全宇宙最後一隻貓全都在咱們國家啊……]

  [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哎,天選帝國嗎哈哈哈哈。]

  [說到SS級基因,元帥呢?]

  [這是元帥給叫的外賣嗎!!]

  [不,比起這個,餐桌旁邊那個東西原來是封閉式的餐車嗎??]

  [說起來越安這麼小小的一隻,桌上六道菜竟然全部吃完了……?]

  [肚子都沒鼓一點!這不科學啊!都吃哪兒去了?!是消化器官特殊嗎?資料上沒有寫過……]

  [哇科學狂魔快停下,好好看貓不好嗎?什麼事都愛追根究底很討人厭的哦。]

  越安抬頭看了一眼評論,又重新低下頭去。

  竟然跟一個妖怪講科學?

  你別是個傻子吧。

  [古地球死亡的真相難道是被貓吃垮的麼_(:з」∠)_]

  [嗚哇我們的祖先太厲害了,不但能跟另外一個智慧種族和諧共處,還能遭得住這麼厲害的戰鬥力把人家當寵物養,再看看我們……]

  [看資料說還有的人收養十幾隻……]

  [QAQ對不起,基因等級只有A的我給祖先丟臉了,趕緊扔幾個禮物壓壓驚。]

  畫面裡的小毛團正用小爪子撥弄著面前空蕩蕩的餐盤。

  越安看著餐盤,想了想,然後叼著一個被吃得乾乾淨淨的餐盤跳下了餐桌,走到了垃圾桶邊上,拍了拍全自動感應的垃圾桶,將叼著的餐盤投進了桶裡。

  [好乖嗚嗚嗚嗚……]

  [還會用垃圾桶QvQ,我家孩子都喜歡亂丟垃圾推給家務機器人收拾,怎麼教都不聽,任性死了……]

  [人不如貓,各種方面的。]

  [孩子不聽話?基因等級夠的話把他忽悠進軍隊裡去啊,回來之後簡直乖巧聽話得不像我親生的:)]

  [你們就沒有人告訴越安一下外賣餐盤的正確收拾方式嗎?]

  [他現在沒在光腦旁邊,說了他也看不到啊。]

  越安回到了餐桌上,看著其他幾個剩下了湯汁的餐盤,茫然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他伸爪子摸了摸餐盤邊上,決定求助場外觀眾。

  白色的小毛團乖巧的坐在餐桌上,轉頭沖著鏡頭喵喵喵,然後將手裡剩餘了湯汁的餐盤往鏡頭面前推了推。

  [竟然不護食,雖然只剩下湯汁了,但竟然願意分享哎!]

  [我家皮皮獸養了三十多年了!!都護食!!!]

  [你推給我們我們也吃不到啊,爆哭。]

  [越安的意思大概是給我們聞聞味兒……]

  [不,我覺得你們都會錯意了,他大概是在問我們這玩意兒怎麼辦。]

  越安在看到這個氣泡評論時趕緊“喵嗚”了一聲。

  [兩隻爪子按住餐盤兩邊用力一折,餐盤的保護膜就會裂開吸收殘渣了。]

  “喵嗚。”越安聽話的伸出兩隻爪子,啪的一下拍在餐盤兩邊。

  外賣的餐盤很輕,材質主要是某種特殊無味的植物纖維,輕薄堅韌,並且能夠很好的被大地消化。

  隨著他的爪子落下,餐盤表面上一層極為薄脆的薄膜驟然裂開,裡邊的植物纖維迅速將剩餘的湯汁與殘渣吸收,然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整個餐盤驟然收縮,自動的團成了四分之一個巴掌大小的團子,非常好收拾。

  越安美滋滋的把桌上剩下的五個餐盤全折了,然後挨個叼進了垃圾桶裡。

  [旁邊的餐車你大概也不會用,看到頂上那個把手了嗎?你拉不起來的話就把它按下去,餐車就打開了。]

  越安看到這條留言,站在餐桌邊緣,撅著屁股伸出爪子去夠那個由機器人送來的餐車把手,將它拽過來之後,啪一下按開了餐車,看到裡邊的機械臂將熱騰騰滿滿當當的食物再一次送上餐桌,轉頭沖著飛在他邊上的攝像機驕傲的喵喵叫。

  [古地球的生物竟然這麼可愛的嗎!]

  [嗨呀其實我剛才看到蛋蛋了>/////<]

  [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毛絨絨的>/////<]

  [>///<別說了,想捏。]

  [古地球的寵物連蛋蛋都那麼可愛!看看我們現在的寵物,都是些什麼呀QAQ!]

  [絨毛類的貴到上天,鐵甲類的也沒好到哪裡去,還都要花那麼長的時間馴服,造孽啊……]

  [我皮皮獸不、不服……!]

  [皮皮獸如果是毛絨絨的我會很喜歡它的……]

  [失去了鐵甲類最受歡迎寵物的尊嚴呢,皮皮獸。]

  [小小聲的告訴你們,把畫面拉倒最大貼上去可以忽略掉菜香聞到貓貓身上的奶香氣,啊……這裡大概就是天堂了吧o<-<]

  [你是變態嗎!]

  [臥槽我竟然沒意識到!]

  [對啊開了嗅覺感應啊我是不是傻!]

  [猛吸一口!]

  [吸————————!!!!]

  [你們都是變態嗎???]

  [可惡,吸了滿鼻子菜香味,這一定是浮空餐廳的植入廣告!我受不了了!下單點他們家外賣了!]

  [我也下單了!!!麻蛋好貴啊!我這個月一半的生活費都扔出去了!]

  [竟然只花了一半,真是有錢人。]

  [自己頂著個霸主貴賓稱號怎麼好意思說別人是有錢人!]

  [沉迷吸貓,我要死在毛絨絨裡,別救我了。]

  [我去看了一眼價位……心疼一下元帥的錢包。]

  [看了看越安的菜品,發現他是按照帝都外賣列表裡最貴賣得最好的列表買的……算了算全部價格,三十六萬多……]

  [……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不是元帥點的。]

  [這麼說來好像的確沒看到元帥啊。]

  [元帥今天要出席軍事法庭哦,沒在家。]

  [所以外賣是……]

  [是越安自己點的吧。]

  [元帥:我可能養不起貓。]

  越安又吃完了幾碟,抬頭看了一眼評論,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他伸出前爪拍著桌面表示不滿:“喵!喵嗷!”

  我並不要他養啊!

  [貓語零級學渣求助,越安在說什麼?]

  [可能是在說你們這群人類趕緊給我砸錢我要買吃的!]

  [我竟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不就是錢嗎!給你給你!!九百多億的觀眾一人給一塊錢……]

  [……臥槽有九百多億了?!這麼一算……噫!]

  [呔!住嘴!休想騙我開直播!!!]

  越安看著他們一邊說一邊瘋狂送禮物,尤不甘心,沖他們喵喵叫。

  你們看我吃個飯就掙了近億了!

  誰要季修筠養了!

  [啊,這個叫聲,求開觸覺感應,我只想整個人都埋進毛毛裡去,打個滾,一定非常減壓,吸貓使我快樂o<-<]

  [對啊對啊,下次開觸覺感應好不好呀下小越安>////<]

  [誒嘿嘿嘿嘿是啊>///<]

  [這倆人一定是想捏人家蛋蛋,不要臉。]

  越安十分贊同:“喵!”

  就是!

  你們人類是不是對貓蛋蛋有什麼特殊的情結!

  季修筠也是!

  一見面就企圖襲擊對方的蛋蛋難道是宇宙時代發展出來的什麼特殊癖好嗎!

  越安一邊看著評論聊天一邊吃東西,等到他再清掉三盤菜品的時候,光腦介面上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對話方塊。

  越安愣了愣,舔了舔嘴邊粘上的湯汁,邁開小短腿走過去,坐在介面前邊看著對話方塊上的資訊。

  越安過去了,攝像頭自然也跟著飛了過去。

  整個星際正在觀看直播的九百多億人都清楚的看到了對話方塊上邊的字。

  檢測到帝國科研部遮罩62個,潛伏時長35:13,是否加入黑名單?

  是/否

  [哈哈哈哈元帥到底是多討厭科研部啊?竟然還特意在光腦裡設置了這種系統。]

  [看得出來是發自內心的厭惡了。]

  [說起來今天下午不就是元帥前副手指控科研部的那場官司?]

  [叛軍罪的人哎,他的指控能信嗎?]

  [元帥堅持指控吧,可能是真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越安歪了歪腦袋,連蒙帶猜的勉強理解了這個對話方塊裡資訊的意思之後,又轉頭看了看那些氣泡評論,然後毫不猶豫的抬起了爪子,啪嘰按了下去。

  網路一線牽,相逢即是緣。

  在下越安,先黑為敬。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聚眾吸貓不帶我,舉報了。





第十九章

  [??竟然如此毫不猶豫的就拉黑了人家!!]

  [剛剛黑名單列表是不是一閃而過, 整整齊齊全是帝國科研部的遮罩位址?]

  [反正名稱都是帝國科研部……]

  [貓這種生物竟然如此護主的嗎……可惡, 好羡慕啊, 我家那只不爭氣的皮皮獸!]

  [皮皮獸很慫的啊,一有點動靜都能慫成一個鐵球。]

  [我家的皮皮獸也是!!]

  [講道理, 除了還沒經歷過開發的那些荒星上的野生動物之外,被人為馴養的動物都因為要經歷蟲洞穿梭而進化了吧。]

  [是啊,實用性與美觀性無法兼具, 所以都長得醜了不少。]

  “喵!”越安看著這條評論,不服氣的喵一聲。

  這一次,倒是馬上就有人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實用性與美觀性兼具的越安表示不服!]

  越安挺起小胸脯晃了晃尾巴:“喵嗚!”

  [可、可愛……這個詞語簡直是為貓這種生物量身定制的。]

  越安驕傲的哼唧了一聲, 坐在餐桌上舔爪子。

  粉色的小舌頭一下一下的舔舐著毛絨絨的爪子,然後爪子微微蜷縮著擦過雪白雪白的臉, 軟乎乎的肉墊在動作間若隱若現。

  [毫、毫無抵抗能力……]

  [糟糕了, 我好像得了不養貓就會死的病!]

  [絕症啊。]

  [只有我還在看著那一碟子菜嗎?不吃了嗎?]

  [可能是想留給元帥吧。]

  [元帥在開庭。]

  [放著等回來吃吧:D, 真乖。]

  [剛開庭沒多久吧,回來都涼了……]

  越安耳朵抖了抖, 漂亮剔透得如同一塊上好的藍寶石的貓眼此時暴露出了包裹於其內的黑曜石般的瞳孔。

  餐廳很亮堂, 但並沒有陽光直射。

  一對貓眼圓溜溜的,看起來無辜又純善, 輕輕“喵”上一聲, 讓人忍不住將他同“溫暖”、“美好”、“純潔”之類的詞彙完完整整的綁定起來。

  美好純潔如同初降白雪的小毛團, 在看過那些評論之後,慢悠悠的放下爪子,弓起背抻了個懶腰, 然後轉頭就把最後一盤子菜品吃了個精光。

  [……]

  [嗯……]

  [。]

  [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本貓貓只是中場休息一下!]

  [笑死我了。]

  [越安:我自己憑本事叫的外賣!憑什麼要留給元帥!]

  “喵嗚!”

  沒錯!

  越安伸出兩隻爪子啪一下折了最後一個外賣餐盤,扔進垃圾桶之後,就頂著光腦,一溜兒小跑向了他一直沒好好玩過的貓爬架。

  小毛團隨意的把光腦扔到一邊,直接鑽進了小隧道裡,跟蹤攝像頭在小隧道口左飛飛右飛飛,下一秒就被白色的小毛團一把撲在地上,按在了爪子底下。

  [啊啊啊啊啊啊!來撲我來撲我啊!!瘋狂吸肉墊!]

  [從廣角看,下巴的弧度真可愛,可以看到粉嫩嫩的吻部>////<]

  [嗨呀還能看到小尖牙!小小的好可愛!!]

  越安隨意撥弄了兩下並不會掙扎的攝像頭,然後無趣的收回了爪子,轉頭看向了頭頂上方的小平臺底下懸掛著的幾個毛絨玩具。

  貓對於這種碰一碰就會晃動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比如逗貓棒,比如懸掛式毛絨玩具,比如蹦躂的小蟲子和青蛙,又比如天上飛的鳥雀。

  哦,還有以前人類發明的鐳射筆。

  越安撒開手,轉頭跳上了貓爬架的第一階,又一躍上了第二階,蹲在邊沿上,伸爪子一下一下的撥弄著那只小玩具鼠。

  說實在的,做得有點醜。

  但也難為季修筠能從那麼古早模糊的照片資料裡,面前的分辨出那個貓爬架上邊的玩具鼠,還親手做出來了。

  越安拍了拍那只綠色的玩具鼠,小腦袋跟著那個玩具一晃一晃。

  [大佬們……你們有沒有聞到了寧神木的氣味?]

  [哎?一直在吸貓沒注意。]

  [是有,而且這個氣味,量應該相當大。]

  [你們一說,我突然有點犯困。]

  [機智如我,已經通知了好幾個為失眠所擾的長輩來蹭甯神木了。]

  [嗚嗚嗚嗚想摸摸他QAQ]

  [想摸還想養!什麼時候能有第二隻貓啊!]

  [克隆是法律禁止的哦:)]

  [閉嘴!]

  [根據基因序列培育智慧生命體也是法律禁止的哦:)]

  [你這個人好討厭啊啊啊!]

  [偷竊寵物也是……算了,沒人能從元帥那裡偷到貓……]

  [……嗚,想養貓有什麼錯!!]

  [沒錯!雖然養不了貓,但我們可以打錢。]

  [對對對,打錢打錢!]

  [這麼一說,我突然想到,越安花的外賣的錢說不定就是我們上一次打的哎?]

  [是啊,元帥總不至於跟一隻貓搶錢啊。]

  [著重強調一下,貓是智慧生物。在確定一個智慧種族沒有敵意的情況下,我們要以友善、平等的態度相待。這可是寫進基本法裡一上學就要學的!]

  [其實……平臺還公佈了很多關於越安形象的版權消息,但是具體應該還在跟廠商方面協商——這也是錢啊。]

  [所以說到底,越安其實是我們在養。]

  [!!!!]

  [糟、糟糕!我控制不住自己扔錢的雙手了!]

  [那小越安可以開觸覺感應嗎!!不會影響到你的!!你可以設置不允許觸碰的地方的。]

  [求開……連續加班三個月我A級的基因體質都要扛不住了,壓力大到爆炸,隱約間已經看到了死亡的終極,求貓大佬行行好治癒我一下o<-<]

  越安從第二階上跳下來,看到這樣的一條評論,微微一怔。

  “喵?”越安歪了歪頭,在光腦頁面上翻來覆去的找了老半天,也沒找到這個設置從哪兒開。

  [在找什麼?]

  [感應設置?]

  越安沖著鏡頭抖了抖耳朵:“喵嗚~”

  [全息感應設置默認只給嗅覺感應,我記得感應設置是在右上角第三個圖示。]

  越安順著點了進去,然後在自己的身體模型上給蛋蛋和尾巴打了個巨大的叉。

  然後乖乖蹲坐在那裡,點下了確定。

  [!!!!]

  [我死了!!!!]

  [別救我!!誰都別救我!!!]

  [嗚啊啊啊啊啊啊爆哭!!麻麻我摸到貓了!!!]

  [天堂!!!!]

  [啊啊啊啊啊啊!!我這人世沒有白來一場!!]

  [好軟好軟QAQ]

  [啊啊啊啊啊愛!不!釋!手!]

  越安蹲了好久都沒蹲到之前那個說加班加到要死的人下一條評論。

  他蹲坐在原地沒動,毛絨地毯軟綿綿的,讓他爪子忍不住一收一縮的踩了起來。

  越安對加班這個詞十分敏感。

  他的第一任主人,那個小姑娘的父親,就常年加班最後累倒了,在醫院裡躺了幾個月才恢復過來。

  小姑娘要念書,睡得早,她睡覺的時候他父親還沒回來,她醒過來的時候父親已經離開,有的是時候他的父親甚至是整夜整夜,整周整周的在公司工作。

  小姑娘好幾次在被窩裡抱著越安哭,嘟嘟囔囔的抱怨爸爸加班,每次家長會都是媽媽去,同學都說她沒爹疼。

  平日裡沒心沒肺天天笑得見眉不見眼的小姑娘抱著他哭泣,給越安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越安對這個把被遺棄在紙箱裡的他抱回家裡去養了一年的小姑娘非常感激。

  要不是她,他估計就直接死在那個紙箱裡了。

  所以後來被她的父母私自送走,越安也並沒有覺得怨恨——他後來去看過她。

  小姑娘有了個妹妹,又有了一隻英短和一隻大金毛,爸爸也成功升職不需要拼命加班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小姑娘房間裡的書桌上,還放著一個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相框,上邊是小姑娘托著還沒斷奶剛睜眼的小奶貓越安笑得一臉開心的樣子。

  越安對此很滿足。

  對於那個會導致小姑娘哭的原因,也一直都記得十分深刻。

  他尾巴晃晃悠悠的在絨毛地毯上擺動著,白色的毛絲絲分明,油滑光亮,坐在陽光底下幾乎要透出光來。

  越安盯著介面,目光專注。

  [哇,一回來就有這麼大的驚喜!!]

  [拉大介面之後臉埋進毛毛好幸福啊!毛毛手感好好,可以打滾哎,還有陽光的溫暖!最近我家這邊雨季都下了三個多月的雨了,加班跟下雨放在一起感覺整個人都喪得不行。]

  [謝謝小越安,感覺從明天開始可以好好活下去了,能否再借肚皮一用,讓我小憩一會兒o<-<]

  越安看到這個幾條評論出現,莫名松了口氣,沖著面前的攝像頭“喵嗚”一聲,走到了能夠長時間享受到暖烘烘陽光的地方,就地一趟。

  吃飽了就想睡的不只是人,貓也是。

  再加上寧神木的作用,更加使人困頓。

  等到元帥結束了一天的折騰回到家裡的時候,就看到餐廳裡多了個餐車不說,他家貓在客廳貓爬架下邊睡得四仰八叉。

  貓旁邊還停著個攝像頭,被扔在沙發邊上的光腦上正如實的播放著貓睡著的畫面,還有無數新的氣泡評論源源不斷的冒出來。

  季修筠並不意外,回來路上他就知道自家貓又搞了個大新聞的事情了。

  比如開了個直播吃了價值三十六萬的外賣,比如直播拉黑了帝國科研部,比如確認定義為智慧種族,比如開了觸覺感應,福利了幾百近千億吸貓狂魔……

  元帥先生走進屋,將手裡拿著的兩個不同樣式的思感頭盔輕輕放好,走到沙發旁邊俯身將光腦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直播時長。

  7:21:45

  元帥先生關掉了直播,拿著光腦蹲在了越安旁邊,把攝像頭撿起來塞回了光腦裡。

  越安耳朵動了動,懶洋洋的睜開眼,露著小肚皮晃了晃尾巴。

  “醒了就起來。”元帥先生揉了揉他的腦袋。

  越安一翻身,爬起來抖了抖毛,轉頭看了他手裡的光腦一眼,伸出小爪子戳了戳,“喵嗚!”

  季修筠竟然出奇的一下就明白了越安的意思。

  他非常配合的點開了平臺帳戶,看到上邊接近十位數的餘額,無比深刻的認識到了越安的吸金能力。

  越安兩眼亮晶晶的,特別高興:“喵!”

  “都是你的。”元帥將光腦塞進了越安懷裡。

  嘻嘻嘻嘻。

  越安抱著光腦,就像是抱著大寶貝。

  元帥將自己帶回來的那兩個思感頭盔拿過來,“不想吃食堂可以叫外賣,但是戰鬥技巧必須要練習。”

  “這是軍用的。”元帥晃了晃左手那個黑色的,然後又拎起右手那個紅色的,“這是民用的。”

  越安沒意見,賺了一大筆的小貓貓愉快的甩了甩尾巴:“喵!”

  他放下光腦翻身坐起來,在季修筠的注視下走到了大門口。

  “喵!”越安轉頭沖季修筠喵喵叫。

  季修筠:“要出門?”

  越安直接打開了門。

  他在直播的評論裡看到了不少美食推薦,據說這個軍方親屬的住宅區裡就有一個味道相當不錯的餐館。

  季修筠不知道越安要去哪,他乾脆跟在越安身後,看著小傢伙左顧右盼的挑著路線。

  越安看起來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領地一樣,元帥這樣想道,慢騰騰的邁著自己兩條大長腿。

  元帥先生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戰場和軍團駐紮地裡,極少有機會這樣悠閒而安逸的在居民區裡溜達。

  平心而論,這個軍方高層親屬的住宅區環境相當的不錯,交通方便。

  一切需要進入這片住宅區的東西,都要先經過負責保護這裡的衛兵的檢查,安全度也非常的高。

  元帥對這裡的地形倒是十分熟悉,整個地圖都背得滾瓜爛熟。但要說真正逛一逛,在他的父母犧牲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季修筠看著前邊領路的小毛團,又看看周圍生活氣息頗為濃厚的環境,竟覺得這種閒適的生活感有些稀奇。

  越安帶著季修筠走過了三個岔道口。

  元帥沒有告訴前邊的小貓貓,這個岔道口他們已經經過兩次了。

  難得心情好,又有悠閒的機會,元帥也願意陪著軟綿綿的小傢伙浪費一點時間。

  在越安好不容易繞清楚了人類修建的複雜路線,正美滋滋的前往目的地的時候,元帥先生卻是驟然停住了腳步。

  與他同時停住了腳步的,還有從另一條道上走過來的科研部部長。

  兩個剛從軍事法庭上廝殺下來的人遙遙相望,一個咬牙切齒面色鐵青,一個神情冷淡巍然不動。

  緣,妙不可言。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呸!

  科研部長:呸!





第二十章

  這人不該在這裡的。

  元帥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對方一番。

  科研部長穿著的照舊是今天開庭時的那身衣服, 只是比之開庭結束時有些狼狽的儀錶要顯得整潔了許多, 大約是好好打理過一番的, 連髮型都特意捯飭過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人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這裡是軍屬住宅區, 沒有裡邊的人的首肯,就算是科研部長也沒有許可權進來。

  畢竟帝國體制軍政分離又相互牽制,軍方地位敏感, 手中掌握著龐大的軍事力量,作為牽制,便要將自己的家人留在政要中心的帝星。而在政治方的眼皮子底下, 軍方的人自然是要給自己的家屬做出最嚴密的保護。

  所以這個人出現在這裡,絕對是不應該的。

  季修筠看了一眼科研部長, 又看了一眼他來的方向, 想了想這個住宅區的住戶分佈, 頓時了然了對方是從何而來。

  他語氣平淡,仿佛是陳述一個事實:“找凱文元帥啊。”

  站在前邊的科研部長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畢竟本質還是個科研人員, 對於深諳審訊手段的元帥來說, 給這人施壓增加心理暗示就跟玩兒似的。

  會審訊的軍人內心大都又黑又髒,非常清楚明確的知道如何徐徐圖之, 如果減緩步伐通過暗示給審訊物件增加壓力。

  元帥這副篤信平淡的樣子, 就仿佛什麼都知道一樣。

  讓科研部長禁不住的想, 自己身邊是不是被安插了什麼人手。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而季修筠一看他這臉色,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可惜,這人不知道凱文元帥跟自己是一道的。

  越安看看前邊有些小肥胖的人類, 又轉頭看了看一身黑色軍裝筆挺的季修筠,想了想,回頭走到季修筠腳邊上,輕輕蹭了蹭對方的褲腿以示親近。

  “喵嗚。”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家的人。

  除了我之外誰都不許欺負季修筠。

  元帥垂眼,看著仰頭沖他喵嗚喵嗚的越安,俯身將白色的小毛團抱起來,任由越安順著他的手臂爬到肩上蹲著。

  也不嫌棄軍服衣袖被小爪子踩髒。

  他輕輕拍了拍沾上了灰的地方,然後邁開了大長腿,徑直躍過了渾身緊繃停留在原地的科研部長。

  “往哪邊走?”元帥先生問道。

  “喵嗷!”越安往右邊那條道一指。

  元帥微微頷首,轉身順著越安指的路走了過去。

  越安回頭看了還停在原地的那人一眼,想了想,伸爪子揮出一抹靈氣掛在對方身上,做了個標記。

  季修筠若有所覺,微微偏過頭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做什麼?”

  “喵。”越安敷衍的蹭了蹭元帥先生臉。

  毛絨絨的觸感還帶著被陽光照射出來的溫暖。

  於是被敷衍的元帥先生也就不問了。

  他只是提醒道:“穿那種制服的不是好傢伙,以後看到了……”

  元帥想了想,說道:“要麼揍翻他們,要麼就跑。”

  科研部的普通科研人員的制服跟科研部高層的制服並不相同。

  無論在哪裡,在哪個時代,代表特權和層次優越感的東西,總是會存在的。

  哪怕是科研部門也一樣。

  他們之間的工作內容也僅僅只是有所重疊,其內絕大部分普通研究人員還是在規規矩矩搞研究,給人類社會做貢獻的類型。

  說個最簡單的例子,越安先前用的那個外賣餐盒,就是來自於科研部其中一組植物科學研究小組的發明成果。

  帝國科研部畢竟還是各大高校生物科研生的聖地,集結了整個辛特斯帝國十八大星系最頂尖的生物科學研究人員,若論生物科學方面的成就,帝國科研部說他們是第二,是沒有哪個研究所敢認第一的。

  但不論是哪個一行業裡,總會有那麼些不顧一切追求極致的狂人,他們不在意人倫不在意法律,更加不憚於伸手觸碰禁忌。

  帝國法律規定:除了罪大惡極判決了死刑的罪犯之外,嚴令禁止針對其他無罪的智慧生命進行活體研究。

  克隆更是無論如何都不允許發生,為了避免克隆技術成為普及大眾性技術,在人類的生存環境穩定下來之後,連針對於牲畜的克隆技術都被直接銷毀一空。

  總會有些人想要觸碰不該觸碰的東西,要知道一旦發展出了成熟的相關產業鏈,伴隨著而來的,就是大量的人口買賣、人權、人倫與社會問題。

  肆意操縱他人的生命是為人之大忌。

  人類潛藏在本性之中的傲慢一旦被毫無顧忌的釋放出來,就會成為潘朵拉的魔盒,給這個世界帶來近乎覆滅的災難。

  哪怕是生命科學迅猛發展的今天,人類也不能失去對智慧和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而科研部那些沉浸在生物科學最尖端,最終陷入了魔怔的人,對於這些法律條文與人倫道德嗤之以鼻。

  人口龐大的辛特斯帝國向來不缺少死刑的罪犯,但罪犯大都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特殊之處。

  ——比如SS級的基因。

  當時的元帥就撞在了他們的槍口上。

  SS級基因體何等珍貴,足夠讓那群做膩了人體科學研究的狂人甩掉臉皮和顧及,直接沖到軍部去搶人。

  被科研部帶走之後的那兩個月裡到底經歷了什麼,季修筠一點都不想回憶。

  他掀翻了試驗台把事情鬧大終於得以回歸軍隊,從那之後始終咬著牙悶頭沖在最戰場的前方,不過七十多歲就成為了一國元帥,這就是當年辛特斯帝國的開國皇帝都沒有他這樣的戰鬥力。

  就連撐起了一個時代的凱文元帥,也是在一百二十二歲的時候才升任元帥。

  季修筠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

  一開始還不是為了保住他自己——至少他優秀、受萬人矚目,科研部裡成天打著他主意的那幫子人就沒辦法直接沖他下手,只能從旁門左道上想辦法了。

  所以元帥無比深切且清楚的知道,那幫立於當代科研部最頂端的幾人私底下到底在幹些什麼。

  被明令禁止的實驗他們一個不落。

  要不是他們沒有針對SS級基因體有過研究,並不清楚他的身體強度,季修筠覺得他肯定要直接撲街在試驗臺上了,哪還會有讓他觀察情況暗中翻牌的機會。

  季修筠並不排斥滿懷赤誠求真求知的人,但他對帝國科研部那幾個人深惡痛絕,連帶著看整個科研部也不順眼。

  而帝國科研部全體上下除了那幾個企圖拿捏他的人之外,也沒人敢跑他面前來刷存在感。

  “那些人也在打你的主意。”元帥往前走著,想到之前不知道是誰頂著科研部的名頭給他發的那份措辭強硬的檔,提醒道,“如果單獨外出,當心一點,別翻船。”

  越安從季修筠肩上跳下來,轉頭看著對方那一臉嚴肅的模樣,也忍不住端正的坐好了。

  “喵嗷!”

  元帥先生對自家貓聽他話這事兒相當滿意。

  發現自家貓是帶著他出來享受美食的,就更加高興了。

  這麼多年來元帥早就修煉了一身快速調節情緒的好技巧,這會兒連著一天都對著討厭的臉的不愉快也消失了,伴隨著美味食物升騰起來的,是讓那幾個高層坐立不安而產生的愉悅。

  季修筠忍不住揉了一把越安的腦袋,被埋頭吃飯的越安一爪子推開。

  “喵!”

  吃飯就吃飯,動手動腳的幹什麼!

  元帥面無表情的看著低下腦袋小口小口慢慢品的越安,伸手把他面前的盤子拉了過來。

  越安:???

  “我喂你。”元帥這樣說道,然後拿起了刀叉動作無比熟練俐落的把碟子裡的肉切成了小拇指蓋大小,然後戳了一塊遞到了越安面前。

  越安瞅瞅小肉塊,又瞅瞅季修筠,然後伸腦袋叼住了那塊肉。

  能夠被那群霸主級貴賓推薦的餐廳味道相當不錯,元帥很克制的沒有過度進食,而越安卻是一點都不含糊的把推薦菜式吃了個遍。

  宇宙這麼大,今天吃這家,明天吃那家。

  吃完帝都還有其他城市,吃完帝星還有其他星球。

  越安窩在元帥先生的口袋裡舔了舔爪子,覺得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元帥先生帶著他的貓回了家。

  天已經黑了下來,星辰的光芒有些暗淡,院子裡的小石燈散發著淺淡柔和的光亮。

  往常的這個時候,元帥先生應當是在虛擬訓練室或者是各個對戰平臺上馳騁的。

  但今天他卻微妙的想要休息。

  越安被元帥先生揣在兜裡直接進了臥室,然後被連衣服帶貓的一起扔在了床上。

  白色的小毛團窩在口袋裡懵逼了半晌,才掙扎著從質感極佳的軍服外套底下冒出個小腦袋來。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室內,又看了看傳來水聲的浴室門,然後跑去被他撕了個稀爛的盒子旁邊,扒拉了一塊靈石出來。

  然後又去客廳裡頂來了光腦。

  季元帥頂著毛巾走出來時候,就看到白色的小毛團乖巧的坐在地毯上,仰起頭來,蔚藍色的貓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越安的叫聲又嗲又粘:“喵嗚。”

  每次用這種嬌氣的聲音喵嗚叫的時候,多半是有所求了。

  貓語成績突飛猛進的季修筠不動聲色的注視著越安。

  越安拍了拍放在他身邊的靈石,然後伸爪子把光腦往前推了推。

  然後再一次甜膩膩的撒起了嬌。

  元帥先生看了看那顆能量晶石,抬頭掃了一眼早上還滿滿當當,到了這會兒已經所剩無多的破爛箱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越安的意思。

  “想買能源晶石?”

  越安耳朵一下子豎起來!

  “喵!”

  要買能源晶石,得去線下黑市才行。

  元帥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明天就可以。”

  越安邁開小短腿跑到元帥身邊,使勁蹭了蹭對方裸露的小腿:“喵~”

  元帥卻道:“你不許去。”

  越安蹭蹭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仰頭看著元帥先生,也沒有再出聲,轉頭跳上了床滾進了軟綿綿的被子裡。

  第二天一大早。

  元帥先生剛換好常服走到門口,越安就一蹬腿撲了上去。

  季修筠的腳步停在了門口。

  元帥先生看著死死抱著他的手臂不撒爪子,一碰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宛如他在虐貓的越安,沉默不語。

  越安對上他平靜的視線,舔了舔小鼻子,一邊幹嚎,一邊默默的把四隻爪爪抱得更緊了。

  沒有人能夠拒絕一隻可愛的小貓貓!

  沒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能屈能伸,是條好貓。

  越安:……





第二十一章

  元帥還在負隅頑抗。

  越安嚎得一聲高過一聲, 非常慘烈非常令人心碎, 直接把路過晨練的凱文元帥給嚎過來了。

  還帶了幾個兵。

  凱文元帥金發藍眼, 輪廓很深,長相是同季修筠那樣的硬朗帥氣, 人近中年身材卻相當的棒,這會兒穿著個背心大汗淋漓的,撲面而來的雄性荷爾蒙幾乎要將人淹沒。

  可惜這裡並沒有會被荷爾蒙迷惑的人, 貓也沒有。

  旁人眼裡,凱文元帥跟季修筠元帥兩位軍方最高統領的關係相當僵硬,跟在凱文元帥背後的那幾個兵瞅著季修筠多少有點尷尬, 最終他們目光一轉,落在了死死抱著季修筠小臂的貓身上。

  凱文元帥看起來也很好奇, 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 看了兩眼之後, 冷淡的說了一句早。

  在有別人在的時候,兩位為元帥都表現得對彼此相當不友好。

  季修筠點了點頭, 臉上是跟凱文元帥如出一轍的冷漠。

  越安的臉還緊貼著季修筠的手臂, 感覺到自己被人注視,便轉頭看了那幾個兵和凱文元帥一眼, 耳朵一隻豎著一隻壓在季修筠小臂上, 微微抖了抖, 然後毫無興趣的把頭轉了回來,繼續沖著季修筠喵喵叫。

  那聲音,可憐巴巴的, 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凱文元帥挺想跟許久沒有見面的學生聊聊天的,特別是想要談談這只貓。

  但不巧,他今天帶了兵一起出來晨練,顧及到在他們眼裡自己跟季修筠的關係,便只好遺憾的選擇了放棄。

  他收回視線,帶著兵轉頭走了。

  凱文元帥剛轉身,季修筠馬上就伸手拎住了越安的後頸皮——他看過資料了,拎這裡並不會疼,因為貓媽媽就是叼著小貓崽的這裡進行轉移的。

  元帥企圖好言相勸,雖然他的面部表情自始至終都十分冷淡,並不能從中看出他這個企圖來。

  但元帥先生的確是想要好好說的,他嘴唇微微動了動:“越……”

  越安死死的抱著季修筠的小臂,聽都不聽,非常的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一張開嘴就開始嚎:“喵嗷——!!喵!!!!”

  季修筠剛想說什麼,又看到他的老師一路小跑了回來,帶著他背後的那幾個兵,齊刷刷的用譴責的眼光看著他。

  “季元帥。”凱文元帥一臉嚴肅,“古地球生物是非常珍貴的,請不要虐待他。”

  季修筠:……

  我不是,我沒有。

  越安抖抖耳朵,轉頭對著凱文元帥委委屈屈的“咪嗚”了一聲。

  季修筠:……

  戲精。

  凱文元帥看著緊緊的抱著季修筠小臂不撒爪的白色小毛團,一本正經的問道:“我記得你的名字是越安?要不要考慮換個飼主?我……”

  還沒等季修筠有所反應,越安就迅速扭過了腦袋,拿後腦勺對著凱文元帥,四隻爪子抱季修筠的手臂抱得死緊,一副“任你狂風暴雨我都絕不撒手”的堅決模樣。

  季修筠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他的老師,又看了一眼趴在小臂上的小毛團,終於還是選擇了妥協。

  “好,帶你去。”

  話音剛落,越安就高興的“喵”了一聲,仿佛剛剛嚎得嗓門震天響的貓並不是他一樣,撒開爪子就順著季修筠的手臂,一路躥上了他的肩膀,小腦袋還伸過去使勁蹭了蹭對方的面頰。

  凱文元帥見狀,輕嘖一聲,顯得十分遺憾。

  季修筠冷酷的甩了他的老師一個眼刀子,然後毫不猶豫的抬腿就走。

  元帥先生覺得今天他得早點回來,畢竟從老師對越安高漲的興趣來看,他今天大概會非常有興致的來他家跟他聊聊。

  達成了目的的越安蹲在季修筠的肩膀上,垂落在元帥背上的尾巴高興的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尾巴尖兒愜意愉悅的擺動著。

  季修筠帶著越安上了車。

  越安順勢跳到了視窗臺上,看著元帥定下了位址,並將之記了下來,然後好奇的看著季修筠從視窗臺下邊扯出了一個小暗格。

  暗格裡躺著幾個設計簡約大方的胸針。

  元帥撥弄了一下那幾個胸針,從中挑出一個來,將那個胸針別在了衣襟上,然後輕輕按下了上邊的搭扣。

  越安就眼睜睜的看著季修筠在他的面片,面部輪廓一點點發生了變化,身材也漸漸膨脹起來,顯得粗壯肥胖了幾分,皮膚霎時黑了好幾個度,連衣服都在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套。

  本身以季修筠自己的外貌和氣勢,就算是穿著常服帶著口罩走在路上,約莫也是能被人認出來的,畢竟除了季元帥之外,誰還能擺出那一副凶巴巴的煞神樣子呢。

  可季修筠現在這個形象卻非常的普通,讓人很難產生什麼印象的那種平凡長相,那渾身嚇死人的氣勢似乎也被遮擋住了,撐死了也就能從季修筠的舉止中看得出來幾分軍人的俐落。

  越安好奇伸出了爪子。

  季修筠伸手接住他的爪子,揉了揉上邊的肉墊,然後鬆手解開外套的衣扣,指了指裡邊的暗袋,“等會兒你呆在這裡,不要冒頭。”

  越安往後退了兩步表示抗拒。

  元帥解釋道:“布料特殊,你在裡邊可以看到外邊。”

  本意就是想要記住路線的越安想了想,還是非常勉強的同意了這個提議。

  元帥先生不想把自家貓帶過來自然是有理由的。

  他堂堂一個帝國元帥,總不可能頂著自己那張臉去黑市吧?

  雖然黑市幕後的老闆必然是在軍政兩方都過了明路的,但怎麼說它也是個出售違禁品的黑市啊!

  所以做偽裝是肯定的。

  而首先,這個這種偽裝胸針就沒法讓越安用。越安要是皮皮獸之類的家常寵物,帶去黑市倒是沒什麼。

  但越安是只貓啊!

  全宇宙最後一隻貓!

  全星際都知道這只珍貴至極的貓在跟季修筠在一起生活。

  帶著越安招搖過市,那不就是在告訴別人:我是帝國元帥季修筠,季修筠來逛黑市啦!

  要真發生這種事情,不用什麼媒體發佈大新聞或者是軍事法庭插手了,回頭凱文元帥就能捶爆他的腦袋。

  再說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要真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元帥先生可還時刻謹記著這只小貓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呢。

  這才還了幾十塊能源晶石的恩情,總不能把恩貓給弄丟了吧。

  別的地方越安要去,季修筠肯定眼都不眨一下的同意,但黑市不一樣啊,就算過了明路,那也是一群膽大包天的法外狂徒。

  什麼事情他們不敢做?

  但是看越安那副樣子又是真心想來。

  季修筠看著又扒在前視窗上瞪圓了眼瞅著外邊的越安,窗邊上的小毛團察覺到他的視線,耳朵抖了抖,放下貼在前視窗上的兩隻小爪子,轉頭看向了頂著一張陌生臉龐的季修筠。

  “喵?”

  算了。

  都已經帶出來了,想那些也沒用。

  元帥先生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

  ……

  黑市的入口分佈在一片繁華商業區裡,總共五處。

  說給普通人聽可能沒人會相信,辛特斯星最大的黑市就在這裡,在辛特斯帝國的帝星的帝都裡,最為繁華的商業區的地底下。

  黑市的貨物來源五花八門,有偷竊得來的,有星際海盜洗劫正規商隊得來的,有上邊的貴族老爺們自己私下經營的,也有各種各樣的礦場主定時給黑市提供貨源。

  同樣,在這裡購買東西的人也什麼身份都有。

  這個地方毫無規矩,唯一的原則只有一條:價高者得。

  簡單的說,在這個地方,你要麼用實力交談,要麼用錢說話。

  頂著一張平凡之極的臉,懷裡揣著只貓,元帥先生鎮定的站在下降的電梯裡。

  越安蹲在衣服裡側的暗袋裡,將路線看得一清二楚。

  他轉頭看了看這個狹小電梯廂裡的另外的幾個人,他們各占了一個角落,渾身透出了冷冰冰的氣息,並不與彼此交流。

  越安在暗袋裡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季修筠對此相當習慣,他年輕的時候經常來這一片地方,但逛的從來不是上邊的商業街,而是下方的黑市。

  他需要瘋狂的武裝自己,才能夠在年少無權無勢的時候將自己的自主權保守住。

  正因此,季修筠也相當清楚的知道黑市裡那些價位。

  礦石類裡,除卻部分能夠增強武器鋒利度與機甲外殼防禦的稀有金屬礦之外,能源晶石銷路最為緊俏,貨源也最是穩定。

  在宇宙中行走,無論如何都是避不開能源晶石的使用的。

  不論是機甲還是戰艦,哪怕是個小小的救生艙,都需要能源晶石來支撐。

  所以不論缺什麼,都缺不了能源晶石的貨源。

  季修筠作為一個元帥,他手底下的第二師團和第四師團常年奮戰在追殺星際海盜第一線,對於黑市的某一部分貨物來源多少有些介意,但現在也算是有了一個回收能源晶石的方法。

  ——越安買了這些能源晶石吃,總比被那些星際海盜買回去跟他和他的將士們作對來得好。

  畢竟削弱敵人就是在增強自身。

  只不過那些純度極高的能源石,放眼整個黑市,只有一家出售。

  元帥下了電梯就直奔著佔據了整個黑市中央的大型店鋪而去。

  越安看著沿途的景象。

  這裡比起黑市,看起來更像個毫無秩序的跳蚤市場,沒有商鋪的人形道上,兩邊四處擺滿了小攤,角落裡還有不少人在廝打,鮮血橫流。

  越安看到不少等級極低,靈氣含量低到他都懶得動心思的靈石卻被好幾個人爭搶。

  白色的毛團子四隻爪爪貼在暗袋外側,藍色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搜尋著他想要的東西。

  越安看了一大圈,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季修筠給他的那些靈石,應當是極品的了。

  怪不得那麼貴,要百八十萬一顆。

  元帥感覺到暗袋裡的小毛團不安分的動來動去,在進入店鋪之前拍了拍暗袋的位置,小聲道:“到了,別胡鬧。”

  越安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季修筠從口袋裡翻出來一張古老的磁卡,在黑市,這種磁卡是不記名的,卡一刷,誰都不會知道這筆消費來源於誰。

  元帥先生邁開腿直接走到了最裡邊,對正站在能源晶石櫃檯後邊的男人問道:“高級能源晶石,有多少?”

  那男人微微一怔,站直了身子打量了眼前相貌平凡的人幾秒,答道:“五百來顆。”

  “價位?”

  男人見他這一副俐落的樣子,神情肅了肅:“現在的報價是一百二十一萬。”

  季修筠壓根不廢話,他只想買完了趕緊帶著懷裡那個嬌嬌軟軟的小傢伙離開這裡。

  “全要,抹零,一百二十萬。”

  櫃檯後的男人一咂舌,也不猶豫,在刷掉了作為定金的三億之後,直接帶著人去了存放能源晶石的庫房。

  一顆高級能源晶石大約是一個嬰兒拳頭大小,五百三十二顆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就算是用盡了空間裝載的技巧,裝著石頭的箱子也有半個元帥先生高,還無比沉重。

  越安在暗袋裡咬著自己的尾巴,一張可愛的貓臉正皺著,痛苦的回憶著族裡的老前輩跟他講過的袖裡乾坤的技巧。

  造孽,當初信了一隻懶癌貓的邪,聽了他說“貓又沒有袖子學什麼袖裡乾坤”這句鬼話,還真沒把這個法術放在心上。

  現在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了。

  越安捉急的在暗袋裡邊戳著正在確認數量的季修筠的腰,非常想要喵喵叫。

  這麼大一箱子,怎麼帶出去!

  出門不會被人搶嗎!

  元帥先生卻並不覺得苦惱,他伸手拍了拍戳他腰間癢癢肉的越安,在確認了貨物無誤之後,俐落的刷掉了剩下的尾款,然後輕輕拍了拍上邊的一個按鈕。

  箱子下邊彈出四個滾輪來,向著倉庫的另一張門滾了過去。

  作為黑市最大的店鋪,這一家自然是有特權的。

  比如倉庫的後門就是黑市的一個出口電梯,電梯那頭直接連著商業中心的停車場。

  跟他們交易的男人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邊,看著季修筠那豪不遮掩的軍人作風,在他踏入出口之前,終於還是喊住了對方。

  “客人。”男人帶著諂媚小心的笑意,問道,“冒昧的問一句,軍方一口氣購入這麼多能源晶石,是要有什麼大動作了嗎?”

  季修筠腳步一頓,偏頭看向他,沉默無言。

  季修筠:“……”

  說來你可能不信。

  其實我是來買貓糧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真的,信我。





第二十二章

  實話說出來了也沒人相信。

  廢話, 當然不信了, 軍校裡的學生都知道, 五百多顆能源晶石能做什麼?

  五百多顆能源晶石,能夠撐起三艘元帥級主戰艦的長距離蟲洞穿梭, 能夠武裝至少八十五台軍部最新制式機甲,或者支持一小隊十艘偵察艦宇宙作業兩個月的。

  這是怎麼樣的一個概念?

  放眼整個帝國,元帥級主戰艦才兩艘。八十五台機甲派遣出去, 足夠在短短一小時裡徹徹底底的毀滅一個大型城市。十艘偵察艦宇宙作業兩個月以上的,通常都是戰鼓擂響的前奏!

  這能不嚇人嗎?

  簡直是要嚇死人了!

  黑市不是沒有販賣情報的機構,但這會兒一點預兆都沒有, 突然有人一次性大批量的購入能源晶石——還是一個絲毫沒有遮掩軍人作風的人,對於危險有著天然嗅覺的黑市商人自然是察覺得到裡邊的異常的。

  當然了, 他此時並不僅僅止是心驚而已, 也能夠嗅到其內包含著的濃重的商機。

  對於他們這些要錢不要命的人來說, 什麼財最好發?

  自然是戰爭財啊!

  男人此時心中不知是興奮多一些還是緊張多一些。

  最近帝國又要有什麼大型戰爭了嗎?

  是開疆拓土,還是鎮壓某地的叛亂?

  又或者是收到了友盟的求助?

  再不然……也許是內訌也說不定呢。

  商人搓著手, 期待的看著眼前的客人,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企圖從他的面色上看出些什麼訊息來。

  但季修筠早八百年就練就了一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 對於商人的窺探沒有絲毫的動搖。

  反正實話也沒人相信, 放他瞎猜去吧。

  於是季修筠什麼都沒有說, 在短暫的停留之後,就帶著五百多顆靈石直接離開了這裡。

  出口直通停車場,作為黑市出口, 這一段路上並沒有監控探頭。

  沒有監控探頭也意味著,會有人在這裡潛伏著,等著有資格從這個黑市最大商鋪的專用出口出來的人,來一次黑吃黑。

  越安蹲在季修筠懷中的暗袋裡,出於動物對於危機感降臨的本能感受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他兩隻耳朵機警的豎著,漂亮的貓眼睜得圓溜溜的,視線在有限的視野內轉來轉去。

  貓的聽覺十分靈敏,野外條件下生存的貓科動物,輕微的風聲都能夠讓他們從睡眠中驚醒過來。

  生著細軟絨毛的耳朵轉動著,偶爾輕輕的抖動一下。

  越安捕捉到了幾道輕緩而綿長的呼吸聲,他的目光掃過幾個死角,爪尖彌漫上了幾縷電光。

  季修筠感覺腰上縫著暗袋的地方突兀的傳來一陣短暫的刺痛,伴隨著瞬間的麻痹感,就像是被電擊槍意外洩露的電力紮破了手一樣。

  他腳步微頓,敏銳的聽到了幾聲從四處傳出來的悶哼,一抬眼就看到眼前幾個死角裡有人倒下來,露出了上半身或者頭部。

  ——一腦袋爆炸的髮型,身上的衣服也帶上了燒焦的氣味,身上倒是沒有傷口,但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失去了意識。

  沒有死。

  而是誰出的爪,想都不用想了。

  一聲不吭的把人收拾了大半的越安蹲在暗袋裡,這邊瞅瞅那邊瞅瞅,耳朵轉來轉去細心的傾聽著周圍的聲音,滿意的發現剩餘的那幾個呼吸聲在短暫的停滯之後,漸漸的遠去了。

  越安在暗袋裡動了動,隔著件衣服小小的“喵”了一聲。

  季修筠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也沒繼續停留,伸手拉著到他腰間高度的箱子往外走,兩條大長腿一步頂別人兩步,沒過幾分鐘就回到了自己的車駕。

  剛上車,越安就從他懷裡鑽了出來,一蹦跳上了那個箱子,沖正摘胸針的季修筠喵喵叫,尾巴翹得老高老高,仰著腦袋一副“快誇我”的樣子。

  元帥先生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看了一眼窗外迅速後退的景色,伸手輕輕撓著越安的下巴。

  越安趴在箱子上,被季修筠嫺熟的手法撓得眯起了眼,兩隻耳朵抿下來,小腦袋的重量全都放在了季修筠的手掌上,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季修筠垂著眼,看著越安一副爽飛了要睡過去的作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想到了越安的特殊天賦。

  剛開始見面的時候,他很明顯的發現了越安招出來的兩次水流中間有著些差距。

  第二次比第一次要細。

  而在他們坐在水塘邊上烤魚的時候,越安一個雷把整個水塘的水炸起來一大半,整只貓都傻了一樣。

  那個時候,越安剛吃了半塊能源晶石。

  他的貓並不是以能源晶石為食的,越安能夠吃很多東西,任何人類能吃的東西他都可以吃,但卻對於能源晶石情有獨鍾。

  結合一下前一天一大清早啃了幾口能源石就把他頭髮電焦了一小撮的情況來看,季修筠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將隨地都能打盹的越安戳醒。

  越安張嘴咬了他一口以示不滿,力道不重,只有輕微的刺痛。

  元帥先生抽出手指,安撫的摸了摸小毛團的腦袋,問他:“越安,你的天賦是依賴能源晶石的?”

  越安躺在桌面上,聞言翻了個身,仰頭看著季修筠,也沒有一點隱瞞的意思。

  “喵嗷。”

  怪不得了。

  季修筠一下一下的撫摸越安的腦袋,看著那一大箱子能源晶石。

  我的救命恩貓好難養啊。

  元帥先生這樣想著,又覺得不對,這一箱子石頭的錢都是越安自己掙來的。

  “……”

  元帥先生陷入了沉默。

  這樣是不是顯得他太沒用了一點。

  元帥先生越想越覺得好像的確是這樣,於是他開口問道:“越安,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小毛團的耳朵抖了抖,小爪子伸直了,拍了拍他躺著的箱子。

  元帥頓了頓:“除了能源晶石之外呢?”

  想成仙呀!

  越安想著自己的八條尾巴,抬頭看了一眼季修筠,思考了一下,然後翻身露出了小肚皮。

  “喵!”

  元帥平靜的看了越安半晌,終於認清了殘酷的現實。

  ——他好像被他家貓當成人形按摩機了。

  造孽。

  元帥先生並不是沒有錢的,甚至非常的有錢。

  他手裡有個礦場,還有些副產業,除此之外還有高昂的工資和各種各樣的補貼,為了拉攏一個年輕而強悍的將領,皇帝從來都不心疼錢這種東西。

  但越安卻並不需要花季修筠的錢。

  他的吸金能力甚至比元帥厲害得多了。

  在季修筠認真的思考著他應不應該上交工資卡給越安花,以免顯得他很沒用的時候,他們到家了。

  車停在了車庫裡,元帥先生毫不費力的將車內的箱子扛了出來,然後拖回了屋子裡。

  越安躺在箱子上一路平穩的進了屋,一抬頭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睡過去的凱文元帥。

  越安愣了愣,抬頭看了一眼季修筠。

  季修筠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驚訝。

  他的老師一直都有出入這棟房子的許可權,這還是他父母在世的時候給的,季修筠也一直沒想過收回來。

  元帥將動作放得極輕。

  室內是恒溫的,倒不用擔心感冒。

  越安看了看季修筠的動作,也恍然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大概並沒有早上表現出來的那樣冷淡。

  就越安目前所知的,季修筠的人際關係實在是太過於簡單了。這讓他對那個有著季修筠家出入許可權的元帥有些好奇。

  他邁著小短腿走了過去,輕巧的跳上了沙發前邊的矮幾,歪著腦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這個人。

  凱文元帥今年已經二百一十多歲了,以元帥的身份護衛帝國已近百年,他的身體狀態在近幾年裡開始緩慢下滑,將要脫離如今人類一生中的黃金時期。

  雖然從他的外表上看不出來多少痕跡,但作為一生馳騁于戰場的軍人,他的身體條件早已不再適合站在戰火兇猛的前線。

  但多年戰場上鍛煉出來的意識到底還是沒有被近幾年來的安逸生活磨滅。

  所以在越安毫不避忌的打量下,凱文元帥醒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季修筠,打了個哈欠:“回來了?”

  季修筠點了點頭:“老師。”

  凱文元帥點了點頭,看到季修筠一邊拉開了外賣列表一邊往廚房走,目光轉到了蹲在前邊矮幾上的小毛團身上。

  他試探著伸出手。

  越安沒躲。

  凱文元帥笑了笑,大方的伸手揉了揉越安的腦袋。

  季修筠從廚房裡端著杯溫牛奶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家老師拿著一袋肉條在逗貓的畫面。

  元帥看著越安直起身子伸爪子去夠肉條,走過去放下了手裡的牛奶。

  越安轉頭,聞著空氣中的奶香,疑惑的沖著季修筠喵喵叫。

  元帥將他的貓從他的老師面前抱回來,捏了捏他的爪子,“給老師的。”

  越安看向凱文元帥,不可思議。

  年紀一大把了居然還喝牛奶?

  這是什麼時髦的設定!?

  “喝牛奶有助於減緩皮膚衰老啊。”凱文元帥說這話的時候擺正了臉色,一本正經,“我跟修筠不同,我可是有家室的人,總得保持帥氣的形象讓老婆看著高興。”

  季修筠一臉冷漠,懶得搭腔。

  “喵……”

  越安覺得這麼個人竟然能教出季修筠這種死面癱簡直是令貓難以理解。

  “我來是有事的。”凱文元帥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剛剛收到了情報,說有一個疑似軍方的人在黑市裡直接購入了五百多塊高級能源晶石。”

  正玩著捏爪爪推手手的一人一貓聞言齊齊一頓,然後整齊的扭頭看向了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也因為他們意料之外的反應有一瞬間的怔愣,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看了看季修筠身上的常服,又看了看還放在門口的大箱子。

  “……”凱文元帥沉默了兩秒,“你幹的?”

  季修筠沒吭聲,算是默認。

  凱文元帥不可思議,“你手底下有一整顆星球的礦脈,你買這個做什麼?”

  “……”季修筠捏了捏越安的爪子。

  要說有誰是季修筠絕對信任的人,有且僅有凱文元帥一個。

  但是說實話,這話講出來可能真的沒人信。

  “你打算造反?”

  “……沒有。”

  凱文元帥瞅著他的學生:“那你這是……”

  “……”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的老師,沉默了半晌。

  “……是貓糧。”

  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

  哈???

  作者有話要說:  凱文元帥:我跟你講我可是讀過書的人!

  季修筠:欲言又止.jpg





第二十三章

  凱文元帥覺得他的學生在忽悠他。

  別的不說, 誰家貓是吃石頭的!

  當他沒看之前這只小毛團子直播嗎?

  “任何一個念過了七年級的人都知道, 能源晶石是當前宇宙中最堅硬的礦石。”

  凱文元帥表示他可是念過書的!

  季修筠對於自家老師完全不相信這件事並不意外。

  他要不是親眼看著越安吃了一大堆了, 他也不信。

  越安瞅著凱文元帥,翻身從季修筠腿上爬起來, 跳到地上抖了抖毛。

  季修筠瞅他一眼,看著越安奔著放能源晶石的箱子去了,一下子就明白了越安想幹什麼。

  而凱文元帥並沒有將越安的動作放在心上。對他來說, 比起古地球生物,他與眼前的學生感情更加深厚,更加值得他在意。

  他覺得自家學生肯定有個大圖謀!

  而且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計畫。

  不開玩笑啊, 那可是五百多顆能源晶石啊!!

  雖然五百多能源晶石對季修筠的確不算什麼,但他不滿足於自己所儲備的那些, 還要在外邊大肆購買, 那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別人不知道, 他卻是十分清楚季修筠手裡攥的那個能源晶石礦脈星球出產率有多高的,更加清楚最後開採出來的礦石除了例行上繳帝國和出口貿易之外, 剩下的都去了哪兒。

  不都流入季修筠手底下那幾個軍團裡了嗎!

  難道真當“戰神之軍”這個稱號是那麼好得來的不成?

  不照樣得是大量的戰爭經驗與巨額的資源才能夠堆出來!

  排除季修筠的私庫不說, 他手底下那七個軍團的軍團倉庫裡,絕對兩到三個倉庫是專門用來屯放能源晶石的!

  以季修筠的聲望, 他要真有反心, 不說直接掀翻整個辛特斯帝國十八大星系, 趁著帝國反應不過來,直接幹翻一個星系穩定下來絕對是沒問題的。

  凱文元帥知道,季修筠對帝國政治方護著科研部那幾個高層跟他打擂臺這件事很不滿意。

  季修筠和凱文元帥兩個也沒少在明裡暗裡的給人家使絆子下黑手。

  這種情況大家彼此心裡都門兒清, 但是因此而想要推翻如今平和的統治,讓國家陷入內亂,這是不對的。

  之前季修筠失蹤的時候,帝國上層可比軍部來得還要著急——窩裡鬥搶奪權力是一回事,真的折損了重要人物,那就是要上升到對外的大事了。

  這個,他們都分得清清楚楚。

  凱文元帥也知道自己學生這些年委屈,直接體現在他一直以“帝國之盾凱文元帥鎮守帝星”為由,除非非常重要的事情之外堅決不回帝星這個態度上。

  “你要是真的氣不過想跟人幹架,最近第十八星系的自由軍又在鬧騰,等你的銀刃號重新構建好了,就去攆他們去。”

  凱文元帥苦口婆心。

  “妄自將國家拉入混亂是不可取的。”

  季修筠:“……”

  那真的只是貓糧。

  季修筠發誓,他對帝國政治方雖然有意見,但絕對沒有升起過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這麼多年來他向來都只給皇帝一個人面子,倒不是忠君這種古舊的思想,而是單純的想要保護自己,守衛這個國家的安寧而已。

  他生於這裡長於這裡,為帝國開疆拓土平息戰亂,僅僅只是出於對故土的愛與對父母意志的繼承。

  季修筠的父母只是生活在帝國邊境星系的平民,打小就是青梅竹馬。

  他們還小的時候,在一次邊境摩擦裡與死神擦肩而過,正是年輕時的凱文元帥及時趕到,擋下了將要結束他們生命的一記炮火。

  事件結束之後,兩個人毅然決然的參了軍,遺憾的是憑藉他們自己的力量,花了幾十年都沒能離開邊境星球去往帝星核心軍團。

  最終還是年紀小小就跟隨著父母加入了軍隊的季修筠天賦異稟,從偏遠的邊境星球混到了足夠進入帝星核心軍團的軍銜,才得以前往帝星。

  之後,父母帶著季修筠毫不猶豫的加入了凱文元帥屬下的軍團。

  父母的基因等級和精神力等級不足夠進入帝國核心軍團的前線部隊,最終被納入了後勤。

  凱文元帥有一次前往視察,終於讓季修筠的父母有了直面恩人、對他表示感激的機會。

  也是那一次,季修筠從科研部裡一路橫衝直撞跑出來之後,就被迅速趕到的凱文元帥以雷厲風行之姿拎回了自己的部隊裡。

  凱文元帥對於季修筠父母的印象相當深刻。

  那是兩個對這個世間的一切事物都抱著極為強烈的愛意與熱情的年輕人。

  ——至少凱文元帥的印象裡,被他所拯救的民眾成千上萬,最終咬著牙花費了幾十年以一個軍人的身份走到他面前表示感激,並通過自己的雙手同樣拯救了無數生命的人,就只有這兩個了。

  季修筠父母的犧牲給凱文元帥的印象也想當深刻。

  直到生命結束,這兩個至死都才歷經了百餘年時光的年輕人,還在拼盡全力死死的護著戰區內的一個孤兒院,保證了孤兒院裡那些孩子沒有一個人受到致命傷害。

  就像當初凱文元帥護住他們一樣,他們也護住了這些孩子。

  他們說:這些無辜的孩子是最不應該因為戰爭而死亡的人。

  當時那個孤兒院裡最大的那個小鬼,如今已經殺進了季修筠所在的軍團,年紀輕輕就幹翻了所有的競爭對手,成為了恩人唯一親子的直屬軍團第七軍團長。

  凱文元帥曾想,所謂的赤子之心大約就是如此,所謂的傳承大約也是如此。

  為那兩個年輕人殮屍的,正是凱文元帥,將骨灰交給季修筠的,也是凱文元帥,沉默的陪著失去了父母的季修筠度過了最難熬那段時間的人,同樣是凱文元帥。

  這就是為什麼季修筠始終對於凱文元帥保持著絕對的信任,也是為什麼凱文元帥對天賦極佳的季修筠另眼相待傾囊相授。

  凱文元帥覺得,兩個至死都抱著對這個世界的善意與感激的人所盡心教授出來的孩子,應當也是如父母一般赤誠熾烈的。

  季修筠並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他心甘情願的將為國犧牲的父母的意志承擔下來,並為此而感到自豪與驕傲。

  但好像所有知道點內幕的人都覺得季修筠這個人苦大仇深的,打小就歷經坎坷,人生經歷非常慘痛。

  哪怕是凱文元帥,也覺得這些經歷對於季修筠來說太過於殘酷。

  只是季修筠從未表現出來,他也就看破不說破的保持沉默。

  但是因此而走上歪路,是萬萬不行的。

  凱文元帥還希望自己死去之後,見到季修筠的父母時,能夠高興的對他們說:你們的孩子非常優秀,沒有辜負你們的期待,他成為了帝國的希望之光!

  現在希望之光一副要造反的樣子!

  那怎麼能行!!

  絕對不可以!!

  凱文元帥看著面無表情的季修筠,語氣萬分柔和,語重心長:“科研部那幫傢伙你要是實在氣不過,你跟皇帝講一聲,他就算再為難,也是絕對要給你一個交代的,畢竟從他登基以來這麼多年,你給足了他面子,他說什麼都要有個決斷。”

  只不過真這麼幹了,皇帝對於季修筠和軍方的態度絕對會有所變化就是了。

  季修筠升上元帥之後這麼多年,從來沒跟皇帝提過什麼要求,都是皇帝把錢財榮譽和地位往他手上送,然後他接下命令,出軍征伐或者平叛。

  戰爭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人的野心永遠都在膨脹,不是你吞掉我就是我佔領你,你態度一軟和對手就當你軟弱可欺,下一秒就能派遣出一隊人馬來試探邊境。

  最終總要決出個高低來,才能安安穩穩的平靜下來,好好發展過日子。

  季修筠聽著他的老師用柔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講著人生大道理,終於還是選擇打斷了凱文元帥強灌雞湯的行為。

  “老師。”他說道,“那真的是貓糧。”

  “胡說!”凱文元帥一拍桌子,“我看了資料的,誰家貓吃石頭啊!”

  季修筠沉默了兩秒:“……我家。”

  “喵。”越安小爪子推著顆靈石咕嚕嚕一路滾過來,然後蹲在凱文元帥面前,沖他喵喵叫。

  凱文元帥低下頭,看著蹲坐在絨毛地毯上的小毛團子。

  越安真的是只非常可愛的貓。

  渾身雪白的毛毛偏長,看起來就是軟軟絨絨的一團,皮毛油滑光亮的,在陽光底下就像一團通透的雪,只有毛毛相對稀疏一些的耳朵在陽光的照射下,透出幾許可愛的粉紅色來。

  那對貓眼水靈靈的,瞪圓了瞅著人的時候,靈動得就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沖著人撒嬌,要人陪著他玩一樣。

  凱文元帥心一下子就軟成了一灘水。

  然後他看著這只軟軟絨絨的小毛團,伸出爪子按住了能源晶石,低下頭,嘎嘣一口,在能源晶石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

  ……握草!

  嚇死老夫了。

  季修筠重申道:“真的是貓糧。”

  凱文元帥看著越安就地躺倒在地毯上,四隻爪爪抱著能源晶石又舔又咬,迅速將一塊讓科研人員糾結了兩百年的能源晶石吃了個精光,看起來就像是在磕糖一樣輕而易舉。

  凱文元帥:“……”

  握草。

  仿佛在做夢。

  外賣機器人敲響的門鈴聲打斷了凱文元帥的震驚。

  人高馬大的季修筠前去開門,擋住了機器人的探測頭,沒有洩露絲毫客廳的畫面。

  然後他拽了一個餐車回來了。

  絕大部分是給越安點的。

  補充說明一點,花的是季修筠自己的工資。

  季修筠將餐車裡的菜品放桌上擺了個滿滿當當,然後看向了自己的老師和自己的貓。

  活了兩百多年的凱文元帥對上自己學生的視線,起身拿著牛奶坐到餐桌邊上,迅速發揮了level99的話題轉移技巧。

  “那真是太好了,我本來還愁怎麼查這件事呢。”他說道,“昨天下午科研部那小傢伙來找我,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想讓我坑你一把,為了表達誠意還給我透了個消息。”

  季修筠坐下的動作一頓,偏頭看向了自己的老師。

  “他說,那邊有意讓我出征去……”凱文元帥頓了頓,“征服帝國的第十九個星系。”

  季修筠眉頭一皺,難得情緒外露:“胡鬧!”

  凱文元帥現在的身體素質並不適合上前線,更別說是出征去開疆拓土了。

  征伐一個星系所遭遇的反抗會有多激烈,沒有人比經歷過一次的季修筠更有發言權。

  “第十八星系的自由軍還沒有安撫下來,我出征,你就必然要留在帝星坐鎮。”凱文元帥對戰爭的嗅覺並不比季修筠差,“目標星系跟第十八星系接壤,你不能呆在第十八星系鎮壓自由軍,我的後方就無法保障。”

  季修筠抿了抿唇:“他們要你去送死。”

  “他們要的是民眾對目標星系的仇恨,這樣你就能夠名正言順的以為我復仇的名義出兵。”凱文元帥夾了一筷子肉,似乎並不怎麼在意,“接我位的人他們都已經考慮好了,不過嘛……他們現在肯定慫了。”

  季修筠看著他老師渾不在意的模樣,眉頭漸漸的放鬆了下來。

  “科研部那小子前腳跟我透露了他們最近商量的這個事情,後腳就有疑似軍方的人大肆在帝都黑市購買能源晶石,你說他們會想到什麼?”

  凱文元帥咧嘴一笑:“他們肯定會覺得,這個命令發出來的時候,就是我起兵造反的時候。”

  “私自洩露消息的科研部那小子肯定要倒大黴我跟你說。”

  凱文元帥美滋滋的吃著東西,高興起來還使勁兒拍了拍自家學生的肩膀:“幹得好!反正你性冷淡都不花錢,工資卡裡餘額堆成山了吧?繼續買!別慫!”

  季修筠想了又想,還是沒有告訴自家老師,越安自己就能自給自足。

  畢竟凱文元帥是個工資卡完全上交給老婆,要個零花錢都要可憐兮兮的跟老婆撒嬌的人。

  簡單的說,凱文元帥雖然工資福利巨高,卻依舊有著微妙的仇富心理。

  要是讓老師知道越安的吸金能力,說不定哪天半夜他會偷偷摸進來把越安帶回家去蹭幾天福利也不一定。

  要知道凱文元帥曾經做過偷偷買了個遊戲,然後拿著遊戲過來蹭季修筠家的生物艙的事情。

  究其原因,主要是凱文元帥身強體壯長得又帥,他夫人非常沒有安全感,就不讓凱文元帥上虛擬全系遊戲,生怕哪天就被戴了綠帽子。

  凱文元帥疼媳婦,實在想玩了就偷偷摸摸瞞著,跑到季修筠家來蹭一下。

  季修筠還見過凱文元帥的虛擬形象,是個鬍子拉碴邋裡邋遢的流浪漢大叔,往虛擬社群裡一站,基本上就能讓方圓十米內的姑娘繞著他走的那種類型。

  凱文元帥還在那裡跟季修筠叨叨家常。

  季修筠偶爾應個一兩聲,並不搭腔——他實在沒什麼能搭的話題,但聽聽老師和師娘之間酸酸甜甜雞飛狗跳的小日常也感覺挺溫暖。

  越安對那杯凱文元帥一直都還沒喝的牛奶很感興趣,非常想知道這個時代的牛奶跟地球的牛奶有什麼區別。

  雖然貓會乳糖不耐,但他是妖怪呀!

  越安晃了晃尾巴,看了看餐桌旁邊的兩個人類,在季修筠和凱文元帥兩個人正交流的時候,趁著沒人注意他,悄咪咪的向那個杯子伸出了腦袋。

  在他的小腦袋即將觸碰到杯壁的時候,那杯牛奶一隻大手被拿開了。

  越安一抬頭,就對上了凱文元帥那張笑眯眯的俊臉。

  “想喝這個?”他問道。

  越安甜膩膩的撒嬌:“喵嗚~”

  季修筠看了看自家老師,又看了看越安,站起身走進了廚房。

  剩下的一人一貓並沒有人關注他。

  凱文元帥看著越安,而越安看著牛奶。

  凱文元帥說道:“那你爪子讓我捏捏。”

  越安伸出了左前爪。

  凱文元帥滿足的捏了捏,然後說道:“右邊也要捏。”

  越安收回左前爪,伸出了右前爪。

  凱文元帥又捏了捏:“再讓我揉揉肚皮。”

  越安扭頭就沖著從廚房裡端著杯牛奶出來的季修筠嚎:“喵!喵嗚嗷!!!”

  我現在信你是這個人教出來的了!!

  這惡趣味一毛一樣的!!!

  簡直厚顏無恥!!!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逗貓技術一脈相承:)

  越安:呸!!!!





第二十四章

  深知自家老師脾性的季修筠把手裡的溫牛奶放到了越安面前, 摸了摸越安的小腦袋。

  出於方便越安喝牛奶的考慮, 季修筠還特意找了個杯口比較大的, 免得他家貓的腦袋卡杯子裡出不來。

  越安看了一眼擺在面前的牛奶,又看了一眼季修筠, 小爪子啪啪拍在桌面上。

  “喵嗚!”

  我被捏爪子了!

  被捏了爪子還沒喝到他杯子裡的牛奶!

  越安渾身上下都是一個大寫的不服。

  季修筠坐下來看了他好一會兒,也沒明白越安的意思。

  凱文元帥笑眯眯的喝著牛奶,看著自家學生那副稍顯苦惱的樣子, 很是高興。

  季修筠性格是什麼樣的他十分清楚。

  因為年輕就位居高位的緣故,季修筠總是要板著臉,手段雷厲風行的保證自己的威信不被挑釁, 大多數時候冷著一張臉,嚇得人隔著老遠就繞著他走, 像個活閻王。

  就是擱他季修筠的軍團裡, 都有人信媒體說他是個殺神的鬼話, 也足以見得季修筠平日裡在外邊是個什麼樣的形象了。

  這會兒能夠看到學生放鬆又投入的樣子,感覺到他身上的人氣兒濃厚起來, 是件好事。

  人到底還是人, 活得有生活氣息一些,也自在一些。

  越安還在沖著季修筠喵喵叫, 聲音細細嫩嫩的, 聽得人心底酥軟一片。

  凱文元帥聽著叫聲, 看到季修筠滿臉認真的注視著眼前的小毛團,企圖通過越安的肢體語言動作來理解他的意思。

  不過答案很明顯,他並沒有能夠領會。

  凱文元帥又瞅了瞅越安揮著小爪子, 氣呼呼的樣子,疑惑了一小會兒,便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他想了想,伸出手攤開放到越安面前,說道:“我……讓你捏回來?”

  越安的叫聲一頓,和季修筠一同轉頭看向凱文元帥。

  奶白色的小貓嫌棄的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季修筠手上。

  季修筠看著他那個一臉遺憾的老師,將手裡的貓托起來,放到了自己左手邊的空位上,然後把牛奶遞了過去。

  凱文元帥看了看季修筠又看了看低下頭去埋頭在杯子裡舔牛奶的越安,心裡“哦豁”了一聲。

  他這個學生什麼時候這麼會照顧別人了?

  哦不,是別貓。

  但差不多了,反正都是智慧生命。

  越安埋頭在滿是香甜奶味的杯子裡,耳朵一抖一抖的,屁股後邊的尾巴跟著晃來晃去。

  從杯子裡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張可愛的貓臉上沾著少許的牛奶,被他用爪子沾著舔了個一乾二淨,然後邁開小短腿,湊到了一道菜前邊,埋頭苦吃。

  凱文元帥決定不再糾結自己學生的變化問題,眼疾手快的從越安爪子底下搶了一盤自己喜歡的菜式,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勺舀了滿滿一勺,吃了下去。

  越安懵逼的看著貓口奪食的凱文元帥這一套讓貓反應不過來的騷操作,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勺下去整碟子菜直接少了一半!

  越安轉頭就沖著季修筠嚎:“喵!!!”

  你看看他啊!!!

  你不管管他!!!

  季修筠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突然升起了一種自己被夾在物件和老母親之間的修羅場的既視感。

  他左右為難了好一會兒,揉了揉越安的頭之後,沉默的看向了他的老師。

  凱文元帥手裡還端著那碟菜,頗有興趣的看著扭頭告狀的越安。

  在季修筠看過來之後,他馬上放下了手裡的碟子,咂咂嘴,“你這怎麼跟養了個小女朋友一樣,一撒嬌你就軟了?”

  “……”季修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糾正道,“越安是男孩子。”

  凱文元帥一驚:“……你喜歡男孩子?”

  季修筠懶得理他了。

  凱文元帥在外邊的形象沉穩可靠仿如山嶽,實際上私底下是個憋不住話的話嘮。

  尤其是擱季修筠面前,天南海北軍事政治家長里短,上下嘴皮子一碰,都能叨叨出個三四五六來。

  吃飽喝足凱文元帥還留在季修筠家裡跟他侃大山——大都是凱文元帥說,提問,季修筠聽著,然後回答。

  越安趴在季修筠的腿窩裡,晃著尾巴打著哈欠,享受著人家嫺熟的撓下巴手法。

  爽到賽過活神仙。

  凱文元帥離開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對人類的時事毫不關心的越安已經攤著小肚皮在季修筠旁邊美美的睡了一覺。

  “對了。”凱文元帥離開之前對季修筠說道,“你之後二次開庭的時候,對上科研部那小子可別露餡兒了。”

  季修筠點了點頭。

  凱文元帥頓了頓:“我還得去跟那幫老傢伙裝個傻,免得他們真覺得是我威脅他們,想盡辦法把我扔出帝星去。”

  凱文元帥對於為國犧牲這種事情並不排斥,在成為軍人的時候,他就有了死在戰場上的準備。

  但被別人下黑手上趕著去送死,他是不願意的。

  真當誰還不想活了咋地?

  他可是有家室的人!

  “到時候有什麼情況的話咱倆相互見勢配合一下吧,我先走了。”凱文元帥擺了擺手,通過監控看了看這房子四周,然後無比熟練的掐著住宅區內覆蓋的監視探頭的死角走人了。

  越安醒過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圈沒看到那個給他添堵的金毛,有些高興的打了個哈欠,爬起來抖了抖毛。

  季修筠把軍用的思感頭盔拿過來,蓋在了還沒個腦袋大的白色小貓身上。

  越安從頭盔底下鑽出個小腦袋來,甩了甩頭,耳朵豎著。

  兩隻貓眼還帶著些許懵懂的睡意,瞅著季修筠,瞪得溜圓:“喵嗚。”

  “昨天沒有訓練,今天補上。”季修筠說道。

  越安聞言,縮回了腦袋,在頭盔底下一躺,一副準備再睡一覺的樣子。

  元帥先生站在一旁,無情的啟動了頭盔,帶著他炸了毛的貓,跑去跟他屬下的軍團長們挨個打了一架。

  季修筠這麼幹的後果,就是越安在之後的整整三天裡,都拿屁股對著他。

  除了睡覺的時候還能夠感受到有一團毛絨絨鑽進了暖烘烘的被窩裡之外,元帥先生已經足足三天沒有摸到他的貓了。

  就連特別定制的貓形光腦和都沒能討好他的貓。

  摸不到貓的元帥先生心情很不好。

  軍事法庭二次開庭的時候,心情不好的元帥先生看向科研部長的眼神變得尤為險惡。

  這兩天被黑市的動靜和上頭的怪罪搞得焦頭爛額的科研部長被這麼盯著,只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身首分離了一樣。

  歸根究底他是個科研人員,論心臟程度,論政治嗅覺,跟季修筠和帝國高層壓根沒法比,現在他夾在中間變成了兩邊都不討好的炮灰,除了直面季修筠也沒其他辦法。

  越安趁著季修筠開始忙碌起來,天天開好幾個小時的直播,撈了個盆滿缽滿之後,升起了一點點嚮往自由的小心思。

  不是每一個價格高昂又美味的餐廳都有外賣的。

  越安在直播的評論裡搜羅了一大筐的餐廳地址,決定今天不叫外賣了,出門去餐廳裡吃。

  白色的小毛團子迅速的把剩下的小零食吃光,把季修筠之前送他的小巧的貓型光腦掛在了脖子上,邁著小短腿就走出了屋門。

  元帥先生的車庫裡還停著兩輛車。

  越安瞅瞅那輛元帥從來不碰的、無比打眼的亮紅色車駕,覺得這車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從車頭到車尾無處不在散發著“看我看我快來親親我”的氣息。

  越安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光腦,給季修筠發去了一條通訊。

  季修筠很快接通了。

  越安對著季修筠的全息影像“喵”了一聲。

  元帥先生沉默的看著他,和他旁邊那過於亮眼的紅色車駕。

  那輛車怎麼看都不是季修筠的品味——當然不是了,因為這輛車是凱文元帥送給他的學生的,說是讓他別一天到晚一身黑了,紅的比較襯膚色。

  問題是誰需要紅色的車來襯膚色了??

  你家車是穿在身上的啊?

  所以這車一直放在車庫裡,並沒有被開出來過。

  越安抬起爪子,拍了拍車門。

  他沒有這輛車的許可權,得問元帥先生要才可以。

  季修筠這會兒正坐在法庭附近的餐廳的廂裡,旁邊坐著隨同他開庭的第一軍團長和前兩天再一次被氣哼哼的越安摁在地上摩擦了十幾場的第七軍團長。

  現在這個小年輕一看到越安那嬌小的身影就慫得不要不要的,瞅著全息投影都慫得一秒躥到了第一軍團長後邊。

  元帥先生有心想要提一下越安已經三天沒理他的事實,但又因為兩個屬下在身邊的緣故,只好默默的把話憋了回去。

  “你要出門?”季修筠問道。

  越安晃了晃尾巴:“喵~”

  “注意安全。”季修筠也沒有多問,直接給了越安車駕的許可權,又提醒道,“開開直播,有意外我能知道。”

  越安一怔,舔了舔小鼻子,叫聲一下子變得綿軟起來:“喵嗚。”

  季修筠停滯了一小會兒,似乎從那軟綿綿的聲音裡聽出了什麼。

  這是……冷戰可以結束了的意思?

  元帥先生想著,陰沉一上午的神情稍稍平緩了些許。

  “一定要注意安全。”元帥先生再一次提醒道,“要是有人想對你不利,不用手軟。”

  “喵嗷!”越安滿口答應。

  今天越安要去的餐廳是帝都一家著名的古地球餐飲店面。

  他對這個類型的店面相當感興趣。

  這家店開在了帝都郊區一個湖邊,依傍著山面對著水,裡邊的一切都是使用的原木。除了老闆和廚師之外,這裡的服務人員全都是機器人,最大限度的解決了身份特殊的客人來到公共場合之後所會產生的煩惱。

  越安給等候在門口的機器人掃描了一下,轉了錢就被領進了一間包廂。

  包廂不大,建築都是純木質的構架,桌子邊上有個木渠,木渠裡是活水,菜品會被放在木板上,通過木渠裡的活水漂浮過來。

  木渠旁邊有個用木料做出了外觀的機械臂,是專門用來從木渠裡把菜品端上桌的。

  越安看著桌面上的菜單,悲傷的發現他還是看不懂那些文藝的菜名。

  為什麼就不能叫紅燒豬蹄辣椒炒肉醋溜土豆絲糖醋排骨之類看起來粗暴又美味的名字呢!!

  越安一邊想著,一邊打開了直播求助場外觀眾。

  直播剛開,越安就無視了一群今日吸貓打卡的人,照舊把那鍥而不捨的62個科研部新遮罩檢測出來,扔進了黑名單裡。

  我們季修筠正跟你部長打官司呢!

  吸什麼貓!

  不給吸!

  作者有話要說:  科研部吸貓症患者:QAQ





第二十五章

  [日常吸貓打卡, 日常拉黑科研部遮罩打卡。]

  [我有同學去了帝國科研部研習, 講他們總共八十來個科研作業小組, 因為機密專案很多,所以平時不給出來不給跟外界聯繫, 只有局域網,唯一跟外邊星網連上的光腦,一個小組就那麼一台。]

  [所以是八十多台裡有62台企圖吸貓慘遭拉黑?]

  [慘慘慘, 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幾乎全軍覆沒了呢,科研部。]

  [有貓吸不到,造孽。]

  [現在去問問季元帥為什麼看他們不順眼, 道個歉賠個罪不知來不來得及。]

  [來不及吧,畢竟這場官司涉及到科研部裡有人企圖獲得元帥血樣呢, 的確挺招人恨的, 性質相當惡劣了, 看元帥的態度是準備死磕到底。]

  [科研部的無辜群眾們,禮貌性的心疼你們一下。]

  [想吸貓, 你們可以選擇辭職投敵哈哈哈哈哈!]

  [科研部進了就很難出了, 禮貌性的心疼一下。]

  [這都是第幾次換新遮罩了……]

  [也許經歷了無數次拉黑之後,科研部裡會多出一個網路工程科目呢。]

  [住口啦你們哈哈哈, 猛吸一口小越安, 今天不在家裡呀?]

  越安把黑名單的介面關閉, 看了這條評論一眼,“喵嗚!”

  白色的小毛球在柔暖的燈光底下伸出了爪子,把放在桌上的功能表打開, 戳了一下上邊的第一道菜,然後指著菜式的全息投影,對著鏡頭喵喵叫。

  [在外邊?不知道點什麼菜麼?]

  “喵!”

  [元帥呢?]

  [元帥今天二次開庭吧。]

  [說得元帥除了頭一次意外入鏡之外還出現過一樣……]

  [居然放小越安一隻貓出來!]

  [看裝修,是帝都那個古地球風格的餐廳吧?]

  [握草好近啊,我這就出發去偷貓了!]

  [偷貓的當心被元帥打死,小越安還在等著我們出主意點菜呢。]

  越安看著評論裡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的菜名,小爪子毫不猶豫的拍在菜單上一路啪啪確認過去,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見凝滯的跡象。

  同樣的,花出去的錢也行雲流水絲毫不見凝滯的跡象。

  元帥先生正吃完了午餐準備著下午跟科研部長的拉鋸戰,剛一起身就可以看到自己手環上再一次彈出了一筆巨額消費。

  越安買起吃的東西來真是一點都不手軟,總能讓人深切的感受到他對口腹之欲的熱忱。

  季修筠看了一眼消費地點,點名放假了閑得沒事幹跑來陪他開庭的第七軍團長,讓他幫忙盯著越安的直播。

  雖然對於越安的實力心知肚明也充滿了信任,但元帥先生還是有些難以控制的擔心。

  越安畢竟才剛接觸人類社會,單純好騙得很,雖然實力的確厲害,但也不是沒有翻船的可能。

  他一個在政治尖端打滾多年的人之前都差點玩脫了,越安那麼一隻嬌氣乖巧的小貓貓,怎麼玩得過手段層出不窮用心險惡的人類!

  元帥先生非常自我的忽視了越安之前鬧脾氣的三天時間,把嬌氣乖巧柔弱等一系列詞彙套到了他的貓身上。

  “盯好了,有異常馬上通知我。”季修筠看著苦著一張臉的第七軍團長,說道,“正好治療一下心理陰影。”

  第七軍團長滿臉痛苦的答應了。

  不然能怎麼辦呢?

  當然是選擇原諒他啊!

  作為被越安蹂躪次數最多的人,第七軍團長屢次懷疑人生,甚至已經快到了聞貓色變的地步。

  這麼些天來他簡直苦不堪言。

  要知道全宇宙最後一隻貓在群眾之中的人氣高到難以想像,走在街上、虛擬社群、商場……任何一個有人有大螢幕的地方,一抬頭就能看到越安在鏡頭前邊喵喵賣萌的樣子。

  這群人類,哪怕只是看著一隻貓攤著小肚皮呼嚕嚕的睡覺,都能看上一整天!

  第七軍團長只有躲在家裡能夠得到幾分冷冰冰的慰藉。

  現在,因為他實在閑得蛋疼跑出來找元帥,直接導致了連最後那幾分冷冰冰的慰藉都失去了。

  第七軍團長一邊打開直播間,一邊想著你們這群膚淺的人類,好好的小哥哥小姐姐不去喜歡,天天沉迷一團毛絨絨,遲早要完。

  你們都不知道這團毛絨絨打起架來有多凶!!

  越安的直播間裡相當熱鬧,大概是因為越安這幾天連續長時間直播的緣故,那些每天固定蹲守在直播間裡霸主級貴賓相互之間都聊熟了一些。

  這細小而微妙的友誼,多半來自於彼此努力相互輔助提升貓語等級——畢竟越安又沒法跟他們交流,要麼他們自己猜,要麼就只能跟直播間裡別的人聊聊天。

  比如在越安吃東西的時候,這群人就在那裡擔任美食解說。

  [這道水晶花,在以前古地球的時候叫銀耳蓮子羹,味道清甜解膩,深度燉煮之後入口即化,嗜甜的人可以再往裡加入幾顆純糖,滋味妙不可言。]

  [這道星辰流海,在古地球叫墨魚面……]

  越安抖著耳朵唆著面,看著評論裡瞎雞兒吹。

  越安屬於那種美食吃到嘴裡怎麼都憋不出一兩句評價的那種,吃完了之後感想就是:還行、好吃、超贊、人間美味。

  白色的小毛團子舔了舔嘴上沾著的黑色,想了半晌,最終還是只能想出“好吃”兩個字來。

  [沾上了黑色的小越安也好可愛嗚嗚嗚。]

  [我最近翻古地球的貓的資料,發現寵物貓裡有一種花色叫踏雪白的quq,嗨呀超可愛呀!]

  [我最近也翻了古地球的貓的資料,上邊說雄性貓的話,半歲就可以準備……絕育……了……]

  [???]

  [絕育??]

  [對的……據說是這樣子對身體好,可以預防很多疾病。]

  [……小越安多大了?]

  越安抬頭瞅瞅評論。

  “喵!”

  [我們公司已經開始給每個都辦公桌上都放個全息感應器了,成天播放越安的直播視頻,說是給我們緩解加班壓力o<-<]

  [你們老闆真是為了讓你們加班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講道理是真的挺減壓的,捏肉墊擼毛毛的時候超安逸可以放空大腦休息一下。]

  越安看著這幾條評論,把最後一根面唆完,然後向著鏡頭伸出了爪子。

  “喵嗚~”

  [哎呀我們小越安好貼心,瘋狂捏肉墊啾啾小爪子。]

  [給小越安打錢!!]

  [打錢打錢打錢,這一桌可都是花了我們給的錢才能吃的!]

  [美滋滋,感覺元帥作為真•飼主的存在感已經無限flop了。]

  [哈哈哈哈錢不要他的,吃飯不要他的,其實住也可以不要他的,仔細想想,元帥好像只剩下臉了。]

  越安瞅著這條評論,疑惑了兩秒,伸爪子戳了戳這條評論,轉頭對鏡頭表示疑問:“喵?”

  什麼叫只剩下臉了。

  季修筠好醜的啊!!

  也就我這麼善良可愛乖巧溫柔的小貓貓不嫌棄他了。

  [小越安飯前和房子錢都可以自己賺嘛……哦不對,小越安沒有戶口,買不了房。]

  [元帥存在感 1]

  [沒戶口開不了帳戶,有錢也沒法消費。]

  [元帥存在感 2]

  [你們住口,我們元帥光靠一張臉就能征服全星際了!]

  [就是,百億少女的夢中情人可不是開玩笑的。]

  [為什麼只算少女,我看你們是在為難我懷春少年!]

  [……啊,這麼一說元帥還是非常有競爭力的……吧?]

  越安猝不及防的被評論裡的元帥粉吹了一臉。

  吹戰功吹履歷吹實力吹臉吹身材,就連季修筠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和那一身黑都被吹成了實力與格調的實際體現。

  其中一個名字是“你七霸霸”的霸主貴賓手速爆表,在評論區一陣瘋狂刷屏,對季修筠每一點戰績每一個成就如數家珍,把元帥從頭髮絲兒到腳趾尖全方位無死角的瘋狂誇讚了一遍。

  越安開始懷疑貓生了。

  難道季修筠真的很好看嗎?

  好看的難道不是他人形那種美少年的樣子嗎?

  季修筠那種站直了都過兩米手長腳長虎背狼腰一身肌肉的大塊頭好看在哪裡了!?

  雖然看起來力量感的確很強,但是人類審美裡,難道不是身材纖細長相精緻的美少年最受歡迎嗎!

  他們竟然覺得季修筠好看!

  還百億少女的夢中情人??

  白色的小毛團蹲在餐桌上,看著評論氣泡,禁不住開始認真的思考起貓生來。

  第七軍團長吹完元帥神清氣爽,看到越安目光直勾勾盯著評論區的樣子,頓時頭皮一緊,方了。

  難道他被認出來了!?

  不、不對,認出來也沒關係啊!

  吹一波元帥怎麼了!

  元帥難道不值得吹嗎!

  這麼想著,第七軍團長頓時又抖擻起精神來。

  [元帥要是哪天公開徵婚了,想要嫁他的姑娘絕對能繞著第一星系圍兩圈!]

  評論區驟然間沉寂了兩秒,然後驟然爆發出來。

  [不不不,不可能的,我覺得元帥已經娶了銀刃號了。]

  [我覺得元帥已經決定跟貓過一輩子了。]

  [……我覺得元帥大概是孤獨一生的類型,要麼就會找個戰鬥力叼炸天可以一起上戰場的_(:з」∠)_]

  [……???為什麼??]

  [氣質吧。]

  [嗯,氣質。]

  [這麼說,我們元帥看上男孩子的可能性比較高一點啊?]

  [小越安就是男孩子!戰鬥力叼炸天可以一起上戰場的男孩子!!!]

  [對!手撕機甲!腳踹戰艦!把敵人摁在地上瘋狂摩擦!]

  [一人一貓一機甲,一同馳騁星辰宇宙豈不美哉!]

  [握草?]

  [住腦啦你們!]

  不、不是!

  你們等等啊!

  我有生之年還想抱一抱小元帥啊!

  第七軍團長簡直驚呆了,正在他準備再繼續掙扎一番的時候,眼前的直播突然間黑下了屏。

  評論區裡刷出了一大片問號。

  越安東西都沒吃完就關掉了直播,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明明之前還在認認真真的看評論來著。

  第七軍團長想到季修筠跟他說有異常就要彙報的囑咐,靜靜的等待了五分鐘。

  五分鐘過去,畫面依舊沒有顯示。

  第七軍團長“噌”地一下站起來,拿過自己的光腦就離開了這個小包間。

  越安低頭用小爪子撥弄著突然掉在了桌上的攝像機,而攝像機就仿佛能源用盡了一樣,一動不動。

  白色的小毛團耳朵抖了抖,勾著攝像機塞回了脖子上掛著的貓型光腦裡,轉過身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門口,耳朵朝前豎起來,兩隻前爪曲著微蹲,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他捕捉到門口有幾道呼吸聲與什麼機械儀器運作的聲音。

  鼻尖縈繞著桌上菜品的香氣,還有隱隱約約從門外蔓延進來的……貓薄荷的氣味。

  越安:……

  越安:????

  貓薄荷???

  季修筠得到消息,當即決定放棄這一次開庭直接離開。

  但才剛踏出一步,他就收到了越安發來的通訊請求。

  投影裡,越安蹲在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的胸膛上,周圍是被他撕得稀巴爛的戰鬥用機器人,和另外幾個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人類。

  周圍散落著一些捕捉用器械的殘骸,上邊還有著科研部的標記。

  季修筠臉色倏然一沉,淩厲的眼刀猶如實質一般剜向了科研部長。

  科研部長臉漲成了豬肝色,也顯得十分震驚——他似乎對此並不知情。

  投影裡的越安舔著爪子,面前放著一管還殘留著些許綠色溶液、看起來疑似什麼試劑的東西。

  白色的小毛團看起來一副嗨大了的樣子,興奮得能輕易劃破機甲外殼的指甲都伸了出來。

  “越安?”季修筠喊了他一聲,看了一圈越安身上的痕跡,“有沒有受傷?”

  越安抖了抖毛,配合的轉了個圈,給季修筠確認他身上沒有傷痕,然後一爪子拍在屁股底下的男人胸上:“喵!”

  元帥先生看著那個男人被這一爪子拍得抽搐了一下,保守估計怕是要斷根肋骨的樣子,不由沉默了兩秒,才問道:“發生了什麼?”

  越安伸爪子撥弄了一下面前散發著貓薄荷氣味的試劑,往鏡頭前推了推。

  “喵嗚!”

  “你等著,小心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你,也別讓任何人離開。”季修筠看到試劑,想到越安明顯一副受了影響變得興奮起來的樣子,頓時就惱火了,“保持通訊,我馬上過來。”

  “喵。”越安應了一聲,繼續推著那管試劑滾來滾去的玩。

  他差不多也猜到這幫人腦回路是怎麼長的了。

  大概是從資料裡知道了貓薄荷這種針對半數貓科動物都有奇效的東西,想辦法折騰出了仿照氣味的試劑,然後趁著他吸嗨身體不受控制的時候過來一舉抓住他。

  但非常遺憾。

  越安是個妖怪,對貓薄荷並沒有那麼大的反應。

  而在他還是只普通的小貓貓的時候,屬於少有的吸嗨了就會開始瘋狂破壞周圍的類型。

  越安聞著幾十年沒聞到的貓薄荷氣味,多少還是感到了些許的興奮。

  他忍不住在他逮住的那個為首的男人胸口使勁蹦了兩蹦,看著那個男人抽搐兩下臉上都要泛起青黑的樣子,失望的抖了抖耳朵。

  本貓貓在季修筠身上亂蹦躂的時候,他臉色都不變一下!

  一群刁民!

  半個季修筠都不到的水準還想抓朕!

  梁靜茹給你們的勇氣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我覺得這個比較方式,不妥,畢竟我那麼優秀。

  越安:厚顏無恥!!!!





第二十六章

  其實這件事, 那幾個企圖抓貓的人是真的冤枉。

  他們怎麼說都是科研人員, 自然是不缺嚴謹的態度的。

  他們充分查閱了資料, 有大量的實際資料和論證表明,有一半以上的貓會對貓薄荷的氣味有反應。

  貓薄荷作為貓中大麻, 不同的貓吸了之後會有不同的反應,而會有所反應的貓,在短暫的致幻時間結束之後, 都會陷入一陣思維迷茫期——我們一般通俗的將之稱為“事後的賢者時間”。

  還有另外一部分貓,在致幻時間裡就已經傻了,只會呆愣愣的躺在那裡一臉懵逼。

  所以在發覺到越安對貓薄荷有反應的時候, 他們都覺得這事兒絕對是穩了來著!

  誰知道越安吸嗨之後根本就不會進入最後階段啊!

  興奮期未免太持久了一點吧!

  他們當時都等在外邊沒進去,要知道裡邊那可是能跟SS級基因體互懟還懟贏了的貓!

  誰都不傻, 誰要去跟這麼厲害的戰鬥力打正面啊?

  但是他們不進去, 越安卻等得不耐煩的躥了出來!

  其結果就如季修筠所見的那樣, 來抓貓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軍覆沒,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就挨個被越安踹進了房間, 該敲暈的敲暈,該撕碎的撕碎。

  越安為了報平安, 還把所有正在運作中的儀器撓了個稀爛, 才成功的發出了通訊。

  這群人戰鬥力是在是太弱雞了。

  根本不能體現出本貓貓的牛逼之處。

  越安看了一圈這一地的爛攤子, 抖了抖耳朵,抱著揮發得只剩底下淺淺一層淺綠色液體的試管,小鼻子埋進試管口, 猛吸一口,爽得滿地打滾。

  好久沒吸了!

  越安蹬著腿把再沒有一丁點剩餘的試管踢到一邊,爬起來晃了晃腦袋,抖了抖毛。

  由於越安攻擊的速度超出常理,他根本就沒讓這群人類和戰鬥機器人有反擊的機會,就已經俐落的結束了戰鬥。

  餐廳裡並沒有人類服務員,本餐廳的招待機器人更是沒有得到指令就不會過來。

  這會兒就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切如常。

  白色的毛團子蹲在原地發了會兒呆,看著通訊器裡俐落的發號施令,正帶著一大幫人風風火火趕過來的季修筠,想了想,乾脆跳回了餐桌上,重新打開了直播。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越安瞅了一眼房間裡的一地狼藉,毫不在意的在這一片亂七八糟的背景裡開始了再一次的直播。

  桌面上的菜式已經堆了很多,越安看著從光腦裡飛出來的鏡頭,喵喵叫了兩聲,然後毫無心理負擔的開始低頭吃飯。

  直播間裡那些吃瓜群眾一個個嚇得手裡的瓜炸了一臉。

  怎麼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原本整潔無比的餐廳就變成垃圾場了??

  [在我們不知道的十分鐘裡發生了什麼?]

  [越安是不是在跟元帥保持通訊?剛剛鏡頭掃過我好像看到元帥的全息投影了。]

  [等等,剛剛鏡頭是不是掃過了一條腿????]

  [????]

  [我好像看到一具屍體……是屍體嗎?]

  [你沒看錯,我也看到了,還不止一具。]

  越安從碗碟裡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評論,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橫七豎八躺在屋裡的四個人類。

  小毛團蹲在桌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舔舔嘴邊沾上的湯汁,低頭繼續吃。

  越安的平靜的姿態並沒能讓他的評論區也安靜下來,吃瓜觀眾一個個都目瞪口呆的,隨著鏡頭的轉移一驚一乍。

  攝像頭的智慧系統是會隨著拍攝物件的動作、光線和其他的一些因素來自行調整角度和方向的。

  沒過多久,蹲著看越安直播的人基本上就把整個房間的全貌看了個遍。

  [如果我沒瞎的話,桌腳邊上那一團應該是最新的ZD41制式戰鬥機器人的前肢,智慧極其低下,專門用來執行自殺式任務的那種。]

  [仔細看了看,是ZD41沒錯,總共加起來應該有三台,但是前肢上的武器有改造。]

  [握草?戰鬥機器人?自殺式任務的那種?搞錘子啊??]

  [不止這個,房間左側那個人手裡拿的,是我們部門曾經參與過的尖端訊號遮罩器,我們只負責設計了外殼部分,因為是上邊要求要的,部門花了好久去鑽研材料和延展性,所以我印象比較深刻。]

  [所以剛剛直播突然被切斷,是因為這個遮罩機器?]

  [全都被撓得稀巴爛了……]

  [ZD41前肢上改造的是捕捉器,專門為捕捉體型較小的星球生物研發出來的,跟民用的普通狩獵捕捉器有點區別,但還是能夠看得出個大概。]

  [捕捉器???]

  [真特麼有人敢偷貓??剛剛那個說要偷貓的人呢??]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都沒有出門!小越安戰鬥力那麼強,還要帶上一個元帥!我不要命了我去偷貓??]

  [事實證明還真有人偷貓,誰幹的!!]

  [仔細觀察一下吧……能夠用上ZD41的,不是政方就是軍方了啊,還有一些需要嚴密保衛的地方。]

  越安抖了抖耳朵,隱約聽見餐廳外邊傳來了喧嚷的聲音。

  他抬頭看了一眼全息投影裡表情陰森的季修筠,季修筠後邊還坐著個臉都嚇白了科研部長,部長身邊一邊坐了一個軍團長。

  這人是被季修筠直接從法庭上揪過來的,畢竟在儀器上看到了科研部的標誌,那身為部長,怎麼都逃不開責任去。

  越安舔舔爪子,沖元帥先生喵喵叫。

  季修筠正坐在車裡,聽到越安的聲音,偏過了頭。

  “怎麼了?”他問道。

  “喵。”越安伸出一隻爪子,指向了門口。

  元帥先生頓了頓,問道:“有人來了?”

  “喵。”小毛團應了一聲。

  季修筠看了一眼正開著直播的越安,突然意識到,越安如今同樣是能夠吸引大量媒體蜂擁而至的存在。

  這只踏破時間從失落的古地球而來的小毛團,這會兒正在帝星郊外的餐廳裡用餐。

  從直播開始播放現在,也才過去了短短半小時的時間而已,考慮到餐廳的選址問題和帝都的交通問題,半小時的時間足夠那些媒體記者從總部出發來到餐廳了。

  這會兒還正好撞上了一個大新聞。

  “不要讓他們破壞現場,等我到。”元帥先生看了一眼越安旁邊的直播攝影機正對著他,板著一張臉冷冷道,“要是來的那些媒體不聽話企圖闖進來,你就讓他們跟屋裡那些人一樣乖乖躺著。”

  越安尾巴一晃,挺著小胸脯:“喵嗷!”

  [完了完了完了,我已經預測到媒體明天會怎麼說元帥了。]

  [軍宣部:求求您少說兩句吧季元帥。]

  [軍宣部眉頭一皺,感覺此事並不簡單!]

  [快先別擔心軍宣部了,你們誰能扒一扒坐在元帥後邊的那個胖子是誰!]

  [你不關心時事的嗎?那個胖子是這幾天跟元帥上軍事法庭的科研部長啊。]

  [臥槽!對!科研部!我終於想起來了!!]

  [???]

  [那個捕捉器上的標誌是科研部的啊!因為殘缺就一直覺得有點眼熟死活沒想起是哪兒的,一說科研部我就想起來了。]

  [……啥?科研部?]

  [臥槽,我不信,我還以科研部的生物研究科目為目標在努力呢,再過一年就能申請了!沒念過書的都知道吧?不准許以無罪的智慧生命體做實驗的條目已經寫進法律裡了,帝國官方的科研部能不知道???]

  [冷靜一點,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把一個群體一棍子打死。]

  [先不說那個,科研部的動機呢?]

  [動機?古地球生物的研究價值有多高你們心裡沒點兒數嗎?]

  [……這個動機可以說是很充分了。]

  越安吃完了轉頭看了一眼已經沒有菜品再送上的木渠,又瞅了瞅門口。

  他聽到門口鬧騰得越來越厲害,似乎是餐廳老闆站出來了,正在攔著那些企圖進入餐廳的媒體。

  越安抬頭看了一眼正在下車的季修筠。

  元帥先生這次帶了一大群人過來,維護現場的、取證的、面對媒體的新聞官,一股腦串了一串直接帶了過來。

  之前還鬧騰成一團的媒體,在季修筠下車的瞬間噤了聲。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給他們讓了條道,整個餐廳外都乖巧得只剩下了拍照的動靜。

  元帥先生今天看起來實在是惱火極了,整個人殺氣騰騰的,揪著科研部長的衣領就把他拖下了車,一路大步流星的走進了餐廳裡,一點沒在媒體面前給對方留臉面。

  擠進了餐廳裡的媒體被季修筠帶來的人請了出去,他們只能眼瞅著季修筠拖著科研部長,帶著人直沖向了越安的包間。

  白色的毛團子抖抖毛,掛掉了一直保持的通訊,順便關掉了直播,跳下餐桌,邁著小短腿腳步輕快的踩過那幾個人的臉,走到門口把門給打開了。

  季修筠一把將科研部長扔到了屋裡,也不管他摔在機械殘骸裡的痛呼聲,俯身將越安了抱起來。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越安身上,季修筠並沒有仔細觀察過躺在地上被各種機械殘害遮擋住了部分身體和面部的人。

  他現在仔仔細細的將屋裡躺著的四個人挨個看了過去,身上便倏然繃緊了。

  元帥僵硬而機械的撫摸著懷裡的小毛團,力道頗重,壓得越安感覺有些抬不起頭。

  小毛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翻了個身,抱住了撫摸他的大手,拿肉墊輕輕拍了拍,權當安慰。

  元帥先生手上動作微頓,反手輕輕捏了捏越安的小爪子,再抬頭看向科研部長的時候,神情冷硬冰寒。

  “這些人,你可熟悉了吧?”

  他說著,抬腳踢了踢最近的那個中年人的腦袋。

  “巧了,我也熟悉得很。”

  能不熟悉麼。

  在那暗無天日的兩個月中,經常出現在季修筠面前的六個實驗人員,這間屋子裡占了兩個,現在都躺在地上了。

  剩下的三個人,包括科研部長在內,正是當年在軍部的體檢屋子裡給他注射了休眠劑,把他帶進科研部最底下那間實驗室裡的人。

  冤家路窄,貪得無厭。

  現在還來抓越安!

  簡直不知死活!

  季修筠捏著越安的爪子,看著額頭上滾出了汗珠、滿臉驚慌的科研部長,想說什麼,又因為周圍的那幾個普通士兵而生生止住,往後退出兩步讓開了道,偏頭看向身後的士兵,向他們示意將人帶走。

  元帥先生在原地佇立了許久,沉默而冰冷的,像塊石頭。

  在他身後等著取證的幾個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走進去。

  越安抬頭看看無言的注視著房間內的男人,伸爪子勾了勾季修筠的衣襟。

  元帥先生垂眼看他。

  白色的小毛團扒在他黑色的衣襟上,軟綿綿的小肉墊輕柔的拍了拍他的臉,毛絨絨的腦袋在季修筠頸間蹭來蹭去,咪嗚咪嗚的叫聲拉長了尾音,充滿了慰藉的意味。

  已經三天沒有跟他的貓親近的元帥愣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極輕微的用下巴回蹭了一下他的貓。

  “不生氣。”他說道,“回家?”

  越安一聽這話,噌地一下就從元帥懷裡跳了出來,躥回餐桌上,小爪子啪啪拍著桌面上的菜單,把桌上空下來的碟子震得哐哐響。

  回家?

  飯還沒吃完回什麼家?

  不回!

  剛因為自家貓咪的安慰而恢復了些許情緒,下一秒就慘遭拋棄的元帥先生愣了幾秒,轉頭看向站在一邊探頭探腦的餐廳老闆。

  元帥用他那仿佛能凍死人的嗓音問道:“越安的餐點沒上齊?”

  “哎……?”餐廳的老闆是個中年男人,這會兒被一問,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先被季修筠嚇了個哆嗦,然後忙不迭的查了查,答道,“還、還有四十二道沒有上……”

  “……”

  雖然已經猜到了這個事實,但元帥先生果然還是覺得有點不爽。

  但不爽又能怎樣呢?

  當然是選擇原諒他啊!

  季修筠有些憋氣。

  他憋著氣對餐廳老闆說道:“繼續上齊。”

  他抬腳繞過那些大型機械殘骸,走到了餐桌邊上,然後對等在外邊做取證的幾個兵點了點頭。

  越安任由心情又變得不太美好的元帥先生捏肉墊擼毛毛,蔚藍色的貓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些取證的兵,目光緊隨著被他們小心的收好的試管,一直到了他們存放證物的包裡。

  貓薄荷哎!

  吸起來多爽啊。

  不知道科研部裡還有沒有存貨。

  越安瞅著那個裝試管的包,忍不住翹了翹尾巴尖,勾住了元帥先生的手腕,心中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皮皮季!扶朕起來!朕要去科研部再吸他娘的一百支!

  元帥:……





第二十七章

  辛特斯帝國的媒體炸了!

  星網上消息一旦散佈出去, 就再也成為不了秘密。

  竟然有人膽敢在幾百億人的眼皮子底下直接遮罩直播訊號, 帶著改造的ZD41戰鬥機器人企圖綁架智慧生命, 這種蠻橫至極目中無人的態度徹底惹怒了輿情!

  現在的犯罪分子都這樣明目張膽了嗎!

  還是在帝星的帝都,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媒體從業者掐腳一算, 這個話題稍微發散一下,至少一周的頭條是不用愁了。

  而星網的民眾更是群情激奮,在媒體將被越安打暈過去的那四個人的高清正面全息投影發出去之後,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那四個人的履歷就被扒了個乾乾淨淨。

  再結合有人給出了ZD41戰鬥機器人的前肢武器上那個殘缺的標誌的確屬於科研部的證據之後,頓時就捅了馬蜂窩。

  人類對於科學的進步總是嚮往的, 大宇宙時代,屬於人類的各方面科學每往前一步, 就證明人類又在艱難的生存之路上往前踏出了一大步。

  絕大部分人對於那些站在智慧的頂端為人類做出貢獻的天才們, 都抱著崇敬與信仰的心態, 但在這樣的信念轟然崩塌之後,給曾經信任敬仰著他們的人所帶來的傷害是無比慘痛的。

  四個科研部的老資歷, 在幾百億人眼皮子底下有恃無恐的切斷了通訊訊號, 企圖用殺傷力極強的機器人來捕捉一個智慧生物!

  唯一一個古地球留存下來的智慧生物!

  這絕不是他們崇敬信仰的人所應該做出來的事情!

  民眾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無比憤怒卻無力阻止。

  星網上群情激奮, 人們組織起來, 在季修筠元帥唯一對外的主頁上請願, 希望元帥能夠在他無法陪伴在越安身邊的情況下,讓越安跟外界保持一定的聯繫,一旦失蹤發生意外, 馬上就能覺察到。

  古地球的遺留生物可不僅僅只是具有科研價值而已,還有精神象徵啊!

  這可是人類最初的母星存在的痕跡,是人類最初的起源!

  這是信仰問題。

  哪怕不是辛特斯帝國的人,也一點都不希望古地球留存下來的貓咪出事。

  季修筠同樣擔心越安的安全問題。

  但越安吧,開起直播來隨心所欲的,有的時候玩累了,睡覺之前給開個直播,一播就是睡上十幾個小時。

  有的時候又是直播吃個飯,吃完就關了。

  有了錢之後越安就相當的為所欲為,據凱文元帥友情提示,他已經在住宅區裡各個時間段的各個角落遇到過這只白色的毛團子了。

  再加上越安今天跑出來吃東西的行為,季元帥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小團子估計是心野了想往外浪。

  這種心思,季修筠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元帥先生又莫名的十分有把握,覺得越安心再野,也肯定會跑回來找他。

  因為越安即便把整個軍屬住宅區都浪了個遍,但每天還是會在季修筠回來之前,跑回家去等著他。

  元帥先生看著自己的社交頁面底下的請願,交給了正趴在他腿上打哈欠的越安自己決定。

  因為察覺到了季修筠今天情緒低沉,在離開餐廳回家去的路上,越安回憶了一下以前自己第一任主人不開心時逗她笑的經歷,一路上表現得非常粘人,一個勁的往元帥先生懷裡拱。

  這會兒拱累了,就趴在人家腿上滾來滾去的打哈欠。

  越安看著季修筠拉到他眼前的介面,甩著尾巴睡意迷蒙的眨了眨眼,只看到了介面上出現頻率頗高的直播兩個字。

  他隨意的伸出了爪子點開了上邊的直播按鈕,對元帥手上的光腦裡飛出來的微型攝像頭十分敷衍的“喵”了一聲,然後往元帥先生腿窩裡一躺,就美滋滋的睡了過去。

  季修筠:“……”

  你這就睡過去了??

  元帥先生看著直播畫面和蹦出來的那些評論,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越安四爪朝天攤著小肚皮睡得香甜,留下元帥先生垂眼冷漠的面對著他的貓打開的鏡頭,關也為難不關也為難。

  蹲守直播間的觀眾看到季修筠那張臉的時候嚇了一跳,直到元帥先生把鏡頭主角設定成了越安單獨一貓之後,才回過神來。

  [看到元帥嚇死了。]

  [啊看到小越安心大沒有受驚我就放心了……奉上錢包安撫一下。]

  [心大得都睡著了,我看新聞的那幾個投影裡,季元帥是真惱火了,揪著科研部長的衣領拖著往前走的,氣得手上青筋都爆出來。]

  [小越安畢竟是元帥帶回來的啊……]

  [對啊,而且是那次襲擊之後帶回來的,小越安應該是陪著元帥過了一段滿艱難的時間才對。]

  [說不定就是小越安救了季元帥呢!]

  季修筠沉默的看著那些評論,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越安的小肉墊。

  他的確是因為越安才活下來的。

  受到了那種傷勢,即便他當時著陸的地方就是帝星最頂尖醫院的病房裡,都不一定能夠救得回來。

  至今為止季修筠都不知道越安是用了什麼方法救下的他。

  在他睜開眼的時候,越安已經蹲在他肚皮上看著他了,小小的白白的一團,可愛又柔軟。

  宇宙之中不是沒有擁有特殊天賦的智慧種族,但沒有一個像越安這般多樣豐富又驚人的。

  越安的天賦太可怕了,也太誘人了。

  撇除其極強的攻擊性和突發性不論,就憑那一手能將重傷垂死的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甚至還能剔除掉了體內的沉屙舊疾讓人宛若新生的能力,真要說出去,他就是皇帝都留不住越安。

  神情冷硬的軍人動作輕柔的揉捏著腿窩裡躺著的小生物,在無人可見的地方無聲的歎了口氣。

  所以不能說。

  最好是連知道都不要知道,撬開一個人思維的方法太多了,元帥先生不敢肯定科研部裡那幾個瘋子有沒有研發出什麼喪心病狂的東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氣死了!虛擬社群裡那幫臭傻逼,偷貓還有理了還?!]

  [還說抓越安理所應當,這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論調真是噁心炸了,就不興人家友善純良的??]

  [……這不是沒抓走麼,氣啥。]

  [要不是小越安實力過硬,他現在都躺在試驗臺上了好嗎??]

  [科研部偷貓還能幹嗎?摸摸他嗎???]

  [做實驗,拿智慧生命做實驗你咋不上天呢!]

  [就是,今天敢拿貓,明天是不是就敢用人類了?]

  [你們是不知道帝國科研部一直都是用死刑犯來實驗藥物效果的嗎??你們當那麼多特效藥是怎麼來的?他們一直在用人類做實驗沒毛病啊!人類都可以貓怎麼就不行了?]

  [不准許對無罪的智慧生命做實驗!無罪!滾回去把基本法重讀三百遍!臭傻逼!]

  [講真的,元帥一直以來都這麼討厭科研部,聯繫一下季元帥是目前唯一一個SS級基因體,我就覺得細思恐極。]

  [……握草??]

  [等等?別這樣???]

  [僅代表我在科研部的同學表示並不知道什麼特殊情況,突然整個部門的運作都被喊停說要接受檢查,把他們這些普通組員全部趕了回來,他剛剛回來一上星網人都嚇傻了。]

  [心疼無辜的小天才。]

  [不,我越想越覺得季元帥對帝國科研部的態度有貓膩,也沒見他排斥其他私人科研院啊。]

  [以前在部隊裡做過外聘後勤,我印象裡,元帥在還是中將的時候就在軍方和各大私人科研所跑了,連軍官大體檢這種帝國科研部承包的事情他也是拒絕的,那個時候他還在凱文元帥手底下,凱文元帥給他這種行為開了綠燈。]

  [……握草,我聞到了不得了的氣息。]

  元帥先生看著這些評論,眉頭一跳。

  讓他們這麼猜下去十有八九要出大事,但是季修筠卻看得非常愉快,一點都不想阻止他們發散思維。

  越安這件事一定要給科研部長個教訓,要是輿情能夠一面倒的偏向越安,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當初那幾個人沒把他當人看,現在,也該讓他們嘗嘗自己不被別人當人看是什麼滋味了。

  [有沒有人體科研專案相關的人現身說法一下,SS級基因體對你們這種類型的人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座亟待開發的寶藏,我們研究所的大資歷天天都在想季元帥什麼時候死,並且祈禱千萬不要死在外邊屍體一定要好好回收。]

  [我們研究院裡的老前輩也是,天天琢磨著什麼時候能弄點季元帥的血樣來研究一下就好了。]

  [天哪……你們簡直,毛骨悚然。]

  [想法歸想法啊,誰敢真的這麼做啊……]

  [是啊,想法歸想法,所以元帥從來沒有對只是“有想法”的私人科研院有那麼大意見啊?但要是真的有所動作了,那態度就不一樣了,比如帝國科研部。]

  [快住口!!]

  [你們別忘了,季元帥今天可還在跟科研部長打官司呢,因為他前副手指控科研部教唆他偷取季元帥血樣那個案子。]

  [……驚恐。]

  [你們別別別別亂開腦洞啊,元帥可還在看著呢??]

  [……啊,元帥?]

  [季元帥?我們猜的是對還是錯,您給個回話?]

  [不要為難人元帥啊,人家給科研部擺了那麼久的臉色科研部都沒翻車,明顯是科研部上邊有人罩啊!]

  [一般沉默不都是表示默認嗎?這種事情如果真的是髒水,出於最基本的道德準線,元帥都是要出來表示否定的吧?]

  [別是真的默認啊,真要是這樣的話,怕是要遭。]

  [只求你們別一棍子打死科研部,真正有資格接觸SS級基因體的,絕對只有最頂尖的那幾個人,資源有限,小菜雞是沒有資格觸碰這種實驗操作的,就算是回收屍體培育出來的細胞組織都沒有資格接觸!]

  [哇,你這麼一說,那豈不是連犯罪群體範圍都可以圈定了?科研部高層?]

  季修筠對於有人覬覦自己的屍體這事兒一點都不奇怪,倒是對於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思維發散到這一方面的廣大人民群眾感到了幾絲驚歎。

  這些人腦子怎麼這麼靈活呢。

  靈活得都讓季修筠覺得,這一次科研部不翻個車實在是太對不起廣大人民群眾的智慧了。

  畢竟他這次毅然決定揪著科研部長去找越安,可是被軍事法庭判定私自離庭,視作撤訴了。

  他損失這麼大,科研部那幾個人不掉層皮怎麼可以?

  事實如他所想。

  在輿論喧囂塵上的第五天,迫於輿情壓力,官方終於宣佈帝國科研部三位人體科學實驗小組的大資歷高層被停職查辦,科研部長引咎辭職。

  這是帝國方面給輿情的安撫,也是給季修筠的誠意。

  意思就是,這四個人我擼下來了,面子給你了,你季修筠趕緊出面澄清一下關於科研部的輿論,讓那群刁民別再折騰了。

  對於帝國而言,任何一個頂尖的科學家,都是非常寶貴的財富,他們損失不起。

  但一個優秀到能率軍打下一個星系的將領,他們也損失不起。

  畢竟兩千年才出了這麼一個季修筠,就算再不情願,也得捏著鼻子忍下去。

  季元帥看了一眼通訊錄裡堆積起來的郵件,把皇帝秘書官的信件挑出來。

  掃了一眼之後回復了三個疑問:三個?停職查辦?引咎辭職?

  言下之意非常簡單。

  只有三個,我不滿意。

  只是停職查辦,我不滿意。

  只是引咎辭職,我不滿意。

  反正我不滿意,你們自己看著辦。

  信件發送出去之後,元帥先生把手裡的軍用思感頭盔往腦袋上一套,跟他家貓一起進了虛擬訓練場。

  越安這幾天有些奇怪,突然對訓練表現得十分積極不說,還總是拉著他實驗各種各樣的特殊天賦。

  似乎是在有意的鍛煉自己的控制力,至少元帥先生這幾天經歷的傷痛讓他很明顯的察覺到了越安的進步。

  越安的確是在很努力的練習自己對靈氣和法訣的控制力,而整個軍部裡最耐打耐摔的人是誰,根本不做他想。

  他鍛煉控制力,是為了更好的練習他所想要使用的那些法術。

  比如變大、縮小、浮空、隱身和袖裡乾坤。

  元帥先生已經過了好幾天一轉頭自家貓就突然縮小或者突然膨脹的可怕生活。

  這幾天裡,經常在大半夜感覺有什麼奇怪的動靜,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他的貓鹹魚一樣的飄在半空中,簡直能把人天靈蓋都給嚇翻起來。

  而那存在家裡的五百來顆能源晶石,更是如流水一般的進入了越安的小肚皮裡。

  到後來,季修筠看到越安身上突然有一部分開始變得透明了,都已經能夠做到心跳都不改變一下,乾脆俐落的起身去拿各種檢測儀器過來,看看越安又是鬧的什麼么蛾子。

  雖然很高興越安開始鍛煉自己的天賦了,但元帥先生覺得自己在戰場上連軸轉幾個月都沒最近跟越安相處來得累。

  累極了的元帥往床上一趟,大手一伸,想要摸摸小毛團卻伸手摸了個空。

  大概是又隱身藏到不知道那裡去了。

  元帥先生想道。

  “越安?”季修筠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喊了一聲。

  以往喊一聲就會蹦出來的小毛團這次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元帥先生心裡一緊,坐起身來又喊了兩聲。

  依舊沒有得到回答。

  季修筠垂眼沉思了一陣,打開自己的光腦進入了附屬光腦的流覽頁面,掃了一眼越安近段時間的搜索記錄。

  帝國科研部位置。

  帝國科研部研究所保安設備查詢。

  帝國科研部週邊博物館開放時間表。

  帝國科研部……

  這下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越安最近練習那些奇奇怪怪的天賦是圖什麼了!

  元帥先生手腳麻利的打開了車庫的監控畫面,看到那輛亮紅色的車駕位置此時空蕩蕩的,臉色唰的一下就黑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沒想到吧!.jpg





第二十八章

  科研部整體來說, 其實是一座城中城。

  是一座圍繞著總部實驗大樓而慢慢向外拓展開的、方圓不過四公里的小城鎮。

  這座城中城的最週邊, 是一系列對外開放的展館, 每週開放三天。

  而展館之後的園區,就是禁止進入的科研總部範圍了。

  科研總部的小城鎮裡邊有公園、有餐廳、有娛樂設施也有冷飲店之類的存在, 除卻並不與外界社會有太多的交流之外,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十分正常。

  在將三個高層一個部長都擼下去之後,稍微平息了一些激憤輿情的科研部又重新恢復了運作。

  在立於世界科學尖端的科研部裡, 耽誤一分一秒都是極大的資源浪費。

  科研部總部實驗大樓整體外觀呈一個半球形,呈銀灰色,在陽光底下會折射出漂亮的光彩。在夜晚裡更是稍微有一點光源, 材質特殊的半球外觀就會不斷的折射那一絲光,賦予整個建築主體亮閃閃的細碎光芒。

  所以夜晚的科研部總部實驗大樓也明亮如同白晝。

  許多身著不同材質實驗服的人在寬闊而空蕩的走到上走著。

  大多數一臉沉思的單獨前行, 小部分三兩成群, 低聲的討論著什麼。

  科研部現在有了暫時的代理部長, 除卻有兩個小組失去了組裡一兩個大資歷之外,沸騰的外界仿佛對這裡的一切都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非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 大概就是劃分為公共區域的走道、大廳和休息室裡, 四處都是奔跑著、沉睡著的白色的小貓的全息投影。

  對於自家總是被拉黑的情況,在隱約猜測到了原因之後, 科研部的人也就不再掙扎了。

  被遷怒嘛, 也正常, 季元帥也是個正常人類啊,有脾氣是多普通的一件事情。

  但上有政策下也有對策啊!

  你不讓我們看直播,還能攔住我們花錢下載全息投影不成??

  科研部的代理部長心可大。

  大手一揮就以公共建設的名頭, 把這麼些天以來越安的全息投影直接買全了,二話不說扔進了科研部裡。

  要知道科研部的工作壓力是很大的,而且跟外界社會交流頗少,也不可能養什麼寵物來放鬆身心。

  畢竟一丁點其他的氣味都可能會造成實驗的失敗,失敗了就意味著整個小組長時間的努力付之一炬,這麼大的損失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但這不妨礙他們折騰點全息投影。

  有挺多人走在半道上就彎腰來揉揉貓的,也有不少人選擇在休息室裡暫時放鬆一下時刻運作不停的大腦,擼擼貓清空腦子之後回宿舍去睡覺。

  等到偷偷瞞著季修筠跑出來的越安繞過了科研部週邊的科技館、博物館和成果展示館之類的展館,悄咪咪的跟著一輛物資車進入科研部總部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三隻自己。

  越安:“……”

  ???

  what??

  越安看著那三隻悠哉悠哉的打盹玩耍的自己,懵了半晌,才意識到那是全息投影。

  越安往裡走了一些,發現隔上十幾米就能瞅見一兩個自己的投影。

  這裡的全息投影似乎被改造過,增加了一些行為模式和智慧運作模式。

  比如這些投影見到人或者其他投影,會好奇的主動湊上去,還會滿走道的四處亂竄。

  那些穿著不同的服裝經過這裡的科研人員對此見怪不怪。

  越安想了想,乾脆解除了隱身,大喇喇的邁著四條小短腿,往大樓裡邊走。

  並沒有人發現什麼異常,這裡走動的人思維都直線又單純,一點懷疑都沒有,甚至還有人偶爾彎下腰來摸摸越安的腦袋。

  大樓有不少入口,裡邊的結構和走道相當複雜。

  因為每一種實驗都要在不同的實驗室裡進行,一個小組幾十個人也不可能都專注在一個實驗上,所以大樓內部建造了各種各樣不同條件的實驗室,用以配合科研需求。

  這棟建築的構造如果一定要說出一個參考物的話,最合適的應當是蟻巢。

  越安在那些走道裡繞了半天也沒繞出什麼名堂來,他甚至連正兒八經的實驗室都沒找到幾個。

  被各種各樣的岔道和走到繞暈的越安氣哼哼的趴著休息了一會兒,然後隨意跟了一個科研人員進了個休息室,跳到桌上,瞅著上邊放著的小零食,一屁股坐在了零食旁邊,腦袋一伸就鑽進了零食袋子裡。

  白色的小毛團子把零食袋子裡的東西吃了個精光,然後舔舔爪子抖抖毛,沖著從清洗室裡出來的科研人員“喵嗚”了一聲以表謝意,然後非常不要臉的轉頭離開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聽到了越安叫聲的科研人員傻在了原地。

  他的搭檔從外邊走進來,隨手拿起了桌上的零食袋子,發現裡邊是空的之後抬頭看向他,質問道:“你把我零食吃了?”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被質問的科研人員愣了好一會兒,轉頭看向自己的搭檔,問道,“咱們所裡,那些全息投影都是沒有聲音的對吧?”

  “是啊,不然那麼多投影,多吵啊。”

  “……我剛剛看到個會叫的。”

  “哈??”

  兩人面面相覷幾秒,聯想到之前幾個大資歷因為偷貓而被停職查辦的事情,臉色齊齊一變。

  “握草?”

  “不會又有人幹蠢事了吧??”

  “偷貓的傻逼是缺心眼兒???”

  “是吧。”

  “怎麼辦?”

  “不知道啊。”

  兩人傻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

  “……上報吧。”

  “報報報,可別再折騰了。”

  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暴露了的越安,好不容易轉悠到了一個空闊而寬大的整體大廳裡。

  這個大廳是個圓拱形的構造,四周牆壁被鑿空成小小的格子,裡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獎盃。

  接近地面那一圈,整整齊齊排著一圈電梯,運作不停,不時的就有人從其中一個電梯裡走出來,然後急匆匆的轉頭進入另一個電梯。

  就像忙碌的工蟻。

  大廳旁邊放著一些休憩用的椅子,上邊零星的坐著幾個人,那幾個人還人手一隻貓投影,擼毛毛捏爪子,極其少見的在閒聊。

  越安想了想,邁著小短腿跑到那邊去,蹲在附近的一個投影旁邊,豎起了耳朵。

  “季元帥那事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其中一人說。

  另一人答道:“帶著ZD41去偷貓的事情都幹得出來,對季元帥下手也不是多意外的事啊。”

  “SS級基因體誘惑多大啊,想動手很正常。”

  “動手估計是挺久遠之前的事情了,有人記得元帥是從什麼時候起就不給咱們所裡擺好臉色了嗎?”

  “我進所裡的時候,季元帥還是中將,他就已經……”

  “多久之前了?”

  “我進所裡三十多年了。”

  “……造孽啊。”

  “鬼知道大前輩們在一號梯下邊幹什麼啊,除了部長……不對,前部長和幾個上百年的大資歷,沒別人有許可權下去了。”

  越安抖了抖耳朵,抬頭看了一圈,然後直奔著上邊掛著“1”的電梯去了。

  聽起來見不得人的實驗都在一號梯下邊。

  越安伸長了腦袋左右看看,然後彈出指甲,在一號電梯門的小角落裡,劃了一個僅容一貓通過的小圈圈,然後把被他切割開的那一小塊往裡推。

  他的利爪,可是連能源晶石都能夠撓出道道來的利爪!

  劃開個電梯門簡直簡單得不要不要的。

  白色的小毛團鑽進電梯裡,轉身又把那一塊切割完美的小鋼塊推回去,完美的堵住了那個洞。

  他站在電梯裡,小腦袋轉了一大圈,看了老半天也沒看到什麼按鈕。

  小毛團愣了好一會兒,對於科研部的高科技十分的不耐煩,乾脆再一次伸出爪子,給電梯下邊的地面撓開了,鑽了進去。

  他剛鑽進去,外邊所有的貓的投影就被清理一空。

  代理部長辛苦做了一天的實驗,大半夜被急吼吼的喊起來只覺得頭都大了一圈。

  被告知可能有人又去偷貓了,還把貓成功帶回了科研部之後,簡直是馬上就想一頭撞死在季修筠家門前。

  求求季元帥好好看好你家貓啊!

  怎麼能又被偷了啊!!!

  科研部經不起第二次停止運作的損失了啊!!

  代理部長一個頭兩個大,內心十分崩潰。

  “關掉投影!查!查監控!還有看看你們休息室裡有沒有什麼空氣殘留,追著查!”

  代理部長腦殼都要氣翻起來了。

  到底是誰啊!!

  好好的科研人員不做去做什麼賊!!!

  是實驗不夠刺激!還是薪水不夠花啊!

  腦子進水了嗎!

  “趕緊趕緊趕緊!還有哪個小組的通訊帳號沒被季元帥拉黑過的?趕緊給我一個來。”

  來上報的科研人員A:“……沒有了。”

  代理部長:“……”

  我特麼……

  啊!!!

  沒事去看什麼直播啊!!!!

  你們是想氣死我好繼承代理部長的位置是不是!!

  外邊一片兵荒馬亂,而從一號梯一路慢慢悠悠漂下去的白色小毛團對此一無所知。

  過了約莫百余米的深度,越安終於到了底部。

  他故技重施,在門口刨了個洞鑽了進去。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顏色,有不少臟器和奇怪的畸形生命放在圓柱形的容器裡,其中還有一部分正在鼓動著,似乎還有著生命。

  越安對這些東西一掃而過,小腦袋仰著,四處嗅嗅,企圖從空氣中聞到一些熟悉的氣味。

  比如貓薄荷、貓薄荷和貓薄荷。

  但這個大廳裡的空氣相當乾淨,並沒有什麼氣味殘留下來。

  越安目光一轉,看到兩邊還有掛著牌子的實驗室,牌子上邊寫著不同的字,什麼人體科學、精神力探索、基因科學之類的東西。

  他晃了晃尾巴尖兒,走到一側的實驗室門口,希望能夠在上邊找到“貓薄荷科學”之類的字樣。

  當然,他並沒能找到。

  但是他找到了植物科學的實驗室,緊鄰著基因科學旁邊,牌子下邊的實驗記錄欄目裡,有一欄寫著古地球植物專項研究。

  一看就充滿了貓薄荷的氣息!!

  越安抬起爪子,毫不猶豫的撕開了實驗室的門,鑽了進去。

  實驗室裡的氣味比起外邊還要更加乾淨一些。

  白色的小毛團這邊瞅瞅,那邊看看,四處嗅來嗅去,竟然還真的讓他聞到了那麼一咪咪熟悉的氣味。

  ——在一面牆邊上。

  過了這麼久,越安也沒少看到季修筠在進行身份驗證之後,從一片平整的牆面上拽出隱藏的抽屜和櫃子來。

  白色的小毛團子彈出指甲比劃了一下,然後一爪子撓出了五條道道,看到裡邊露出了明顯的空隙之後,爪子一用力,把並沒有進行身份驗證的隱藏抽屜強行拽了出來。

  裡邊擺放著十支整整齊齊的淺綠色試管,散發著極為誘貓的色澤。

  與此同時,科研部總部大樓裡驟然響起了警報聲。

  “警報,警報,一號梯實驗室遭遇不明人員入侵。”

  “警報,警報……”

  正抱著因為睡眠不足而抽痛的腦袋難過的尋找著偷貓賊和貓的代理部長聽到警報聲愣了兩秒,聽到是他都沒許可權下去的一號梯實驗室之後只覺得眼前一黑。

  ……我操!

  一號梯的大佬們你們行行好。

  求求你們了。

  給我們這些健康向上的普通科研人一點活路好不好啊。

  代理部長愁眉苦臉。

  他感覺自己在上任的第三天,就要禿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代理部長:崩潰。





第二十九章

  科研部這個實驗室的許可權認證, 是相當複雜的一個程式。

  越是高精尖的科研所認證程式就越是複雜, 不可能說, 我問你要個進入實驗室的許可權,然後你授權給我, 我就能進去了。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實驗室的許可權認真一般要包括職位卡認證、指紋認證、虹膜認證、骨形認證和一系列的身份認真程式,才能夠由最高管理員授予進入實驗室的許可權。

  所以想要進入一號梯實驗室,最快的方式其實是去找個能下去的大佬看情況, 或者乾脆就是暴力破門。

  其實代理部長是想直接暴力破門的,他實在是厭煩了這些破事只想好好回家睡覺。

  他明天還要早起做實驗呢!

  可一號梯實驗室有許可權進去的人裡雖然翻車了三個,卻還是有三個留下來了, 暴力破門並不可取。

  代理部長苦著臉,給其中一個發出了通訊。

  科研部的對外通訊訊號是被完全切斷的, 但凡是個保密科研所, 所內人員對外的通訊都被限制得非常嚴格, 更不用說是帝國科研總部了。

  不過他身為部長——雖然是代理,怎麼著也是有些許特權的。

  一號梯實驗室, 不管是實驗記錄卷宗的晶片還是實驗室本身, 都是極端的機密,縱觀整個科研部, 有許可權查閱和進入的, 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

  接到通訊的中年人臉色十分糟糕, 代理部長卻知道,這並不是因為做實驗熬夜導致的。

  因為這個中年人同樣是接受調查的人中的一員,他甚至已經有將近一周的時間沒有來過科研部了。

  “一號梯實驗室被入侵了。”代理部長也不逼逼, 非常直白且坦誠的將事情告訴了對方。

  中年人的面色一變:“入侵!?”

  “是,我猜下面可能發生了危險。”雖然說是發生了危險,但代理部長卻顯得不急不緩的,“您知道現在一號梯實驗室裡有誰在做實驗嗎?”

  “沒人!”中年人想都不想的回答道,“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對於沒人這個說法,代理部長是不相信的。

  除了他們這幾個有許可權的人,又有誰能夠安然無恙不被發現的進入一號梯實驗室呢。

  代理部長個人更傾向於是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想拿貓做實驗結果車翻了,這會兒下邊可能正在大鬧天宮。

  鬧!

  代理部長想著。

  趕緊把那幾個作天作地的老傢伙給鬧死最好!

  好好的正經研究不做,整天就知道瞎折騰。

  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不讓人省心,煩得很。

  代理部長看著掛斷的通訊,想了想,抬手關掉了一直響個不停的警報聲。

  呆在他身邊的兩個年輕科研人相互看看,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代部長,一號梯實驗室到底……”

  “機密,讓大家散了吧。”代理部長這麼回答了之後,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歎口氣,拍拍他們的肩膀,“我覺得咱們部裡少了點東西。”

  兩個年輕人一愣:“什麼?”

  代理部長一揮手:“走,我們去做兩條橫幅,到時候掛在大廳裡。”

  “橫幅?”

  “對,第一條寫‘尊敬生命,感謝生命,愛護生命’,第二條寫‘熟讀《基本法》,方便你我他’……再加一條吧,‘誰再偷貓誰傻逼,見到一個打死一個’。”

  “……”

  “那一號梯的事……?”

  代理部長擺了擺手:“你就當事情已經解決完了,別問,人來了肯定也不會帶我們下去。”

  “您這意思,下邊難道真有那種實驗……?”年輕人做了個誇張的手勢。

  “瞎霍霍!瞎霍霍什麼你!就你最好奇!閉腦!”代理部長一拍年輕人的狗頭,“我都沒許可權知道的事你能知道?走走走做橫幅去!”

  兩個年輕人似乎明白了什麼,頓時閉緊嘴,跟在代理部長屁股後邊一溜煙走了。

  按照保密程度,為了避免實驗情況遭到外泄和他方窺視,前二十號梯實驗室都是連監控設備都沒有的。

  別說代理部長不知道了,就是去找科研總部的安保部門,也是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下邊發生了什麼。

  下邊的越安也不知道上邊發生了什麼。

  實不相瞞,袖裡乾坤這個法術,越安還沒練好。

  他當時老信那只懶癌貓的邪了,真覺得貓沒袖子就練不好袖裡乾坤,到現在這個觀念都還沒掰過來。

  唯心主義的法術嘛,就是以自己的主觀印象為主的,腦子裡的印象掰不過來,怎麼練習都沒用。

  白色的毛團子等了幾分鐘都沒等到人來,就非常光棍的跳上了那個抽屜,伸出爪子,一點都不客氣的把十支貓薄荷試劑一口氣全部拍碎。

  試管碎裂的聲響十分清脆,伴隨著濃烈的貓薄荷的氣味。

  既然帶不走,那就現吸,吸完再跑豈不美滋滋?

  越安整只貓沉浸在貓薄荷的氣味裡,躁動起來。

  這種試劑一個試管裡也就裝了十毫升左右的溶液,一接觸到外界空氣就迅速揮發,一時間整個實驗室裡四處都飄著貓薄荷的氣味。

  越安在地上滾來滾去,一會兒扭成S一會兒扭成C,偶爾還把自己攤成一個長條形的餅餅。

  實在按捺不住興奮了就爬起來撓牆,給這間實驗室的牆壁撓出了大半面牆的猙獰劃痕。

  實驗室的器材和奇奇怪怪的東西不能碰,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

  以前電影裡不都是那麼演的嗎?

  進入一個實驗室,不小心弄壞了什麼試劑,結果放出了什麼病毒,導致喪屍橫行什麼的。

  一般被開場殺的炮灰都死於好奇心過重。

  越安後腿一蹬,跳上牆面,四隻爪子張開,“啪嘰”一下扒在牆上,然後放鬆了兩條後腿,任用自己的兩隻前爪摳著牆面伴隨著悠長的“刺啦——”聲,慢騰騰的往下滑回地面上。

  這間實驗室裡材質特殊的堅硬牆面被這只白色的小毛團當成了貓抓板,四面牆上每一處都留下了它的抓痕。

  回家去問問季修筠,這牆面是什麼材質的,買來當抓板用得挺舒服。

  越安一邊撓著牆一邊想著,緩緩的滑到了地面上。

  他收回兩隻爪爪,往後退了兩步正準備再跳一次,一轉眼就看到了剛剛抓出來的縫隙裡有一張晶片。

  小小的,黑色方片,大約一個拇指蓋大小,被一個透明的小盒子小心的保存著。

  小毛團子瞪著漂亮的蔚藍色貓眼,歪了歪頭,好奇的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保存晶片的小盒子上寫著一行字。

  029-貓薄荷試劑實驗記錄。

  嗨呀!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越安先收為敬!

  白色的小毛團伸出自己軟綿綿的小肉墊,以完全不軟綿綿的力道一爪子拍碎了那個盒子,叼起晶片轉頭就走。

  他叼著晶片,鑽出植物科學實驗室,看了一眼旁邊的基因科學實驗室。

  同樣的,基因科學下邊有著具體的實驗記錄名字。

  越安看到排行挺靠前的地方,有一條實驗記錄名是:SS級基因體基礎探索。

  白色的毛團子叼著晶片,蹲在這間實驗室門口,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撓開門鑽了出去。

  基因科學的地方,越安就沒敢跟隔壁一樣瞎折騰了,生怕真的放出個什麼T病毒導致喪屍圍城。

  他叼著晶片四處嗅著,小心的在牆面上橫著撕開了一整條,湊過去瞅瞅裡邊的晶片,挨個拽出來看看。

  好不容易讓他找到了SS級基因體的晶片,越安高興的拍碎了盒子把晶片叼出來,順便把那個隱藏抽屜暴力破開,將裡邊剩下的一些肌肉組織和血樣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叼著兩個晶片的小毛團子幹完這一切,腦袋轉向門口,那對尖尖的小耳朵耳朵抖了抖,下一秒就隱去了身形,從這間實驗室裡溜了出去。

  電梯口風風火火的沖進來兩個中年人,其中一個正是剛剛代理部長通訊的物件。

  他們的臉色都十分的難看。

  越安看著這兩個人從門口翻出了武器,然後大步的闖進了大門被破壞的兩個實驗室。

  他們什麼都沒發現。

  越安大喇喇的蹲在旁邊,看著他們疑神疑鬼的樣子,邁著小短腿輕巧無聲的繞過他們,又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弄壞了幾個實驗室的大門。

  “誰?!”

  “熱感探測器沒有反應。”

  “……見了鬼了。”

  隱身的毛團子叼著晶片,轉頭又去把電梯的大門、地板和吊頂給撓了個稀巴爛。

  然後甩甩尾巴,看著向電梯衝過來的那兩個中年人,驕傲的哼唧一聲,扭頭就漂了上去。

  沒有電梯,下頭兩個人一個都別想出去。

  越安美滋滋的到了頂上大廳,解除了法術,晃著尾巴尖兒愉快的把大廳的一號梯門角落裡那塊被他完美切割的鋼塊推開,小腦袋鑽出去,身子還卡在洞裡,一抬頭就對上了季修筠陰沉得能滴出墨來的臉。

  元帥周圍圍著一圈士兵,此時正背對著他們,組成人牆擋住了外邊疑惑的科研部人員。

  季修筠看著從角落裡鑽出了個小腦袋的越安,動作慢騰騰的扯了扯手上的手套,身上煞氣沖天的,連眼神裡都像是帶上了密密麻麻的鋒利刀刃。

  他這一眼嚇得越安一哆嗦,嘴裡兩塊晶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元帥蹲下身來,將那兩塊晶片不動聲色的收進了口袋裡。

  “很開心?”季修筠用只有他和越安才聽得到的音量低聲問道。

  越安:“……”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好吧。

  其實是有那麼一點點開心。

  特別是吸貓薄荷的時候。

  季元帥垂眼看著他的貓,平靜道:“出來。”

  越安慫成了飛機耳,蔫噠噠的從洞裡鑽了出來,連毛都不顧上抖一抖了,邁著小短腿跑到元帥腳邊上,蹭來蹭去的撒嬌。

  元帥將越安摁倒在地上,沒有搭理越安撒著嬌喵喵叫的聲音,翻來覆去的檢查了一遍越安身上,確定沒有傷痕和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之後,長舒口氣,臉色總算變得好看了些。

  他將越安抱起來,轉身走到人牆背後。

  士兵們迅速讓開了一個位置。

  被元帥先生抱在懷裡的貓慫得耳朵都看不到,幾乎要變成一隻小海豹,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使勁兒往元帥懷裡拱。

  代理部長看到越安這樣的表現,一臉沉痛。

  完了完了完了。

  戰鬥力那麼牛逼簡直能艸天日地的貓都被嚇成了這個樣子,下邊的大佬一定對越安做了這樣那樣那樣這樣很不得了的事情。

  代理部長仿佛已經看到了科研部第二次停擺的未來。

  “我的貓,為什麼會在科研部?”

  季修筠的聲音泛著冰寒的怒火,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為什麼會受到驚嚇?”

  正拼命往元帥懷裡拱,企圖用撒嬌來換取原諒的越安聽到季修筠的話,整只貓都愣了三秒,然後奇怪的從他懷裡探出個小腦袋來。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把他毛絨絨的小腦袋按回了懷裡。

  元帥先生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科研人員,再一次問道:“我的貓,為什麼會從保密性最高的一號梯實驗室裡逃出來?”

  “有沒有人能給我一個解釋?”

  “真的是……萬分抱歉,季元帥。”

  代理部長滿臉愧疚:“我雖然並不知道此事真相,但身為代理部長,我有不可推脫的責任。”

  越安:……

  越安:????

  這個套路是不是有點不對?

  難道不應該是他偷偷摸摸進來這事兒被發現了,季修筠趕來罩他的嗎?

  怎麼這對話聽起來這麼不得勁。

  這個代理部長在道什麼歉啊。

  越安再一次好奇的從季修筠懷裡探出小腦袋,同樣再一次被季元帥不動聲色的按了回來。

  “我要的不是道歉和解釋。”季修筠指向一號梯實驗室的電梯門,“我要知道他們對我的貓做了什麼。”

  元帥先生說道:“我要下去。”

  越安:“……”

  等等,這是什麼發展??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先發制……哦不對,倒打一耙???

  你竟然是這樣的季修筠??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是的沒錯就是我,多謝誇獎。





第三十章

  季修筠的要求讓整個大廳陷入了沉默。

  保密性這種東西, 科研部和軍方的某些專案保密程度不相上下, 大家都是成年人, 都懂事,這要是真點頭讓季修筠下去了, 要出了點什麼事情,算誰的?誰負責?

  代理部長可一點都不想背這個鍋。

  他要是點了頭,這一口黑鍋悶頭就蓋他臉上去了, 他能點頭嗎?

  那必然不能。

  所以沒人說話。

  大家看天看地看你看我,就是沒有人應聲。

  季修筠也不急。

  反正他再清楚不過了,一號梯實驗室就這麼一個出口, 他守在這裡,誰也別想進, 誰也別想出。

  至於這事兒以後說出去不好聽這種問題, 對於元帥先生來說還真不算什麼。

  嚴格意義上來說, 他這樣的行為已經觸犯了保密條約和某幾條法律條文了,之後也許會被政敵以此為由發難攻訐。

  但相比起成功之後將會得到的收穫來說, 背幾個駡名受些處分甚至降軍銜都是能夠接受的。

  更何況想要處理他可不是什麼輕而易舉的事情。

  指不定那些攻訐他的人還會撕他不成反被黑, 只要他的軍團和凱文元帥還在,哪怕真撕破了臉把他的軍銜給降了, 對於季修筠來說也不算什麼損失。

  當然了, 降軍銜這種事情, 除非是帝國政治方集體腦子進水,不然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畢竟第十八星系的自由軍還在鬧,帝國壓根損失不起一員成名的大將。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 還是順著他的意思,把科研部那幾個這次徹底把事情搞大的人處理得乾乾淨淨。

  至於之後皇帝那一方的態度會有什麼改變,季修筠根本懶得在意。

  反正幹完這一票本元帥就離開第一星系去打仗了。

  有本事背後下黑手拖軍方後腿啊?

  看凱文老師不打爆你的狗頭。

  季修筠好整以暇,垂眼看著懷裡慫了吧唧的縮在他外套裡邊的越安,伸出一根手指不輕不重的戳了一下他的小腦袋。

  “咪嗚。”越安伸著兩隻小爪爪抱住了那根手指。

  代理部長似乎被這聲細弱柔嫩的叫聲驚醒了。

  他從沉默中回過神來,看著動作輕柔的逗弄安撫著懷中那團毛絨絨小傢伙的季修筠,想了想,還是說道:“季元帥,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季修筠收回手,抬眼看向他:“科研部長有檢查違規實驗的權力。”

  “……我是代理的。”

  元帥先生一點沒被忽悠:“代理的也有。”

  代理部長幾乎要哽咽了。

  你一個軍方高層對科研部的規定怎麼那麼懂啊?!

  我真的不想背鍋啊!

  我只想好好睡一覺啊!

  我實驗室培養皿裡的大寶貝還在等著我明早上去看它呢!!

  代理部長苦著臉:“我沒有下去的許可權。”

  “我可以下去。”季修筠依舊不緊不慢的,神情平靜而從容,“你只要點頭,或者搖頭。”

  ……媽的。

  代理部長氣得想罵娘。

  “身為一個科研人員,對於違反法律和智慧生命權益的實驗,是秉持著絕對的反對與抗議的。”

  代理部長想了又想,決定把在場所有人都拉下水。

  “您要下去,可以,但請至少帶上三台執法儀,我們希望能夠在上邊清楚的看到情況,以防萬一。”

  來啊!

  造作啊!

  共沉淪啊!

  反正看了畫面你們就全都是共犯!

  代理部長自暴自棄。

  這個要求對於季修筠來說簡直是瞌睡了送枕頭。

  要不是這裡遮罩對外通訊信號,季修筠絕對幹得出開個直播這種事情來。

  元帥先生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可以。”

  代理部長把在場所有人都拉下水之後就顯得十分光棍。

  他大方的做了個手勢:“您請吧。”

  季修筠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交給旁邊的士兵,懷裡揣著個探出小半個腦袋的白毛團子,抬起一腳直接把厚重的合金硬門給生生踢飛了出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那合金硬門後邊並不是電梯廂。

  飛出去的門直直的往下掉,帶著呼呼的風聲,過了數秒,才傳來一聲落地的巨響。

  季修筠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貓。

  越安往他外套裡縮了縮,沖他喵喵喵。

  你幹的?

  是的沒錯就是我。

  季修筠伸手向旁邊的幾個士兵要了三台執法儀,將三個畫面都扯出來放大了掛在科研總部大廳裡之後,伸手按住了越安的小腦袋,直接從百米高的電梯口跳了下去。

  大廳裡的人齊齊一聲驚呼。

  這在他們眼裡,跟自殺沒有任何區別了。

  ——一個普通人,十幾米就已經足夠造成死亡。

  這可是百米的高度!!

  不過季修筠並不是普通人,他的身體素質遠超普通人類。

  目前並沒有人徹底研究過SS級基因體——至少目前所有公開的學術資料上,關於SS級基因體的描述都僅僅只是基於事實情況之上的一些猜測。

  這個事實情況,多半來源於季元帥多年的戰役表現。

  季修筠身為SS級基因體名聲遠揚,但一開始並沒有人把他當回事。

  他的成名之戰,是他作為上校時被凱文元帥要求帶領一個八十人的機甲團前往護衛一艘大型後勤運輸補給艦。

  在護衛途中,他們遭遇了星際海盜的艦隊。

  那個艦隊裡兩艘護衛艦和一艘重光炮旗艦,對於裝備著輕型機甲的機甲團來說簡直就是倒了血黴一樣,裝備方面被完全壓制。

  所有人都不看好這一次護衛任務,連凱文元帥都言明必要的時候直接炸掉補給艦,全團撤回。

  結果季修筠沒聽。

  他開著靈巧的輕型機甲在同僚的掩護下避開了炮火和流彈,把自己甩到了地方護衛艦甲板上,眾目睽睽之下直接一拳頭擂穿了人家護衛艦的甲板,把以為穩操勝券的海盜們嚇得屁滾尿流。

  接著季修筠就帶著他的同僚,開著機甲抄著幾把超光速重力槍把人家一艘護衛艦幹了個天翻地覆。

  在他們登上敵方旗艦之前,對方已經灰溜溜的撤兵了。

  雖然事後差點被凱文元帥捶爆,但是結果是非常標準的完勝。

  季修筠一戰成名,也讓許多人體科學方面的科研人員對SS級基因體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一拳擂穿護衛艦的甲板,已經全面超越了普通人類對於“身體素質”四個字的概念。

  不論是從身體素質、強度、硬度和癒合力任何角度來說,SS級基因體都超越了S級不知多少倍。

  絕大部分科學人士都認為這是一種進化。

  是人類在進入大宇宙時代之後,經過長時間的積累,量變達成了質變的突破——人類的基因大概是正在為他們僅憑肉體進入宇宙而做著準備。

  實際上就連季修筠,對於自己的上限都不是十分清楚。

  他從百米的高度跳下來,腳在堅硬的合金硬門上踩出了兩個凹陷的大坑,也僅僅只是讓他感覺到雙腿有些麻痹。

  這也是為什麼越安跑別人身上用點力氣蹦躂兩下就會導致人家胸骨骨折,而在季修筠身上使勁蹬都只會把季修筠蹬得差點岔氣。

  通過三個大螢幕看著季修筠面不改色的掀開了電梯吊頂的科研人員,差點連呼吸都停了。

  “這就是SS級基因體?”

  “已經完全超越人類的範疇了吧……”

  “我記得幾百年前也出過一個SS級的精神力吧?”

  “是啊,他出生的那個國家直接把他切片了,根本沒有機會展露SS級精神力的精彩之處。”

  “不是江湖傳聞星網就是用他的腦子為藍圖來搭建……”

  代理部長轉頭呵斥:“閉腦!”

  科研人員霎時間噤若寒蟬,一個個都乖乖仰頭看著大螢幕,不說話了。

  季修筠掀開吊頂,垂著眼看著聽到動靜,拿著武器走到了電梯口的兩個中年人。

  他的目光落在他們臉上,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對方,甩手將手裡的吊頂殘骸扔到一邊。

  “許久不見了。”他說道,聲音冷得幾乎能掉出冰碴子來。

  被他注視著的中年人面色連變,嘴唇翕動著仿佛想說些什麼,手中武器不自覺的對準了站在電梯吊頂上的季修筠。

  元帥先生身邊飛著三個小型的執法儀,如實的將這裡的畫面傳遞了上去。

  那個中年人啞著嗓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季修筠聽到他的這聲質問,一瞬間露出了一個怪異而譏諷的神情,下一秒又迅速恢復了平靜,鎮定從陳述道:“你們偷了我的貓。”

  中年人轉頭看了一眼實驗室裡亂七八糟的撓痕,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誰偷你的貓了!”

  元帥先生語氣淡淡:“你們。”

  中年人憤恨的看向了從季修筠外套領口裡探出腦袋來的小毛團。

  “放屁!”

  正窩在季修筠懷裡的越安生氣的沖著下邊那個中年人喵喵叫。

  放什麼屁!

  本貓貓辟谷上百年連貓砂都不用了!

  你才放屁!

  季修筠雖然聽不懂,但越安在沖那人生氣的意思他是明白了。

  聽不懂什麼意思,那姑且就當是在替他罵人吧。

  而越安對著人嚎的畫面放在並不知情完全以為是大佬偷貓做實驗的普通科研人員眼裡,就是一隻委屈的小毛團看到傷害了他的人而感到憤怒與後怕了。

  “造孽啊……”

  “前輩晚上睡覺不會做噩夢嗎?”

  代理部長又想讓他們閉嘴,轉頭看到那些年輕人們一個個滿臉不贊同的樣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也好,他想。

  追根溯源是科研人員最本質的追求,但也不能失去最基本的對生命的敬畏。

  代理部長一邊欣慰,一邊轉回了腦袋。

  畫面裡季修筠往前邁出了一步,微微俯身準備跳下電梯吊頂。

  中年人抬起了武器:“不准下來!”

  季修筠懶得理他,隨手拿了兩小塊碎裂的合金往下一扔,把那兩個人手裡的武器全都打掉了,毫不猶豫跳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兩個戰鬥力基本為零的弱雞雙手反剪在背後,銬在了一起,一點都不客氣的拖進了實驗室裡。

  “你不能進來!這裡是帝國保密度最高的科研室!”

  兩個中年人拼命掙扎著,“你已經觸犯了保密協定了!還有帝國法律……”

  “哦?我不是早就進來過了。”

  季修筠拎著這兩個人,站在了基因科學實驗室門口,掃了一眼被貓爪撓壞的門,在執法儀的拍攝下,將基因科學實驗室門口的記錄便簽卡抽出來一張,然後蹲在這人面前,拿那張堅硬的卡紙抽了抽他的臉。

  “指責我觸犯法律?”

  “太謙虛了,我不如你們厲害。”

  元帥先生站起身來,看著另外兩台已經迅速的進入了工作狀態,開始掃描周圍的執法儀,將手中的卡紙翻來覆去的看了半晌,然後重新插回了實驗室門口的卡槽裡,摸了摸懷裡拱來拱去的貓。

  在大廳裡看著大螢幕的科研人員一個個都跟傻了一樣。

  整個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這話什麼意思?!

  那個SS級基因體基礎探索的便簽卡是什麼意思??

  一號梯裡的人竟然拿帝國元帥做過實驗???

  瘋了嗎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你想我怎樣?你要我怎樣?

  元帥:最後還不是像父親一樣把你原諒。

  越安:閉嘴。





第三十一章

  季修筠並沒有做出破壞實驗室的行為。

  這裡所有的東西, 都是要作為呈堂證供的。

  哪怕他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也不至於失去理智把這裡砸了。

  越安從元帥先生懷裡鑽出來, 跳到他的肩膀上,小腦袋蹭著他的臉頰, 叫聲咪嗚咪嗚的,綿軟細嫩。

  季修筠微微偏過頭,輕輕的回蹭了一下肩上的小毛團, 轉身向這層樓的盡頭走去。

  科研部的人很快發現,震撼他們的事實還遠遠不止於此。

  大螢幕裡的元帥將那兩個中年人扔在了空蕩蕩的安全區裡,放了個執法儀在那邊監視, 然後抬步走進了深處。

  他似乎對科研部保密程度最高的一號梯實驗室的內部構造相當熟悉。

  在大廳上邊看著大螢幕的科研人員,眼睜睜的看著帝國元帥輕車熟路的走到了一號梯實驗室大道鏡頭, 左右看了看位置之後, 向右邊跨了三步, 然後再一次抬起腳來,狠狠的踹在了牆面上。

  原本完美的圓融呈一體的牆面馬上浮現出了三條裂縫, 齊齊整整的, 組成了一個可容兩人通過的門扉。

  季修筠把這個隱藏得非常完美的門踢開,邁著大長腿走了進去。

  那是一條漫長而慘白的通道, 並不寬敞, 牆壁的塗料白得沒有一絲塵埃, 一丁點光照就能讓這條走道白得刺眼。

  元帥先生往前走了沒幾步,就禁不住的停下了腳步。

  他對這個地方印象太深刻了。

  他知道,這個走道盡頭, 轉個彎,就會看到一排整整齊齊的囚禁室。

  裡邊關著十二個擁有特殊天賦的智慧種族,幾十年前他逃跑的時候,將那些生命也放了出來,他們誰也不相信誰,最終剛出大樓就彼此分道揚鑣了。

  但季修筠知道,現在那些囚禁室裡肯定還關著人——或者其他的智慧種族。

  克隆技術對於外界來說是嚴令禁止的保密技術,但在這個實驗室裡,並不是。

  季修筠不是沒想過在手握實權之後就直接來端了這裡,但是上邊一直護著,他自己也握著七個軍團,家大業大的,掌握了實權之後反而束手束腳找不到發難的由頭。

  很多事情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季修筠等了這麼多年才等來這麼一個順理成章的發展,他要不抓住機會直接把人一鍋端了,那簡直就是有辱他戰神的名聲。

  打起仗來什麼最重要?

  戰機。

  蛇打七寸,逮住了小辮子就是一頓打。

  往死裡打!

  季修筠深吸口氣,微微闔上雙眼,再睜開的時候,卻看到這條慘白的走道變得花團錦簇,腳下翠綠草地還顯得有些柔軟,淺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整條走道變成了圓拱的花門通道,簡直就像是誤入了什麼童話世界。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誰的爪子。

  元帥先生輕輕戳了戳蹲在他肩上挺著小胸脯的越安。

  “我沒事。”

  越安伸爪子按住他的手指:“喵嗚。”

  元帥先生勾勾他的小肉墊:“真的。”

  越安想了想,還是把季修筠眼前的幻象給撤了。

  冷冰冰的走道裡似乎還有隱約的花的香氣,執法儀無法捕捉精神幻象,就那麼傻愣愣的拍著停在原地許久的一人一貓。

  季修筠再一次邁開步子的時候,腳步顯得鬆快了許多。

  走道盡頭拐個彎,入目的果然是整整齊齊的十來個囚禁室。

  季修筠神情平靜,挨個把門暴力破開。

  科研部的人都懵了。

  帝國科研部的對外形象是經營得非常好的,不論是那些利民便民的生活小發明,還是生物科學上對整個行業和整個時代都有著重大意義的突破性科研成果,無一不在昭示著這個部門的尖端與優秀。

  無數帝國頂尖的天才擠破了頭都想要進入這裡,哪怕能夠在人類的發展進程上留下淺淡的一筆,對於他們的生命而言都是最完美的一劃。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工作多年的實驗室底下,既然還有這樣枉顧法律與人權的實驗在發生。

  又不是沒有死刑犯!

  又不是沒有生命垂危的人為了科學自願貢獻軀體!

  又不是沒有基因等級優秀特殊的人願意定期給他們提供血樣和皮膚組織細胞供給研究!

  他們怎麼幹得出非法囚禁這種事來!?

  十多個!

  足足十多個不同的智慧種族啊!

  季修筠看著被他拽出來的智慧生命,他們一個個神情呆滯,話也不會說——甚至連路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走。

  元帥先生挨個握住他們的手,面對著執法儀,給攝像頭展露出他們的手腕內側,在看到上邊的標記之後,他抬眼對執法儀說道:“克隆體,第六批。”

  科研人員:……握草。

  季修筠被準備好了救援工具的科研部人員拉上來的時候,帶上了被他救出來的那十來個克隆體和兩個已經蓋章犯罪分子的中年科研員。

  士兵急吼吼的將那兩個犯罪分子接過去,要不是眾目睽睽之下簡直想要狠狠踹他們兩腳,而元帥一抬眼就看到了周圍的人面對他的時候,那充滿同情和心疼的眼神。

  “執法儀的記錄我要拿走一份。”元帥先生權當沒發現他們的注視,“不會波及得到你們。”

  不不不,波及到我們也沒有關係啊!

  隱約猜到下邊的實驗不乾淨,卻萬萬沒想到竟然這麼破下限的代理部長心都要跳出來了。

  “季元帥。”他嘴唇翕動著,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只能向著這個軍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真是萬分抱歉。”

  季修筠也沒看他,伸手接過旁邊士兵遞過來的大氅,不說話。

  “我們會記錄清點下面的違法實驗的,克隆體的去向我們也會對您有所交代。”代理部長頓了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願意為您出庭作證。”

  元帥先生聞言,終於轉頭看向他,眼皮跳了跳,嘴唇微微抿起,似乎是想擺出一個溫和一些的神情,但照舊以失敗告終。

  “我對踏實求真求知的人沒有意見。”他最終只是這樣說道。

  代理部長愣了幾秒,直到季修筠準備離開了,才恍然的回過神來。

  ——這、這是和解的訊號!?

  元帥先生帶著兵離開了科研總部,無視了規定流程,直接把人關進了軍方的牢獄裡。

  裡邊的兩個中年人還在叫囂。

  季修筠站在牢門口,看著這兩個人,眼神冰得能凍死人。

  “這次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季修筠做好了一系列後續處理,看了看時間,天色已經微微發亮。

  越安折騰了一晚上,已經團在他口袋裡睡了一路了。

  元帥先生看了口袋裡的白團子一會兒,準備去辦公室的腳步一轉,率先去了食堂。

  越安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他睜開眼,從季修筠的口袋裡鑽出個小腦袋,伸長了脖子,粉紅色的小鼻頭在空氣中嗅來嗅去的,然後迷迷糊糊的順著季修筠的外套一路爬到了桌上。

  元帥照舊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吃,除了自己的食物之外,還特意多點了一大堆,顯然是給無底胃的越安準備的。

  越安看著小會議桌上滿滿當當的食物,一個激靈瞬間就清醒了。

  有什麼事情比睡醒就能夠敞開肚子吃美食更能令貓開心呢!

  元帥先生看著小毛團匆匆忙忙的理毛洗臉,伸手將一份食物放到了越安面前。

  “吃吧。”他說道。

  越安耳朵抖了抖,動作一頓,剛睡醒的腦子哢哢的運作起來,回憶起自己睡著之前搞的大事情,瞬間就慫了。

  “吃吧。”元帥先生再一次說道,“吃飽了我們談談。”

  越安:“……喵。”

  聽起來跟吃飽了好上路仿佛沒有什麼差別。

  “沒事,吃吧。”季修筠揉了揉越安的飛機耳,“邊吃邊說也行。”

  越安低頭吃了兩口,抬頭看看季修筠,又低頭吃兩口,又抬頭看看季修筠,最終乾脆不吃了,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把碗推到季修筠面前。

  季修筠把碗推了回去:“我吃過了。”

  越安低頭看著那一碗色澤橙黃的甜湯,想了想,還是秉持著不能浪費糧食的精神,埋頭喝湯。

  元帥先生看著眼前渾身奶白沒有一點雜色的貓,說話的語氣非常平靜。

  “以後不要這樣。”他說道,“至少,做之前要告訴我。”

  季修筠想起自己意識到越安不見時的心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越安的耳朵。

  “不許突然不見。”元帥先生說道。

  越安乖乖給捏:“……喵嗚。”

  “不許一聲不吭搞大事。”

  “喵。”

  元帥還想說什麼很多,他還想了許許多多的不許。

  最終他還是輕輕歎了口氣,把那些不許都憋回了肚子裡。

  “別再這樣了,我會擔心。”

  季修筠不擔心越安上戰場,也不擔心越安去打架,更加不擔心越安出去浪出去覓食。

  以越安堪稱BUG的能力和身體素質而言,倒楣的絕對是對方。

  他唯獨擔心越安遇到什麼心懷不軌接近他,最終坑他一把的人。

  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的,總不能因為有壞人在,就不准人……不對,就不准貓出門玩吧?

  這不是因噎廢食麼。

  元帥先生覺得,越安救了他的命,他應該盡全力的保證越安過得開開心心自由自在,只要不作惡,越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因為顧忌到被暗算的可能就去限制越安的行動,季修筠還真幹不出這種事來。

  何況沒能盯住越安,也制止不了越安去搞事情,究其本身是因為他實力不足。

  季修筠向來不會往別人身上找原因,父母教育他的嚴於律己寬以待人的觀念深入骨髓。

  如果他足夠強大,就不會看不住越安了。

  如果他足夠強大,就不會噁心那幾個人這麼久現在才終於有機會下手。

  元帥先生思來想去,怎麼都覺得是自己本身實力缺憾的鍋。

  越安仰頭看著季修筠,小腦袋在對方手腕上胡亂蹭了一通。

  元帥先生看著手腕上被蹭上的油脂。

  小壞蛋。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將那些油脂擦掉,伸出一根手指把蹲在桌上的小毛團戳了個仰倒。

  越安翻身爬起來,察覺到危機信號解除之後,就重新抖擻起精神,理直氣壯的沖著元帥先生喵喵叫,以示自己被戳倒的不滿。

  元帥先生聽了一陣,然後又伸手把他戳倒。

  “喵!!”

  越安伸爪子拍住了他的手,一屁股坐在上邊,把元帥先生的手當成了凳子,埋頭吃飯。

  越安也懂事,他知道最近最好是乖乖蹲在季修筠眼皮子底下安鏟屎官的心。

  出了這麼大的事季修筠一定會很忙,越安決定自己給自己找些輕鬆愉快的休閒活動。

  季修筠的確很忙。

  科研部的事情在輿情中原本就非常敏感,而季修筠帶兵闖進科研部的動靜不算小,這會兒更是直接引爆了星網上的話題,人們紛紛都在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場官司,季修筠是絕對要打的。

  但面對民眾到底要公佈哪些訊息,卻是軍宣部和帝國宣傳部需要湊在一起討論的話題。

  季修筠跟他的律師團以及軍宣部的負責人開完了一整天的會,重新回到了自己辦公室,準備先送越安回家去。

  結果他一進辦公室的門,就看到自家三個軍團長和一隻貓圍坐在一個正方體硬殼箱子的四邊,氣氛凝重肅殺。

  “一筒。”

  “碰!三條!”

  “吃,五萬。”

  “喵!喵喵!”

  “胡了!哈哈哈哈!”

  越安氣得跳起來:“喵喵喵喵!”

  “願賭服輸願賭服輸!”第四軍團長笑眯眯的向身邊的小貓咪伸出手,“來,讓我捏捏爪子。”

  越安不情不願的伸出了自己的小肉墊,被捏了一下就秒縮回來,轉頭沖季修筠喵喵叫,他的小爪子拍了拍那個箱子,走到季修筠腳邊上,小腦袋拱著他走到了唯一空著的位置上。

  季修筠垂眼看著硬殼箱上隨意擺放著的雕著不同花紋的方塊。

  花紋雕得很醜,凹凸不平,一看就是越安用指甲一點都不走心的隨意勾出來的。

  越安小腦袋拱了拱季修筠的手。

  “喵嗚!”

  給朕反殺回來!

  不然就別想再揉朕的肚皮了!

  季修筠:……

  季修筠揉了揉他的貓。

  季修筠拿起了一個方塊。

  道理我都懂,但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沒想到吧!.jpg





第三十二章

  剛剛捏了小肉墊的第四軍團長非常配合的把浮在旁邊的面板拉了過來。

  季修筠掃了一眼面板, 原本準備一帶而過的目光頓了頓, 又看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面板上的那些字拼得亂七八糟的, 錯別字一大堆,一眼掃過去連個標題都回不過味來。

  “誰幹……”元帥先生話剛起了個頭, 就低頭看了看蹲在他面前的小毛團。

  小毛團也仰著腦袋,瞪著那對蔚藍色的漂亮貓眼看著他。

  元帥:“……”

  好的,我知道這個面板出自誰手了。

  也難為越安伸著小爪子敲這麼多字。

  畢竟爪爪又小又短, 越安本身又沒有什麼耐心,戳幾個按鈕敲個能聯想出來的單詞還好,一長串句子簡直能逼死他。

  能夠勉強寫出這麼一塊面板已經非常值得鼓勵了。

  要知道平日裡, 就算是把面板放到越安面前讓他敲幾個字,都會被一爪子推開, 繼續任性的喵喵喵。

  元帥先生一邊看著面板一邊忍無可忍的修改著錯別字和語句混亂的錯誤, 對於自己手底下的三個軍團長居然忍受得了這樣的面板檔感到非常難以理解。

  “麻將規則?”元帥先生一邊改一邊說道。

  第四軍團長點了點頭:“對, 大概是一個古地球的小娛樂遊戲,挺有意思, 可以鍛煉心算和速記能力還有觀察力和反偵察表情管理, 規則……越安辛辛苦苦敲了一上午。”

  越安驕傲的挺起了小胸脯,尾巴晃來晃去, 兩眼亮晶晶的看著元帥先生。

  季修筠看了一眼他的貓, 對上那對充滿了期待的貓眼, 把到嘴的嫌棄和挑出來的錯處咽了回去,伸手摸了摸越安的頭。

  “不錯。”元帥先生說道,“家裡還有幾本啟蒙書。”

  越安:“……”

  我只想要誇獎。

  我並不想學習。

  學習使貓消瘦。

  元帥先生瞅瞅他。

  反對無效。

  越安轉過身去, 拿屁股對著季修筠。

  元帥先生看著越安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尾巴尖兒,從晃動的頻率和力道上判斷出了越安這會兒並沒有不高興。

  悠悠閑閑的擺動著,小小的翹起來一個弧度,明顯心情不錯,生氣的小模樣看來是裝的。

  季修筠偏過頭,繼續看那個面板。

  大體來說是一個遊戲規則,錯別字一大通,表述邏輯非常差勁,是一副非常完美的貓式風格巨作——想哪兒寫哪兒,自由發揮。

  理解不了都是你們智商太低。

  軍團長們智商不低,他們在被掌握著規則的越安碾壓了兩個小時之後,配合著一堆錯別字的規則,他們終於明白了這是個什麼樣的遊戲,並且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對越安進行了長達四個小時的兇殘反殺。

  四個小時,越安覺得自己的毛都要被薅禿了。

  然而越安和三個軍團長所期待的跟季修筠一起搓麻將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因為元帥先生在強迫症發作改完了那個滿是錯別字和語句錯誤的文檔之後,隨手點了個保存,然後站起身來,拎著他的貓轉身就走。

  越安:???

  三個軍團長:????

  等等?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越安被拎著,四隻爪爪懸在半空中蹬了蹬:“喵嗚!”

  元帥腳步一頓,伸手托住了他的屁股:“怎麼?”

  越安坐在元帥手上,伸爪子指了指三個軍團長那一團。

  說好的替朕反殺呢!!

  “沒時間玩。”季修筠將越安揣進了口袋裡。

  越安剛想掙扎著爬出來,腳爪子就輕輕擦過了一片小小的硬物。

  他動作一頓,鑽回口袋裡看了一眼,昨晚上被他叼出來的兩塊晶片安安穩穩的躺在那裡。

  越安登時就乖了。

  畢竟這事關他以後的貓薄荷。

  元帥先生帶著越安回了家。

  在今天休息一晚上之後,他就要再一次把科研部告上法庭了——當然了,是有針對性的告一號梯實驗室。

  這一次並不是上軍事法庭,而是帝國最高法庭。

  號稱絕對嚴明、公正、公開的最高法庭。

  按照慣例,在法庭方面針對案件證據進行一番核實和調查,並且接納了他的起訴申請之後,就會在三天之後正式開庭。

  季修筠沒有特意對軍宣部和他的律師團提關於自己的事情,因為軍宣部和律師團絕對會追根究底。

  一半是因為好奇,一半是因為職業素養——他們要把每一句供詞都與證據對應。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將會跟科研部那邊的代理部長對接,拿到相關的證據,並且尋求一些專業上的幫助,為開庭做準備。

  雖然外界早晚都會知道元帥先生曾作為SS級基因實驗體的事情,但知道歸知道,跟直接赤裸裸的將實驗記錄作為證據擺在他們面前是兩個概念。

  這就跟別人對你說“我腳受傷了”和“我大腳趾不小心踢到了一根針戳進指甲縫裡挑起了一塊肉”的區別一樣,前者模糊不堪,只會升起想要安慰的心思。而後者,別說是聽了,光是看著文字身體都會產生神經性的疼痛。

  季修筠對於自己在軍方和民眾心裡的地位還是有譜的。

  要真把實驗記錄裡的文字記錄和影音記錄都甩出去了,那完蛋了,別說一號梯實驗室的那幾個人要爆炸,連帶著整個科研部和所有科學研究者的形象都要瞬間跌至穀底。

  元帥先生並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探究生命、追尋宇宙和本源的奧秘本身是非常值得讚賞和肯定的一件事。

  但被憤怒和正義感衝昏頭腦的普通人並不會如他一樣看得清晰明確,他們只會將科研群體一棍子打死,對這個群體產生厭惡和恐懼。

  元帥先生在擬定起訴檔的時候,也著重強調了不准許對外公開作為證據的實驗詳情。

  季修筠帶著越安回到家裡,疲憊的揉著眉心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神,才將被越安叼出來的兩塊晶片拿到了手上。

  越安拿晶片的時候沒帶上盒子,他自己也分不清哪個是貓薄荷的哪個是季修筠的。

  而季修筠權當這兩張晶片都是關於他的實驗記錄的。

  ——直至此刻,季修筠還認為,越安是因為生氣被襲擊的事情而沖到科研部去的,再加上SS級基因體的事情被看直播的那些評論煽起了風,越安大概是直奔捶爆那幾個人腦袋的心思去的。

  元帥先生倒是一點都沒懷疑過越安叼出來的晶片會是什麼沒用的東西。

  他的貓雖然懶,但腦子可聰明得很。

  季修筠一邊想著,一邊拿了張晶片插進了光腦裡。

  越安從地毯上翻了身,一躍跳上沙發,蹲在季修筠腿上,攤開了小肚皮,兩隻前爪抱著元帥先生的一隻手。

  季修筠個頭很高,整個人比起普通人來都大了一圈,包括手也是如此。

  他的手撐開,能籠住越安大半隻貓——只留個小腦袋在外邊。

  越安抱著他的手,小爪子在上邊輕輕的拍來拍去,就仿佛買西瓜之前要先敲敲試試成熟度一樣。

  元帥在等待晶片密碼破譯的時間裡,垂著頭,看著腿上的小毛團,時不時動動那只被柔軟溫暖的小身軀抱著的手掌,食指和中指伸直了,偶爾撓一撓越安的小下巴。

  越安張開嘴咬在了他的食指上,沒有用力。

  白玉一般的尖牙和柔軟的粉色小舌頭輕輕擦過指腹,帶著些許的癢意。

  元帥先生任由他啃,伸手從桌面上拿了第二本啟蒙教育的書冊來。

  “要是在家沒事情做,就學這個。”

  越安仰起頭看了一眼,然後往元帥先生手心裡一縮,假裝成沒有看到的樣子,尾巴還留在外邊,優哉遊哉的晃來晃去。

  季修筠看到他的反應,把書放到了一邊,看了一眼已經破譯完成的介面,將被越安抱著的手抽了回來,點進了主頁面裡。

  接著他眉頭一跳。

  “貓薄荷試劑?”

  越安聲音甜膩膩的:“喵嗚!”

  元帥先生意味深長的注視著沖他撒起了嬌的貓,把實驗記錄拉到一邊去,點開了他之前拷貝的貓的資料備份,搜了一圈貓薄荷,然後把腿上的貓抱了起來。

  “你去科研部是為了這個?”元帥先生問道,“他們抓你的時候的那個試劑,是這個?”

  “喵!”越安回答得乾脆又俐落,然後伸長了兩隻前爪,摸了摸季修筠的臉,撒嬌,“喵嗚~”

  元帥先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

  ——誰能想到越安殺進科研部裡不是因為被冒犯而生氣,也不是因為猜到了他的遭遇替他出氣,而是沖著沒幾個人知道的貓薄荷去的呢?

  這話說出去,季修筠自己都不信。

  一號梯裡那幾個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氣到厥過去。

  畢竟在離開軍部監獄之前,那兩個人還在憤怒的說是他利用越安進入科研部栽贓嫁禍的呢。

  元帥先生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

  一號梯的人簡直是用生命和前程活體演繹了一番什麼叫引貓入室,什麼叫措手不及,什麼叫萬萬沒想到。

  越安還在打著滾撒嬌:“喵~”

  元帥先生將晶片拔出,在上邊做了個標記:“我會交給科學班的。”

  越安滿意了,他翻身起來,美滋滋的蹲在季修筠腿上整理滾亂的毛毛。

  元帥先生看著另一張晶片,問他:“這張?”

  “喵嗚。”越安把晶片往季修筠那邊推了推。

  “我的?”季修筠一邊說著,一邊將晶片送進了光腦裡。

  “喵!”

  越安仰起了小腦袋,舉起了一隻前爪。

  然後在元帥先生略帶些疑惑的捏他爪子的時候,爪尖上“噌”的冒出了一小撮火苗。

  “喵嗚!”

  我不但給你把晶片帶回來了!

  我還把剩下的肌肉組織和血樣給燒了!

  想不到吧!

  貓語零級的元帥先生的確想不到。

  他看了一眼一小撮火苗燒出了個洞的衣袖,教育道:“不要玩火。”

  記錄SS級基因體的晶片裡內容相當的多。

  元帥先生沒有興趣再看一次年輕時的自己那副痛苦的樣子,直接略過了影音資料,將文字掃了一遍。

  結果令他失望。

  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他們竟然還是只停留在猜想的程度上,連個對於SS級基因體的準確的定論都沒有。

  季修筠粗略的看過了記錄,抽出了晶片,將能夠作為證據的部分提取了出來以備不時之需,然後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累。

  昨天到現在,他都沒有合過眼。

  明天還得早起才行。

  元帥先生看著已經趴在沙發上眯著眼即將陷入睡眠的貓,非常乾脆的抱著貓上了樓。

  第二天,辛特斯帝國時差不盡相同的各個星系媒體,都收到了一條爆炸式的消息。

  ——原本因為貓的意外而撤訴的帝國元帥季修筠,再一次將科研部告上了法庭!

  這一次並非是因為他人指控,而是出自季元帥本身,且目標相當明確。

  他告的,是帝國科研部一號梯實驗室的全體科研人員,總人數六人,其中包括了之前被停職查辦的三個,以及引咎辭職的前任科研部長。

  這一次選擇的公檢方也不再是接納軍方控告的軍事法庭了,而是帝國最高法庭。

  這是一座號稱絕對的嚴明、公平、公正,不包庇也不為輿論所動搖,絕對依照法律法規辦事,非大冤大案不得隨意申請、在正式開庭之前會先針對案件做出大量詳細調查的特殊法庭。

  距離最高法庭上一次開庭,已經過去了三年。

  而這一次,法庭方面無比迅速的接受了季元帥的控告,並在當天就宣佈了三天后第一次開庭。

  情況調查僅僅只持續了一天,這跟以前帝國最高法庭動輒就先詳細調查上一個多月的效率一比,簡直就跟開了火箭一樣!

  但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起訴方的證據充分到只需要去核實而非新做調查!

  誰都知道,前一天的晚上,季元帥才怒火沖天的帶著兵闖進了科研部!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媒體都跟瘋了一樣,一股腦的湧向了帝國最高法庭,企圖能夠從工作人員口中得知點什麼東西。

  而被他們分出了一些心思注意著的越安的直播間,這會兒也照常的打開了。

  畫面裡,白色的小毛團拿尾巴卷著一盒子雕刻著一些奇怪花紋的石質小方塊,抬起軟綿綿的小爪子,敲開了凱文元帥家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我們村兒老年人退休之後都愛打麻將!

  凱文元帥:我……還沒退休。[欲言又止.jpg]





第三十三章

  來開門的, 是凱文元帥的夫人。

  這是一位舉手投足一顰一笑盡是風情的美人, 容貌妍麗, 身材妙曼,氣質優雅, 是越安的第一任主人最為憧憬羡慕的成熟女性的類型,還是這個時代相當優秀的一位演員。

  越安這段時間往外浪的時候,經常在這個住宅區裡遇到凱文元帥夫婦, 他們總是牽著手一起走,耳鬢廝磨,每一個對視一個微笑都滿是柔情蜜意。

  越安身為一隻貓都看得出來他們之間的感情相當好。

  當然, 越安帶著麻將來找他們,並不是因為喜歡這個漂亮的大姐姐, 也不是因為對凱文元帥有什麼重大的好感——而是因為這兩個人每次在社區裡看到他, 除了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身上沒帶東西之外, 之後都會隨身揣點小玩意,見到這團雪白的小毛團了, 就摸一摸他的腦袋, 投喂一點小零食。

  跟別的那些遇到了只想摸摸他而不知投喂的人完全不一樣。

  在越安看來,願意投喂可愛小貓貓的都不是壞人。

  越安仰著腦袋, 尾巴勾著麻將盒子的小提手, 沖著來到門口的元帥夫人喵喵叫。

  美豔的夫人低頭看著他, 妍麗的面容上露出了一個略顯驚訝的表情。

  蹲在門外邊的小貓咪這會兒脖子上掛著個小巧的黑色貓型光腦,旁邊飛著個微型攝像頭,尾巴剛從背後的小箱子提手上鬆開, 那個箱子一路被拖過來,底部已經顯出了幾絲磨損的痕跡。

  這會兒小貓咪的腦袋上正浮著光腦的介面,直播間打開了,在白色的毛團頭頂上不停的冒出各種各樣的氣泡來。

  艾麗夫人看著頂著一腦袋氣泡,歪著腦袋看著她的越安,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容。

  “怎麼了?”她蹲下身來,熟練的摸了摸越安的腦袋。

  “喵嗚。”越安蹭了蹭那只柔軟的手,跳到箱子背後把箱子往夫人面前推了推。

  “給我的?”

  “喵。”

  “我現在可以打開嗎?”

  越安舔了舔爪子:“喵嗚。”

  夫人伸手將盒子打開,看著裡邊碼得整整齊齊的小方塊,一怔,“嗯?”

  “誰來了?”凱文元帥穿著一身吊兒郎當的居家服。下身套這個大褲衩,不修邊幅的從屋裡晃出來,掃到越安邊上的攝像機時腳步一頓,又忙不迭的原路退了回去。

  艾麗夫人一手撓著小貓咪的下巴,一手翻看著那些小方塊。

  花紋有很多種,每種四個。

  粗製濫造不像是什麼工藝品——畢竟整體來說,除了這個白色的小方塊削得整整齊齊之外毫無可以誇讚的地方。

  工藝品也是要有賣相才能賣出去的好嗎!

  夫人掃了一眼並沒有什麼卵用的直播評論區,然後翻來覆去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小方塊最上邊一層翻看了一遍,還是沒能搞懂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輕輕撓了撓越安的下巴,也不覺得不知道這玩意兒丟臉什麼的,乾脆的當著直播鏡頭大大方方的問道:“小越安,這是什麼?”

  “喵嗚!”

  越安抬起一隻小爪子,把浮在頭頂上的光腦頁面拽下來,直播介面扔到一邊,翻到了昨天季修筠給他修改過的規則介面舉到了她面前。

  “麻將……規則?麻將?”艾麗夫人終於覺得這不是幾句話就能說完的事情了,她一邊看著規則,一邊將門讓開,“先進來吧。”

  “喵~”越安尾巴再一次勾上箱子的提手,將箱子拖了進來,小爪子在門口的小地毯上擦來擦去,免得四隻爪爪上全是灰蹭到人家裡地板上。

  凱文元帥已經換上了一身正兒八經的常服,走出來就看到自家學生的貓趴在他老婆腿上,正甩著尾巴悠閒而愜意的享受著撫摸。

  艾麗夫人的手掌柔軟滑嫩,此時正專注的看著面板上圖文並茂的規則,纖長美妙如同白玉一般的柔荑輕柔的撫摸著膝上的奶白色貓咪。

  凱文元帥看著這個畫面,簡直是要氣死了!

  老夫都多少年沒有享受過這種福利了,竟然還比不過認識不到一個月的貓!

  季修筠那臭小子給他添了五百能源晶石的麻煩不說,現在竟然還敢派貓來搶師娘的寵愛!!

  呸!!

  其心可誅!

  凱文元帥簡直想沖過去把貓擠開自己上。

  但也只是想想。

  他板著一張嚴肅沉靜沉穩可靠的臉,走到了自家老婆身邊坐下。

  “這是什麼?”他問。

  越安耳朵抖了抖,抬眼看了坐過來的凱文元帥一眼,嫌棄的往旁邊旁邊挪了挪,拿屁股對著對方。

  凱文元帥:“……”

  我跟你講我生氣起來可是會瘋狂搓揉軟綿綿的小貓咪的。

  艾麗夫人好笑的看著一人一貓的互動,輕輕晃了晃手,將丈夫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這是古地球的一個小遊戲,有點意思,但還差了一個人。”她看了一眼又被越安頂在了頭頂上的直播頁面,想了想,說道,“就挑個觀眾吧。”

  直播間裡的觀眾在這一刻仿佛完全忘記了他們一開始關心著的季修筠和越安的事情,跟瘋了似的放肆點擊直播間裡的活動報名按鈕。

  開玩笑,你知道搗鼓這個活動的是誰嗎??

  全宇宙最後一隻貓!

  帝國之盾凱文元帥!

  星際巨星艾麗夫人!

  哪個不是放出去跺跺腳就能讓一方抖一抖的角色?

  而且幾百億人裡隨機一個人啊!

  報名啊!

  誰不報誰傻!

  一直蹲守在直播間裡,企圖從越安這邊側面的推導出一些資訊的諸多媒體從業人員,抱著寫個大新聞的心思而來,一個下午過去,眼見著越安那邊天都要黑了,大新聞一個沒拿到,反倒是被塞了滿腦子麻將的騷操作。

  可不行啊!

  指標擺在那裡,怎麼的一個新聞稿都得出來吧?!

  媒體人冥思苦想,然後一拍大腿,唰唰唰寫下了三個主題。

  帝國元帥季修筠一紙訴狀將科研部一號梯實驗室六人告上帝國最高法庭,最高法庭當日宣佈接受委託,是特權還是證據充足!

  越安近日直播未見拉黑科研部IP遮罩,是科研部終於徹底放棄,還是雙方就一號梯實驗室此事達成了和解?

  貓咪友誼——越安帶著古地球遊戲前往凱文元帥家,是否象徵著兩位元帥之間的緊張關係即將破冰?

  什麼叫瞎雞兒編!

  什麼叫無中生有!

  什麼叫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這就是!

  看看這幾個主題!

  簡直絕了!

  媒體人們紛紛開動腦子發散思維,然後在諸多星網用戶的注意力都被拽到麻將上去的時候,發出了自己的稿件,把他們重新拐回了正道上。

  季修筠今天忙得腳不沾地。

  他先是將關押在軍部監獄裡的兩個人拎出來,交給了帝國最高法庭的審查員。然後作為武力震懾又陪著他們去挨個拜訪了另外四個被告,最終又在他和他的律師團與軍宣部的陪同下,跟著審查員一起前往了科研部。

  科研部的研究人員職業素質相當的好,前天晚上通過執法儀所看到的事情,整個科研部沒幾個人不知道的,但在外界卻沒有透露一丁點風聲。

  包括元帥帶來的幾個兵,也都閉緊了嘴,連同僚反復問起多沒有說出分毫。

  在取證與核實的時候,作陪的代理部長也相當的配合,有一些非專業人員看不出來的小細節,都被他逐一補充。

  這些小細節放到法庭上,都會是一根根累積起來的增加指證物件量刑的稻草。

  季修筠承認,因為自己的經歷,他打從一開始就對科研部的人有偏見,但這件事之後,他對於這些科研人員倒是有些另眼相待了。

  等到提交的證據資料和案情發展全都被核實完畢,帝國最高法庭對外宣佈三天后開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沉了下來。

  季元帥帶著兩個擔心他狀況死活要求跟隨的軍團長從最高法庭的辦公大樓裡走出來,就有一輛車停在了他們面前。

  車窗放下來,露出了皇帝秘書官的臉。

  季修筠並不意外。

  之所以直接找上帝國最高法庭,也是因為這個法庭是唯一一個連皇帝都無法插手,連皇帝都能審判的法庭。

  只要證據充足,告皇帝也不是告不贏的。

  皇帝會因為這事兒找他,季修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只不過那個年輕的小皇帝竟然沒有自己直接沖過來質問他,而是讓秘書官來,看來幾年不見也是成長了不少。

  季元帥大方的拉開了車門,帶著他的兩個軍團長坐進了車裡。

  “季元帥,軍方最近動作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秘書官也不跟他多客套,皇帝在皇宮裡嘴裡都快急出燎泡來了,哪有那麼多時間打太極!

  “陛下登基以來待您不薄,您這樣示威實在是太不合適了。”

  季修筠面上不動聲色,心中覺得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不得勁?

  軍方怎麼就動作大了?他怎麼就示威了?

  他跟科研部之間早晚有一天是要翻的,這事兒皇帝早該有準備了。

  好吧,他承認他的手段是激烈了一點過分了一點,但怎麼都談不上示威啊。

  季元帥對此感到茫然。

  但他還是率先表明了態度:“那幾個人罪有應得。”

  “季元帥。”秘書官聲音微微提高了,“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您是怎麼想的,皇帝陛下想明確的知道。”

  大家都是明白人,明白人說敞亮話。

  “黑市那五百顆能源晶石,是軍方的人買的吧?”秘書官問道。

  季修筠十分疑惑怎麼突然扯到這事上了。

  但是他沒說話,畢竟那五百能源晶石有近半數已經進了越安的小肚皮了。

  而他的老師還替他扛下了這麼口大鍋。

  秘書官把這當成了默認。

  “是凱文元帥手底下的人買的,至於凱文元帥為什麼買能源晶石,我們承認,的確是我們不對。”

  想要把撐起了一個時代的英雄送入墳塚,政治雖然的確滿是骯髒的污垢,但這事兒事後回想也覺得是自己腦子裡進了水。

  “凱文元帥購入了五百能源晶石,以此來回應我們的作為,這無可厚非,但皇帝陛下希望您不要因此而與他離心。”

  秘書官苦口婆心:“季元帥,英雄惜英雄我懂,唇亡齒寒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也懂。”

  季修筠沒說話——實際上他還沒搞懂秘書官想跟他說什麼。

  明明是很敞亮的話了,為何聽起來還像是在打啞謎。

  “您擔心自己步凱文元帥的後塵,所以想要跟他修復關係重新聯手,皇帝陛下也能理解。”

  秘書官看著表面上無動於衷的季修筠,摸不准他心裡到底怎麼想的,於是只能繼續說。

  “……但上邊已經沒有了再動凱文元帥的想法,希望您也能夠繼續站在凱文元帥的對立面,同他相互牽制,您也不希望看到軍部因為上下一心而被當權忌憚,最終雞飛蛋打的吧?”

  季修筠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兩個軍團長。

  兩個軍團長這會兒正低頭看光腦介面,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整輛車裡仿佛只有秘書官一個人在認認真真的玩政治。

  季修筠還是沒吭聲。

  他倒是明白秘書官是想表達什麼了。

  秘書官的意思就是,凱文因為帝國高層想要送他進墳墓的事情,怒而購入足以輕易破壞一座城市的五百顆能源石作為威脅,讓高層硬生生把這個想法憋了回去。

  而季修筠這段時間又針對帝國高層護著的那幾個科研部的人動作頻頻,看起來相當的不安分。

  帝國高層懷疑軍方兩個大元帥是不是要聯手搞事情了。

  他們雖然掌握著經濟命脈,也多少養了私兵,但還是相當慫整個軍部的軍事力量的。

  可季修筠還有一點不懂。

  ——他什麼時候表現出要跟他老師聯手的態度了?

  坐在他後邊的第四軍團長輕輕戳了戳季元帥的腰間。

  季修筠轉過頭去,一眼就看到了越安跟凱文元帥夫婦坐在一張桌子上打麻將的全息投影。

  新聞標題是:友誼破冰!兩位元帥將強強聯手!

  季修筠:……

  季修筠:???

  不是,你們不能因為越安去找人玩麻將了就覺得兩個元帥要聯手了啊??

  你們不會覺得這太兒戲了一點嗎?

  還不興人家有點娛樂活動了?

  季元帥看著秘書官,對此感到一言難盡。

  他想解釋越安的行為跟他沒啥關係,又覺得實在是蒼白無力,因為怎麼說那都是他的貓。

  但不解釋吧,季元帥又覺得自己特無辜,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了,還被迎頭一口黑鍋砸下來,非常的委屈。

  秘書官再接再厲:“一號梯那幾個人才雖然很可惜,但我們會徹底放棄,也不再提供律師援助,陛下希望您能夠給個明確的准話。”

  季修筠:“……”

  可以說是戲精本精了。

  季元帥簡直想撬開那群高層的腦殼,看看裡面是不是除了棉花就是水。

  玩個麻將都能腦補出一場造反大戲,這幫傻叉到底還能不能行了!

  “季元帥,這場官司我們絕不再插手,您派遣您的貓前往凱文元帥那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給個准話吧。”

  季修筠:“……”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季修筠終於忍不住了。

  他面無表情,語氣平靜的說道:“越安他還是個孩子。”

  他真的只是單純的去找人玩個麻將而已啊!

  你們這群戲精放過他也放過我好不好!

  季元帥腦子疼。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實不相瞞,我比你大。





第三十四章

  車子將季元帥和兩位軍團長送到了軍屬住宅區門口。

  這個住宅區除了已經登記錄入的軍屬之外, 任何人進入都需要裡邊的人給一個通行口令才行。

  秘書官也沒有把他們送到家門口的興趣。

  在得到季修筠的答覆之後, 他就把人往軍屬區門口一扔, 然後麻溜兒的走了。

  兩個軍團長住的地方跟季修筠並不在一個方向,三人很快就分道揚鑣。

  季元帥走到自家門外, 看著黑漆漆的屋子,腳下一轉,便向著他的老師家的方向走去。

  越安在家的時候, 走廊和玄關都是會給他留燈的,今天沒留燈,估計是還呆在凱文元帥家裡沒回來。

  至於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季修筠幾乎都不用想。

  十有八九是艾麗夫人下廚了。

  艾麗夫人有一手驚人的好廚藝,在父母逝去的那段時間裡, 經常由凱文元帥帶來的那些飯菜讓季修筠記憶尤深。季元帥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沉迷美食不可自拔看到美食就走不動道的越安肯定不會放過機會。

  事實的確如此, 越安本來是打算回去叫外賣,順便蹲家在門口等季修筠回來的。

  畢竟他越安可是一隻溫柔可愛體貼善良的小貓貓。

  他很清楚的明白, 人類一貫對於這種有人等待的溫暖情緒毫無抵抗能力。怎麼說季修筠都是他正兒八經的第二任飼主, 雖然有點惡趣味,但越安覺得這人挺好的。

  好人就該得到這世間的溫暖和善意。

  命途坎坷的好人就更該得到細心的呵護與溫柔, 這是世界欠他們的。

  越安知道季修筠人際關係賊簡單, 回來都快一個月了, 除了凱文元帥之外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以朋友的身份前來家裡拜訪。

  所以這只可愛的小貓貓覺得自己身負重任,每天一到季修筠快要回來的點,就把屋子外邊走廊的燈打開, 要麼在玄關蹲著,要麼在玄關旁邊的矮櫃頂上攤成一張貓餅睡到季修筠回來為止。

  這段時間以來,基本上季修筠外出回來,一打開門,就能看到一團白色的小毛團睜著漂亮的蔚藍色眼睛,沖他軟綿綿的喵喵叫。

  就好像一整天都用來等待他,將他視作了全世界一樣。

  ——哪怕季修筠非常清楚的知道越安白天都是出門到處浪的,但每次回家看到等待著他的小貓咪,這種想法就無可抑制的瘋長。

  這大概就是人類。

  不論有著多堅韌的精神,多強悍的體質,內心深處都會渴望著某些輕柔而溫暖的情緒。

  季元帥停在自家老師家門外,有些驚訝的看著走廊處亮著的廊燈。

  老師家裡是沒有亮廊燈的習慣的。

  季修筠微微頓了頓,抬起手來,還沒敲門,眼前的門就被打開了。

  一團軟綿綿的白色像顆小炮彈一樣沖出來,在距離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後腿一蹬,直接跳了起來。

  季修筠習慣性的張開雙手,將這顆小炮彈穩穩的接住了。

  “喵嗚!”奶白色的小貓咪在他懷裡蹭來蹭去,把嘴上沾著的少許湯汁全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越安身上總是彌漫著的淡淡的奶香氣這會兒已經被食物的香氣所掩蓋,正如季修筠所想的那樣,艾麗夫人下廚了。

  季修筠撓著越安的下巴,掃了一眼放在玄關處的一個小碟子,碟子裡盛著一碗白色的湯汁,跟越安蹭到他身上的是同一款,已經被喝得只剩下了淺淺的一層底。

  凱文元帥從屋裡探出個腦袋來,看到季修筠時“哦豁”了一聲。

  季修筠向他點點頭:“晚上好,老師。”

  凱文元帥擺了擺手:“我還當小傢伙喜歡蹲在門口吃呢,原來是在等你。”

  季修筠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廊燈,又低頭看向仰著腦袋,被他撓下巴撓得一臉舒爽眼睛都眯起來的越安。

  小小的軟軟的暖呼呼的一團,在暖黃色的廊燈下,絨絨的皮毛上似乎流淌著漂亮的光暈。

  “燈給我留的?”他低聲問。

  越安爽得抿下去的耳朵微微豎起來些許,身上發出舒適的咕嚕嚕的聲音,敷衍的微微張了張嘴:“咪嗚。”

  季修筠看著越安這樣子,之前迎頭被蓋了一口鍋,非常想要狠狠搓揉越安一頓以示懲戒的想法就像是被澆了一盆水的篝火堆,“嗤”的一聲滅了個乾淨。

  我們家小貓貓多好啊。

  都是那群戲精瞎腦補的錯。

  季元帥面無表情的想著,捏了捏越安的小爪子,抬頭就準備跟自家老師告辭。

  凱文元帥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學生的想法,在他開口之前打斷了他:“你師母做了你的份。”

  季修筠沉默了兩秒,然後迅速的屈服了。

  ——倒不是多沉迷于艾麗夫人的手藝,而是單純的感激在曾經那段晦澀昏暗的時間裡,這位優秀的女性給予他的無聲的支撐和安慰。

  凱文元帥夫婦一直都沒有要孩子的打算,艾麗夫人把季修筠當自家孩子看,以前凱文和季修筠關係相當明瞭親近的時候,她就經常在拍戲的星球上選購一些特產寄回來給季修筠。

  現在這兩個人表面上鬧翻了,艾麗夫人就偶爾以一些奇奇怪怪的名義,給季修筠送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禮物。

  艾麗夫人是位相當優秀的女人,雖然在愛情這方面上非常的沒有安全感,但在其他方面來說,她是位非常聰明的女性。

  她對於季修筠和凱文之間的關係非常清楚。

  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在歷經過生與死的考驗之後,不可能因為一次訓斥就被徹底斬斷。

  至少她很清楚,她的丈夫,和她的丈夫曾經經常在她面前談起的優秀的學生,都不會是這一類人。

  但該做的面子工程還是要做好,所以在外遇到季修筠的時候——哪怕只是在住宅區裡意外的碰面了,她也會擺出矜持而優雅的姿態,宛如陌生人一般與之擦肩而過。

  白色的小毛團伸爪子勾著男人的衣領,另一隻小爪子指著屋裡,喵嗚喵嗚叫,儼然是一副要他進去的樣子。

  ——越安還滿心期盼著艾麗夫人的手藝呢!

  季元帥轉頭掃了一眼監控,往外繞了一圈,然後跟他的老師一樣,異常熟練的掐著監控的死角,從側門走進了凱文元帥的家。

  艾麗夫人顯得有些驚訝。

  她本來還以為丈夫拜託她多做季修筠一份,是準備讓越安帶回給季修筠的,萬萬沒想到季修筠直接從他們家側門進來了,看這熟練度,這種破事一定沒少做過。

  艾麗夫人晃了晃手中的廚具,聲音溫柔:“看來你們還瞞了我不少。”

  客廳裡杵著的師徒兩個齊刷刷的移開了視線,只留下季修筠懷裡的越安,仰著腦袋沖著艾麗夫人黏糊糊的喵喵叫。

  沙發前的矮幾上還擺著零零散散的麻將。

  凱文元帥回到沙發上坐下,重新拿起了雕刻刀和一塊質地溫和的石塊。

  季修筠看著他的老師對照著越安勾得醜不拉幾的麻將塊進行了一番美化之後,三下五除二的雕出一塊新的,還拿著問問蹲在一邊沙發上的小貓咪花樣有沒有出錯。

  越安正兒八經的端詳了一番,然後搖了搖尾巴尖兒,煞有其事的“喵”了一聲。

  非常的有宗師風範。

  季修筠覺得他的老師退休之後一定不會太過於清閒。

  光是麻將就夠玩好久了。

  說實在話,季修筠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晚餐氛圍了。

  他抬頭看看坐在對面的夫妻倆,又轉頭看看自己手邊上的越安,白色的小貓咪這會兒探出了爪子,伸著腦袋企圖嘗嘗他碗裡的東西。

  明明自己的都還沒有動。

  明明都是一樣的食物。

  女性輕柔的嗓音和男人粗狂的笑聲就像是隔著一層紗,恍恍惚惚的落入人的耳朵裡,似乎聽不分明,卻又一字一句清晰可聞。

  橙黃色的燈光溫暖得不像話。

  季修筠心中久違的回憶起了父母還在時的餐桌。

  季元帥感覺渾身不對勁。

  而越安的腦袋已經快伸到他碗裡了。

  季元帥抬手把他的貓掀翻,把軟綿綿的白色小毛團狠狠的搓揉了一頓,將心中升起的那股莫名的酸澀與焦躁搓揉乾淨之後,長出了一口氣。

  越安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給揉傻了。

  他木愣愣的側躺在桌面上,一直爪子還往外伸著,嘴巴微張露出了白玉般的小尖牙,身上毛毛被揉得亂七八糟,整張貓臉上透出一個大寫的懵。

  季元帥在越安一臉懵逼的注視下,非常冷靜的把之前心裡被澆滅的篝火當做藉口重新取了出來,又伸手揉了揉貓咪的小肚皮,冷酷的甩鍋:“小么蛾子。”

  越安:……

  越安:????

  一言不合摁倒貓就揉,揉完還不奉上食物就算了!

  竟然還說這麼可愛的一隻小貓貓是么蛾子!

  你這個人,怎麼肥四???

  越安簡直不可思議。

  揉完貓的季修筠心情相當不錯,連回家路上掐監控死角的腳步都鬆快了不少。

  季元帥為了避免再一次發生之前任由越安瞎浪所導致一些不必要的猜測,在第二天一早,他就手把手的教越安套上民用的思感頭盔,進入虛擬社群的房間之後,又教會了越安該用哪個軟體選擇觀看影視劇。

  雖然都要付費,但價格並不算貴——而且越安有錢。

  等到越安六七部電影看下來,他一天的忙碌也就該結束到家了。

  完全不會發生什麼越安再一次直播跑去凱文元帥家蹭飯,導致媒體和高層想七想八的事情。

  也根本不會發生什麼越安外出覓食結果遭遇奇奇怪怪的科研人員捕捉的事情。

  可是說是非常完美了。

  元帥先生內心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看著越安小小的身體完全被罩進了思感頭盔裡一動不動,仿佛徹底沉迷在影片裡之後,非常輕鬆的出了門。

  但越安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看一天電影的貓嗎?

  當然不是。

  要知道,貓是一種很容易喜新厭舊的動物。

  在對身臨其境的全息電影的好奇心過去之後,對於劇情毫無興趣的越安就開始探索起虛擬社群的功能來。

  民用的虛擬社群跟軍用的虛擬訓練室不太一樣,它的功能比軍用的虛擬訓練室要多得多。

  比如虛擬社群裡,每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基礎房產。

  而在這個房產內部,你想要升級房產或者是進行裝修或者進行其他的什麼一些活動,都需要花錢。

  哪怕是想要通過虛擬社群嘗試一下幾十上百萬光年之外的某個星球上的美食也是可以的,只是虛擬社群只會模仿口感和味道,而不會增加飽腹感。

  並且需要花錢。

  當然了,價格也比現實中要便宜上許多。

  簡單的說,就像是一個類比的家園系統,你在現實中的住所可能並不寬敞,但在虛擬社群裡,你卻可以花上一筆比現實中便宜很多的價格,擁有一棟豪宅。

  除了需要定時的補充食物營養和清理身體之外,虛擬社群可以完成其他一切事情——花費比現實社會中少許多的錢,得到比現實社會中奢華不知多少倍的生活。

  所以有不少人沉迷虛擬社群,漸漸地也就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和收入支出系統,有了工作崗位,有了消費人群,最後造就了虛擬的第二社會。

  越安剛琢磨出一點意思來,這棟屬於季元帥的虛擬房產就有人來拜訪了。

  越安打開面板瞅了一眼,發現是季修筠的第一軍團長。

  越安想了想,覺得要是有人能帶他去虛擬社群溜達玩玩看也不錯。

  越安打開了門。

  第一軍團長後邊跟了一串,連同他本人在內,除了第七軍團長全到齊了。

  “今天小七負責跟著元帥。”第一軍團長解釋道。

  越安晃了晃尾巴:“喵。”

  第一軍團長笑了笑,然後拿出一本識字圖書放到了越安面前,說道:“元帥吩咐的,如果小越安不看電影的話,就好好學習,學完一本獎勵一支貓薄荷。”

  越安:……

  越安:???

  你們看看我,認真的看看我。

  我是那種會為了一支貓薄荷而屈服的貓嗎?

  越安跳起來就把第一軍團長手上的書搶了過來,啪的一爪子按在了封面上。

  然後認認真真的學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不管怎麼說,貓薄荷是無辜的。[一本正經.jpg





第三十五章

  越安對於貓薄荷的執念很強。

  貓薄荷並沒有成癮性, 越安之所以一直琢磨著想要, 吸起來爽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挺親切。

  貓這種生物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天性上對於陌生的環境天生有著恐懼——野貓要好一些, 像越安這只還沒睜眼就被撿回去養的家貓,對熟悉的人類和同類尤其黏糊。

  比如越安的第一任主人,又比如族裡那些總是叼著煙擼他毛毛, 給他講大道理的老前輩。

  現在這些都沒有了,越安掛念著掛念著,就連帶著地球這個名詞, 在他腦子裡也變得有了一些特殊的意義。

  唯一讓他覺得熟悉的貓薄荷也是如此。

  越安記得他的第一任主人一直叨叨著想弄點貓薄荷回來,但小姑娘零花錢不多, 一直都沒能買一株回來。

  她心心念念的東西, 讓越安也跟著心心念念起來。

  後來越安被老前輩撿回了族裡, 還記掛著貓薄荷,就跟族裡另外幾隻開靈智不少年的貓商量著買幾盆貓薄荷回來吸, 幾隻躁動的九尾貓一拍即合, 悄咪咪的變成人形跑出去,結果被一大堆貓薄荷熏得齊刷刷的撲街在了花鳥市場裡。

  被拎回族地之後他們被老前輩關了禁閉, 作為最年輕最皮的貓, 越安還被老前輩按在大腿上狠狠抽了一頓屁股。

  記憶非常深刻。

  現在回想起來, 越安的小屁屁還隱隱作痛。

  越安是只很聰明的貓,雖然總是犯懶不想學習,但正兒八經開始認真學的時候, 進度相當的快。

  ——當初在荒星的時候,他可是在短短幾天裡,就跟著沒事幹教他發音譜的季修筠學會了最基礎的音譜,還學會了一下一下的戳著面板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季元帥來著!

  在等待開庭的三天裡,幾個軍團長天天蹲在虛擬社群裡陪著這只小貓貓——除了幾乎患上恐貓症的第七軍團長之外。

  在沒有軍務的時候,呆在虛擬社群裡並不會影響什麼,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有人來找,直接退出虛擬社群就行了。

  軍團長們為了更好的監督越安的學習,甚至還搬了個宇宙沙盤過來,幾個人分成兩到三個陣營,在那裡推演廝殺。

  越安三天啃下了足足四本書,做完了相關的題庫,抱著季修筠給他的四支貓薄荷試劑,美滋滋的晃著尾巴。

  季元帥今天就要開庭了。

  他穿上了非常正式的軍裝,從房間內防塵展櫃裡將象徵著榮譽的勳章一個一個的拿出來,佩戴在大氅的肩章與胸膛兩旁。

  季修筠這些年來功勳不斷,大戰屢獲大捷。

  他升任元帥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奉上任皇帝之命,率軍攻下一個星系,期間無一敗績,是當之無愧的戰神。同樣的,他所獲得的勳章數量也十分可觀。

  越安蹲在床上,懷裡抱著一顆靈石啃,旁邊整整齊齊的擺著四支裝著綠色溶液的試管,在窗外漏進來的陽光下投射出翡翠一般剔透動人的翠色光暈。

  試管大小相當可觀,一支頂了之前科研部裡拿到的三支。

  奶白色的小毛團懷裡抱著顆散發著淺淡的紫色光的石頭,一口一口的啃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站在衣櫃前的人。

  今天的季修筠情緒有些奇怪。

  越安很清楚的感受到了。

  如果說平日裡季修筠給他的感覺像是平原上緩緩流淌的大江大河,那現在的季修筠,就像是飛流直下衝擊著大地的巨大瀑布,沉重的浪濤狠烈的砸下來,仿佛要不顧一切的大地擊穿,肆無忌憚的迸發而出。

  簡單的說。

  季修筠一副要飛上天抱著太陽一起爆炸的樣子。

  越安啃了一口靈石,翻了個身,攤著小肚皮仰頭看著在他的視野裡完全顛倒的季元帥。

  季修筠手很穩,一個接一個的將榮譽的勳章扣上大氅,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的波動。

  越安眼看著元帥先生將那個透明的展櫃裡所有的勳章都佩戴上了,便甩了甩尾巴,輕輕拍打了一下被褥,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啪”的聲響。

  季元帥微微一頓,偏頭看向他的貓。

  越安把懷裡的石頭踢到一邊,跳下床跑到季元帥身邊,仰著腦袋看著他,嗲裡嗲氣的“喵”了一聲。

  季修筠垂眼看著他。

  陽光蔓延到了房間內,落在軟綿綿的白色小毛團身上,就像是被陽光暖透的雪人,透著一股涼寒之中的珍貴的溫暖。漂亮如同碧海藍天一般的貓眼正直直的注視著他,在透亮的空氣中落入了點點斑斕的金色,就像是另一片朝陽初升的美麗天空。

  被這片美麗所注視著的人,就仿佛被天空擁抱了一般。

  季修筠沉默許久,披上大氅,彎下腰來將他的貓抱進懷裡,轉身走出臥室,卻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停在了主臥門口。

  越安呆在季元帥懷裡,仰頭看看他,又好奇的看看眼前的主臥門。

  他早已經闖遍了季修筠家裡的各個角落,唯有這間季修筠自己都從未進去過的主臥,讓他一直敬而遠之。

  也沒有什麼別的原因。他只是覺得,既然季修筠都不進去,那他也沒有非得進去的必要。雖然他的確很好奇為什麼季修筠好好的主臥不睡要去睡側臥,不過這份好奇心,越安壓制得很好。

  但現在季修筠似乎是準備帶他進去了。

  越安驚訝的伸著腦袋,看著季修筠抬手打開了那一扇門。

  門內並沒有什麼非常可怖或特殊的東西,就是一間臥室。

  這間臥室跟屬於季修筠那間性冷淡黑白灰風格的臥室截然不同,它處處充滿了溫馨的生活氣息,米黃色窗簾緊閉著,卻擋不住升起的朝陽,房間裡的色調都被透過窗簾的陽光染成了柔軟的米黃。

  房間主體的床很大,並不是多華麗的款式,只是單純的大款標準床,床上鋪的是染著溫暖橙黃色細碎花紋的被褥,床柱是稍稍偏黃的白色。

  臥室裡有一個小書櫃,書櫃上放著一些醫療類和後勤保養類的書籍,還有一本《機甲修復基礎》正放在米黃色的床頭櫃上,裡邊還有個書簽小小的冒出了個腦袋。

  書櫃旁邊是個梳粧檯,上邊放著幾個形狀漂亮的瓶子,各種各樣的工具略顯淩亂的擺放在檯面上,看起來主人似乎是個有些急的女性。

  而在窗戶前邊,有一張書桌,書桌上擺放著很多亂七八糟的看不出來是什麼的機械工具,幾本書冊被翻開壓好在固定的一頁,隨意的放在了隨手可以取到的地方。

  書桌旁邊還放著一個工具箱,工具箱邊沿上搭著兩隻髒兮兮的手套。

  越安轉頭看了一圈,最終視線落在了進門的那面牆壁上。

  一整面牆,貼滿了各種各樣的照片,現在看起來還嶄新一片。

  越安知道這種照片,為了便於收藏保存,這種照片是一種工藝非常簡單的卡紙制的晶片,輕輕點一下就會投射出全息投影,客廳裡就擺了幾張。

  季元帥抱著他的貓,一甩身上的大麾,直接盤膝坐在了這面牆的前邊的地面上。

  這是季修筠父母的房間。

  越安恍然的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他在這面牆的全家福上看到了客廳裡放著的那幾張照片上的人。

  原來那是季修筠的父母啊。

  看起來真是年輕。

  越安看著那些照片,多少猜到了一些事情。

  這些照片到季修筠還是青年時代時就斷掉了,看看現在已經成長為一個成年男性的季修筠,按照現在人類的地球壽命來算,季修筠的父母恐怕已經離開了幾十年。

  這個房間這幅樣子,恐怕是完美的保持在了季修筠父母最後離開的時候。

  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就仿佛他們只是急匆匆的出個門,馬上就能回來了一樣。

  季修筠沒有吭聲,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些照片,又時不時的低頭摸摸乖巧的趴在自己腿上,不出聲,只是安靜的陪著他的小毛團。

  越安回蹭著季修筠,生著厚繭的大手十分粗糙,蹭起來還挺舒服。

  季元帥那股將要炸裂的情緒隨著時間的流淌而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他一下一下的撫摸著腿上的越安,在時針走過了大半個圈之後,終於將悶在胸口的一股氣平緩下來。

  “好了。”元帥先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我該走了。”

  “喵~”越安從他腿上跳了下來,跟著他一路走到了門口。

  今天將要隨同季修筠一起前往開庭的兩位軍團長剛好開著車到了,齊齊敬禮喊了一聲“元帥”。

  這兩位軍團長今天也特地穿得正兒八經的,肩章與左胸前也掛著數個功勳章。

  季修筠偏頭向他們微微頷首,又回過頭來蹲下身,輕輕撓了撓越安的下巴,聽著越安發出來的咕嚕嚕的聲音,看著他舒服的眯起來的漂亮貓眼,毫無預兆的大手一翻,將還沉浸在舒爽之中的小貓翻了個仰倒。

  越安懵逼的睜開眼,那一片蔚藍色仿佛染上了些許濕噠噠的痕跡,委屈巴巴的看著他。

  “今天乖點。”季元帥戳了戳越安的小肚皮,張口還想允諾點什麼,卻發現越安喜歡的東西和事物都非常好滿足,並不需要他來獎勵。

  而元帥所能想到的,除了能源晶石、 美食和貓薄荷之外,就只剩下機甲了。

  玩機甲倒是可以的。

  可機甲是需要雙手操作或者精神力同調共感的——前者顯然實現不了,越安的精神力厲害得不行,但共感模式下機甲是跟著操作者的動作而動作的。

  想到好好的一架機甲會在越安的操作下會打滾舔爪子露出小肚皮,季修筠就馬上抹掉了帶越安去玩機甲的想法。

  不管怎麼說……機甲是無辜的。

  越安甩了甩尾巴,四隻爪爪抱住季元帥戳在他肚皮上的手指,疑惑的歪了歪腦袋:“喵?”

  “沒事。”

  季元帥收回手,看著依舊坦露著肚皮,腦袋轉過來看著他的越安,難得的感到有些挫敗。

  他語氣平緩而冷靜的說道:“你要是人就好了。”

  至少可以帶著玩機甲。

  現在真的顯得他堂堂一個元帥好沒有用,放眼望去竟沒有一個能夠拿來討好貓的手段——他能給的,越安自己都能輕易拿到。

  越安輕輕眨了眨眼,軟綿綿的“喵”了一聲。

  “走了。”季修筠站起了身。

  “喵~”

  越安尾巴在地上掃了掃,看著季修筠上了車,慢騰騰的翻身坐了起來。

  吃了那麼多靈石,他早就能變成人形了。

  但是身為貓,他自然還是喜歡自己的原型,毛絨絨的,嬌小又可愛,特別招人喜歡。

  還被奉為大宇宙時代的古地球遺寶。

  越安覺得自己的原型可以說是非常完美了。

  不過季修筠想要他變成人形,那勉為其難的變一變也不是不行。

  越安關上門,回到季修筠屋裡抱著靈石繼續啃,尾巴一下一下的輕輕拍打著身下軟綿綿的被褥。

  不知道半夜偷偷在被窩裡變成人形,會不會被警惕性極高的季修筠捶爆腦袋。

  越安想到季修筠的近身格鬥技巧,又想了想自己一百多年下來加起來都沒變過三天人形的歷史,甩尾巴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這麼危險的想法還是算了。

  別說格鬥技巧了,他連人形怎麼走路都忘了。

  越安迅速甩掉了搞事情的想法,尾巴重新閒適的晃悠了起來,幾口啃完靈石,帶著那四支貓薄荷試管,爬到樓下貓爬架上,打開了法制官方頻道的直播,看著這會兒已經坐滿了的陪審團的席位,同時也打開了自己的直播間。

  星網上的觀眾們也紛紛打開了兩個介面,緊張兮兮的看著帝國最高法庭的頻道和蹲在貓爬架上的越安的直播。

  在他們眼裡,越安跟這次案件肯定也有著很重大的關係。

  不然元帥不會頭一天才沖進科研部裡,隔了一天就直接聯繫了帝國最高法庭,再一次跟科研部打起了官司。

  而根據當時蹲守在外邊的媒體報導和被星網群眾們扒了個遍的全息投影,元帥進去的時候懷裡空空蕩蕩,出來的時候懷裡揣了只越安。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大家心裡多少都有了些揣測。

  而越安在那之後也就開了一次直播,在帝國最高法庭宣佈受理這個案子之後,更是連續三天沒有出現。

  人們都覺得越安果然是經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哪怕他之前那次直播表現得十分正常,甚至還打起了麻將。

  有人說越安是為了轉移注意力才去找人玩娛樂遊戲的。

  有人說越安擺出那副樣子是被授意安撫輿論情緒。

  很多人有很多種想法,他們都覺得很有道理。

  越安沉迷學習的三天裡,星網上人心惶惶躁動不安,這會兒看到越安和最高法庭的直播都打開了,基本上都一窩蜂的湧了進來。

  人們剛進直播間,就看到被他們心心念念著擔憂了三天的小貓咪,蹲在貓爬架上咬開了一支試管的蓋子,然後湊過去猛吸一口,在幾百億觀眾的注視之下,對著空氣拳打腳踢一陣之後,軟綿綿的攤成了一張貓餅。

  觀眾們一片譁然!

  這果然是出事了!!!

  都要靠致幻劑來轉移注意力了!!

  越安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觀眾們心疼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元帥:欲言又止.jpg





第三十六章

  那管翠綠的試劑在小貓咪蹬腿的時候灑了一地毯, 防水材質的毛絨地毯上散落著圓滾滾的翠綠色水珠, 其揮發的速度極快無比。

  越安發現軍部科學班折騰出來的貓薄荷試劑, 跟科研部那幫人折騰出來都是試劑濃度完全不一樣。

  簡直比科研部高出了十萬八千里!

  空氣裡四處彌漫著濃濃的貓薄荷的氣味,濃郁得就仿佛這一屋子滿滿當當的全都是貓薄荷。

  讓越安忍不住回憶起了當年他們一群九尾貓在被貓薄荷包圍的花鳥市場齊齊撲街的恐懼。

  他攤在貓爬架上, 軟綿綿的趴在那裡,四爪大張,尾巴也蔫噠噠的垂了下來, 眯著眼臉貼著貓爬架軟綿綿的絨墊上,小小的一隻,一副幼小可憐又無助的樣子。

  任何時代, 動作最快想得最多,最會煽動人心的, 始終都很清楚明瞭的知道從哪個角度才能搞出大新聞的群體, 永遠都是從事媒體行業的那一群人。

  越安這邊第一口高濃度貓薄荷的勁兒還沒緩過來, 那邊媒體已經跟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一樣,劈裡啪啦的遍地開了花。

  是什麼事情能讓珍貴的古地球遺寶脆弱到需要依靠致幻劑來緩解精神緊張!

  越安在科研部到底經歷了什麼!

  帝國元帥將科研部機密實驗室的幾人告上最高法庭, 是否是由於窺探到了其中令人憤怒的隱秘!

  星網上鋪天蓋地的四處都是各種各樣關於越安現狀的猜測。

  對於這種帝國保密機構的高層翻車的新聞, 感興趣的可不僅僅只有辛特斯帝國內部的人而已。

  不少外媒也都紛紛關注,對於處在當代戰力金字塔頂端之一的辛特斯帝國的大新聞, 幾乎整個星際都不會輕易放過——尤其是跟季修筠有關的。

  越安直播間裡的觀眾再創新高, 突破了千億大關, 還在呈直線上漲。

  平臺方不得不緊跟著加班加點,防止伺服器因此而崩潰。

  帝國最高法庭開庭的時間定在了辛特斯星帝都時間,上午十點。

  各大星系時差相差十分大, 但這不妨礙人們瞪圓了眼熬夜等著看大新聞。

  帝國最高法庭的審判過程是完全對外公開的。

  選擇從最高法庭起訴的人,也會簽訂一些協定,各種條目分得很細,在正式對外開庭之前,法庭方會根據雙方提出的合理要求,進行一定的隱私保密和證物保密。

  季修筠是絕對反對將實驗的詳細內容公佈出去的。

  哪怕這會導致陪審團對於被告所擔負的罪責有所的誤解,量刑也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減輕,季修筠也不同意將內容向外公佈。

  這畢竟是事關全體科研員形象和公眾信任度的事情,不管怎麼說,對外公佈細節都很不妥。

  季元帥正在安靜的等待著開庭,隨同他前來的兩個軍團長偶爾小聲的交流兩句。

  帝國最高法庭的要求十分嚴格,在進入等候室之後,他們身上所有的聯絡通訊工具都被遮罩了,只能選擇安靜的等待。

  旁邊的律師正沉默而嚴肅的翻看著材料,準備著之後那一場硬仗。

  越安對任何時代的人類法律流程都不清楚,也並不是很關心。

  他甚至都沒有轉頭去看一眼他的直播評論,而是趴在貓爬架上,躺了整整一個小時。

  直到聽到了屋裡的整點報時,他才慢騰騰的爬起來,抱著非常遺憾的心思把屋子的窗戶打開散味。

  旁邊的全息投影上,季修筠已經出現在了鏡頭前邊。

  今天的季修筠跟越安平日裡見到的完全不一樣。

  他一身軍裝筆挺,象徵著多年征伐所獲得的榮譽的勳章安靜而服帖的裝飾著黑色的大氅,軍帽端正,神情從容而冰寒,漆黑的雙眼猶如靜謐無垠的宇宙。

  ——就像是當初在荒星,得到了聯絡頻道號之後發出聯絡通訊時一樣,那一股無聲而充滿了壓迫感的氣勢幾乎要穿透投影撲面而來。

  越安晃了晃尾巴,覺得季修筠雖然長得醜了點,但力量感和氣勢簡直是再難從人類中找出第二個來了。

  非常執著的認為帝國億萬少年少女夢中情人長得醜的小毛團,這會兒看到正戲終於要開場了,才從透氣的窗戶邊上走回來,把季元帥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零食箱子給拽了出來。

  季元帥並沒有購買家務機器人,他不怎麼回來住,平日裡基本就是開個封閉無塵模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家從父母開始就不愛用機器人。

  說是分擔家務可以讓家庭變得更和諧——具體效果季修筠沒感覺到,但還是非常良好的繼承了自己動手收拾的良好家庭傳統。

  越安掀開了箱子,跳進去把零食挨個叼了出來。

  直播評論區裡的氣泡一直沒停過,之前在瘋狂的譴責科研部,現在在瘋狂的砸禮物。

  那架勢,跟要直接幹翻晉江平臺伺服器、擼爆越安後臺餘額一樣。

  看評論區的意思,似乎是覺得那些人類做錯的事情,身為同一種族,他們希望可以以此略盡補償。

  越安咬開了零食袋子,轉頭看了一眼評論區,收回視線下一瞬又扭頭看過去。

  [嗚嗚嗚小越安對不起QAQ]

  [人類大多數都是好人的,小越安你不要不理我們Q^Q]

  [小越安看我們一眼啊QvQ,致幻劑吸多了不好的。]

  [小越安我給你小心心和錢包,你別吸致幻劑啦,吸多了會精神紊亂的啊_(:з」∠)_]

  [對身體傷害也不小,致幻劑不是列為治療極端精神類疾病的專用藥了嗎……]

  [嗚哇!!!QAQ難過!!]

  [吃零食就好,別吸致幻劑啦_(:з」∠)_]

  [小越安小越安看我,我給你推薦幾樣好吃的小零食吧!!]

  越安:……

  越安:??

  越安一臉茫然。

  什麼玩意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爪子底下的零食,這個是致幻劑?

  不是他平時經常啃的小零食嗎?

  越安疑惑的轉回腦袋去,沖著攝像頭“喵”了一聲。

  [喵喵喵喵喵!]

  [喵喵!]

  [喵嗚!]

  [小越安我們都是好人啊!!你別因為科研部就誤會我們QAQ。]

  越安看到這條評論,雖然並不明白對方為什麼這麼說,但還是向著鏡頭喵喵叫了兩聲。

  那邊屬於季修筠的畫面上,各方面已經就座,馬上就要宣佈開庭了。

  越安抱著懷裡的小零食,一邊啃一邊躺倒在了沙發上,眼前就是法庭那邊的全息投影。

  簡直不能再舒服了。

  帝國最高法庭受理案件不多,但每一次開庭,都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一個罪名他們需要反復確認,反復的查看人證物證以確保絕對真實有效,所以他們審判的效率不高,但自有記錄以來,並沒有一樁冤假錯案。

  這個法庭的公信力是整個星際都出了名的高。

  在辛特斯帝國的歷史上,這個最高法庭曾審判過一位皇帝,判決皇帝敗訴,直接導致了皇帝退位,新帝登基。

  在所有人眼中,辛特斯帝國的帝國最高法庭,就是絕對的公正和絕對的真相。

  這世間有太多的無奈與黑幕了,帝國最高法庭對於那些處於底層卻身負冤屈的人來說,就像是一束支撐著他們努力走下去的光。

  也是讓帝國軍政雙方繃緊了皮不敢因此而肆意放飛自我的緣由之一。

  因為一旦被捅上這個法庭,基本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結局了。

  季修筠這邊準備一上來就塞猛料。

  因為他們一開始起訴的罪名越厲害,對方的反抗就會越激烈,而陪審團和群眾對於被告方的印象就會變得極差。

  他們不可能一點一點慢慢往上累加,前期用那些軟弱的、構不成死刑的罪名來讓對方欣然認罪,給陪審團和群眾一種“被告方認罪態度良好,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罪責並有望改正”的感覺。

  帝國科研部的人到底是尖端人才,普通人看尖端人才,絕大多數都是帶著濾鏡的。

  但凡接觸過輿論方面工作的人,都不會犯下這種傻了吧唧的錯誤。

  所以起訴方在開庭第一天所陳述的被告方的罪狀,就是非法實驗。

  非法實驗的範圍相當寬泛。

  在這寬泛的實驗範圍裡,季修筠這邊的律師又率先拎出了最不給碰的那一條。

  克隆。

  克隆技術並不是什麼非常困難的技術。

  在生命科學迅猛發展的今天,想要自己折騰出克隆技術非常簡單,簡單到還未進入正規研究所的畢業生都能夠下手做出來。

  但全星際一直以來都將這項技術掐著,說什麼都不讓做,也的確沒什麼人做的原因,就是因為大宇宙時代裡,人類共同尊崇的星際法典之中就有一條,明確規定了這個技術在任何條件下都不允許以任何方式進行實驗,違者死刑。

  上千年時間下來,有多少不信邪的科研人非要挑戰法典的權威,結果一個個都完美撲街,給這部法典上規定的那些條目增加了不少威信。

  陪審團與觀看直播的觀眾一片震驚。

  之所以禁止這項技術的原因非常簡單。

  沒有人能夠接受這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光是想像一下,萬一哪天回到家,發現自己的家被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佔據了,就是一件令人萬分驚恐的事情。

  往深了想,被人為創造出來的那些生命體,他們所能夠創造的價值實在難以界定。

  勞動力、創造力、人口買賣甚至可能會發生將這些生命體打上低人一等的記號,作為牲畜一般肆意妄為。

  萬一哪天,突然就看到一個奴隸跟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基因呢?

  沒有人能夠接受。

  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很清楚,一旦真的發生了這樣的狀況,社會將會陷入怎樣的混亂之中。

  人類如果沒有了思想和道德的約束力,將會變得跟野獸沒有任何區別。

  星際法典上的那些條目,就是為了抑制這些因為科技迅速發展而對生命失去基本敬畏的思想。

  可現在,他們一直敬佩著、崇拜著、將之視作人類進步之光的科研人卻率先打破了這個禁錮!

  這是不行的。

  絕對不可以!

  科研人與他們這些普通人不同,他們擁有超人的智慧和驚人的遠見。

  從思想層面上來說,部分普通人甚至會承認優秀的科研人就是高普通人一等。

  但這不代表他們能夠肆意的打破全人類都不允許觸碰的禁忌。

  人類對於危機有著非常敏銳的感知。

  這份感知讓得知了情況的觀眾和陪審團們都顯得十分焦躁。

  越安看著科研部那幾個人對於這個罪名激烈反抗反駁,他們似乎並沒有告知他們雇傭來的律師這一點,此時那位律師的神情十分的精彩,看著他的雇主的眼神幾乎像是要吃人。

  季修筠這邊有備而來,人證物證一個接一個的拿出來,對方反駁什麼,他們就交出什麼樣的證據。

  針對十三個擁有特殊天賦的智慧種族的克隆。

  針對包括季修筠本人在內的智慧生命進行非法實驗。

  針對……

  罪狀一個接一個。

  連一號梯實驗室內,負責那些機械而龐雜的基礎實驗操作的機器人的記憶體晶片,也作為物證被擺了出來。

  具體內容應起訴方的要求,只透露條目大綱,具體內容並不對陪審團和其他觀眾公佈。

  帝國最高法庭對物證和人證做出絕對真實的保證。

  起訴方律師對科研部一號梯實驗室幾人的罪名控訴長達兩個小時。

  期間季修筠的神情始終十分冷淡,並沒有因為實驗牽扯到他而有什麼動搖。

  越安看到他的直播間裡,評論的氣泡刷新的速度幾乎快到看不清。

  只是看到那一長串的各種感歎詞和大量被遮罩的粗口,倒是能非常清楚的感受到什麼叫群情激奮。

  不只是辛特斯帝國範圍,整個星際都爆炸了。

  辛特斯帝國銀刃的名頭的確讓附近的國家心驚膽戰,但除了那個被季修筠生生鏟掉了一個星系的國家大聲叫好之外,其他國家和聯邦都對這位戰果碩碩的將領年輕時曾被帶去進行非法實驗的經歷表示了痛心。

  SS級基因體,可不僅僅只是辛特斯帝國的人看重而已。

  季修筠要是哪天想不開叛國了,多的是地方想要接納他——這也是為什麼帝國政治方有膽子對凱文元帥動手,卻說什麼都不敢太過於干涉季修筠。

  第一天的開庭只持續了短短四個小時,其中三個小時是案情陳述加上起訴方的罪名控訴。

  這個環節結束之後,被告方的律師還沒能說上幾句,陪審團席位上,憤怒的人們就已經控制不住了。

  那是我們的英雄!

  為我們打下了一個星系,威震四方的英雄!

  你們怎麼敢???

  季修筠常年無法歸家,一直都徘徊在宇宙中剷除星際海盜,他不斷的刷新自己不敗的戰績彰顯力量。

  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帝國的和平!

  是為了震懾那些心有不軌的鄰邦啊!

  你們怎麼敢啊!!

  陪審團席位上,氣紅了眼的人們幾乎要將坐席衝垮!

  帝國最高法庭上,這種場面並不是第一次見。

  因為能夠被最高法庭受理的案件基本都是大案和冤案,陳述案情的時候陪審團炸毛或者慪到暈厥過去的事情時有發生。

  越安看著畫面裡那群幾乎要跳起來沖上被告席打人的陪審團,感歎了一下人類的情緒真是豐富得不行,然後又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從沙發下邊的箱子裡又勾出了一袋子零食,咬開,一邊吃一邊看戲。

  圓溜溜的蔚藍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幾乎要衝破安保的陪審團,越安覺得要不是經驗豐富的最高法庭非常明智的在陪審團入席之前把可能成為兇器的東西都收走了,現在被告席上站著的人,估計已經橫屍當場。

  陪審團可是硬性要求渾身不得佩戴重物飾品,只給穿一身柔軟面料的衣物的。

  連高跟鞋和硬底鞋都不給穿,必須穿軟的!

  這全都是為了避免案件還沒審理完成,被告或者起訴的一方就被憤怒的陪審團活活用身上的飾品或者鞋子砸死。

  季修筠和他的兩個軍團長在一片混亂中巍然不動,就仿佛三尊雕塑。

  但他們的鎮定並沒有給憤怒的陪審團帶來什麼安撫的作用,陪審團看著他們,不知道腦補了什麼,炸得更加厲害了。

  場面十分混亂,安保也無法將憤怒的陪審團按回席位上去,大法官不得不宣佈了第一日開庭結束。

  越安看到全息投影消失,把最後一點小零食吃完,關掉了自己的直播,跑到玄關門口去蹲著。

  季修筠回來的時候情緒恢復了往常的平緩,甚至還是有些上揚的。

  法庭上那些陪審團的憤怒與被告席上那幾個人的醜態顯然很好的取悅了他。

  “越安。”季元帥走進門,不意外的看到了蹲在門口的矮櫃上邊等著他的越安。

  他將手裡拎著的東西放到了櫃面上。

  “好吃的。”他說道。

  越安歪了歪頭,確認了季修筠現在心情的確是十分不錯之後,才從矮櫃上跳下來,爬到了餐桌上,迫不及待的拿小爪子拍著桌面。

  “喵!”

  季元帥拎著食盒走進來,放在餐桌上打開了,從裡邊端了小小的一疊糕點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將剩下的推給了越安。

  越安腦袋湊過去,剛準備吃,突然想起了季修筠今天出門之前說的話。

  雪白的毛團子抬頭看了一眼已經那上了餐叉的季元帥,轉頭跳下了餐桌,去沙發上張開嘴咬著大沙發上的墊布扯了過來。

  季元帥偏頭看著他家突然作起了妖的貓,神情還是十分平靜。

  越安把兩米多長的墊布拽到餐桌邊上,鬆開嘴,抬頭沖著季修筠喵嗚喵嗚叫了兩聲,然後鑽進了墊布底下。

  季修筠看著墊布底下那一小團,手中的餐叉戳上了碟子裡的糕點。

  越安在墊布底下拱來拱去,拱到了中間差不多的位置之後,稍微回憶了一下變成人形的訣竅,然後調動起體內流淌的靈氣。

  “……”

  “……”

  “……”

  季元帥看著裹著墊布探出個腦袋來的少年,驚得一叉子把餐桌叉出了個巨大的窟窿。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我可能養了只假貓。





第三十七章

  越安被季元帥弄出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少年的面容精緻, 堪稱瑰麗, 像是被神明親吻過一般, 每一分毫都透著一股清透的靈動,他的髮絲是澄澈的雪白, 將那張漂亮的面容襯托得幾近透明。

  他擁有一對淺而美麗的蔚藍色眼睛,圓滾滾的,眼尾微微上挑, 與發色相同的無垢的白色睫毛長而濃密,正隨著他眼睛的動作而微微顫動著。

  就像是初生的幼崽,膽怯又好奇的窺視著這個世界。

  越安正仰頭看著季修筠, 在視野裡捕捉到了自己額前搭著的白色碎發之後,面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頭上與眼睫眉毛上的雪色便霎時染黑, 那股清透的靈動之中便多出了幾分可愛的狡黠。

  讓人禁不住連呼吸都要停下來, 以期待他會對自己展露一個微笑。

  瑰麗的少年動作不太協調的從絨毛地毯上坐起身來,行動間隱約的露出了些許掩蓋在沙發墊布下方那白皙赤裸的年輕軀體。

  季元帥手裡的餐叉倏然被他捏成了一團廢鋼。

  在這裡, 我們需要強調一下。

  季元帥是個男人。

  一個正常男人。

  一個正值壯年的正常男人。

  幾近犯規的美色當前, 沒點反應那絕對是有隱疾!

  季元帥沒有隱疾,他只是習慣把精力都發洩在訓練和戰場上。

  可這會兒沒有訓練場也沒有戰場。

  季修筠不動聲色的調整了一下坐姿。

  越安對於季元帥的反應毫無所覺, 他正低垂著頭, 不適應的張開了爪……不是, 是張開了五根手指,然後更加笨拙的控制著這五根手指,慢騰騰的攥著墊布, 把自己裹緊了。

  他坐在地毯上,重新抬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元帥先生,張開嘴剛準備喵一聲,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喵不出來了!

  貓的發聲系統跟人類差別相當的大。

  化成人形滿打滿算加起來都不夠三天七十二個小時的越安滿臉茫然,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用人形講話。

  畢竟他上一次化成人形,還是百來年前,就照了個鏡子,然後就是跟著同族幾隻同樣化成人形的九尾貓去人類城市裡企圖買貓薄荷,最終集體撲街差點被人撿屍。

  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變成人形過了。

  越安懵逼。

  越安茫然。

  越安不知所措。

  他看著表情連帶著眼神都變得一片空白的季修筠,感到有點捉急。

  不是你要看人形的嗎!

  現在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越安裹緊了自己的墊布,一手撐著地企圖像自己原型那樣兩隻前爪離開地面直立起來。

  化形業務能力相當辣雞的小貓貓因為無法適應人類四隻爪……不對,因為無法適應人類四肢的長度,還沒來得及站穩就往旁邊倒了下去!

  季元帥條件反射的站起身來,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少年的腰,免得對方臉著地橫屍當場。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被季元帥所挽救,避免了臉著地這一結果的越安,因為膝蓋撞上了餐桌桌角,把桌角撞碎了不說,自己也疼得抱著墊布慫成了一團。

  攬住了越安緊實纖細的腰肢的季元帥,看著自己懷裡那吸著鼻子顯得十分委屈的布團子,腦子裡閃過無數想法,最終還沒等他整理出個頭緒來,跟他手臂相貼的緊實小細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變成了他所熟悉的那個毛團子。

  季修筠:“……”

  ???

  不是。

  等等?

  發生了什麼?

  剛剛在這兒的人呢?

  裸的。

  裹著布。

  好好看的。

  有這麼大個兒。

  怎麼就變成貓了?

  越安小爪子揉著自己被撞到的後腿,在墊布裡拱來拱去的找出口,感覺十分委屈。

  季元帥還滿腦子的都是“我是誰我在哪剛剛發生了什麼我到底養了只貓變成人了還是養了個人變的貓”這種哲學問題。

  越安從墊布鑽出個腦袋來,耳朵豎著,漂亮的藍眼睛瞪圓了,似乎還帶著幾絲水潤,沖著季元帥委屈的“喵嗷喵嗷”直叫,仿佛自己被虐待。

  季元帥垂下眼來,看了他的貓半晌,將手裡一直攥著的餐叉遺體小鋼球扔到了一邊,抱起他的貓,放到了餐桌桌面的窟窿邊上,準備跟他的貓好好談談。

  但他的貓並不準備跟他好好談。

  撞到了腿還沒得到安撫的越安轉過身去,拿屁股對著季元帥,尾巴也不甩了,壓在身體下邊,連臉一起埋進了毛茸茸的尾巴裡,對季修筠就是一個大寫的拒絕。

  這是真的鬧脾氣了。

  始終都沒有學會哄貓秘技的季元帥看了一眼已經掉在了地毯上的糕點。

  “……”完美,唯一能夠轉移越安注意力的東西也沒了。

  元帥先生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團成了一個貓球的越安。

  越安轉頭反手一爪子把他拍開,氣哼哼的從餐桌上跳下來,帶著他剩下的三支貓薄荷試劑鑽進了貓爬架的小洞穴裡。

  慘遭拋棄的季元帥在餐廳裡思忖了好一會兒,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當然不是做飯。

  而是認真的反思一下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實際上季修筠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越安那個能夠直接影響人精神的幻覺能力。

  之前在科研部裡的時候,越安就因為察覺到了他心情不佳而把那條慘白的走道替換成了一條充滿花香的生機勃勃的拱道。

  但這個能力是直接作用於目標的精神的,對於機器探測沒有效果,越安在練習他的特殊天賦能力的時候,季元帥可是一直拿著各種探測儀器在旁邊呆著,隨時記錄的。

  季元帥打開了自家大廳的監控畫面,往回拉了三分鐘,看到畫面裡清清楚楚的浮現出那驚鴻一現的美貌少年的模樣,然後默默的關掉了畫面。

  被監控記錄下來了。

  所以是真的。

  季修筠沉默著,為了以防萬一,他將這條記錄著反常畫面的鏡頭給刪得一乾二淨,臉上的神情仿佛沒有絲毫的波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越安的貓爬架。

  不應該啊,他想。

  好好的貓怎麼就變成人了呢。

  可好好的貓,好像也都只有一條尾巴。

  越安卻有八條尾巴。

  八條尾巴也許是一種進化,而之所以會變成人類的外形則是因為擬態,比如越安的頭髮會從白色變成黑色,大約也是一種擬態。

  季元帥企圖用科學來解釋越安為什麼會變成人類。

  然後在心中自己狠狠的呸了自己一口。

  你見過誰家擬態能把自己擬成另外一個物種的??

  看越安那副笨拙生澀的動作就能猜他這絕不是擬態,擬態通常都是為了抵禦天敵或者是捕獵,沒見過哪種生物是擬態之後反而給自己拖後腿的。

  季元帥也壓根沒把越安往別國特殊種族的間諜上去想。

  先不論哪個國家會傻了吧唧的把古地球生物扔出來當間諜,你就說你見過哪個間諜不是低調做事,反而天天開直播吃美食被雲養,當著星網數百億觀眾的面一會兒扭成S一會兒扭成C還聚眾打麻將的?

  這樣的畫風要能成間諜,那個國家的當權人真該把諜報機構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季修筠一邊尋思著他家貓到底怎麼肥四,一邊打開了資訊安全部門的資料庫,直奔著古地球情報資料區而去。

  然後輸入了兩個關鍵字:八條尾巴、貓。

  越安蹲在貓爬架裡,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季修筠過來哄他。

  季修筠變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會追著他過來摸摸腦袋揉揉肚皮的。

  完全忘記了是自己把季修筠摸摸他的手拍開的越安委屈的想著。

  果然這個時代的人類審美觀跟地球時代完全不一樣。

  季修筠那麼醜的人,在這個時代卻是億萬少年少女的夢中情人。

  他的人形以這個時代肯定的審美觀來說一定是很醜很醜的,不然季修筠怎麼會不理他。

  可是明明是季修筠要看他人形的啊!

  我都沒有嫌棄他醜,他怎麼可以嫌棄我!

  越安委屈的團成了一個球,連貓薄荷都不吸了,小小的一團縮在貓爬架洞洞的小角落裡。

  幼小、可憐又無助。

  季修筠走到貓爬架邊上,彎下腰來準備跟越安好好談談的時候,入目所見的,就是團成一團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漂亮的蔚藍色眼睛裡仿佛透著水光的越安。

  季修筠:……

  季修筠:???

  怎麼了這是??

  “越安,出來。”元帥先生伸出手,手掌向上,搭在了洞穴口,“我們談談?”

  “喵嗷!!”越安淒慘的叫了一聲。

  這個人一定是因為我人形太醜要把我丟掉了!

  我看錯你了!

  越安委屈吧啦的往裡躲了躲。

  季修筠被他這一嗓子嚎得怔了兩秒,察覺到越安的抗拒之後,也不再強求他出來,而是自己坐在了地上。

  “我查到資料了。”季元帥非常平靜的說道,“你是……妖怪。”

  “你是九尾貓,之前救我,用掉了你的第九條尾巴,是嗎?”季修筠又問道。

  越安一愣,耷拉下來的耳朵倏然抖了抖,警覺的立了起來。

  在大宇宙時代,這些帶有神話色彩的詞彙出現得漸漸少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古地球時那些困擾著人們的神話傳說,都已經能夠用科學來解釋。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而言,神秘側已經完全消失殆盡,關於古地球流傳下來的神祇之類的說法和概念,被當成了一種對他人的讚賞和古典浪漫主義文化。

  比如被譽為戰神的季修筠。

  這個稱號完全只是民眾對於這位帝國元帥的尊重和稱讚,也表示了對他身為一個將領的認同。

  天知道季元帥是怎麼消化妖怪這種非科學概念的,反正他現在表現得非常從容鎮定。

  “你的願望,是……成仙?”季修筠不太熟練的說著這些詞彙。

  越安看著季修筠,蔚藍色的貓眼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他,含著些警惕和防備。

  他一方面覺得季修筠不會是那種強行扣留貓的人,一方面又記掛著老前輩說人類都蔫兒壞的教訓。

  季修筠明白為什麼他的貓會有這樣的反應,如果他看到的那些神話傳說都是真的話,越安這樣的反應不難理解。

  二十年生長一條尾巴,能夠實現任何願望。

  現在的童話書都不敢這麼寫。

  “你的願望,是成仙嗎?”季修筠再一次問道。

  越安沉默良久,才爬起來,鑽出貓爬架,端正的蹲坐在季修筠面前,一臉嚴肅的喵了一聲。

  季修筠對越安有著責任感。

  是他的出現打破了越安成仙的願望,是他帶著越安來到了人類社會,是他將越安的身份作為古地球遺寶宣揚了出去——哪怕後兩者都是越安自己點頭同意了的,但最開始的相遇,顯然並不是出自越安的意願。

  “我會實現你的願望。”

  他占了個大便宜,說什麼都該回報回去才是。

  不過是二十年之後對越安許願,放他去成仙而已,相比起在之前落難的時候就死去,他還有好幾個通過越安撿回來的二十年。

  “我們現在來談談,你變成人的問題。”

  季元帥回憶了一下那用天賜寶物來形容都不為過的美貌面容,想著怪不得古地球那麼多傳說故事裡,總有人拜倒在妖怪的美貌之下。

  那種程度的美色根本就是犯規。

  季修筠捏了捏越安的小爪子,說道:“少變成人類。”

  不然走出去就不是貓身的時候被圍觀這種程度而已了,絕對會被沉迷美色的人直接擄走!

  而越安卻並沒有接收到季修筠的好意。

  他瞪圓了眼,憤怒的嗷嗚了一聲!

  你果然是嫌我醜!!!!

  呸!你才醜呢!!!

  我都沒嫌棄你醜了吧唧的!!

  你竟然敢嫌棄我!!

  我不服!!

  越安氣得爪子一拍屁股底下的貓爬架,腿一蹬跳到季元帥懷裡,毫無預兆的變成了人形,一屁股坐在了季修筠盤著的腿窩裡,還氣哼哼的一個勁兒往他懷裡拱。

  讓你嫌我醜!

  讓你嫌我醜!

  我就要多醜你一會兒!

  有本事你打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元帥:???????你……裸……那啥……





第三十八章

  季修筠很高, 身材壯實, 像棵高大筆挺的粗壯樹木。

  而越安就算是人形, 也是少年模樣,對於季修筠而言, 正是恰恰能夠完全納入懷中的體型。

  此時越安兩隻白嫩嫩軟綿綿的手臂正死死的箍著季修筠精壯的腰。

  少年那顆白色的小腦袋在他胸膛上蹭來蹭去,像是在撒嬌。

  他頭頂上柔軟的碎發在動作間悄悄的擦過了季元帥露在外邊的脖頸,有幾縷更是輕柔的蹭上了他的喉結。

  懷中的少年赤身裸體, 容貌妍麗,皮膚細膩滑嫩。

  平心而論,越安人形的身材是非常好的。

  他身上肌肉勻稱緊實, 線條完美,背脊是一條漂亮而完美的弧度, 蔓延到腰際, 尾部與挺翹的臀部之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腰窩。

  他的皮膚白皙得接近透明, 似玉石一般滑膩而通透。

  用藝術品來形容這具軀體絲毫不為過。

  ——前提是他不坐在自己懷裡動來動去。

  因為自己基因等級十分特殊稀有而非常忌諱去找性伴侶解決問題,基本上把多餘的經歷都砸在了訓練場和戰場上的季修筠季元帥, 覺得自己要死了。

  季元帥深吸口氣, 一把將軍裝外套脫下來給越安裹上,把往他懷裡拱個不停的少年輕輕推開, 調整了一下坐姿, 把掙扎的越安反手鉗制住, 將他的動作死死摁住。

  而後冷聲道:“變回來。”

  越安一頓,扭過頭來,滿臉震驚的看著季元帥。

  滿臉都寫著委屈。

  你竟然凶我!

  你以前從不凶我。

  越安吸了吸鼻子, 在季元帥的注視下再一次變回了那一團軟綿綿的毛絨絨。

  季修筠看著團在他外套裡的小毛團,平緩了一下呼吸,等到身體漸漸平靜下來了,才伸出手,將外套掀開,報復性的把給他帶來那麼大刺激的貓狠狠的搓揉了一番。

  “喵!!”

  越安抬起兩隻爪子來,抱住了季修筠的大手,張開嘴一口啃在了季修筠皮糙肉厚的手上。

  季修筠從來不曾擔心越安會給他帶來傷害。

  就像平時越安作勢要撓他,最終卻只用被毛絨絨所包裹著的綿軟肉墊拍拍他一樣。

  就算這會兒直接上牙了,越安也並沒有用力,只是滿臉兇狠的張開嘴露出小尖牙,然後輕飄飄無比溫柔的咬下去。

  季元帥有恃無恐。

  越安氣得尾巴拍在墊著的外套上,啪啪的響。

  我這一口下去你可能會死!

  你不就是仗著我寵你!!

  恃寵而驕!!

  越安仰頭沖著臭不要臉的人類氣憤的喵喵叫。

  季修筠完全沒有理解越安這幾聲喵喵喵中的精髓含義。

  他甚至還沒有理解之前越安為什麼要突然跳到他懷裡來。

  所以季元帥重新撿起了剛剛被打斷的話題,說道:“變成人類,會被抓走。”

  說實話,季修筠擔心的還真不是越安被抓走這回事。

  畢竟以越安的戰鬥力,想抓他,倒楣的肯定不會是越安。

  季元帥擔心的是對於人類社會並不多熟悉的越安,因為反抗和逃脫的時候使用了過多的天賦力量,而引來別人的覬覦。

  他一個SS級基因體都被許多勢力明裡暗裡的打著算盤,逮著機會就向他伸橄欖枝的國家機構一點不少。

  更別說身為古地球遺寶、疑似在科技側的籠罩之下唯一存活下來的神秘側生命越安了。

  麻煩這種東西,不去解決,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最好的方式就是從一開始就不去惹麻煩。

  比如不暴露越安擁有堪比一艘元帥級主戰艦戰力的事實。

  隨著時間的推移,對越安的瞭解越來越多,季修筠也覺得越安的珍貴程度越來越高。如果把他所瞭解到的這些消息都放出去,季元帥一點都不懷疑停歇了數百年的星際大戰會再一次拉開帷幕。

  越安的價值太高了。

  各方面的價值都太高了,高到足以讓那些國家高層忽視掉如今只餘下一些小摩擦的珍貴和平。

  強者誰都想要。

  也有無數人想要成為強者。

  對於沒有那份天賦卻渴求著立於人類之巔的人來說,能力出彩或者是天賦特殊的強者,更是從生到死都有著超出尋常的價值。

  作為一個始終都被多方勢力盯著,隨時都準備揮鋤頭把他從辛特斯帝國撬走的人,季修筠非常明白當代的人類高層對於這方面的渴求。

  目前看到過越安放地圖炮的,除了當時被轟出虛擬訓練場的季修筠本人之外,就只有另外三個軍團長。

  而那三個軍團長對這件事都閉緊了嘴,哪怕是對關係最好的同僚也沒有漏出半絲風聲。

  他們都相當清楚這份力量意味著什麼,為了避免麻煩,三個軍團長非常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這件事只能爛在肚子裡,也必須爛在肚子裡。

  他們的沉默讓外界認為,越安只是單純的肉體力量強悍。

  最好是不要再有需要越安出手的時候,季元帥想,越安當個無憂無慮的小貓貓就好了。

  “不要讓別人看到你變成人類的樣子,出門戴個偽裝胸針。”季修筠摸著他的貓,這樣說道。

  越安從季修筠手掌底下伸出個腦袋,瞪他。

  季元帥不明所以。

  他對於他的貓,基本上是長時間都處在不明所以的狀態下。

  只有在越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反應的肢體動作時,他才能夠對於越安的意思有個大致的判斷。

  季修筠垂著眼跟越安互瞪了一會兒,最終越安氣呼呼的扭過了頭,而元帥則是伸出手,手法熟練的輕輕揉著他家貓的小肚皮。

  雖然無法良好理解越安貓語的意思,但至少元帥先生還是能把貓主子伺候得相當舒服。

  越安眯著眼打著小呼嚕,一副美上天的樣子,幾乎是轉頭就忘記了剛剛季修筠嫌他醜的事情。

  而季元帥還得把他的話繼續下去:“不過在人類社會以人的形態行走,的確會方便很多。”

  越安頭頂上那對小耳朵抖了抖,睜開了蔚藍色的貓眼。

  可愛的小貓貓掐爪一算,這個總是企圖讓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鏟屎官,恐怕又要按著他頭讓他學習了。

  “我會抽時間出來教你人類的生活方式。”季元帥說道。

  至少,最基礎的東西得會一些,比如行走、說話之類的。

  語言溝通順暢之後,大約有許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越安身為貓畢竟特殊,有些事情也的確是需要化作人形混在人群中才好完成的。

  雖然這種非得要本人出馬的事情在這個宅在家裡可以一整年都不出門的時代非常的少,但也不是沒有。

  越安看著季修筠在說完話之後就打開了購物介面,眼都不眨一下的把一堆衣服放進了購物箱。

  越安看著元帥先生買的那一水兒黑白配,對於一個年級這麼大了審美竟然還如此直男的人表示了十二萬分的嫌棄。

  艾麗夫人的時尚感官你為什麼一點都沒有繼承到?

  越安抬起爪子按住了季修筠準備付款的手,爬到他腿上去,把購物介面勾到了自己面前。

  元帥先生看著蹲在自己腿上,正兒八經滿臉嚴肅的挑選起衣服的越安,然後在越安選中了第一件,停在了尺寸輸入框上的時候,十分平靜的報出了一串數字。

  越安聽到這串數位時一愣,扭頭看向季修筠,蔚藍的眼裡滿是疑惑。

  這個尺寸太小了吧?

  季元帥垂眼對上越安的視線,似乎明白了他的疑惑,解釋道:“你的尺寸,給你買。”

  越安:……

  越安:??

  越安:????

  你剛剛不就是抱了我的人形一下嗎?

  怎麼就連尺寸都知道了??

  我人形的尺寸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越安心情複雜。

  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竟然還是個身經百戰的禽獸。

  依舊沒有領會他家小貓貓內心激烈波動的季元帥,見越安遲遲沒有動靜,乾脆自己伸出手把尺寸輸入進去,塞進了購物車裡。

  “還有喜歡的嗎?”他問。

  越安飽含著複雜的心情,繼續挑選起了喜歡的衣服。

  越安對人類的臉的審美十分扭曲,但對於衣服之類的審美卻相當的優秀。

  這依舊得益于常年抱著他坐在電腦前邊圍觀各種梯台大秀的第一任主人。

  越安隨性的挑著衣服,還抱著隨手拯救審美死亡的大齡男青年的心思,順便挑了挑適合季修筠的。

  他很清楚,季元帥衣櫃裡,除了替換的軍裝之外,一排齊刷刷的全都是黑色不說,款式還都大同小異。

  可以說是非常赤裸裸的直男衣櫃了。

  越安轉過頭,準備問元帥先生要他的尺寸。

  結果他一轉頭,就看到了季修筠正在挑床鋪。

  越安愣了兩秒,毛瞬間就嘭的一下炸了起來!

  季元帥的想法非常簡單。

  養貓是一回事,越安小小的一團安安分分的,睡相也很好,身上暖呼呼的,一起睡完全沒問題。

  但越安能變成人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誰知道越安哪天會一時興起鑽進被窩裡變成人形?

  那多不好。

  對他,對越安,對雞兒都不好。

  所以元帥決定跟越安分房睡。

  畢竟家裡還有幾個空置的客房呢,開著無塵模式,傢俱到了就能直接入住。

  越安卻炸了。

  他覺得這一次信了季修筠的邪變成人形,絕對是他有史以來做過的最傻缺的事情!

  看看!

  看看因為人形醜,他現在多遭嫌棄啊!!

  竟然都準備讓他搬出房間了!

  越安跳起來把季修筠挑選床鋪的手掌打掉,生氣又委屈的沖他喵喵叫。

  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還是不是你的小可愛了!

  季元帥垂眼看著蹲在他面前喵嗚喵嗚可憐兮兮,顯得十分難過的小毛團,微微一頓,便伸手將他抱了起來。

  雖然不明白越安腦子裡想的是什麼,但這副樣子也是在是太可憐了一些。

  越安被抱起來,蹬著腿揮著爪子,對季元帥的手掌施展了肉墊攻擊。

  “不高興的話,床就不買了。”季修筠半帶猜測的這樣說道。

  越安的腿頓時就不蹬了。

  季元帥一下子觸碰到了越安生氣的緣由。

  “但你答應我,晚上睡覺的時候,不要突然變成人類的形態。”他補充道。

  越安耳朵一抖一抖的,蔚藍色的貓眼瞪著他。

  不變就不變!

  誰稀罕變了?

  越安的法術都是跟族裡的老貓學的,之所以要求學這個法術,是因為當時以人類為主體的社會裡,用人類之姿行走世間比貓的形態要方便安全得多。

  可擱現在這個時代,他原型可比人形受歡迎多了。

  古地球的遺寶!

  全宇宙最後一隻貓!

  超絕無敵可愛的小越安!

  還有誰!

  就說還有誰!

  他吃飽了撐的要用人形出去闖蕩啊?

  小貓貓不好嗎?

  毛絨絨的,軟綿綿的,有小肉墊,還會喵喵叫。

  自覺人形被嫌棄的越安給自己找了個藉口當安慰之後,氣哼哼的扭過了頭,不再去看這個讓他生氣的人類。

  季修筠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越安今天這麼反常的原因,他認真的逆向反推了一下越安的可能產生的想法,然後十分冷靜的解釋:“我不是在疏遠你。”

  越安小耳朵抖了抖,也不把腦袋轉回來。

  “你的人類形態……”季元帥認真思考了許久應該如何形容越安的容貌,最終卻只能乾巴巴的說,“太好看了。”

  嗯?

  嗯嗯??

  越安猛地轉過了腦袋,激動的伸出了四隻爪爪,一把抱住了季修筠的手,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原來是希望得到誇獎。

  季修筠心中恍然,被越安抱住的手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

  “你很好看,越安。”季元帥直言不諱,並沒有覺得有什麼應該避諱的地方,“而我是個正常的成年男性人類,所以你不要在我床上變成人類,特別是你變的時候是不穿衣服的。”

  季修筠垂眼看著一臉懵逼的越安,又補充道:“當然,在別人面前變也不行,別人床上更不行。”

  “……”

  ……握草?

  你的意思是你想嗶貓?

  越安看著季修筠,一張貓臉上寫滿了震驚,眼睛瞪得溜圓溜圓。

  恕貓直言,這位元帥先生。

  您可真是個禽獸啊。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竟然是個身經百戰的禽獸。

  元帥: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不信你試試。





第三十九章

  季元帥覺得自己精力十足, 非常需要發洩一下。

  於是他揣著他的貓, 跑去了虛擬訓練場裡, 封鎖了訓練場不允許任何人圍觀,一人一貓傾盡全力肆無忌憚的打了個天翻地覆。

  最終以越安翻車敗北為結局。

  把多餘的精力發洩完畢的季修筠摘掉了頭盔, 一人一貓安靜的緩了一會兒精神上殘留下來,帶給肉體的神經性疼痛,然後越安跳起來就給了季修筠一爪子。

  ——當然, 依舊是沒有伸出指甲來的。

  季元帥安撫的撓著越安的下巴,等到越安從氣到喵喵叫漸漸的舒緩下來躺在了沙發上之後,便起身去洗了個澡, 抱著他的貓倒頭就睡。

  越安的睡相非常好,小小的一團, 毛絨絨的, 除了偶爾會拱兩下往更那暖和的地方鑽之外, 睡得非常死。

  貓喜歡溫暖而狹窄的地方,恰巧季元帥身體好血氣旺, 往被子裡一趟渾身都暖烘烘的, 被窩裡也暖烘烘的。

  所以每天早上起來,元帥先生一掀開被子, 總能看到他的貓攤成一張餅睡在他肚子上, 或者是團成團縮在他旁邊, 又或者歪七扭八的緊緊的粘著他,睡得一臉幸福。

  就比如現在。

  季元帥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一團毛絨絨正貼著他的脖頸, 卡在他的肩頸與枕頭所形成的縫隙間,睡得四仰八叉。

  季修筠看了一眼時間,坐起了身。

  趴在枕頭邊上的小毛團失去了熱源,正不安的拱來拱去,最後把腦袋往枕頭底下一塞,小肚皮一翻,就再沒了動靜。

  活像是被枕頭斷了頭一樣,視覺效果非常刺激。

  季元帥起身準備換衣服,剛把軍服從衣架上拿下來,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轉頭看了一眼依舊睡得四仰八叉的越安,拎著軍服去浴室裡換了。

  這種隱私意識要從小細節開始培養。

  季元帥一邊換衣服一邊想著,免得越安真的習慣了他當面換衣服的操作,萬一哪天變成人形出去浪的時候,以為這是常態而當著別人的面換衣服,那簡直是藥丸。

  季修筠換好了裡襯,正準備套上外套的時候,就聽到越安在浴室外頭喵喵叫,還有小肉墊輕輕拍著門的聲音。

  他動作微微一頓,一邊套外套一邊打開了浴室的門。

  越安邁著四條小短腿走進來,在季元帥洗漱的時候,也跳到了洗漱臺上,跟鏡子裡的人類一起舔爪子洗臉。

  越安並不討厭水,在別的貓都煩死了接觸水的時候,越安屬於玩水玩得很開心的那一類。

  他的第一任主人,那個小姑娘在第一次給他洗澡的時候都已經做好了全副武裝——雙手套著厚厚的橡膠手套,戴著口罩和防水眼鏡,身上穿著防水的圍裙,提前一周就在網上瘋狂查貓咪洗澡的攻略,一天到晚念念有詞。

  結果洗澡的時候,她把越安往溫熱的水盆裡一放,這只貓不但一點掙扎都沒有,甚至還美滋滋的蹲下來,非常配合的把自己泡進了水裡。

  因為昨天那一架打得實在是太累的緣故,越安現在還沒太清醒過來。

  只是他習慣了陪著季修筠一起定時定點的爬起來,就算還沒睡醒,這會兒也非常堅強的扛住了睡意的攻擊。

  他迷迷糊糊的跟著季修筠一起洗漱,迷迷糊糊的接受了季修筠拿熱水給他清洗了爪子又細心的烘乾,最後又迷迷糊糊的把季修筠送出了門。

  “喵嗚……”帶著尚未清醒的睡意,小貓咪的叫聲細嫩綿軟,聽得人只想狠狠的把他搓揉一頓。

  這個時候的這句喵嗚應該是道別的意思。

  季修筠看著送他出門的小貓咪,神情平靜,心裡卻想著要不以後每天都像昨天下午那樣鍛煉一次吧。

  能提高的越安戰鬥技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給自己增加一點福利是不是?

  平時要聽到越安這麼軟綿綿的聲音可都是在越安有求於他的時候,而最近越安完全能夠自給自足,季元帥已經很少聽到越安這直直的往心肝兒上撓的叫聲了。

  不能多聽聽真是可惜極了。

  可愛的小貓貓完全沒有想到他面前一本正經的季元帥心裡在打著什麼可怕的算盤。

  清洗完之後粉嫩嫩的小肉墊向著季元帥揮了揮,等到季修筠上了車,越安就蹲坐在外邊的走廊上,曬著太陽享受著微風,差點又睡過去。

  但不行,不能睡。

  他儲存的靈氣又少了許多。

  昨天下午他連之前讓季修筠翻車的地圖炮都放出去了,但不幸,以季修筠的戰鬥素養,不允許他在同一招上翻車兩次。

  在察覺到越安即將使用那一招的時候,在蓄力期間,季元帥就毫不猶豫的連續幾炮轟向了越安,干擾他的施法不說,還利用炮擊的反作用力“哧溜”一下逃得飛快。

  連續三個地圖炮都沒讓季修筠翻車,越安感覺身體被掏空。

  他慢騰騰的走回臥室裡,抬起爪子把裝著靈石的箱子拉開準備補充一下損失的能量,一抬眼就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只剩下了大約三十來顆靈石的箱子。

  越安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喵嗚!”越安嚎了一嗓子,轉頭就想去找季修筠。

  但房間裡沒有季修筠,季修筠已經出門了。

  越安一隻小貓貓孤零零的愣了老半晌,“嘭”地一下關上了箱子。

  反正黑市的位址他也知道了,不能老指望季修筠,人家怎麼說都是個元帥呢!

  自己動爪豐衣足食!

  決定自力更生的小貓貓轉過身,拉開了衣櫃鑽了進去。

  昨天買的衣服已經全部到了,季修筠還順便給越安買了個衣櫃,定制款,白色的衣櫃上的花紋全都是粉嫩嫩的貓爪,連櫃門的把手裝飾,都是白色的貓咪腦袋,下邊墜著個環。

  越安叼著一套衣服和褲子跳出衣櫃,想了想,又拉開了個抽屜,從裡邊叼出一條內褲來。

  鬼知道季修筠為什麼連他人形該穿什麼尺寸的內褲都知道,越安拒絕深入去思考這個問題。

  但越安顯然是高看了他自己對於人類形態的適應力。

  畢竟上次變成人形已經是一百多年前,越安早就忘記當時是怎麼學會穿衣走路的了。

  昨天變成人形的時候只顧著生氣胡鬧了,到現在越安回過神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變化,只覺得渾身難受。

  聽覺、嗅覺、觸覺這類五感的改變先不說,就連視角都有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上一次變成人形的時候有這麼不習慣嗎?

  越安仔細回憶了一下,發覺當時變成人形的回憶裡,似乎全都是新奇和喜悅,壓根沒有在意這些煩惱。

  大概是他以貓的形態生活得太久了。

  越安一邊想著,一邊努力適應著這番變化,動作怪異而不協調的給自己套上了衣服。

  不管怎麼說,第一步還是成功了。

  ——雖然光穿個衣服就花費了足足十分鐘的時間。

  越安扶著床,伸出兩條大長腿踩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

  跟作為貓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貓的形態哪怕是這樣直立著,後肢也是微微彎曲的,但人類不同,人類站起來的時候腿是筆直筆直的。

  這讓越安相當的不適應。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本能,筆直筆直的站穩之後,沿著床沿走到了牆邊上,扶著牆緩緩的往房門口進發。

  那副小心至極的蹣跚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殘廢多年剛剛治癒,正在複健練習。

  至少這會兒正翻窗進來的凱文元帥就是這麼想的。

  凱文元帥只是準備跑到季修筠家來擼擼貓,順便避過自家老婆的目光蹭個生物艙打打遊戲而已。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能夠在他那個一副打定主意要孤獨終老的學生家裡,看到這麼個姿容妍麗的年輕美人。

  越安站在二樓扶著樓梯欄杆,跟同樣在二樓翻窗而入的凱文元帥面面相覷。

  越安也萬萬沒想到,在自己還沒有調整好人形的狀態,連走路都走不好的時候,會撞上凱文元帥避開監控翻窗進來的案發現場。

  頂著一腦袋白毛的越安面無表情的看著凱文元帥,心裡想著現在變成可愛的小貓貓對著對方喵喵叫露出小肚皮,以換得對方假裝失憶還來不來得及。

  眼前的年輕美人極為好看,容貌之美跨越了性別,瑰麗鮮妍。

  凱文元帥掃過對方的脖子,清楚的看到了鼓起的喉結。

  是個少年。

  這個少年白髮雪膚,通透得像是一塊上好的白玉,澄澈如同無雲晴空一般的蔚藍色眼瞳之上,白色的眼睫與眉毛像是給這片天空覆上了一層厚重的白雪,清冷透明,其內沒有一絲可供窺見的情緒。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連嘴唇都只泛著淺淡的粉紅,整張臉與其空洞的情緒,都透著一股不應當身處於凡世之中超脫感。

  將這份濃濃的疏離與脫離感打散的,是他身上穿著的米黃色衣衫。

  溫暖的顏色將那一身的清冷悄然消弭,下半身是俐落而乾脆的淺藍色直筒褲,腳上沒有套襪子。

  他赤著腳踩在實木的地板上,腳趾因為地板的涼意而微微蜷縮著,這個小小的動作終於給他填上了一絲現實感。

  即便是見多識廣活得長,媳婦兒號稱星際極妍之花的凱文元帥,也被這樣的容貌震撼到幾乎發不出聲音來。

  等了許久都沒等到凱文元帥說話的越安決定不理他了。

  他扶著欄杆,小心謹慎且緩慢的挪著步子,生怕一腳踩空或者是哪塊肌肉調動得不對,就咕嚕嚕的一路滾下去。

  他這副樣子被凱文元帥看在了眼裡。

  關於這個出現在季修筠家裡,還從季修筠房間裡走出來的少年的身份,凱文元帥有個猜測。

  ——這大概是被季修筠從科研部一號樓底下救出來的克隆體之一吧。

  這些克隆體從被創造出來開始,就沒有經歷過除了被實驗之外的任何事情,沒有情緒,沒有記憶,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該擁有的一切。

  甚至連面對突然翻窗而入的陌生人時,都沒有正常生物在遇到驚嚇和危機時的應激反應。

  這個少年就那麼安靜無聲的緩步走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而他連走路的姿態都是陌生而艱澀的。

  真是造孽。

  凱文元帥沉默了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沒有詢問對方的名字,也沒有擺出因為對方的存在而疑惑的樣子,就那麼理所當然的走到了這個年輕人身邊。

  他聽到自己這樣說道:“走路不是這樣的。”

  凱文元帥發誓他除了對他媳婦兒之外,再沒有對任何人用這樣溫柔的聲音說過話了。

  就連季修筠都沒有。

  越安微微一怔,藍寶石一般剔透的漂亮眼睛轉過去,根本沒能掌握到如何控制著面部肌肉表達情緒的小貓貓,就那麼滿臉空茫的看著凱文元帥。

  這副空洞的神情再一次落入凱文元帥眼中,讓他忍不住更加心軟了一些。

  真是造孽啊!

  凱文元帥再一次想道。

  越安看著突然就開始跟教崽一樣教他走路的凱文元帥,終於恍然了。

  凱文元帥應該是季修筠喊來教他如何做人的吧!

  越安這樣想著,頓時放寬了心,跟著凱文元帥認認真真的學了起來。

  季修筠今天第二次開庭很不專心。

  前一天開庭的時候已經陳述過案情並且充分的展示過證據了,而今天被告方的律師又一副消極怠工的姿態,只是象徵性的反抗一下。

  違反星際法典的條例,只要證據充分,再高明的律師也無法把人撈回來。

  因為那一部法典的約束力,高於全星際任何一個國家的法律,是針對於全人類的,最基本的時代法則。

  季修筠就算心不在焉,陪審團也會照實的將罪名落實下去。

  法錘一敲,罪名就定下來了。

  實際上季修筠心不在焉,其實是在思考應該怎麼教越安。

  越安跟正常的人類不同,他只需要瞭解當代人類的生活方式就足夠了。

  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這些東西,越安早就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標準,就目前來看,越安的觀念還是相當貼合和平的人類社會的。

  所以越安只要學會溝通和正常使用人類的身體這一點就足夠了。

  特別是溝通這一點上,絕對是首要任務。

  季元帥簡直是好奇死了他的貓平時都在想什麼。

  好奇的季元帥在回去的路上拉開了購物頁面,順手買了幾本兒童教育書籍。

  兩個親眼看著自家元帥買了兒童教育讀物的軍團長滿臉驚悚,而被他們注視著的季元帥,從容鎮定得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特別光明正大的在光腦介面上閱讀了起來。

  季修筠是怎麼都沒想到,在他迅速看完了一本書,信心滿滿的回家的時候,一開門就看到了人形的越安跟凱文元帥面對面的坐著。

  而越安還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對著他的老師脆生生的喊道:“爸爸!”

  季修筠:“……”

  季修筠站在門口,沉默的看著正拿著一本兒童教育讀本教越安發音的凱文元帥,非常想打人。

  凱文元帥已經完全拋棄了他對外時展露的沉穩鎮定的形象,笑得仿佛一個傻了吧唧的老父親。

  季元帥面無表情的走進客廳,無聲的注視著他的老師。

  您想要孩子的願望我接收到了。

  麻煩您回去騷擾師母。

  別把我們家越安當崽。

  季修筠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在監控死角上的視窗,然後又轉回視線,盯著凱文元帥。

  窗在那邊,您請走。

  我謝謝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凱文元帥:我不走!從今天開始這就是我兒砸了!!

  季修筠:說好讓我養成我對象的呢?[氣成河豚.jpg]





第四十章

  凱文元帥有個屢教不改的壞習慣——比起座椅和沙發, 他更喜歡直接坐在地上。

  季修筠家除了樓梯之外, 哪怕是空置著的客房都鋪著一層厚厚的、軟綿綿的地毯, 包括洗手間。

  特殊材質,不沾水不積灰, 使用壽命長達七十多年。

  這是季修筠的父母為了防止摔傷之類的小意外而鋪的。

  結果不止是防止了意外摔傷,還吸引了一隻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這會兒正帶著越安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裡捧著一本兒童教育讀本, 正在給越安示範發音的方式。

  其不厭其煩的姿態,其輕柔溫和的語氣,其示範之標準, 簡直是讓人懷疑這人是不是凱文元帥被掉包了。

  實際上凱文元帥也有些苦惱,他面前的少年跟普通的兒童不一樣。

  兒童會通過本能的模仿來學習周圍的聲音, 從而自然而然的獲得語言能力。

  但越安卻是沒有這樣的模仿本能的——他本身不是人類, 並不知道應該怎麼控制人類的聲帶和舌頭, 通過這些陌生器官的運作來發出聲音。

  光是“爸爸”這一個發音,凱文元帥就教了足足四十來分鐘。

  好不容易讓越安掌握了聲帶發生的技巧, 之後又花了半個小時教會他控制舌頭和嘴唇的動作, 來說出標準的人類語言。

  在這一個多小時之前,凱文元帥一直在教越安走路, 控制身體肌肉運動以保證正常的動作和行走。

  這個克隆體在這方面簡直是一片白紙, 除了身體素質不錯之外, 其他的方面甚至都比不上剛出生的人類孩童。

  小孩子至少出生就會哭,會發出聲音,還會擁有自己的情緒, 然後漸漸的成長為一個完美的、獨立的個體。

  但這個克隆體卻並不具備這些東西,哪怕這本身就該是任何一個生物的本能——也許他曾經是具備的,但在經歷了漫長的黑暗之後,這樣的本能便漸漸的被他遺忘了。

  當然了,為什麼這樣執著的肯定這是個克隆體而非他學生的小情人,一方面是因為這漂亮的少年那渾身上下都透著“我不是正常人類”的超脫感和滯澀感,另一方面,當然是他非常瞭解季修筠並不是會金屋藏嬌的類型。

  如今這世上,要說誰最瞭解季修筠,凱文元帥認第二,絕對是沒人敢認第一的。

  季修筠對於找床伴這件事有多排斥,別人不知道,凱文元帥身為老師可是相當的清楚。

  排斥的理由他也很清楚:季修筠基因特殊,誰知道真找個床伴發生了點什麼之後會產生什麼一系列的連鎖效應。

  畢竟以季修筠的地位和特殊的基因等級來說,這種方面的事情總是要顧慮很多的。

  凱文元帥完全能理解他的學生,也完全瞭解他的學生,所以這個少年怎麼都不可能會是季修筠養在家裡的小情人。

  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個人呢,季修筠闖過一次科研部回來之後就突然多出個人來,那十有八九就是救回來的克隆體之一了。

  為了保證這些克隆體在被拯救之後的生活,他們的資料對外是絕對保密的,哪怕是到了凱文元帥這樣的等級,也必須要向科研部申請,有正當的理由才能拿到資料。

  所以凱文元帥理由非常充分的將越安當成了被救回來的克隆體,至於為什麼季修筠會帶個克隆體回來,他並不清楚,但他的學生他瞭解,如果不是有把握,季修筠是絕對不會讓人隨意靠近的,更別說這少年是從他的房間裡走出來的了。

  凱文元帥一邊教一邊琢磨著要不要做個基因檢測,如果沒問題的話就考慮把人家收養了。

  他甚至還給自家夫人發了條消息,徵求意見。

  凱文元帥並不介意越安可能不是人類。

  失去了母星的人類奮力征伐了上千年,終於奪得了宇宙之中的一席生存空間並得以確立了政權。

  在那之後整個星際都變得和平安定了不少,在和平的這些年裡,人類收養其他智慧生命的幼崽這種情況並不少見。

  其他智慧生命願意收養一個人類幼崽的情況也不少。

  ——季修筠在帝星停留的時間大概也就這幾個月了。

  銀刃號重新開發的設計草圖已經出來了,由帝國頂尖的機甲製造大師,初代銀刃號的製作人再一次親手設計升級。

  草圖出來,到時候給季修筠看過確定沒有什麼特殊的更改要求之後,基本上就可以蓋章開始詳細的設計和零部件的製作了。

  季修筠願意在外漂泊,那是他能毫無心理障礙的將自己的那艘元帥級主戰艦當成家。

  他可以,但別人不一定行。

  季修筠為了保持自己對於周邊星系和宇宙罪犯的震懾,長年累月的在靜謐無垠的宇宙中航行。

  他和他的軍團除了補給或者鎮壓叛亂的時候會短暫的降落在某顆行星上之外,其他時候就是隱藏行跡在各個星系之中搜尋星際海盜的蹤跡,追著這群犯罪分子的攆。

  這樣的生活將要長達數年,哪怕是絕大部分心理素質強悍的軍人,也是做不到。

  所以季修筠船上的部隊,每半年一輪換。

  在沒有意外情況發生的時候,每隔半年,經歷了長時間星際航行的軍人,就會跟屬於季修筠麾下軍團的駐軍輪換職位。

  包括他手底下的軍團長,都是每過半年就輪換航行與駐守的。

  只有季修筠一個人受得了蹲在飛船上幾年不落地的生活。

  這個克隆體畢竟是剛從黑暗中被人救出來,出於心理生理各種方面考慮,長時間的星際航行都是不合適的,所以凱文元帥覺得,他在這個時機把這孩子收養下來好好培養的打算,可行度非常高。

  凱文元帥仰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企圖用眼神把他趕出去的季修筠,一伸手把他的學生也拽著坐了下來。

  越安學會了如何發聲之後,其實就不再用得著凱文元帥了。

  他完全可以照著兒童讀物上的單詞自己慢慢學,只不過有人糾正有人教他的確是會要快一些。

  開玩笑,真以為他不知道凱文元帥在占他便宜嗎??

  我越安可是世界第一機智的小貓貓!

  要不是看在人家教他走路的份上,像凱文元帥這種騙著貓喊爸爸的,早就被套麻袋亂爪打死了。

  越安轉頭看向坐下來的季修筠。

  對方手裡正拎著昨天因為那個美麗的意外而並沒有被越安吃到嘴裡去的糕點,回來路上特意重新去買的。

  越安微微歪了歪頭,向季修筠伸出手。

  季元帥現在終於知道別人看不出他臉上的情緒時是一種怎樣的感受了——因為他現在也分不清越安在想什麼。

  但越安伸手問他要東西的意思,還是非常完美的傳達到他這裡了。

  季元帥將手上的糕點盒子交給了越安,看著越安習慣性的想直接上爪子,立馬伸手按住了那只看起來纖細脆弱的手,將旁邊的餐具塞進了他手裡。

  越安垂眼看著手裡的餐叉,茫然了兩秒,手握成拳攥著餐叉就往糕點上戳。

  季元帥又攔住了他,手把手的教他怎麼拿餐叉之後,才放開手,順便將盒子往越安面前再推了推,免得因為越安業務不熟練而再一次發生什麼糕點掉落地毯上的意外。

  越安:“……”

  你們人類吃點東西怎麼那麼磨嘰,直接上嘴不好嗎?

  事實證明人類吃東西就是很講究。

  季元帥一本正經的給越安糾正了之後,才轉頭看向了凱文元帥。

  雖然面無表情,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您怎麼還不走”的氣息。

  凱文元帥權當季修筠是被他發現家裡藏了人而害羞。

  他一臉很懂的樣子,問他的學生:“你給他取名字了嗎?”

  越安聞言,往嘴裡送糕點的動作微微一頓。

  季修筠依舊繃著一張臉,絲毫看不出波動。

  越安吃了一口糕點,轉頭看向季修筠。

  這不是你喊來教我做人的嗎?

  季元帥也抬眼看了看他,但並沒能接收到越安傳遞來的資訊。

  實際上季修筠很猶豫,要不要告訴自家老師這個少年其實是越安——畢竟這事兒,他接受得快是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越安的特殊性。

  從一開始就知道,越安不是一隻普通的貓,所以對於越安折騰出什麼么蛾子,他其實都已經有了個心理準備。

  雖然變人這個事兒已經完全超出他心裡準備的範圍了,但經過大起大落的刺激之後,季修筠對於發生在越安身上的奇怪事情已經有了一種謎一樣的鎮定。

  季修筠沒說話。

  凱文元帥就當他沒給人取名字了。

  “這不行啊,修筠。”凱文元帥語重心長,在安靜的啃著糕點的越安面前,表現出了讓季修筠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溫和,“雖然人家是克隆體,你也該給人家取個名字。”

  越安吃著糕點,一聽這話就嗆到了,轉頭捂著嘴咳得滿臉通紅,另一隻手卻還緊緊的握著手裡的餐叉,動作無比輕柔的把糕點放回了盤子裡。

  因為味道實在是很好。

  季修筠想去給越安拍拍背,結果還沒來得及動,就被他的老師給搶先了。

  季修筠:“……”

  這反應速度,這體貼程度!

  不、不愧是娶到了星際極妍之花的凱文元帥!

  季修筠木著一張臉,起身去倒了杯水過來。

  水剛端到這邊來,就被凱文元帥理所當然的接過去,小心翼翼的給越安喂了兩口,然後他動作輕柔的拍著少年的背,一副哄寶寶的樣子。

  季修筠:“……”

  您入戲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您想把我們家越安當崽,問過我了嗎?

  凱文元帥馬上就來問了。

  “修筠,是這樣的。”凱文元帥看著平緩了呼吸,現在臉上飛著動人紅暈的少年,收回手非常正直的挪開了視線,“你在帝星只會呆到銀刃號重造完畢,帶他走並不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收養這孩子。”

  季修筠:……

  季修筠:???

  不,他是要跟我一起走的。

  您死了這條心吧。

  季修筠沒說話,他就想再聽聽凱恩元帥到底腦補了什麼。

  他偏過頭看著越安,少年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臉上因為咳嗆而泛起了血色,紅暈並沒有破壞他面上的美感,而是讓他顯得更加動人。

  就像是雪地裡的殷紅梅花,清淩淩的,仿佛透著一股凜冽清透的暗香。

  那對藍色上挑的貓眼之中氤氳著些許的水汽,這會兒正小小的吸著鼻子,還沒緩過氣兒來就繼續眼巴巴的盯著碟子裡的糕點。

  “我和你師母都沒打算要孩子,最佳生育年齡也快過去了。”凱文元帥說道。

  這事兒季修筠是知道的。

  實際上這夫妻倆都挺喜歡小孩的,但是由於夫妻雙方工作都相當忙碌的緣故,他們始終沒有要孩子的打算。

  艾麗夫人事業長年紅火,如日中天。而凱文元帥雖然坐鎮帝星,卻也沒有輕鬆到哪裡去——最近也是因為季修筠回來了還花式搞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他才有了這麼多空閒的時間。

  沒有充足的時間給予孩子足夠的溫暖與親情的話,這夫妻兩個是不會要孩子的。

  但像這種已經成長的克隆體就不一樣了,凱文元帥跟越安一起呆了一天,他感覺得出來,越安其實是有著自我的意識的,只是常年壓抑並不知道怎麼表達出來。

  這樣的少年,有了最基本的行動能力之後,是可以讓他帶在身邊,手把手一點點教的。

  就當再收一個學生,怎麼都比奶娃娃要好養得多了,他也有足夠的時間來陪伴他。

  “我發現了,這孩子身體素質很不錯,身份又是一片空白。”

  只要不長歪,對拯救了他的人也該抱有一份感激之心。

  凱文元帥心裡劈裡啪啦的打著算盤:“好好培養一番,說不定就是第二個你了,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的母體是不是還活著。”

  季修筠沒想到凱文元帥會有這樣的打算。

  他覺得他的老師一定是在帝星跟那群政客打交道太久,被那幫人突破天際的腦補能力給傳染了。

  這玩意兒簡直就跟絕症一樣,傳染性極強還根本沒得治。

  季修筠轉頭看了一眼越安,問道:“可以說嗎?”

  凱文元帥一怔。

  看了看季修筠,又看了看越安。

  越安吃完了碟子裡所有的糕點,聽到季修筠這麼問,很乾脆的點了點頭。

  越安對於這兩個人類討論的事情沒有半絲興趣。

  甚至十分想變回小貓貓舔舔毛,或者攤開小肚皮睡一覺。

  季修筠轉頭看向他的老師,平緩而冷靜的說道:“老師,這是越安。”

  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不可思議。

  我跟你講我讀過書的,你休想驢我!

  越安看了凱文元帥一眼,在對方的注視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響叮噹之勢,變回了那只可愛的小毛團,從衣服堆裡鑽出個小腦袋來,抖了抖耳朵,軟綿綿的沖著凱文元帥“喵嗚”了一聲。

  凱文元帥感覺眼前一黑。

  那我崽呢??

  我崽怎麼辦???

  我教了一天想了一天還給老婆發了消息!

  老婆都說季修筠同意之後就見見了!

  誰賠我個崽??

  那麼好看!

  那麼乖巧!

  那麼大個兒的崽!

  剛剛還在這兒!

  怎麼就變成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對啊!!怎麼就變成貓了!!![一臉遺憾.jpg]

  越安:???你對貓有什麼不滿嗎??





第四十一章

  “好好的貓, 怎麼就變成人了呢。”

  凱文元帥抱著貓, 唉聲歎氣。

  他摸了摸越安的毛毛, 再歎氣。

  “好好的人,怎麼就變成貓了呢。”

  越安懶洋洋的晃了晃尾巴。

  “喵~”

  凱文元帥又重重的歎了口氣, 英俊的面龐上滿臉都寫著滄桑。

  季修筠稍微收拾了一下餐盒扔進了垃圾桶裡,轉過頭看向他的老師。

  “您要在這裡吃晚餐嗎?”他問。

  凱文元帥搖了搖頭。

  他要回去陪老婆。

  季修筠看著沉默的摸著越安的凱文元帥,難得挑剔口味的叫了一堆辛辣的外賣之後, 沉思了好一會兒,重新坐到了凱文元帥對面。

  凱文元帥有些沉默,他摸著腿上小毛團那一身柔軟的毛髮, 手指在雪白雪白的毛毛上卷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揪揪。

  越安尾巴悠閒的晃來晃去,偶爾輕輕的拍在凱文元帥的手腕上, 身上打著小咕嚕, 也不介意凱文元帥這種弄亂他毛毛的行為。

  這人身上的失落氣息簡直肉眼可見, 他越安可是一隻聰明體貼溫柔善良的小貓貓!

  給摸摸毛怎麼了。

  不跟季修筠一樣一言不合就摸蛋蛋,什麼都好說。

  凱文元帥並沒有刻意去問季修筠為什麼越安會變成人, 他對於他的學生很信任, 這種隱秘,學生不說, 他也就懶得主動去問。

  “老師。”季修筠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對他的老師說道, “我還沒有帶越安的人類形態做過基因檢測。”

  凱文元帥一抬眼:“嗯?會有不同?”

  “也許。”季修筠也不能太確定這一點。

  按理來說,只要還是同一個個體,基因檢測的結果都該是一樣的。

  但由於越安的特殊性, 季元帥對於這個事兒一點把握都沒有。

  給越安一個合理合法的身份是必須的。

  雖然越安以貓的形態可以用季修筠的身份帳戶外出消費或者出門去幹其他的事情,但人類的形態,是不可以跟貓形時同樣使用的。

  普通人消費的時候是必須要按下指紋,確認指紋符合帳戶身份。

  越安消費其實也要驗證身份,不過他按的不是指紋,而是小爪印,這還是資訊安全部門特意給小傢伙開的綠燈,把越安跟季修筠的身份驗證綁在了一起。

  實際上,就算沒有凱文元帥,季修筠本身也是準備在取得越安同意之後,問越安要一根他人形的頭髮去做基因檢測的。

  如果沒問題的話,就用常規的方法給越安的人形一個合理的身份。

  如果檢測出來的結果不一般,那就得用非常規的方式了,這個比較麻煩,而且會欠人人情,在沒有檢測之前,具體情況還不好說。

  季修筠垂眼看著趴在凱文元帥腿上,眯著眼開始打起了盹的越安,伸手戳醒了他。

  越安不滿的伸爪打開他的手,兩隻小爪子把季修筠的手一按,“喵嗚!”

  季元帥反手勾了勾越安爪心裡的小肉墊,對他說道:“越安,你的人形應該有個鎮得住人的身份。”

  總不能真的一直都戴著偽裝胸針出現在人前吧?

  總會有意外發生的,堵不如疏。

  越安人形那麼好看,沒個壓得住的人的身份,的確不妥。

  凱文元帥開口之前,季修筠還很苦惱給越安做一個什麼樣的身份比較妥當。

  現在凱文元帥開口,這個問題就變得相當簡單了。

  越安本身對於自己人形的身份問題一點都不在意,對於季修筠的說法,他只是晃了晃尾巴,團成個球,沒有搭理。

  凱文元帥卻是察覺到了自家學生的意思,眉頭一挑。

  季修筠的意思不能再明白了,這是擺明瞭是想蹭他兒子這個身份給越安的人形增加一層保護傘。

  被自己的學生這麼光明正大的佔便宜,偏偏這個便宜還是他自己遞出去的,凱文元帥十分無奈。

  “厚顏無恥。”他笑駡道。

  凱文元帥是看出來了,這臭小鬼在外玩戰術這麼多年,心都髒了。

  季修筠一臉正直。

  但他們說什麼都不算,最重要的還是越安的本貓的意思。

  所以季元帥再一次戳醒了一點都不在意自己人形有沒有身份的越安,問他:“你介不介意讓老師——讓凱文元帥作為你名義上的父親?”

  越安耳朵一抖,轉頭看了一眼垂著眼看他的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沖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臉。

  越安對硬邦邦的凱文元帥沒興趣,這人跟季修筠是一掛的,人高馬大,硬漢款。

  在越安眼裡就是——醜得很。

  但是越安很喜歡長得漂亮廚藝也十分超群的艾麗夫人。

  沒有身份無所謂,有個身份也不吃虧。

  越安的小腦袋思考了兩秒都沒有,就迅速屈服在了艾麗夫人的誘惑下,轉頭沖著季修筠“喵”了一聲。

  這是同意了。

  凱文元帥高興的抱著貓,揣懷裡就起了身往二樓走,入戲無比迅速:“走!我們去見你母親!”

  越安惦記著艾麗夫人的手藝,非常配合的喵喵喵。

  被老師和自家貓如此乾脆俐落且迅速的拋棄掉的季元帥還有點懵。

  不是。

  你們這過河拆橋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季修筠幾步趕上攔住了凱文元帥。

  “先等檢測結果。”他說道。

  凱文元帥想了想,覺得也是。

  然後他看著季修筠拎著越安進了屋子,準備從越安人形上弄兩根頭髮下來。

  凱文元帥也準備跟進去,卻被“嘭”的一下關在了門外。

  凱文元帥:……?

  等等,不是。

  你們為什麼要進屋子?

  還把我關在外面??

  我還是不是你們的老父親了?

  凱文元帥的思維凝滯了兩秒,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了一眼沙發上放著的全套衣裝,恍然回神。

  對哦,意思是說越安變成人形的時候是沒有穿衣服的?

  凱文元帥仔仔細細的回憶了一番越安那張瑰麗到犯規的臉。

  同是智慧生命,越安又有那麼絕妙的人類形態,要是赤裸裸的擺在一個正常人面前……

  凱文元帥看向季修筠房門的眼神霎時變得意味深長。

  房間裡,季修筠看著從被窩裡探出個腦袋的少年,俯身從他頭上拔下了兩根頭髮,放進了一支細試管裡,然後板著一張臉教育他的貓。

  “不要在別人面前直接變成人類。”

  明明一開始的時候還知道扯塊布遮羞,怎麼之後就完全放飛自我了呢。

  季元帥感覺很苦惱。

  一頭白色短碎發的少年往被窩裡縮了縮,下一秒就變回了通體雪白的貓咪,一轉身,拿毛茸茸的屁股對著季修筠。

  對於不讓他去再一次感受艾麗夫人廚藝的階級敵人,可愛的小貓貓如同寒風掃落葉一般無情,甚至連尾巴都收回來壓在身下,團成了一個完美的球,一點縫隙都不留給床邊上的人類。

  季元帥忍住了一把揉上這團毛球球的衝動,轉身去把手裡的試管交給了他的老師,並且非常冷酷無情的無視了凱文元帥企圖探聽點什麼的想法,再一次對他的老師發動了level99的技能——性冷淡之凝視。

  硬生生的把凱文元帥高漲的探知欲給盯沒了。

  “我明天去駐地的科學班。”凱文元帥說道,“越安的情況能不能跟你師母說?”

  季修筠覺得這事兒不妥。

  但他還沒回答,屋裡的越安就直接嗷嗚出了聲。

  凱文元帥探頭看了一眼屋裡的毛團:“看來是可以。”

  越安扭頭:“喵。”

  凱文元帥美滋滋的走了。

  季修筠:“……”

  季元帥沉默了兩秒,把他的貓從房間裡拎出去拿了外賣,等著他的貓吃完了之後,毫不猶豫的揣著貓一起套上了思感頭盔,再一次在虛擬訓練場裡打了個昏天黑地。

  越安感覺身體被掏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眼前都冒著小星星。

  在送季修筠出門之後,越安抱著最後三十幾塊靈石啃了個精光,再不猶豫,邁著小短腿從季修筠書房的小抽屜裡翻出了磁卡和轉帳機器,給其中那張季修筠曾經在黑市使用過的卡轉入了十幾個億。

  小貓貓從衣櫃裡叼出了一身衣服,邁著輕快的腳步出了門,上了那輛騷紅色的、季修筠從來不開只放在車庫裡積灰的車。

  他在車裡變成人形,把衣服穿好了,又把頭髮和眼睛都變成黑色,不太習慣的伸出手指,動作緩慢的戳著面板確定了位址和行駛軌道,然後回憶了了一下季修筠之前拿隱藏胸針的位置,從那裡拽出了一個抽屜來。

  然而這輛車的抽屜裡什麼都沒有。

  越安:“……”

  怎、怎麼肥四?!

  越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發愁。

  幻術是會被機器戳穿的,而且去那麼多的地方,要對每個人進行暗示,那靈氣的消耗老大老大了。

  他又不是畫皮,撐死了給自己眼睛頭髮換成紅橙黃綠青藍紫五彩繽紛啥的,換臉這事兒,他做不到啊。

  太帥也是種罪過。

  是在不行就隱身到買東西的時候好了。

  越安這樣想著,一邊翻找著這輛車裡的東西,一邊念念有詞。

  他在練習季修筠之前去買靈石的時候說的話。

  總共就三句,以越安開竅之後就突飛猛進的學習進度來說,並不算特別困難。

  這輛車的內部面積不算小,足夠讓人站起來走上兩三步,為了節省車內空間供給車內的人活動,隱藏起來的抽屜和收納處也不算少。

  托了四處找東西的福,越安充分的回憶起了昨天凱文元帥教他的走路技巧,尷尬僵硬的手指動作也變得靈活了許多。

  但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目的地都已經到了,那三句話都說得順溜無比了,他依舊沒有找到隱藏胸針。

  甚至這輛能放置東西的地方基本都是空的。

  越安想了想,最後還是選擇了隱身術,揣著卡直接走進了黑市。

  黑市跟越安上一次來的時候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最週邊的街道喧嚷髒亂,還透著一股厚重的血腥氣。

  越安還有些不太習慣人形的聽覺和視角,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左腳絆右腳五體投地,所以這會兒隱著身走得十分緩慢,小心的避開迎面而來的那些人類。

  他向著中間那家最大的店鋪走去,順便瞅了瞅周圍那些中小型店鋪裡的東西,發現大多是一些他不認識的礦石和機械部件。

  那些隨意的擺在外邊的攤子,幾乎隨處可見正常和打架鬥毆的情況。

  而那些打起架來兇狠無比的人,卻一點都不敢去碰那些小地攤旁邊正兒八經的店鋪,是以後邊店鋪集中一些的街道,就變得不再那麼吵鬧混亂了。

  越安探頭探腦的看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再不左顧右盼,直奔著之前季修筠帶他去過的那家店鋪邁步。

  這家大店鋪裡跟外邊不同,這裡邊人不多,比起外邊喧喧嚷嚷的,這裡邊的客人都十分安靜。

  他們安靜的進門,安靜的購買,安靜的離開。

  越安摸了摸自己的臉,直接走到了最深處那個櫃檯前邊,曾經跟季修筠做過交易的人面前,解除了隱身術。

  越安的出現實在太過於突兀,櫃檯後的人瞬息間抽出武器對準了他。

  店內的幾道視線迅速轉了過來,便再也移不開了——哪怕是拿著武器的人,也愣了足足三秒才回過神來。

  這是怎樣的一個少年呢?

  他身材纖細精緻,緊貼著身軀的衣物將他比例完美的四肢和細腰完全展露出來。

  裸露在外的手腕與脖頸的皮膚像是被牛奶浸透了一般的白皙,黑色的眼睛平淡無波,眼尾卻微微上挑著,透出一股靈動的狡黠。

  有著這樣一對靈動雙眼的面容,若只是用寶物來形容,似乎都是一種貶低的褻瀆。

  這個少年正站在最深處的櫃檯前,面對威力駭人的重力武器,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這個少年微微開啟了淺色的薄唇。

  他說道:“高級能源晶石,有多少?”

  他的嗓音綿軟清澈,大概是自身發音的習慣,他的尾音微微拉長,帶上了些許鼻音,生生讓人聽出了一絲撒嬌的滋味。

  那尾音輕輕撓在人的心尖尖上,讓人從頭皮一直酥到了骨子裡。

  越安等了老半晌也沒等到眼前人的回答,他抬手把對方手裡還舉著的武器揮到一邊,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牆裂聲,再一次問道:“高級能源晶石,有多少?”

  櫃檯後邊的人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又看了看直接被穩穩的糊到了牆上摳都摳不下來的重力武器,打了個哆嗦,立馬收回了視線。

  跟他反應同樣的,還有其他貪婪的注視著這個少年的客人。

  櫃檯後邊的男人做了個深呼吸,說道:“貨物剛到,八百顆整,客人。”

  八百顆!

  足夠讓可愛的小貓貓把季修筠大魔王牙掰下來釘牆上了!

  越安高興得想要喵喵叫。

  這高興放到他臉上來,只是兩眼之中那一片漆黑的平靜被輕輕攪動了。

  他頓了頓,又問道:“價位?”

  男人答道:“現在的報價是一百三十六萬。”

  越安這下接地十分順暢了:“全要,抹零,一百二十萬。”

  店內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抹零……

  原來是這麼抹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季修筠就是這麼講的!!!

  元帥:背鍋.jpg





第四十二章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越安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人家點頭說好, 感覺有些疑惑。

  說話還停留在純粹模仿的狀態, 買東西也完全沒砍過價的小貓貓, 甚至都不知道抹零是什麼意思。

  他就是記住了季修筠之前買靈石的時候說的那三句話,然後完完整整的複述下來而已。

  高級能源晶石, 有多少?

  價位?

  全要,抹零,一百二十萬。

  前邊兩個越安都懂, 後邊那個越安也懂一點——懂最前邊那兩個字。

  越安沉默的看著不吭聲的商人,隱隱覺得自己大概是犯了什麼錯。

  他沒說話。

  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

  這會兒也沒有能讓他說的話,畢竟他昨天剛學會發音而已。

  而商人總覺得他們剛剛的這段對話有點耳熟——上一個全要的人給他的印象挺深刻的, 仔細一回想,這不就是之前那人的原話嗎?

  他懵了一會兒, 仔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 試探著說道:“客人, 高級能源晶石的報價是會變的。”

  越安微微歪了歪頭,沒明白這話跟他有什麼關係。

  商人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沒底。

  便又嘗試著說道:“照舊給您抹一萬吧, 這是最高折扣了, 一百三十五萬。”

  說完他頓了頓,補充道:“一顆。”

  越安聽他這麼說, 頓時就明白自己之前錯在哪兒了。

  小貓貓沉默了好一會兒, 端著他那張完全沒有表情的臉, 把季修筠原來的最後一句話後邊掐了,就留下了他懂的,乾脆的說道:“全要。”

  交易雙方完美的達成了共識, 商人表情霎時鬆快起來。

  這人並沒有否認他之前的說法,十之八九就是之前的那位大主顧了。

  大主顧好啊。

  大方不叨叨,刷卡乾脆俐落,不差錢。

  商人高興的從櫃檯下邊拿出了刷卡機器,按下了數位,說道:“定金五億四千萬。”

  黑市有一點好,不用交稅。

  一筆大交易就足夠整個店面的產業鏈吃好久了。

  今年運氣是真的很不錯,連續兩筆大單子。

  要知道高級能源石他們一次進貨八百顆,按照往年的銷售量,足夠他店裡賣上一年,行情不好的時候一年都賣不完。

  商人看著從口袋裡拿出卡的少年,臉上笑眯眯的,在目光掃過那張卡面時,微微頓了頓。

  這卡面,跟上次來店裡直接把剩餘存貨全都買完的那個軍人的一模一樣。

  倒不是上邊有什麼特殊的標誌,而是黑市商人們對於大主顧,都是會習慣性的在能夠認出對方的各個地方留下一絲痕跡。

  ——畢竟出入黑市的人,每一次都換上不同的身材臉型膚色甚至種族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們總得有辦法將之認出來。

  這位商人便習慣在客人的磁卡卡面上悄悄留下一絲刻痕。

  這種古老的磁卡材質都很一般,留下一道形狀特殊的劃痕非常簡單並且無法修復,對於他們這種大店面的大主顧來說,非常好辨認。

  果然是上一次來的那位大主顧啊。

  商人一邊刷卡一邊想著,這一次便大大方方的打量起越安的模樣來。

  這次這位客人的形象可比上次好看多了,特別賞心悅目,就是不知道是以哪個演員為藍本的形象了,以前從來沒見過。

  在刷過卡之後,商人將卡還給了越安,然後領著他進入了倉庫。

  他推出了一個比之前那個的箱子大上一號的箱子,打開,裡面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散發著淺淡紫色光芒的能源晶石。

  “請您清點,客人。”他說道。

  越安數數可快了,特別是數靈石和尾巴的時候。

  短短十秒,他就已經非常迅速的清點了一遍。

  完完整整,八百顆,一顆沒少。

  越安心情非常愉快的點了點頭,刷了尾款,熟練的將箱子蓋住鎖上,一拍上邊一個按鍵,箱子底下的滾輪就重新推了出來。

  商人看著他熟練的架勢,在這少年轉頭向出口走的時候,照舊跟了上去。

  越安偏頭看了他一眼。

  商人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笑臉,見他看過來,又問道:“你上次來買的那些能源晶石用完了?”

  越安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商人看著越安這懶洋洋的絲毫沒有上一次軍人作風的姿態,突然意識到了上一次這人來的時候可能是特意偽裝的。

  想到自己散佈出去的消息,他頓時有些訕訕:“您不是軍部的人?”

  越安聞言,搖了搖頭。

  商人搓了搓手,問他:“能冒昧問一句,您這身偽裝儀器是哪裡買的?”

  越安已經走到了電梯門口,聽到著商人這麼問,微微一怔。

  咦?

  “很好看啊!”商人誇讚道,對於溜鬚拍馬稱讚大主顧這種事情無比上手,“很久沒看到做得這麼精細好看的偽裝器了,還帶特殊功能。”

  越安把偽裝器這玩意兒記在心上,推著箱子走進了電梯裡,轉過身看著笑容一直沒有變過的商人,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商人將之理解為了馬屁被拍得很舒服的意思。

  越安看著電梯門合上,手搭上了身旁的箱子,在電梯門到達了出口開門的前一秒,連人帶箱子一起瞬間消失在了電梯之中。

  不出意外,這一次的出口依舊又人埋伏著企圖黑吃黑。

  黑市的消息傳得很快,越安又並沒有做什麼遮掩,來蹲著的人自然不少。

  越安帶著箱子微微漂浮起來,悄無聲息且迅捷無比的飄過了這一段被埋伏著的走道,然後腳步不停,大大方方的回了自己停車的地方。

  越安覺得自己這一趟走得順利極了。

  ——上車,回家,然後等著把季修筠牙掰下來釘牆上。

  越安高高興興地飄到了商場週邊忙忙碌碌的停車場。

  周圍有無數人來來往往,他們有些兩手空空,有些推著跟越安一模一樣的箱子。

  越安落了地,拉開了車門鑽進去,解除了隱身和人形,從衣服堆裡鑽出來,勾著箱子拽進了車。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才剛適應了原型敏銳的反應,就聽到了一迭聲的腳步,正咚咚咚的無比迅速的沖了過來。

  越安警覺的豎起耳朵,伸出爪子直接拉上了車門。

  但在還剩下最後一條縫的時候,車門被生生扯開,一個滿臉慌亂,臉上還蔓延著淚痕的少年沖進來,然後轉身“嘭”的一聲帶上了車門。

  “快開車快開車!快跑!”那個少年帶著哭腔轉過頭來,看到蹲在一邊仰頭看著他的白色貓咪,一人一貓對視起來,愣了一秒,緊接著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驚慌失措手忙腳亂的抱住了奶白色的小貓貓,“你救朕,快聯繫季修筠!!”

  越安:“……”

  ???

  季元帥今天總感覺眼皮在跳,從開庭一路跳到了結束。

  ——明明被告方面已經完全放棄掙扎了,今天一天開庭的時間裡,季修筠的律師已經徹徹底底的把所有的罪名都宣告了出來,而站在被告席上的那幾個,對於自己的實驗供認不諱,並且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悔意。

  這無疑觸怒了陪審團和圍觀的群眾。

  人們對他們群起攻之,憤怒的陪審團在一片混亂之中,經由法官調解,在違反星際法典的罪名之上,又加了兩條故意傷害罪和非法囚禁罪。

  之後是審理已經不需要季修筠出場了。

  事情明明是很順利的。

  但季元帥眼皮子跳得就沒停過。

  他從最高法庭裡走出來,正在啟動光腦,剛踏出一步就被人攔住。

  季元帥看向攔住他的人,正是皇帝的秘書官。

  此時這人滿臉焦急,示意他往邊上走。

  季修筠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檢查著自己的光腦,尋思著急成這樣,該不會是小皇帝出事了吧。

  季元帥一邊想著,突然就看到了自己的信箱裡有一組高達十幾億的轉帳的記錄,而轉帳的目標是一片空白。

  十幾億。

  轉向了一片空白。

  季修筠:“……”

  看來我家貓都開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買貓糧去了。

  季修筠倒是不擔心越安出什麼問題,畢竟戰鬥力擺在那裡。

  季元帥想到這裡,微微頓了頓,總覺得還有哪裡不對勁。

  而這個時候秘書官已經把他拉到了角落裡,急吼吼的壓低了聲音,說道:“陛下不見了!”

  季修筠漫天亂飛的思緒瞬間回了籠。





第四十三章

  季修筠看著秘書官, 就算是他也對於皇帝居然會失蹤感到不可思議——那個聽風就是雨膽子比誰都小的皇帝, 居然會失蹤??

  季修筠也懶得去想越安拿著他那張空白的磁卡買貓糧的的事情了, 揪著皇帝秘書官直接坐進了車裡。

  今天隨同他過來的兩個軍團長看了看季修筠,又看了看臉都嚇白了的秘書官。

  “元帥……?”

  季修筠也顧不上他們, 門一關就轉頭問道:“多久了?失蹤位置?”

  “中央商圈……”秘書官吞吞吐吐。

  中央商圈……

  季元帥定定的看了秘書官兩秒,重申道:“時間!”

  秘書官深吸口氣,“五個小時了。”

  “……”季修筠難以置信, 皇帝失蹤那麼大的事這群人居然能瞞五個小時才來找他?

  他毫不猶豫的拉開通訊錄,給現在應當是在軍隊駐紮地的軍方科學班裡的凱文元帥發出了通訊。

  在未接通期間,他轉頭看向身邊兩個軍團長, 毫不猶豫道:“去通知交通部門,切斷二到六號交通軌道供能, 一號軍方留用, 清查所有進出車輛。”

  他微微頓了頓, 在通訊接通的瞬間,直言道:“凱文元帥, 陛下失蹤了。”

  還有些茫然的兩個軍團長倒吸一口涼氣, 轉頭就去跟交通部門溝通,另一個更是直接從車裡下去, 急吼吼的徵用了最高法庭的一輛車駕, 毫不猶豫的疾馳而出。

  凱文元帥愣了兩秒, 跟季修筠發出了同樣的問題:“位置,時間。”

  季修筠的回答卻跟秘書官有所區別:“中央商圈,黑市, 五個小時。”

  凱文元帥一聽,臉都綠了。

  他轉頭看向慫在一邊,完全看不出平日裡那意氣風發模樣的秘書官,罵道:“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凱文元帥話音一落便乾脆俐落的掛了電話,拿起衣袍就去點兵了。

  季修筠掃了一眼並沒有反駁他說黑市的秘書官,在車輛的操作臺上輸入了一串軍方特殊指令,將位址定好,車輛迅速滑出了停車位,用最高的時速飆了出去。

  “誰的主意?”季修筠問。

  秘書官垂著眼,縮在一邊,沒敢吭聲。

  季修筠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讓他去黑市,失蹤之後瞞著軍方,誰的主意?”

  秘書官囁嚅著,頭垂得很低。

  “是陛下自己說想要看看。”

  “所以你們就讓他去了?”季修筠冷冷道,“瞞著軍方是誰的主意?”

  秘書官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凱爾斯親王,加里親王,羅德尼大公……”季修筠看著隨著他報出來的名字,腦袋越來越低的秘書官,眼神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子。

  季修筠成為元帥二十餘年,是先帝授予了他元帥的軍銜。

  先帝一生勵精圖治,最大的野望就是能夠將帝國的藍圖再擴展一些,並為此做出了萬全的準備。在季修筠成為了元帥之後,便給予了他絕對的信任,交由他放手去拓土開疆,最終花費十餘年的時間成功拿下了第十八星系。

  不需要擔心後勤,不需要擔心補給,不需要擔心民眾的輿論與大後方的安全,征伐第十八星系那十幾年裡,是季修筠打過的最舒服、最沒有後顧之憂的仗。

  而不幸的是,在確認將第十八星系納入版圖之後的第二個月,年邁的先帝便壽終正寢撒手人寰。

  先帝走後,原本定下的繼承人意外死亡,帝國政治高層權利傾紮你來我往,為了在新時代先期多爭取一些權柄,皇家死傷不少。

  最後為了防止動搖根基,他們將原本完全不在繼承人考慮範圍之內的先帝幼子,年僅三十一歲的強生•辛特斯推上了帝位。

  大宇宙時代人類壽命變長,成長期與壯年期也跟著被拉長了不少,三十一歲,才剛剛踏入少年時期不久而已。

  這個少年甚至都還沒接受過什麼皇帝該有的課程,季修筠還清楚的記得小皇帝登基大典的時候,那一副驚惶而茫然的樣子。

  站在小皇帝身邊的那些個政治大佬,相當清楚什麼叫遠交近攻,成天都跟小皇帝說,要安撫季元帥,該擺出親近他、信任他的樣子來。

  而對於長期駐紮在帝星坐鎮的凱文元帥,為了避免小皇帝過於信任凱文元帥而脫離他們的掌控,這群人的口風就變成了:這個人不值得信任,這個人的功勳並不如另一位元帥出類拔萃,這個人已經老了,保護不了你了,元帥的位子坐不了多久了,面子上過得去就好。

  再加上季修筠身上的英雄光環,小皇帝就乾脆的將那些人所有關於討好、安撫季修筠的手段,一股腦的全同意了。

  他擺足了親近季修筠的姿態,季修筠也聰明,跟著擺足了尊重的姿態。

  單就只針對小皇帝一個人尊重,而其他高層,他是一點好臉色都沒給過的。

  一方面是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常駐帝星的可能性,為了防止他在外邊直接帶兵背叛,政方要拉攏他理所當然。

  另一方面是因為政治方那幫子高層一邊忽悠小皇帝,一邊還一直留著科研部那幾個人噁心他。

  何況,跟玩政治的人談真情實感?

  怕不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跟常年在外漂泊的季修筠不同。

  凱文元帥倒是對於這個被架空了只能在建議書上蓋章、開自己私庫來安撫各方的小皇帝十分上心,但奈何天然偏見加上那幫權貴常年在小皇帝邊上洗腦吹耳邊風,凱文元帥反復提醒的事情,都頂不過別人淡淡提一句季元帥如何如何。

  而軍方地位敏感也不好太過於插手政方的事情,季修筠更是常年在外鞭長莫及,久而久之的,凱文元帥也選擇了放棄治療。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會容許政方的人瞎胡鬧!

  放任皇帝去黑市,還失蹤了五個小時才告訴他們?

  這群人是想幹嘛??

  讓皇帝順其自然的失蹤然後順理成章的篡位嗎??

  季修筠這次回到帝星還沒去見過小皇帝,之前能源晶石怎麼也算個大事情,換了以往,膽子小得有點風吹草動就能嚇得睡不著覺的小皇帝,肯定直接跳起來就跑來找他了。

  當時看到派來的只是秘書官,季修筠還以為小皇帝終於有了點成長了,結果居然還能把自己作到黑市去?還失蹤?

  季修筠閉了閉眼睛,始終感到難以置信。

  這是何等令人智熄的操作啊。

  把人放去黑市還把人搞丟了,搞丟了還不馬上尋求軍方幫助,這群人不是蠢就是壞。

  更可能是又蠢又壞。

  季修筠知道有不少權貴的店面在黑市,但不是所有店面都是權貴手裡的啊?

  黑市那幫人會因為對方是皇帝就不幹壞事嗎?

  當然不會。

  辛特斯星帝都中央商圈突然戒嚴了,所有店家和客人全都被疏散出來。

  不僅如此,整個帝星的交通都停滯了,每一個交通口都有軍方的人在盤查。

  凱文元帥率先到達,直接踏入了戒嚴圈內,不多時就消失在了圍觀群眾眼裡。

  越安此時正一爪子把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少年摁在地上,躲開了突然射進來的一道細細的光線。

  少年和越安都有點懵。

  少年是沒想到本來只是想要抓住他的人,怎麼突然就用起殺傷性武器來了。

  而越安是還沒明白過來到底怎麼回事——他買東西這一路沒毛病順順利利的,外邊那幾個人明顯是沖著這個哭唧唧的少年來的。

  少年帶著哭腔小小聲的說道:“你……你救我,我認識季修筠的,我知道季修筠的通訊號我背給你聽啊!”

  少年說完馬上背了一串數字出來。

  的確是季修筠的通訊號。

  “喵。”越安拍了拍臉色刷白的少年,軟軟暖暖的肉墊輕輕拍在他臉上,在少年回過神的時候,蹲在他胸口的白貓已經打開車門鑽了出去。

  沒過幾秒,就聽到外邊傳來的人的慘叫。

  少年仔細分辨了一番,感覺那慘叫聽起來像是抓他的那幾個人,但也不太敢動,屏著呼吸安靜的蹲在車門邊上,不安的打量著這輛車內。

  車裡的構造相當簡單,一目了然,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車裡那個巨大的購物箱。

  這個購物箱,是中央商圈的商場裡,那些商家們專門提供給大批量的購買商品,又不準備等寄送而是直接帶回家去的顧客的。

  看來是他運氣好,竟然恰巧撞上了季修筠家的貓出來買東西。

  少年——也就是如今的帝國皇帝,強生•辛特斯,緊緊的抱著膝,不斷的慶倖自己運氣好。

  他的眼睛四處看著,看到放在車裡操作臺上的貓型光腦和已經解過鎖的操作臺時微微一頓,手指輕輕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去碰。

  那個叫越安的貓還在外邊呢,他不能扔下人家跑。

  少年這樣想著,聽到外邊再一次響起了眾多紛亂駁雜的腳步聲,緊張的握緊了拳頭。

  越安非常輕易的幹翻了那群拿著武器追捕少年的人,然後仰頭看著帶沖進了這個停車場的凱文元帥,愣了愣,“喵”了一聲。

  凱文元帥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越安。

  他看了看嬌小的白色貓咪,又看了看貓咪周圍被拍暈過去,手中武器散落了一地的人,揮揮手讓手下的兵繼續往黑市裡去,然後蹲下身來查看了一下被越安打暈的人。

  “他們來抓你的?”凱文元帥問道。

  越安往回走了兩步,轉頭沖凱文元帥喵喵叫。

  凱文元帥想了想,抬步跟上了越安。

  藏在車裡的少年聽到一道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整個人慫得脖子都要看不見了。

  他聽到車窗被人輕輕敲了敲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兩眼紅彤彤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凱文元帥乾脆拉開了車門,伸手扶住了隨著車門拉開跌出來的少年,長長的松了口氣。

  “陛下,沒事了。”

  少年猛地回過頭來,看著一身軍裝筆挺的凱文元帥,整個人驟然放鬆,跳起來死死的扒在了凱文元帥身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越安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又看了看拍著少年的背,眼神都死掉了的凱文元帥。

  嗯??

  陛下?

  ????

  才剛剛到達中央商圈,他和他的第一軍團長剛下車就被不怕死趕過來的媒體團團圍住。

  季修筠冷眼一掃,媒體人齊齊打了個哆嗦,紛紛給他讓開了道,卻在下一瞬把看起來面色和善的第一軍團長堵在了後邊。

  “您好!請問能稍微透露一些這次事件嗎?整個帝都交通停滯,給民眾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影響!”

  “值得兩位元帥一起出動的事情透露一下嗎?謝謝您了。”

  第一軍團長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

  他能怎麼辦?

  肯定不能對外說是小皇帝失蹤了啊?

  這事兒說出去軍方政方的面子和公信力往哪兒擱?

  見慣了大場面的第一軍團長臉上鎮定,沒有絲毫變化,他看了一眼頭也不回壓根就沒準備幫他一把的元帥,輕輕歎了口氣。

  “有民眾舉報中央商圈有人進行大規模的非法交易。”

  他一本正經的睜眼說著瞎話。

  “之後可能會發生熱武器爭鬥,希望各位配合,趕緊離開。”

  他話音剛落,眾人就感覺腳下轟然一震,似乎是地底有什麼東西爆炸了。

  第一軍團長:……

  ???

  我、我只是說說而已啊?

  作者有話要說:  凱文&季修筠:閉嘴。





第四十四章

  這一震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剛剛順著士兵所指的方向, 看到了在亮紅色車輛旁邊的兩人一貓的季修筠腳步一頓, 隨即疾步走上去, 將他的貓往懷裡一塞,抬頭跟凱文元帥對視了一眼。

  正在他準備說什麼的時候, 腳下的地面又是一震。

  這一次,他們非常清晰的聽到了來自地底下沉悶的爆炸聲。

  凱文元帥毫不猶豫:“你下去,我送陛下回去。”

  “越安跟我一起。”季修筠低頭看他懷裡的貓。

  越安仰頭, 舔著小鼻子,軟綿綿的:“喵。”

  凱文元帥見狀,也沒準備帶著人去外邊媒體面前走一遭, 而是抱著還在哭的小皇帝上了越安開來的那輛亮紅色的車。

  ——他總不可能帶著小皇帝去外邊那幫聞風而來的媒體眼皮子底下溜達一圈,不然誰知道明天的新聞會變成什麼樣, 這種時候有自己人的車, 當然是直接開走。

  越安看著凱文元帥的行為, 整只貓都懵了,下一秒就抬起爪子瘋狂拍打季修筠的胸口, 指著車裡的購物箱捉急的喵喵叫。

  季修筠看了一眼購物箱, 抬頭瞅瞅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看了看越安,又看了看購物箱, 秒懂, 馬上點了點頭。

  兩人默契萬分, 一個揣著貓轉頭就走,一個帶著小皇帝開著車迅速撤離。

  這個分配自然是有道理的。

  下邊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安全起見自然是由身體素質、基因等級和戰鬥力都要強上幾檔的季修筠去看情況。

  而帶上身體素質不輸于季修筠的越安一起去, 一人一貓相互之間也能有個照應。

  最重要的是,小皇帝在凱文元帥面前會特別乖特別慫,一句多話都不敢講。

  ——具體原因,大概要追溯至他剛登基那會兒,凱文元帥經常板著一張臉恨鐵不成鋼的教訓他。

  這大概也是他更加願意偏信不怎麼能管束他的季修筠的原因之一。

  “技術班?”季修筠走到最近的黑市出入口,轉頭問守在門口的士兵。

  他懷裡一顆白色的小腦袋警惕的豎著耳朵,兩隻雪白的小爪子搭在季修筠黑色的軍裝外套領上,正仰著頭四處嗅著空氣中滿滿的煙塵的氣味。

  留下的兵都是凱文元帥屬下的兵,他們雖然對於突然要由季修筠帶領這件事感到有些小小的不自在,但出於軍人天性,還是乖乖的服從了命令。

  “報告季元帥!是普通性質的爆炸,爆炸源頭在大約一百二十米的地下,用以上下的幾個電梯已經被炸毀。”

  “你們有人下去了?”

  “沒有!元帥!”

  季修筠點了點頭,乾脆俐落的一腳踢開了緊閉的電梯大門。

  滾滾濃煙從裡邊翻湧而出,門口空落落的,顯然電梯在下方,已經被炸毀。

  正專心嗅著這不尋常氣味的越安被濃煙熏得打了個噴嚏,小腦袋在晃了晃,又打了個噴嚏。

  旁邊技術班的兵飛速的送上了氧氣貼和定位通訊器,季修筠低頭瞅了瞅正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的越安,向他晃了晃手裡的氧氣帖。

  “喵!”越安往後一躲,嫌棄的一爪子拍開了他的手。

  被嫌棄的季元帥放棄了給他家貓也糊一張氧氣貼的想法,自己貼好,走到冒著滾滾濃煙的出口邊上,說道:“下去了。”

  越安“喵”一聲,四爪死死的扒住了季修筠的外套。

  在諸多士兵的注視之下,季元帥毫不猶豫,直接縱身向滾滾濃煙之中一躍!

  不多時,停留在上方的士兵們便聽到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轟響,以及緊接而來的什麼東西被暴力破壞的動靜。

  就算已經聽過了很多關於季修筠其身體素質強悍到不像一個人類的傳言,但傳言怎麼聽都不及親眼看一次來得震撼。

  除了儀器運作的聲音之外,上邊目睹了季修筠直接從百米高的地方直接往下跳的士兵們一片安靜。

  一個上校率先反應過來,看了周圍一圈滿臉震撼的同僚,高聲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幹活,難不成讓季元帥一個人做完所有事情嗎?丟人不丟人!”

  一語驚醒了所有人,原本安靜的保持震撼神情的士兵們紛紛迅速的動作起來。

  滾燙的煙塵不斷的往往外滾,另外幾個出口也被暴力破開,在中央商圈週邊的媒體和吃瓜群眾都看到了無數翻湧而上的濃煙。

  被媒體團團圍住的第一軍團長稍一思索,也猜到估計是黑市出事了。

  他閉緊了嘴,任憑媒體激動不已的問七問八,他都擺著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卻死活都不再開口了。

  季修筠帶著他的貓走在黑市裡,突如其來的爆炸讓這個隱藏著的地下市場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由於氧氣帖是非常普遍的日用品的緣故,如今極少有人會在火災中死於窒息。

  所以在一片濃煙之中,在黑市裡做交易的人都企圖趁著這個機會渾水摸魚,以往他們從來不敢觸碰的中型和大型店鋪在這個時候都被洗劫一空。

  但在這群人抱著戰利品爭先恐後的準備離開時,才驚恐的發現,所有出入口的梯子全都被炸毀了。

  黑市為了防止被科學儀器透視窺見其存在,整個市場都是被能夠遮罩各種訊號的稀有材料包裹的,除了那些電梯以外,並沒有其他的緊急離開方式。

  這會兒這些人直接都被包圓了,一個都跑不掉。

  而在黑市的幾個口子被炸開之後,這個完整的遮罩網路被撕開了幾道口子,足夠讓技術班的人勉強窺探到其下的全貌。

  “第一個爆炸點是東邊,距離您兩個街道,右拐,一百米後左邊第三個店鋪。”

  季修筠跟著通訊器裡的指示走到了目的地。

  可惜的是這個店鋪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整個街道都受到了波及,在爆炸中心的基本已經被炸成了沫沫。

  所有能夠探索這個點為什麼會發生爆炸的證物,都被炸成了灰燼。

  這個爆炸的時間來得太巧合了,剛好是軍方圍住了中央商圈的時候,五分鐘都還沒過去,就發生了爆炸,這個時間點實在是太微妙了。

  再加上這裡可能才剛剛發生過不明任務襲擊帝國皇帝的事情,就更加微妙得讓人忍不住多想。

  季修筠垂著眼,仔細回憶著這裡原本的店鋪是哪一家。

  他懷裡的越安在一片煙塵中竟然沒有沾上一絲灰,白得亮閃閃的扒在他胸口的衣領處,小腦袋四處看著,耳朵機警的豎著,時不時的轉動兩下。

  周圍的環境是在是太吵鬧了,越安仔細的聽著周圍的聲音,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為了以防萬一,他爪尖上泛起了幾朵瑩白色的光亮,然後撐起了一道透明不可察的屏障,將他和季修筠一人一貓籠罩在內。

  季修筠已經想起了這間店鋪是屬於誰的。

  ——凱爾斯親王。

  總是站在小皇帝左右,幾乎要完全將屬於皇帝的權柄都把持在手中的人。

  “季元帥?”通訊器裡傳來了士兵的聲音,“我們已經準備好下去了,情況如何?”

  季修筠掃了一眼周圍的情況,答道:“帶上武器,下邊人數很多。”

  他話音剛落,腳邊的廢墟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噠”聲。

  季修筠心中一緊,轉身撲出,反身將懷裡軟綿綿的毛團子死死護住。

  驟然炸響的轟鳴再一次響徹了整個地下黑市。

  不僅如此,以為距離爆炸極近的緣故,隨著定位通訊器傳遞而去的聲音,讓跟季修筠保持通訊的那幾個技術班士兵都出現了明顯的耳鳴與頭昏的症狀。

  處於爆炸中心的季修筠晃了晃腦袋,從第二次爆炸造成的深坑裡爬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把他懷裡的貓給抱了出來。

  越安被巨大的聲音給嚇懵逼了。

  他還沒有在現實裡經歷過這麼刺激的活動呢——虛擬訓練室裡那種不算。

  白色的小毛團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瞅著季修筠,那一片蔚藍裡除了驚嚇之外,並沒有絲毫的痛苦。

  季元帥還不放心,他將越安翻來覆去的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直到越安從爆炸中回過神來,一爪子按在了他胡來的右手上。

  “喵嗚!”

  這叫聲中氣十足的,沒有一點異常。

  季元帥這才松了口氣,將越安小心的放在了一邊,反身檢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發覺竟然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他轉向了正舉目四望的越安,問道:“你做的?”

  越安知道他指的是保護了他們的那個屏障,頓時驕傲的挺起了小胸脯:“喵!”

  季元帥摸了摸越安的頭,“第二次了。”

  他又被越安救了一次。

  季修筠覺得這一次出去,他怎麼都得幫著越安問政方再要一個高產量的能源晶石礦脈星球才行。

  上邊的士兵下來得很快,一大批一大批的,從各個出入口接連湧進來,技術班帶著設備排雷拆彈,很快就將黑市裡還能蹦躂的人逮了個乾淨。

  外邊那麼多媒體,總該給民眾一個關於這次行動的解釋。

  現在這些在黑市裡運氣好活到了最後的,就成了對公眾的解釋了。

  季修筠回到了地面上,看著士兵們將這些人一批一批的拉上來,特意在媒體面前走了一圈,然後才將人押送離開。

  “喵!”越安小爪子搭在季修筠胸膛上,伸著腦袋蹭了蹭季修筠的下巴。

  季修筠收回了視線,也輕輕回蹭了一下懷裡的毛茸茸。

  然後季元帥非常冷酷的將自己的第一軍團長拋棄在媒體面前,自己上了車,拿出光腦來,給凱文元帥發去了一個通訊。

  凱文元帥這會兒沒有帶著皇帝回皇宮,而是拎著皇帝和他的秘書官,直接回了軍部。

  現在皇宮裡那幫子人,他一個都信不過。

  季修筠看了一眼凱文元帥那邊的環境,問道:“同意陛下去黑市的,是誰?”

  秘書官欲言又止。

  而皇帝卻沒有絲毫的顧忌了,他吸了吸鼻子,直言道:“是凱爾斯叔叔。”

  季修筠聽到這個答案,心裡頓時有了底。

  他又問:“之前決定要對凱文元帥動手,是誰的主意?”

  “我沒有同意!”皇帝瞪著眼梗著脖子,重申道,“我沒有同意!”

  誠然,這個皇帝在政治上並沒有什麼主見,對凱文元帥也有著天然的偏見。但在大是大非上,卻是個知道好歹的。

  凱文元帥近些年的光芒的確不如季修筠,但怎麼都是隨同先帝一同撐起了一個時代的優秀將領,是護衛了帝國上百年的英雄。

  平日裡軍政雙方彼此之間相互下黑手折騰一下,那是正常的權利鬥爭。但要為了這樣的鬥爭而將一位英雄送入墳塚,這絕對絕對是不應該的。

  “我沒有同意。”小皇帝再一次說道,他整個人都顯得頹唐而沮喪,完完全全的意思到了自己的無力和無能,“但是他們還是做了這個決定。”

  但好在這個決定並沒有來得及施行,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就被那五百顆能源晶石的事情打了個措手不及,把這個想法塞回了肚子裡。

  而那之後,由於季修筠一連串的大動作而擔心自己被誤會了的小皇帝,更是迫不及待的把秘書官扔到了季修筠面前,想要問他要個清楚明白的態度。

  季修筠對此只是微微沉默了一下,卻並沒有感覺這件事情有多意外。

  小皇帝到底有多沒主見,他是非常清楚的。

  季修筠只是接著問道:“陛下,凱文元帥那件事情的主使人,是凱爾斯親王?”

  小皇帝點了點頭。

  季修筠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皇帝身邊的秘書官身上。

  秘書官被他看著,扛了半分鐘終於沒能扛住,僵著一張臉坦白了:“不允許通知你們,也是凱爾斯親王的意思,我是私自去通知您的。”

  季修筠微微頷首,出人意料的誇獎他:“幹得不錯。”

  凱文元帥眉頭擰著:“你想到什麼了?”

  季修筠頓了頓:“陛下不聽話,所以有人坐不住了。”

  一直以來都很聽話的傀儡皇帝,突然之間有了自己的想法,開始要跟他們對著幹了,手握權柄的人自然不會多高興。

  他們是想要嚇嚇小皇帝也好,還是想要扶一個新帝或者自己登基也好,總而言之他們要一個聽話的、跟他們利益完全一致的人站在那個象徵最高權柄的位置上。

  小皇帝不聽話,那就嚇到他聽話為止。

  或者乾脆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在哪裡,也是可以的。

  但可惜的是,不論他們是什麼打算,都已經發生了意外。

  看情況大概是,小皇帝自己想辦法跑了出來並且湊巧遇到了越安,而秘書官也沒能扛過心中良知的煎熬,將事情告知了季修筠。

  黑市那個時間十分湊巧的連環爆炸,也很明顯是打著乾脆俐落的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主意的。

  以此來避免軍方真的查到了什麼,導致他們直接被告上帝國最高法庭。

  凱文元帥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直白的問道:“有搜集到證據嗎?”

  季修筠搖了搖頭:“沒有,全炸了。”

  小皇帝看了看凱文元帥,又看了看通訊裡的季修筠,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的茫然無措一點一點的漸漸散去。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噌”地一下站起來,走到凱文元帥身邊,仰頭看著這位已經漸漸走入年邁的英雄。

  “以前是我錯了,對不起。”

  他緊抿著唇,手握成拳,向凱文元帥深深的鞠了一躬。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顫抖的哭腔,卻死憋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顫聲說道:“你們……你們幫我好不好?”

  凱文元帥愣了半晌,完全沒想到這小鬼會有這樣的行為和覺悟,木愣愣乾巴巴的“啊”了一聲。

  “你們幫我。”小皇帝手忙腳亂的擦掉眼淚,“我不想這樣下去了!我、我也想像父親那樣優秀!”

  凱文元帥看了看小皇帝,又看了看季修筠。

  他的學生在通訊那頭微微頷首,凱文元帥一下子鬆快起來。

  “可以。”他點頭說道。

  “陛下,我有個請求。”季修筠摸了摸在他懷裡,目光灼灼的看著小皇帝的越安,“您能再給我一個能源礦脈星球嗎?”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季修筠還是很懂事的嘛![慈愛的眼神.jpg]

  第一軍團長:我有一句……算了算了不敢說。





第四十五章

  小皇帝驚住了。

  季修筠這要求把他嚇得打了個哭嗝。

  一顆能源礦脈星可不是多便宜的代價。

  何況一顆出產穩定的能源礦脈星球, 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要知道, 季修筠現在手裡那顆, 每月出產的能源晶石,有七成是直接薄利出售給帝國方面的, 剩下的三成才是他能夠自由調動的範圍。

  這三成,基本上都被他用來填充軍團倉庫了,只有小小的一部分零頭被他納入了自己的小私庫。

  “你、你要能源礦脈星做什麼呀?”小皇帝問。

  “軍費被您……我是說, 被凱爾斯親王方面把持,我們除了一部分產業自我補足之外,經費很緊張。”

  季修筠一本正經, 說得有理有據。

  “一顆能源礦脈星並不能滿足七個軍團的工作供給。”

  胡說八道!

  實際上軍方早就有了一整套自給自足的產業鏈了,每年帝國撥下來的軍費都算是額外收入, 半數都換成了一些後勤物資, 以備不時之需。

  凱文元帥看著為了貓糧睜眼說瞎話的季修筠, 半晌,挪開了視線。

  髒啊!

  心真髒!

  但對此瞭解並不多的小皇帝卻信了季修筠的邪, 一咬牙, 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在凱文元帥表示您就暫時在軍部呆著以保安全的時候,他一邊抽噎著, 一邊梗著脖子說道:“我不, 我要回皇宮裡去。”

  凱文元帥只是看著他, 沒說話。

  小皇帝出人意料的竟然沒有慫,他揚著下巴,盡全力的擺出了驕矜而高貴的姿態——哪怕他還一抽一抽的, 卻還是咬著牙說道:“那是我的皇宮!”

  凱文元帥面上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變化。

  他抬起手來,似乎是想要拍一拍小皇帝的頭,卻在半道上改了個方向,向著這個幼帝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季修筠切斷了通訊,轉頭看了一眼已經非常自覺的面向媒體開始給這次行動收拾掃尾擦屁股的第一軍團長,揣著他的貓回了家。

  ——屬下不就是在這種時候為上司排憂解難的麼。

  第一軍團長這麼些年下來,也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然他為什麼會那麼熟練的睜著眼睛就對著媒體胡編亂造呢。

  季元帥渾身都是灰塵,被越安嫌棄得不行,剛到家就帶著他的貓直接進了浴室。

  越安貓型小小的一隻,雖然看起來並沒有沾上什麼灰,也沒有從小白貓變成一隻小灰貓。但一人一貓都覺得自己剛從灰塵裡打了個滾出來,洗個澡是非常必要的。

  季元帥脫掉了身上的軍裝外套,給越安在洗臉池子裡放了一層足夠越安趴在裡邊泡著的熱水。

  越安蹲在洗漱臺上,看著水面一點點往上蔓延,然後走到檯子邊上,撅著屁股伸著爪子,俯身將洗漱台下邊的一個抽屜拉開,露出了裡邊放得整整齊齊的幾排……皮皮獸玩具。

  季修筠:“……”

  越安跳到抽屜上邊,叼出來一隻,放進了洗臉池裡。

  然後還非常乖巧的把抽屜關上了。

  季修筠沉默了好一會兒,關了水開上恒溫模式,看著自由自在的漂浮在水面上的皮皮獸玩具道:“……什麼時候買的。”

  越安跳進了水池裡,小爪子推著悠然的隨著水波飄來飄去的鐵灰色的皮皮獸玩具,整只貓都泡在了暖呼呼的水裡,揚起腦袋抖了抖耳朵,軟綿綿的沖著季修筠“喵嗚”了一聲。

  季修筠也就隨口一問,越安也就隨口一答。

  這一答,季元帥照舊是聽不懂的。

  但他一臉正經的,仿佛聽懂了一般,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了新聞頻道點擊觀看,轉身進了淋浴間,拉上了簾子。

  越安仰頭看著浴室裡的投影,上邊播放的正是第一軍團長面向媒體的回應。

  他接受採訪的背景是一長串一批一批被送出來押上車的犯罪嫌疑人,罪名非常明確:非法交易和破壞社會治安。

  新聞標題是:帝國軍部破獲一起特大型非法交易案件。

  這群被逮的也是倒了血黴。

  越安想著,兩隻爪爪“啪嘰”一下拍在了玩具上。

  季修筠正一邊洗一邊聽著第一軍團長對媒體有理有據一本正經的瞎扯,他怎麼都得把對方這一套說法給記住了,免得以後在突然被人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穿了幫。

  就在他聽著記著的時候,淋浴間外邊傳來了“嘰——”的聲音。

  越安收回爪子,被他拍癟的皮皮獸玩具又膨脹回來,並且發出了“咻——”的聲音。

  小貓貓伸著爪子又沖著玩具拍了下去。

  這一次的力道跟上一次不同,玩具發出的聲音變成了“啾——”。

  越安頓時玩上了癮。

  季修筠在淋浴間裡,就聽到新聞播報的聲音伴隨著一連串“嘰——”、“咻——”、“啾——”以及一連串的“嘰嘰嘰嘰嘰嘰”、“啾啾啾啾”和“嘰咻嘰咻啾啾嘰”之類亂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聲音。

  間或還伴隨著越安“喵”、“喵嗚”、“喵嗷”和“嗷嗚”的奇奇怪怪的伴奏。

  最後乾脆連被摁進水裡的“咕嚕嚕嚕咻——”的聲音都橫插了進來。

  季修筠:“……”

  這新聞沒法看了。

  季元帥從來沒洗過這麼熱鬧的澡。

  他從淋浴間裡洗完出來,發現那只熱鬧的皮皮獸玩具已經慘遭越安尖牙的謀害,被啃掉了腦袋扔在一邊,飄在水面上的身體還被殘忍的分屍了。

  “喵!”越安把玩具扔到一邊,高興的沖著季修筠拍了拍水。

  顯然,他玩得挺開心。

  當然開心了,因為他馬上就要有一顆靈石礦脈星球了呀!

  雖然季修筠扯了個聽起來有理有據又特別高端的理由,但越安就是知道那礦脈星球是替他要的。

  越安美滋滋的拍著水,伸出濕噠噠的爪子,等著季修筠給他仔仔細細的清洗一遍。

  季元帥穿著居家服,看著越安伸著小爪爪的樣子,認命的挽起袖子,給他清理洗起指縫這種死角來。

  誰讓這是他的救命恩貓呢。

  季元帥一邊清理一邊想著。

  而且越安這麼可愛——不論是人類的形態還是貓的形態,好看的生物本身就能夠享受到一些格外的照顧。

  這份格外的照顧體現在各個方面。

  比如季元帥親手外帶美食,比如季元帥親自調教,比如季元帥親手洗爪子,比如季元帥親手給他擦毛毛,又比如……

  季元帥親身上陣當格鬥術的陪練。

  越安被一個過肩摔摔在地上的時候是懵逼的。

  關於季修筠洗完了澡給他吹幹了毛毛就讓他變成人類形態這個事情,越安想過很多種後續發展,比如對方是準備教他一些人類的禮儀和社交的問題,又比如教他講話發音之類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季修筠直接把他帶到了一間空置的房間裡的,直接就上手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越安:“……”

  你變了。

  你竟然敢摔我。

  然而季元帥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比起一點點慢慢的手把手教會越安關於人形的行動問題,疼痛教育的速度和成效要顯著得多。

  越安並不是什麼都不會的普通人類,他其實什麼都會。

  簡單的說就是:道理他都懂,但就是不知道怎麼做。

  所以讓越安儘快的熟悉人形的各種動作和力度,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摔打。

  疼痛是最能促進人類迅速成長的一種情緒感受,再加上越安不服輸的性格,更是能讓他進境迅猛。

  雖然有句話是說沒學會走學什麼跑。

  可對於越安而言並非如此,適用于越安的話,應該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被季修筠拉著強行實踐了一波的越安在短暫的懵逼了幾分鐘之後,就翻身爬了起來,惡狠狠的向著季修筠撲了過去。

  凱文元帥從皇宮跟政方那幫人明槍暗箭的掰扯了一大通之後,開著那輛亮紅色的車回來給季修筠送貓糧來了。

  他才剛按響門鈴,就聽到屋裡傳來了一聲充滿了怒氣的罵聲:“季修林!你混帳!”

  緊接著的是他那個學生平靜無波的糾正:“是季修筠,不是林。”

  門被打開了,凱文元帥看到來開門的季修筠額頭上竟然冒著汗——以他這個學生的身體素質,不是十分激烈的運動是絕對不會出汗的,現在在家裡竟然會冒汗,簡直是不可思議。

  而緊接著他就發現,季修筠的狀況算是非常良好了,屋裡的那個白髮少年,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癱在沙發上宛如一條鹹魚。

  好好的美少年形象毀於一旦。

  由於現在呆的是大門口的緣故,凱文元帥沒準備進去,而季修筠也並沒有讓門的意思。

  “車我送回來了。”凱文元帥說道,然後向著門裡的越安揚了揚下巴,“怎麼回事?”

  “實踐鍛煉。”季修筠答道,又補充道,“進度喜人。”

  他家貓都已經從話都說不囫圇迅速進化到會罵人了。

  還從走快了都會摔跤迅速成長到可以小小的幹上一架了。

  進度的確是相當喜人,疼痛教育再一次完美的體現了其速成性和效率性。

  當然,越安要是不總是把他的名字喊錯就更好了。

  凱文元帥非常瞭解季修筠說的實踐訓練是什麼,季修筠手底下的軍團長基本也都是從這個所謂的實踐訓練中被摔打操練起來的。

  凱文元帥一直很堅定的認為這是季修筠個人的惡趣味衍生,但不可否認,效果的確是好。

  凱文元帥用目光表達了一下對越安的心疼,“基因檢測出來了,是人類基因。”

  季修筠動作一頓,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連哼唧都不想哼唧了的越安。

  “晚上帶越安來我家吧。”凱文元帥低聲說道。

  季修筠點了點頭,跟著凱文元帥一起走到了院子裡,目送著人離開之後,轉頭去把車裡的購物箱給拿了出來。

  幸好黑市爆炸之前越安就已經把這些能源晶石拿出來了,不然這些全都要充公。

  季修筠一邊想著,一邊推著箱子回了屋子,關上門的時候才猛地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了之前眼皮子瞎蹦躂的時候漏掉了什麼。

  ——那輛紅色的車裡,並沒有偽裝用的儀器啊!

  季修筠大步走到越安身邊,把趴在沙發上當貓幹的越安翻了過來,問他:“越安,你是用什麼形象去的黑市?”

  越安哼哼了兩聲,睜開眼,雪白的髮絲和蔚藍色的眼睛都迅速染成了一片漆黑。

  季修筠:“……”

  黑市炸得好!

  妙啊!

  炸得可真是太好了!

  可雖然炸了,季元帥還是有些擔心會有運氣好的漏網之魚。

  在揣著累得睡到昏迷的越安到了凱文元帥家的時候,季修筠將這件事說了。

  凱文元帥也是一怔,師徒兩個面面相覷,一起發愁。

  艾麗夫人在一邊揉捏著越安的小爪子,這會兒這只小貓貓睡得昏天黑地四爪朝天,絲毫沒因為周圍的變化和動靜而有清醒過來的跡象,小肚皮一起一伏的,還打著小呼嚕。

  聽完了丈夫和丈夫學生的憂愁,艾麗夫人疑惑的偏過頭來。

  “你們……為什麼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

  兩個常年不是接觸政治就是接觸軍事的男人齊刷刷的轉過了頭。

  “先不說發色和瞳色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人類對於他人相貌的記憶力,你們是不是忘了,現在市面上還有好多以我為藍本的偽裝器?”

  像艾麗夫人這種星際著名影星,不可能直接用本來面目外出的,偽裝器什麼的,地位或者金錢到位了,要多少有多少。

  自然的,也會有偽裝器的生產商以她的形象為藍本做出一些細微的調整來製作偽裝形象——畢竟就算是偽裝出來的形象,人也是有偏好的。

  有的人喜歡讓自己變得平凡而不起眼,比如季修筠和凱文這種的。

  但有些人,卻希望自己的偽裝形象是一個嬌妍豔麗的大美人。

  “讓越安用人類形態本來的樣子,偽裝成我最近去其他星球拍攝的時候意外遇見的人,順便拍幾張照不就好了?到時候肯定會有一大波熱度,也正好,就著熱度說這是我們要收養的孩子。”

  艾麗夫人十分自然且理所應當的說著。

  “以你發給我的越安的照片來看,過不了幾天,以他的形象為藍本的偽裝器就該漫天亂飛了,就算有漏網之魚,他們也會很自然而然的想到偽裝器上去。”

  完全沒想到這個操作的軍事系男子季修筠:“……”

  同樣完全沒想到這個操作的政治系男子凱文:“……”

  完全不理解軍事系和政治系為什麼會因為這種問題為難的娛樂系女子艾麗,正一邊擼貓,一邊疑惑的看著他們。

  凱文元帥和季修筠齊齊轉開了視線。

  “那就這麼決定了。”凱文元帥笑眯眯的施展了level99的技能,“我們什麼時候開飯?”

  “嗯……”

  季修筠在他的老師和師母都看著他的時候,想了半晌也沒有想到合適的話題。

  他冥思苦想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板著一張臉,從容鎮定冷靜平緩的說道:“越安喜歡吃辣。”

  躺在艾麗夫人腿上的越安在睡夢中打了個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  艾麗夫人:你們是我帶過的成績最差的一屆。





第四十六章

  越安最近累得宛如一條死貓。

  可憐的小貓貓遭到了季修筠從身體到精神上的全方位摧殘。

  天天都被季元帥榨成一條貓幹, 閒置時間什麼都幹不了, 只能躺在沙發上露著白白的小肚皮看著天花板, 連眼神都變得一片空白。

  越安都有點說不好季修筠是真心想讓他迅速適應人類的身份,還是以讓他累到沒空出門浪為目的對他進行極限訓練。

  今天很難得, 季修筠出門有事去了,但不是去軍部坐辦公室,而是有其他活動。

  這意味著他沒空以實踐訓練為名, 對越安進行身體上的摔打,也沒空在軍部裡套著思感頭盔,對越安進行精神上的壓榨。

  越安這幾天的學習進度相當驚人, 人形狀態下的行動基本沒有了任何問題,格鬥術也有了長足的進步, 至於講話這一方面——進步最快的就是罵人和撒嬌。

  無恥鏟屎官季修筠, 竟然能夠拒絕可愛小貓貓的撒嬌攻勢, 堅持對他進行慘無貓道的實踐訓練。

  越安一度覺得難以置信,難到後來就乾脆的放棄了治療。

  越安今天好不容易空閒下來呆在家裡, 終於回憶起了被他丟失已久的直播事業。

  他這會兒正躺在沙發上, 露著小肚皮,尾巴悠閒的一甩一甩, 鹹魚一般的躺著玩光腦。

  直播的畫面就懸浮在他眼前一個十分合適的距離位置上, 氣泡一個接一個爭先恐後的湧出來, 觀眾哭天搶地,十分雞裂的講述著在沒有貓的日子裡生活有多難熬。

  [沒有新鮮的貓吸,生不如死。]

  [沒有新鮮的貓吸, 天崩地裂。]

  [沒有新鮮的貓吸,活不下去。]

  [哭唧唧,以前天天開直播把我慣壞了,一天不吸渾身難受。]

  越安歪了歪腦袋,對於這些評論沒有任何特殊感想。

  雖然這麼說有種拔叼無情的渣男感——但越安現在已經不缺錢了。

  以他的形象為藍本的各種各樣的玩具和各種遊戲已經投入了生產。

  這種娛樂性產品之間不像網路,玩具和遊戲的販賣可沒有牆。銷售點遍佈整和星際,銷售額利潤相當可觀,越安每天躺在家裡拿錢,完完全全就是一隻小富喵,連季修筠都比不過他——當然了,這是在不算季修筠名下各種固定產業的前提下。

  越安翻了個身,從仰躺變成了趴著,光腦的介面也跟著落下來,繼續穩穩的停在了他眼前那個恰當的距離上。

  越安不吭聲的時候,直播間裡的觀眾都特別會聊天打屁插科打諢自娛自樂。

  他們能從時事政治聊到糧食種植,天南海北瞎扯淡偶爾還談談投資理財。

  越安的直播間裡霸主級別的人很多,能夠安穩的保持在氣泡評論區最上方而不被迅速覆蓋,是這個階層所擁有的特權之一。

  而這個頭銜,是每月在平臺消費至少五千萬以上才能夠得到的。

  據說有不少人不是沖著貓來的,而是沖著這些大佬閒聊時帶出來的各種小課堂來的,還有人正兒八經的做筆記,企圖跟著大佬一起飛。

  越安拿尾巴玩著直播間裡觀眾推薦的點點點小遊戲,連爪子都懶得動一下。

  [今天又出大新聞了。]

  [我們星球最近在打黑,成天都是大新聞。]

  [我球前天端了一個大型毒品種植基地,也在跟進,成天都是大新聞。]

  [……是我高估你們了,不從事娛樂行業不關注這個也正常,你們看星際新聞娛樂版。]

  辛特斯帝國最近總出大新聞。

  軍事版塊剛出了季修筠元帥遇襲失蹤不久,社會版塊就出了全宇宙最後一隻貓的新聞,緊接著法製版塊突然橫空殺出帝國最高法庭開庭的消息,這事兒還沒平息下去,又鬧出了帝星帝都中央商圈底下有人進行大規模非法交易的事。

  軍部破獲這起大規模非法交易的案件之後剛過一周,娛樂版塊又爆出了一條大新聞。

  凱文元帥夫人、星際著名影星、極妍之花艾麗夫人,于第二星系三十一號影視星球拍攝廣告期間,與某陌生男子形容親密。

  跟這條新聞一起出現的,連帶著還有一長串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

  狗仔這個職業歷經無數年時間的消磨也依舊沒能被時間的洪流拍死在沙灘上,反而因為科技的發展變得更加防不勝防。

  這也造就了在娛樂圈人士中偽裝器越來越受追捧的現狀。

  關於這條新聞的看法,首先免不了又是關於肖像權和隱私問題的爭吵,之後才是關於這個新聞本身的討論。

  [看完回來了,我們可以組團去凱文元帥頭頂抓羊了?]

  [我不管!我們艾麗真好看!]

  [標題黨,那哪是陌生男子,蓋章跟艾麗坐一塊兒的那個年齡不過三十。]

  [別的不說,那小哥哥長得真好看。]

  [小鮮肉!小狼狗!小可愛!]

  [凱文元帥:我覺得不應當。]

  [這個年齡差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不去想年齡差,這兩張臉擺在一起就是賞心悅目啊。]

  [等等,你們就這麼順利的接受了艾麗夫人可能出軌的事實嗎?!]

  [凱文元帥:不應當。]

  越安放下尾巴,看著面板上顯示的遊戲結束,抬眼看了一眼評論,也跟著去看了一眼新聞。

  一看他就愣了。

  ——這不是他前兩天跟艾麗夫人呆一塊兒的時候特意擺拍的假照麼?

  [艾麗夫人那邊說過會兒開記者會澄清哎。]

  [咦,我翻到一張特寫了,這麼好看的小哥哥怎麼從來沒被爆出來過啊??]

  [我也翻到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小哥哥跟小越安有點像?]

  [不說還沒覺得,這麼一說……]

  [白毛藍眼長得嬌,小、小貓精?]

  越安看著評論,終於願意動動尊口,軟軟的“喵”了一聲。

  能不像嗎?

  越安驕傲的想,那麼好看的小哥哥就是我啊!

  [小越安也這麼覺得嘛,不知道小哥哥是不是娛樂圈新人。]

  [如果是的話,等會兒看艾麗的記者會情況啦,澄清了不是出軌的話,就粉一個了。]

  [一邊吸貓一邊吸小貓精豈不美滋滋。]

  [哈哈哈說不定等會兒記者會就是說這是工作室新人大家多多指教哦。]

  越安看著這些評論,大概也猜到了艾麗夫人是準備幹什麼了。

  呵,天真的人類。

  越安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伸爪子把買回來好幾天卻一直沒空吃的小零食勾出來,拆開了包裝袋。

  等會兒記者會出來嚇死你們!

  艾麗夫人的記者會相當熱鬧,娛樂圈裡有頭有臉的媒體基本上都來了人。

  艾麗夫人也不跟他們多說,乾脆俐落的開門見山。

  “我知道今天大家都是為哪件事情來的。”

  艾麗夫人神情平靜,儀態依舊優雅矜持,精神狀態看上去也十分不錯,一點都沒有鬧出大新聞而慌亂的跡象。

  “首先照舊聲明,週報偷拍並作出虛假報導的事情,我方會追究其法律責任,其次,關於大家所關注的照片中的少年的身份,我在這裡作出解釋。”

  “我在一個月之前在第三十一號影視星球認識他,因為長得跟越安——是,就是那只貓很像,所以跟他聊了會兒天,漸漸熟悉起來。”

  艾麗夫人這話說得太有暗示性了,嚇得圍觀群眾們的瓜掉了一地。

  這一副要發表真愛出軌宣言的套路是怎麼回事?!

  凱文元帥您還好嗎凱文元帥??

  快照照鏡子看看頭頂是不是隱隱翻著綠光??

  “他是個孤兒,還沒到能從孤兒院裡離開的年紀,只有編號沒有名字。”

  “眾所周知,我與我的丈夫凱文結婚已逾百年,卻因為雙方工作忙碌聚少離多而始終沒有孩子,我們最佳生育年齡也即將過去。”

  艾麗夫人頓了頓,看著記者會直播的觀眾們也跟著思維停滯了兩秒。

  兩秒過去,他們回過神來,仔細品品,這兩句話怎麼聽起來有點不得勁。

  而後,有著星際極妍之花稱號的美豔女性,向著鏡頭展露了一個溫柔燦爛的笑靨,仿若冬日之中和煦溫暖的日華。

  “所以,我和我的丈夫決定收養這個孩子。”

  艾麗夫人說道:“今天,正是我的丈夫帶著他去做身份登記的日子。”

  越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一愣,頭頂上耳朵輕輕一抖,聽到了二樓那個窗戶口傳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響。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帝國元帥又跑來翻窗了!

  越安爪子一拍,火速關掉了直播,把直播間裡那群懵逼的觀眾拋下,仰起頭來看著從二樓翻窗進來的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揣著一堆提前做好了假的材料,在二樓沖他招了招手,特別高興的喊道:“兒砸!”

  越安抖了抖毛,不想理他。

  凱文元帥從二樓下來,把越安旁邊的零食袋子收拾收拾扔了,一把撈起趴在沙發上的越安,掂了掂。

  然後宛如一個久不見兒子的老父親一樣,說道:“瘦了。”

  越安:“……”

  快醒醒。

  自從本貓貓開了靈智之後,體重體型早就已經就此固定了。

  您可別給自己加戲了。

  凱文元帥完全不知道自己一腔拳拳慈父之心根本沒被領情。

  他抱著懷裡軟綿綿暖乎乎的崽,也沒急著走人,而是問越安:“想不想出去玩?”

  越安耳朵輕輕一抖,轉頭看向了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揉了揉越安的小腦袋,“登記完之後,爸爸帶你去玩!”

  “喵!”

  越安翻身坐了起來,兩隻蔚藍色的眼睛專注的看著凱文元帥。

  凱文元帥笑眯眯的伸出手,手掌向上攤在越安面前,問他:“去玩機甲,走不走?”

  越安毫不猶豫,一爪子搭在了凱文元帥手上。

  走走走!

  玩啥都比被季修筠打著玩來得好!

  一人一貓完美達成了共識,換好衣服就無比麻溜兒的翻窗走了人。

  越安的人形名字登記的還是越安,凱文元帥和新進了他戶口本本裡的小貓精頂著戶籍科人員詭異的注視,一本正經的辦完了所有的手續。

  但一老一小兩個人萬萬沒想到,他們才剛踏入軍方機甲訓練場,就迎面撞上了來看新銀刃號設計草圖,順便把最新的身體情況表格交給那位元機甲大師,以方便他完美確定各項數值的季修筠。

  季元帥看著兩臉懵逼的兩個人,目光在他的老師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越安身上。

  他一下就猜到了這倆是來幹嘛的。

  凱文元帥那枯竭的套路他太熟了。

  以前季修筠還在他手底下的時候,就發現了,凱文元帥此人,哄孩子的技巧有且只有一個。

  ——我帶你玩機甲啊?

  “來玩機甲?”季元帥平靜的問道。

  被摔打了一個星期的越安差點就喵出了聲。

  但是他堅強的扛住了本能的衝動,繃著一張臉對季修筠點了點頭,字正腔圓的應道:“對。”

  “挺好。”季元帥點了點頭,“剛好有空,我也來當陪練吧。”

  越安:……??

  我才不要你陪練!

  你怎麼什麼時候都有空!

  最高將領成天摸魚,軍部到底為什麼堅持到現在還沒垮??

  越安簡直是不可思議。

  作者有話要說:  軍團長:憑我們啊:)





第四十七章

  原本凱文元帥只是準備帶著越安來軍部感受一下氛圍, 順便玩一玩機甲的。

  但遇到季修筠之後, 那就不一樣了。

  季修筠什麼水準, 凱文元帥可清楚得很。

  說實在話,他已經打不過他這個學生了, 本身身體素質就差著天與地,實力問題加上他狀態下滑,無法再與季修筠平手抗衡是理所當然的。

  平日私底下相互練練手活動活動筋骨是沒問題的, 但是當著許多人的面被教做人可一點都不好玩。

  ——而且兩個元帥教一個新手,怎麼想畫面都太美了一點。

  季修筠也知道,當眾讓自己敬重的老師丟臉, 這事兒放誰身上都不對。

  但都已經答應了越安帶他玩機甲了,總不能食言。

  而且機甲這玩意兒吧, 虛擬環境下的, 跟真正現實裡的機甲, 差別不小。

  所以兩個心狠手黑的元帥一合計,又轉頭問過越安的意思之後, 就摩拳擦掌氣勢洶洶的離開了軍部的機甲訓練場, 跑去帝都一個大型的高端機甲訓練俱樂部,準備趁機看看能不能釣一條大魚上來。

  這條大魚, 自然是他們心心念念想揪住小辮子的凱爾斯親王。

  打從黑市被炸之後, 能夠牽扯到這位的線索全都一夜之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包括一些背地裡不乾不淨的錢財交易,也都被他乾脆俐落的一刀切掉,沒有留下丁點尾巴。

  凱文元帥送小皇帝和他的秘書官回皇宮的時候, 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一切如常就行,現在一周下來,政方也沒有表現出什麼激烈的反應,看來是小皇帝保持得不錯。

  雖說兩個元帥一起出馬有些奢侈了,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兩個元帥一起出現,往往意味著對方也得擺出一個合適的態度來。

  比如身為老闆,凱爾斯親王肯定得親自出來。

  私密訓練室裡,凱文元帥正帶著越安挑適合新手的機甲。

  季修筠在來之前特意強調了一下不要用共感模式,而是選手操類型比較簡單的機甲。

  畢竟越安的基因等級和精神力等級都被他們做了個假,填了個優於普通人但在軍部卻算是中庸的數值上去,可一旦連上共感模式,SS級甚至還要往上的精神力等級可就暴露無遺了。

  這種套個殼保護未長成幼苗的行事在高層圈子裡屢見不鮮。

  為自家崽的優秀而驕傲的確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但比起孩子優秀所帶來的自豪,防著他被政敵或者是別的什麼人暗地裡使絆子摔個一蹶不振更加重要,所以還不如暫時偽裝起來,不讓人知道。

  他們又不是需要用優秀的天賦敲開前途大門的平民家庭,太張揚沒什麼好處。

  季修筠看著正挑機甲的凱文元帥和越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冷著一張臉看著那一老一小。

  凱爾斯親王對於兩個元帥連袂前來這事兒的確是萬分驚訝的。

  他看著來給他彙報情況的助手,發福的臉皺成了一團。

  “他們兩個來做什麼?有什麼事情軍部的訓練場不能解決嗎?”

  助手頓了頓,提示道:“凱文元帥帶了他的那個養子過來。”

  有些肥胖的親王一愣,而後恍然。

  軍部的機甲都是正兒八經拉上戰場就能使用的機甲,的確不太適合純粹是一張白紙的初學者。

  那種軍方制式機甲,就算換成了演習用的空包彈,也經常性的會導致人員受傷,對於初學者來說並不友好。

  思及凱文元帥和季修筠之間的關係,凱爾斯親王稍一琢磨,大概也猜得到這倆人一起來的理由。

  肯定是凱文元帥想教自己的養子使用機甲,而季修筠自然是要趁機看看,評定判斷一下未來將要跟他打對台的人是個什麼水準。

  “這才收養第一天就直接帶著來玩機甲了,未免也太急了一點。”

  凱爾斯親王這樣說著,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那個養子的資料呢?”

  助手答道:“基因等級A,精神力等級B。”

  “假的。”凱爾斯親王眼都不眨一下就直接說道,“凱文那老匹夫,絕對不可能隨隨便便撿崽養,他老了。”

  人老了,就會迫切的想要將自己的一些東西傳承下去,這是人類身為自然界生命的本能之一。

  遵循進化規則,體質優秀的幼崽的存活機會要比弱小的幼崽高,挑選優秀的孩子著重進行教導,同樣是人類身為自然界生命的本能之一。

  尤其是本身就非常優秀的凱文,自然是會更加精心的去挑選優秀的孩子。

  “當年他撿了個季修筠,結果季修筠在他手下歷練二十多年,年僅七十出頭就成了元帥,雖然季修筠變成了白眼狼,但不可否認凱文在專業素養上的教導的確厲害。”

  凱爾斯親王站起身來,助手配合的將外套給他披上,繼續道:“現在他撿回來一個寫進他自己戶口本裡的小朋友,怎麼都不會比季修筠差到哪裡去。”

  不過沒關係。

  當年季修筠和凱文兩個那麼默契那麼合拍,都能被他暗戳戳的橫插一杠子直接攪和得翻了臉,一個二三十出頭的小朋友,稍微動用一點小手段就可以了。

  先不讓他親近凱文元帥,等到他成長之後,再對季修筠反水。

  對付小孩子嘛,把小皇帝玩弄于鼓掌之間的凱爾斯親王可熟練了。

  但玩弄凱爾斯親王嘛,季修筠和凱文元帥也可熟練了。

  凱文元帥正在機甲艙裡教越安最初步的操作,這種初學者機甲的操作艙裡有兩個座位,正適合一對一的教學。

  而季修筠正保持著一張看起來並不多美好的冷臉,目光一眨不眨的緊盯著那台機甲。

  凱爾斯親王拖著他胖胖的身軀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

  他笑得臉都皺成了一團,走到季修筠身邊,感慨的說道:“凱文還真是好為人師啊。”

  季元帥看都沒看他一眼。

  而凱爾斯親王早就習慣了他只對皇帝態度軟化的姿態。

  他不介意。

  反正他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季修筠聽皇帝的話,就是聽他的話,表面功夫做與不做他都不在意。

  凱爾斯親王繼續說道:“明明季元帥比他要優秀得多了,有好苗子,應當由你來教導才對。”

  他話音剛落,場地內一直都沒有動靜的那台機甲,突然迅捷的抬起了手臂,對著他們站著的地方“嘭”的一聲,反手就是一個空包彈轟了過來。

  季修筠不動如山,而那個裝著粉塵的空包彈“啪”的一下糊在了距離凱爾斯親王一米遠的牆面上,裡邊的粉塵鋪天蓋地的,炸了這位親王滿頭滿臉。

  而這位體積頗大的親王,也完美的替季修筠擋住了那些粉塵,只有少許落在了季元帥肩上。

  機甲艙裡,凱文元帥大笑著拍了拍越安的肩,“準頭不錯,這要是實彈,這人已經變成灰了。”

  讓越安瞄準凱爾斯是凱文元帥的意思,只不過就連他也沒想到越安對於手操技巧竟然可以做到聽過理論之後就直接運用。

  太聰明了。

  放軍校裡去,就又是一個傳說級的天才。

  不過有這樣天賦的人,真正扔進軍校裡反而蹉跎。

  到底還是直接帶上戰場看瞬息萬變的戰局,從中直接吸取實戰經驗要來得好。

  凱文元帥一邊想著,一邊打開了機甲艙,一躍跳下來,沖著凱爾斯親王說道:“老夫再不優秀,也比躲都來不及的您要好上許多倍了。”

  凱爾斯親王抹了一把臉,眼裡冒火。

  呸!凱文老匹夫!

  凱文元帥看著凱爾斯親王,臉上笑嘻嘻。

  呸!凱爾斯老賊!

  季修筠終於將目光從機甲上挪下來,也挑了台初學者機甲,開著機甲就沖著越安去了。

  凱文元帥似乎有些不高興,他微微蹙起眉來。

  裝的。

  而凱爾斯親王一看他這副樣子,咧開嘴笑了。

  凱文不高興,他就美滋滋了。

  “季元帥的實力毋庸置疑,能夠得到他的教導對孩子來說是好事。”凱爾斯說道。

  廢話,這用你來說?

  凱文元帥往場地邊上一坐,瞅著場上的兩台機甲,目不轉睛,仿佛隨時提防著季修筠對他的崽下狠手。

  “要我說啊,你對自家孩子教導起來太循序漸進了。”凱爾斯親王繼續說道,“當年季元帥跟著你的時候,可是直接就上了戰場了。”

  凱文元帥眉頭一跳。

  這話聽起來不得勁啊?

  你還想讓我學生挖我牆角咋地?

  “軍事戰鬥的才能,還是得親自上過場之後才能夠迅速被激發掌握。”凱爾斯說得有理有據,讓凱文都不禁感慨不愧是靠嘴皮子吃飯的,這話說得多熨帖啊,就仿佛是他多年的老友在跟他掏心窩子說話一樣。

  然而實際上,這兩個人彼此恨不得一刀子捅進對方心窩子拔出對方肺管子纏著脖子勒死對方。

  越安開著機甲的收音系統,將那邊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季修筠正在簡短的給他示範機甲的全身性活動如何操作,抬眼看著越安心不在焉的樣子,提醒道:“不要管他們。”

  越安轉回腦袋,形狀漂亮的藍色眼睛看著螢幕角落裡通訊視窗的季修筠。

  “玩政治的戲多。”季修筠簡短的解釋道,“不用理會。”

  “哦……”越安應了一聲。

  他對機甲興趣其實不大,最初的好奇之後就顯得十分沒意思了。

  但畢竟人家正人很的教他呢,越安又轉頭又看了爭鋒相對的兩個人一眼,收回視線就準備學著季修筠的講解來操縱機甲。

  結果下一秒,他就聽到那邊再一次傳來了對話。

  “我覺得,你家這孩子,還是在季元帥手底下才能夠得到充分的鍛煉。”凱爾斯這樣說道,“剛好,陛下前兩天跟我說,想要效仿初代皇帝那樣,親自出征,哪怕不參與戰鬥,也希望能夠去前線看一看。”

  凱文元帥和季修筠齊齊一頓。

  小皇帝會想去前線?

  就他那膽量?

  當誰傻呢?

  兩位元帥都用看傻逼的眼神注視著凱爾斯親王。

  凱爾斯親王開著凱文元帥那一言難盡的表情,哼笑了一聲。

  軍方這人不信,沒關係。

  只要小皇帝點頭了,他們照樣要受命——當然了,主要是季修筠得接下來。

  凱爾斯親王也開始邁向老年了,他這一輩子都沒親身站在那個象徵著最高權柄的位置上,隨著年齡的上升,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

  “凱文,你家孩子跟陛下年齡相差不大,作伴剛剛好。”凱爾斯親王慢騰騰的說道,“不如等到季元帥再一次出征的時候,就順便將這孩子也帶出去吧。”

  他話音未落,場上那台機甲又抬起手臂,反手就是一炮轟了過來。

  可閉嘴吧你!

  越安氣死了。

  讓我上我就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見過哪家小貓貓要上戰場的!

  還跟著季修筠上戰場!

  是嫌他被揍得還不夠慘嗎!

  你信不信本貓貓今晚上就摸去你家拔光你的頭髮!

  季修筠攔住了越安還想再繼續下去的動作。

  實際上凱爾斯的說法對於他和凱文元帥來說就是瞌睡時送來的枕頭,季修筠是肯定要把越安帶出去的,而凱文元帥也覺得實戰才是提升最快的方式——除了附帶上了一個小皇帝不應該出現之外。

  小皇帝他們是不可能帶著走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軍部背不起這個鍋。

  尤其是讓越安護著小皇帝。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小皇帝出事了,背鍋的不是季修筠,而是越安和跟越安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凱文元帥。

  這事兒明顯是沖著凱文元帥去的,季修筠這下也不好直接出面。

  他看著越安,少年雖然是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但那對蔚藍色的漂亮眼睛裡盛滿了不爽。

  “不高興?”季元帥問。

  越安點了點頭:“嗯。”

  季元帥頓了頓,回憶了一下剛才凱爾斯親王說的話,又問道:“不高興跟我出征?”

  越安瞅了季修筠半晌,哼哼唧唧的說道:“也不是。”

  季修筠靜靜的看著他,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是不想打架了。”越安說著,伸出了兩隻手臂來,“渾身疼。”

  跟虛擬訓練場裡那種精神作用上的傷口的疼痛感不一樣,那種痛感比之現實之中的要稍顯遲鈍一些,而且分出勝負之後就能夠迅速恢復。

  現實的訓練所造成的酸痛和疲累是實打實且漫長的。

  他小貓貓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疼痛和委屈呢。

  要不是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季修筠這種訓練方式效果拔群,而對方也的確是真心為他好,越安肯定要撓花這人的臉。

  “疼,不想打架了。”越安又一次說道。

  他語氣軟乎乎的,還帶著小小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越安這副委屈的樣子,也沒覺得能有什麼收穫——畢竟季修筠是個扛住了他賣萌撒嬌十八式,絲毫不為所動的鋼鐵直男。

  但以往屢戰屢敗的撒嬌腔調,這一次卻出貓意料的起了作用。

  ……雖然只有那麼一丟丟。

  “那今天休息。”季元帥說道,“就今天。”

  越安愣了兩秒,回過神之後登時一點委屈都看不見了。

  “那我今天要出去玩!”他興致勃勃道,“還要吃好吃的!”

  “……”驚覺自己被套路的季元帥沉默了半晌,才點點頭,“可以。”

  越安打蛇上棍得寸進尺:“還要你陪我去。”

  季元帥剛想拒絕,卻對上了越安那對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一下子就被囫圇咽了回去。

  陪他去就陪他去吧。

  反正今天的魚也上鉤了,是沖著凱文元帥去的。

  這種情況,自然是凱文元帥為主,季元帥負責暗地裡配合。

  而且今天也不用再繼續實踐訓練,陪著越安出去玩一玩也沒什麼。

  季修筠仔細想了想,發現打從回到帝都之後,他還沒有正兒八經的帶著他的貓出去玩過。

  季元帥抿了抿唇,點頭道:“好。”

  越安整張臉都霎時變得明亮而活潑起來。

  應該挑個時間教會越安控制表情——他笑起來肯定很好看。

  季元帥這樣想著,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正是因為他自己表情太過於稀缺,才導致長時間跟他相處的越安也跟著擺不出表情來。

  今天這天是越安來到辛特斯星之後,玩得最高興的一天了。

  短暫的脫離了季修筠那鬼畜至極的實踐訓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季修筠竟然陪著他出來浪了。

  雖然兩個人都是帶了偽裝器的,但越安也很開心。

  他以前看著別的貓的飼主願意買個太空背包背著自家貓環遊世界的時候可羡慕了,可惜開了靈智之後他就遠離了人類。

  現在好不容易找著了第二任飼主,對方卻一直都沒有空陪他出去玩,讓越安始終都覺得有些遺憾。

  這會兒季修筠終於陪他出門浪了,越安高興得不行。

  今天願意陪他出門玩了,那距離環遊世界……不,環遊星際還會遠嗎!

  當然不遠了啊!

  越安美滋滋的,走起路來都連蹦帶跳。

  兩個人在天色擦黑的時候,帶著買回來的大包小包回了家——主要都是些越安臨時起意買的小零食。

  上車之前還生龍活虎的越安,剛進門直接趴在了沙發上,宛如鹹魚一般橫屍當場。

  “先去洗……”季修筠話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口。

  這樣的畫面似乎曾經頻繁的在這棟房子裡出現過。

  他的父親在陪著母親逛過街之後,總是會對著回家連妝都還沒卸就往沙發上撲的母親,無奈又溫柔的勸她先去洗澡。

  季元帥站在門口沉默了半晌,將手裡亂七八糟的各種零食放到一邊,關上門走到沙發邊上,將沙發靠背放了下來。

  越安順勢一滾,直接滾到了沙發床的正中間。

  “趴好。”季元帥將越安手腕上的偽裝袖口摘掉,拍了拍他的腦袋。

  越安掀開眼皮瞅他:“嗯?”

  “不是疼嗎?”季元帥也將身上的偽裝器和外套脫掉,“趴好,給你按按。”

  作者有話要說:  凱文:越安,我去捶爆季修筠的狗頭,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季修筠:????





第四十八章

  越安萬萬沒想到, 季修筠竟然還有這一手。

  他將信將疑的把外套脫了, 規規矩矩的趴好。

  季修筠的手法全是從自己身上試出來的, 多年戰場經驗,這種因為突破極限或是過度運動而造成的身體酸痛, 對於他來說算是家常便飯。

  真正上戰場又不可能隨身帶著醫療兵處理這些問題,早年在偏僻的鄉下星球從軍,軍銜低的時候, 也就他父母能教他一些基礎的養護知識了。

  所以最多的,還是季修筠自己這裡按按那裡捏捏,慢慢學會的。

  舒緩肌肉的手法比較輕, 放在現在渾身上下就沒一個地方不疼的越安身上,那力道要更加輕一些。

  不然弄疼了這個小傢伙, 說不定他會氣得反手就是一爪子。

  季修筠還是第一次給別人按。

  少年身上的肌肉緊實流暢, 大概是因為人形的狀態也有一些貓的延續, 季元帥感覺手掌下的體溫比他掌心的溫度要高出不少,隔著一層布料也能夠清晰的感覺得到那略微有些滾燙的溫度。

  掌心之下的軀體, 每一分每一毫的動靜他都能夠清楚的察覺, 這種滋味有些陌生,也有些微妙。

  季修筠垂著眼, 小心而仔細的給越安按壓揉捏著。

  越安哼哼了兩聲, 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的季修筠, 漂亮的藍眼睛微微眯起,那張精緻瑰麗的面容上,滿是饜足的神情。

  這簡直比撓下巴還要讓貓舒服。

  越安感覺自己隱隱的明白了為什麼族裡總有貓喜歡變成人形在人類社會中攪風攪雨。

  大抵是因為人類總能夠琢磨出這樣的技巧, 來讓自己過得更加舒適。

  真會享受啊。

  人類這種生物。

  越安舒服得把臉埋進軟綿綿的沙發床裡,忍不住拱來拱去,拱得一腦袋的白毛胡亂的翹起來。

  季修筠神情冷淡而平靜,目不斜視,就仿佛一點都沒有察覺到越安的動作,只是一板一眼的揉著。

  季元帥都已經做好越安舒服上天發出奇怪哼哼的準備了,但他沒想到發出奇怪哼哼的不是人,而是貓。

  手底下突然一空的季修筠愣了兩秒,看著衣服堆裡鼓起來的那個拱來拱去哼哼唧唧的小鼓包。

  小鼓包打著呼嚕,一起一伏的,摸上去軟綿綿暖呼呼,他的尾巴尖兒還露在外邊,一副嬌羞萬分的樣子微微勾起。

  貓畢竟是一種隨便往哪兒一躺,眼一閉就能開始打盹的生物。

  越安的尾巴尖在空氣中這邊勾勾那邊勾勾,勾來勾去似乎是勾累了,就那麼一攤,直接睡了過去。

  季元帥在短暫的怔愣之後,收回了手,上樓去書房挑燈夜戰。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比如某些必須由他來處理的保密性質的軍務。

  又比如在一片傻白甜裡還堅持自己政治鬥爭心機人設不願放棄的凱爾斯親王。

  小皇帝覺醒了,還非常機智的乘上了凱文元帥的船,季修筠也點了頭,自然是要對這件事幫上一幫。

  只是在這件事情上,真正忙碌的是對帝都政治比較熟悉一些的凱文元帥,季修筠只負責提供一些支持和立場就足夠。

  而凱文元帥的套路非常簡單的粗暴,也一點都不怕凱爾斯親王知道。

  他開始拜訪那些玩政治玩了一輩子的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主題就一個:凱爾斯企圖篡位,以他現在將權柄都握在手裡,連點湯汁都不想漏下來一點的吃相,你覺得他成功上位之後,還會給你們分蛋糕嗎?

  這話簡直就是在紮這些人的心窩子。

  季修筠坐在書房裡處理軍務期間,間或去看看凱文元帥的戰況彙報,一直到他熬夜把工作結束的時候,一整天下來,凱文元帥成功進了兩家的門。

  季元帥收拾了一下書桌,又看了看明天的工作安排,起身離開了書房。

  在進入臥室的時候,季修筠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樓下客廳的沙發床上,裹著衣服團成一團睡得不知人間幾何的貓。

  他的腳尖在走廊與臥室之間反復徘徊了數秒,最終還是下了樓,把他家貓連貓帶衣服小心的抱起來,回了屋。

  至於這麼做的理由……

  季修筠思考了許久,最終只是覺得,是因為他習慣了。

  習慣了睡覺的時候邊上有個打小呼嚕的小毛團。

  而且要是明天越安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躺在沙發床上,一定會生氣的。

  季元帥想到這一點之後,就感覺心中的微妙迎刃而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連古地球人都無法抵抗貓的魅力,他因此而不斷的放低底線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季修筠第二天就被打臉了。

  眾所周知,在自家貓狗或者孩子沒有克服懶惰或者厭惡,成功的養成一個良好的習慣之前,其實是不宜放鬆的。

  比如越安就對季修筠的實踐訓練一點都不喜歡,但出於對季修筠的信任,就算不喜歡,他還是堅持下來了。

  可昨天一天的休息,讓他對實踐訓練這玩意兒的討厭再一次冒出了頭,嘗到了休息的甜頭之後,就本能的想要耍賴繼續鹹魚下去。

  躺在床上的小貓貓哼哼唧唧的翻了個身,懶洋洋的晃著尾巴,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季元帥沉默了好一會兒,在“認真跟貓講道理”和“直接把貓拖到訓練室裡去打一頓”之間,選擇了第三個選項——用獎勵誘惑他的貓。

  有什麼獎勵能夠誘惑到他的貓呢?

  季修筠思考了很久,才試探著說道:“你聽話訓練,我就帶你出去玩。”

  越安耳朵抖了抖,翻身坐起來,仰頭看著季修筠。

  “喵!”

  此話當真?

  季修筠頓了頓,將他的貓抱起來,揉了揉,問道:“你喜歡我陪你出去?”

  越安晃了晃尾巴,蹭著季修筠的掌心,軟綿綿的回應:“喵~”

  貓……是這麼依賴人類的嗎?

  季修筠回憶著關於家貓的資料,最終只能歸結於品種問題。

  據說有些品種的貓的確是脾氣非常好還愛粘人的。

  雖然不知道妖怪能不能算在這一類裡。

  不過知道自家貓的喜好就很好說話了,特別是這個喜好還只有他能夠完成的時候。

  季修筠仿佛又重新找回了自己在越安面前存在的價值。

  找回了自己價值的季元帥精神抖擻,揍起貓來更帶勁了。

  而以為自己已經有了很大進步的越安,硬是被季修筠捶到懷疑貓生。

  每日例行晨練之後,準備出門的季元帥站在門口,回頭看著躺在地毯上的衣服堆裡一副要死樣子的貓,頓了頓,喊了他一聲。

  越安哼唧兩聲,慢騰騰的坐起了身,抬眼看向他。

  季修筠看著他這副蔫噠噠懷疑人生的樣子,說道:“其實你很厲害了。”

  越安舔著爪子,對季修筠的說法不置一詞。

  季元帥神情平靜的攛掇他:“不信的話,你去虛擬社群的戰場去走一圈。”

  說完這話,季元帥就甩手走了人,一點沒提別的,完全看不出他別有目的。

  越安看著大門關上,耳朵抖了抖,兩隻前爪在地毯上踩來踩去,糾結了半晌,還是爬起來去把民用的那頂思感頭盔拿了出來。

  實際上媒體對於凱文元帥收養的這個孩子以後是從軍還是搞藝術都相當的關注。

  辛特斯帝國的人民在接受過季修筠的洗禮之後,對於新活躍在戰場上的那幾名有望爭奪元帥軍銜的大將,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期待。

  凱文元帥老了,他退役之後,自然是要有人能夠接他的班的。

  而不幸,凱文元帥沒有自己親生的後代。

  原本凱文元帥收養了一個孩子,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好事,畢竟就算不是親生的,經過凱文元帥一對一的教導,肯定也會變得十分優秀。

  但奈何那孩子長得太好看也太纖細了,他跟艾麗夫人站在一起,讓人第一反應就是兩個娛樂圈人。

  而季修筠知道,越安是願意跟他一起去星際裡溜達的。

  要一起去溜達,有些地方必須得以人類的身份前去。

  所以越安肯定是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名頭留在他身邊的——比如他現在空缺下來的副手的位置就很合適。

  但副手的位置也並不能隨意得來。

  入軍籍、有足夠的戰鬥力是第一要務。

  送越安去念軍校顯然是不現實的,那最快的出頭方式,自然是從別的角度直接橫空殺出。

  比如虛擬社群的戰場區。

  媒體和軍部對於在虛擬社群的戰場區裡能夠站穩前幾、或者是橫空出世的強力新人都是相當關注的。

  對於媒體來說,不論是有人異軍突起還是奪得連冠,都足夠被他們大書特書。

  而軍部關注的也同樣是這類人,雖然其中大多都是軍校裡跑出來刷聲望的天才學生,但也不妨礙他們偶爾能夠撿到一兩個漏。

  這些可都是做過適應性訓練,正兒八經的見過血之後就能直接拉上戰場的好苗子。

  這類人才不可多得,偶爾能撿上一兩個也非常不錯了。

  今天關注著戰場區的人們,發現新人排行榜上那個霸佔了第一名一月有餘的熟悉名字,被另外一個突然出現的新人踹了下去。

  排行榜只顯示前十名,排行是積分制,積分結算是按照系統戰鬥評定等級來算的,勝利方贏取的積分皆從失敗方的積分裡扣除,並且戰場取存在負分制度。

  其中勝利方獲得的分值為:S級15分,A級10分,B級8分,C級6分,D級5分。

  如今身處第二的前冠軍選手總積分是三百一十二分,戰鬥場次為三十二場。

  排名前十都沒下三百分,競爭非常激烈。

  而那個毫無預兆突然空降了第一名的新人,總積分三百一十五分,戰鬥場次為二十一場。

  這意味著什麼?

  ——S級全勝!

  關注榜單的人都懵了。

  誰都知道,如無意外情況,新人區前十基本都是由這一屆各大軍校的優秀新生包攬的,彼此之間競爭兇狠得要命,之前那位死死咬住排名第一的新人已經很拼了。

  一天兩場戰鬥,對於普通人而言是非常極限的,他堅持了整整一個月,牢牢的保住了自己的第一。

  結果突然有人空降??

  茫然無措的人們哆嗦著手打開了只顯示頭像和積分的新人排行榜。

  空降的新人頭像是最近爆火的古地球遺寶,如今虛擬社群裡,十個人裡有八個是類似的頭像,這並不奇怪。

  有心闖戰場區的新人通常都是不會隱瞞自己真名的,這個高調空降的新人肯定也不會。

  但在點開了排名第一的資料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因為這個新人的ID是個貓爪。

  還是最近新出的輸入法裡自帶的萌系貓爪。

  搞鏟鏟哦?

  這新人怕不是失了智!

  關注著這個從天而降的新人的人們很快發現,這位可能失了智的新人,在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完成了二十一場戰鬥不說,還馬上申請了第二十二場的對手匹配。

  他這樣的戰績,是會被系統扔去跟總榜上的人匹配的。

  這種情況,被混跡戰場區的選手和觀眾稱作殺威。

  果不其然,這新人的第二十二場對手,就跟當前總榜第十名匹配上了。

  那位第十名,正是帝國軍事學院一名即將畢業的高材生,據說已經有三個軍團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無數人抖擻起精神,毫不猶豫的交了錢沖進了這兩人的戰場房。

  選手還沒入場,但兩台高大的機甲已經作為預熱被投影出來,正相對而立。

  其中紅方的那一架是他們所熟悉的總榜第十的機甲。

  而藍方的,卻是所有帝國民眾都萬分熟悉的一台機甲。

  ——季修筠季元帥的專屬機甲,銀刃號。

  銀刃號是一台專為共感模式而打造的機甲。

  想要在虛擬社群裡還原出這台機甲,有且僅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對這台機甲的數值了若指掌,然後自己花錢定制出這麼一台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個突然橫空出世的新人跟帝國元帥季修筠關係匪淺!

  怪不得頭像是越安!

  怪不得連ID都是貓爪!

  觀眾們都沸騰了!

  在選手入場的瞬間,激動到兩眼通紅的觀眾們齊刷刷的看向藍方選手的方向。

  剛剛還沸騰爆炸的人們齊齊戛然停滯了兩秒。

  “……”

  “……”

  “……”

  “???”

  銀刃號和凱文元帥的養子?

  這是什麼令人窒息的搭配?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沒想到吧!.jpg

  元帥:我想到了嘻嘻嘻.jpg





第四十九章

  怎麼肥四!?

  這個搭配是怎麼肥四??

  說好的小貓貓呢?

  跟季元帥關係好到能對銀刃號瞭若指掌、還用貓咪頭像和貓爪ID的, 難道不應該是元帥家的小貓貓嗎??

  觀眾們傻眼了, 有些迷茫又有些失落的看著場內的情況。

  雖然凱文元帥的養子也的確是叫越安沒有錯……

  觀眾們有些失望。

  美少年雖好, 但還是比不過古地球遺寶來得更讓他們興奮。

  這個戰鬥場並不遮罩觀眾席的畫面和聲音,只有略微的減緩。

  主要是因為真正的戰場比觀眾席的情況要複雜得多, 考慮到各方各面的原因,如果只是觀眾席的動靜和聲音就會影響到情緒和精神的話,這樣的人還是儘早淘汰的好。

  越安看到這麼多觀眾, 也懵了。

  之前打的那二十來場根本就沒有觀眾,怎麼這一場突然就爆滿了?

  白髮的少年站在高大的機甲旁邊,愣了幾秒, 就收到了一筆巨額的門票分紅。

  越安看著這個掛在他自己名下的新帳戶上的第一筆進賬,瞬間就把觀眾的事情甩到了腦後。

  有什麼比小錢錢來得更讓人心情愉快呢!

  沒有了!

  越安拍了拍身邊的機甲, 銀刃號便將機甲手臂放下來, 攤開了掌心, 等著他站上去。

  “等一下!”越安的對手喊住了他。

  越安愣了愣,轉過頭來看著他的對手, 微微歪了歪腦袋以示疑惑。

  “我是帝國軍事學院的九級生。”他率先自我介紹道, “你好。”

  越安猶疑著點了點頭,他不太適應這樣正兒八經的相互認識的場面, 這還是他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

  “你好。”說完他頓了頓, 發現自己並沒有能夠介紹的身份, 便遲疑的說道,“越安。”

  場內兩人的對話是會傳到每一個觀眾耳中的。

  長相精緻身材纖細的少年說話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遲疑的態度卻表露無遺, 落入他人眼中耳中,有人解讀為傲慢,有人解讀為內向不善交際。

  但場外的議論紛紛,場內的兩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

  優秀的人不管被他們怎麼理解,都影響不到他們自身。

  紅方的對手抬頭看了一眼越安身邊的機甲,直接問道:“你為什麼會有季元帥機甲的資料?”

  “我沒有。”越安一邊說著,一邊站上了機銀刃號的掌心,“是他自己弄的。”

  這話被在場的人聽了去,頓時便有了千萬種猜想。

  “季元帥怎麼會特意給凱文元帥的養子定做一台銀刃號出來?”

  “銀刃號使用起來對精神力要求很高吧,據說元帥幾乎都不使用銀刃號的手操系統。”

  “是,季元帥是一直用共感模式的,畢竟他的身體素質跟制式機甲有的一拼了,精神力也近S級。”

  “所以說,凱文元帥的養子精神力應該相當可觀了?”

  “應該是,不過資料全是保密的,查不到。”

  “那查查戰績。”

  說要查戰績的觀眾隨意一翻,直接被戰鬥記錄給驚呆了。

  “全S級評定勝利,最長的一場沒有超過十分鐘!”

  “贏得很輕鬆啊,怪不得能打二十一場……”

  “運氣好沒遇上厲害的新人吧,我看了一圈他的對手都是成績不怎麼好的小新人,不過一上午進行了二十一場戰鬥,全勝,直接空降新人排行榜第一這運氣……”

  “凱文元帥打哪兒撿來的怪物?之前採訪不是說資質平庸嗎??”

  “凱文元帥撿崽能隨便撿嗎!他們那層次的人開口說資質平庸,基本上都是A級和A級以上了,入軍校拿個前三絕對沒問題。”

  “別逼逼了,開始了!”

  觀眾們仔細觀察著銀刃號的動作,驚訝的發現其動作間沒有絲毫的凝滯。

  不僅如此,銀刃號所發射出來的子彈和炮火,甚至包括一些近身格鬥的技巧,都跟凱文元帥那種從正統軍校裡出來的套路截然不同。

  銀刃號極其如今操作者,整體都透著一股屬於帝國戰神季修筠所特有的野路子的味道。

  ——野蠻、粗暴、詭譎、毫無章法卻又靈巧多變。

  季修筠沒有念過軍校,撐死了不過是在行軍途中生啃過幾櫃子的軍事理論和格鬥理論。

  他所擁有的技巧,大多都是多年的戰場上翻滾下來的經驗。

  怎麼樣做可以讓人失去行動能力。

  怎麼樣做可以完全控制住他人防止其掙扎。

  怎麼樣做可以直接擰斷一個人的脖子。

  怎麼樣做可以讓人渾身麻痹陷入昏迷。

  每一種做法,季修筠都細細的講給越安聽了,不能上越安親自上陣體驗一番的技巧,都通過人模示範過。

  而越安今天在戰場區,把所有季修筠給他示範過、他卻沒能親手體會過的大殺招全都上手試了一遍,給他那二十多個對手造成了濃重的心理陰影。

  而越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一路幹到這裡,也終於一腳踢到了鐵板板。

  這種勢頭強盛的新人被匹配到經驗豐富的總榜強者的分配方式,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歷史,被戰場區的人心有戚戚的稱作“殺威”,是有道理的。

  越安身體素質的確是非常強悍,精神力也牛逼得不行,但他學習人類的戰鬥方式的時間還是太過於短暫了。

  在經歷一個多小時的緊張戰鬥之後,越安一咬牙,以同歸於盡的姿態,毫不猶豫的一炮轟穿了對方的駕駛艙。

  而銀刃號的駕駛艙,同樣被對方一劍橫切而入。

  最終的結果是平局,戰鬥評定等級為A。

  平局!!

  跟總榜第十打了個平局!!

  凱文元帥的養子給了觀眾們太大的驚喜。

  他們一個個嗓子都喊破了,瘋狂的嘶吼著越安的名字。

  而被他們呼喊的名字的主人,卻傻了一樣的呆在銀刃號的駕駛艙裡,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戰鬥評定面板。

  平局??

  竟然是平局??

  他除了不熟悉戰鬥技巧的那幾天時間之外,就再也沒有輸給過季修筠以外的人了!

  ——雖然用的是貓的形態。

  但他人形,不論是身體素質還是精神力量都並不弱啊!

  居然跟一個軍校生打成了平局??

  越安退出了虛擬社群,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懷疑貓生。

  他總算是明白為什麼季修筠始終不放心他,總是逮著他做各種各樣的格鬥技巧練習了。

  因為他人形連一個軍校生都幹不過啊!

  就算他沒有使用法術也沒有用上原型,但沒幹過就是沒幹過。

  想在人類社會行走,雖然使用貓的形態在這個時代的確是非常受歡迎的,但同時也意味著走哪兒就被關注到哪兒,偶爾過把癮還行,但時時刻刻行蹤都被人知道,這不妥。

  危險係數噌噌漲不說,萬一哪天他是九尾貓這事露餡兒了,季修筠都保不住他。

  所以還是人形方便行事——那人形的戰鬥力要跟上來吧?

  總不可能人形打不過了變回原形吧,那更完球了,別說季修筠了,整個辛特斯帝國都保他估計也沒啥用。

  而且法術也是需要靈石來支撐的。

  再說了,要是真的連帶著法術一起暴露在人前了,越安覺得都不用考慮誰能保他了,誰保他他都得涼。

  人類對於未知力量的恐懼是能夠戰勝他們心中的道德和良知的。

  越安是可以跑,可以躲,這片宇宙的空間也的確很大,隨便找顆荒星越安都能蹲到第九條尾巴長出來。

  但那又如何?

  他最後總會遇到一個人類,然後滿足他的願望。

  越安覺得他怎麼都得扒住了季修筠,堅持完這二十年,好好享受一番然後圓滿成仙去。

  越安想到這樣的結果,轉頭就重新套上了頭盔,再一次沖進了戰場區裡,埋頭廝殺。

  這邊越安在虛擬社群裡幹翻了一大幫人,而外邊的媒體正在給凱文元帥這個極具天賦養子大書特書。

  有猜越安基因等級和精神力等級都在A甚至是S的。

  有猜兩位元帥終於要握手言和恢復友情的。

  還有猜越安就是凱文元帥撿回來培養起來特意慪季修筠的——畢竟不管是養子的樣貌還是名字,都像極了季修筠家的那只貓甚至是一模一樣。

  而接受了帝國中央電臺採訪的凱文元帥,則一臉沉穩的表示他家崽的基因等級和精神力等級分別是A和B,反正資料上就這個等級,不能再高了。

  他之所以把崽交給季修筠是因為季修筠能夠上戰場,不需要在帝國大後方蹉跎。而季修筠這人不是那種會把矛盾轉嫁到下一代上去的人,把人收下了,教導就會盡心盡力。

  仔細算算,季修筠也是二十出頭剛邁入少年時期的時候就在戰場上打滾了,身為凱文元帥的養子,要是真的有著令人驚豔的天賦,直接送上戰場才是最磨煉人的方式。

  季修筠看著越安和他的爸搞出來的大新聞,微微眯了眯眼。

  這倆人配合起來這麼好,動力這麼足,挺好的,他想。

  按照軍部的規矩,等越安殺進總榜前十,就能破格直接入軍籍了。

  季元帥內心算盤劈裡啪啦響,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裡的時候,順路讓勤務兵去買了不少網路上推薦的美食帶回去。

  他才剛一進門,就有兩個指甲蓋大小的堅果砸在了他腦袋上,不痛不癢,輕輕一彈,最終落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季元帥抬頭看向端坐在沙發上的貓,此時他正滿臉嚴肅的盯著沙發前邊的矮幾上那袋子堅果,身邊放著一台民用的思感頭盔。

  越安小心的探出了一隻前爪,軟綿綿的肉墊按在一顆堅果上,那顆堅果便倏然消失。

  下一秒,季元帥又感覺到有顆小小的東西砸在了他腦袋上,不痛不癢的,滑落到地上,又是一顆堅果。

  看起來越安又在練習什麼奇怪的特殊天賦了。

  季修筠把手裡的東西放在餐桌上,轉頭問他家貓:“今天要不要再按按?”

  越安頓時收回了爪子,跳到沙發靠背上:“喵!”

  季元帥去拿了件居家長袍出來,蓋在了貓身上,下一秒就看到長相精緻的少年從長袍裡探出頭,手忙腳亂的套好了衣袖綁好腰帶,直接趴在沙發上擺好了姿勢。

  季修筠有些好笑。

  他將沙發靠背放下來,隨意的問道:“剛剛在練習什麼?”

  越安思考了一下發音,然後說道:“袖裡……不對,毛裡乾坤。”

  “嗯?”季修筠沒明白。

  “就是……”越安說話要動腦子想發音,所以慢吞吞的,尾音也不自覺地拉長,“把東西,縮小,藏進毛毛裡。”

  越安都想好了,他早上跟季修筠打,白天去虛擬社群裡打,晚上練習毛裡乾坤,到時候人形實力穩定,他再用毛裡乾坤隨身揣他幾百上千的靈石,就有安全感多了!

  雖然因為“貓沒袖子就學不會袖裡乾坤”的概念還沒能掰過來,而導致這個法術一直在失敗有點可惜……

  季修筠大約也猜到了越安說的那個招式名是哪幾個字。

  他看著趴在沙發床上的越安,順口問道:“貓的形態藏進毛毛裡,人類形態是藏進袖子裡?”

  越安聞言一愣,猛地翻身坐起來。

  抬手看了看人形的袖口。

  對哦!

  我現在不是有袖子了嗎!不用藏進毛毛裡啊!

  越安一拍腦門,反手一摸手底下的沙發床,在兩個人的注目下,沙發床抖了一抖,緊接著四周的尺寸平均縮小了約莫一寸左右。

  越安:“……”

  ????

  怎麼跟說好的不一樣!

  “沒事。”季修筠直接把人摁倒了趴好,“暫時還不急。”

  越安動彈了兩下調整姿勢,嘟噥:“暫時?”

  季修筠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又迅速恢復過來。

  “嗯。”季元帥微微頷首,“但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做得更好一些。”

  越安轉頭看著季修筠,藍色的眼裡全是疑惑。

  “我不希望你經歷我曾經的歷史,越安。”

  季修筠垂眼對上越安的視線。

  “你得比那些覬覦你的人進步得更快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我不是已經進步得比你快了嗎?

  季修筠:……[腦闊痛.jpg]





第五十章

  季元帥這些天感覺有些苦惱。

  實際上, 他家貓最近非常努力, 他老師那邊的進展也非常的順利, 按理說,不該有什麼苦惱才是。

  但苦惱的確是存在的。

  而且這份苦惱還來源於他家那個突然奮起的貓。

  事情是這樣的。

  他家貓最近在練習新技能。

  這很好。

  沒毛病。

  但越安這個新技能練習期間造成的意外實在是有點多。

  雖然他之前練習漂浮、隱身和變大縮小的時候, 季修筠已經經歷過一輪驚嚇了,但這次也都沒好到哪裡去。

  季元帥坐在會議桌上,突然就感覺自己外套口袋裡一重。

  他微微頓了頓, 鎮定的把口袋裡莫名多出來的幾塊糖掏出來,放在了桌面上。

  幾個留守駐地的軍團長齊齊一怔,茫然的看著突然掏出糖來的季元帥。

  “繼續。”季修筠說道, 就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其實季修筠不是很明白,為什麼練習袖裡乾坤——不對, 貓型狀態下是毛裡乾坤。

  為什麼練習毛裡乾坤這種據說是把東西縮小然後藏進毛毛裡這樣的技能, 會發生練習用的小道具滿屋子胡亂出現這樣的意外。

  比如在家的時候經常從天而降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又或者是往沙發或者床上那麼一坐, 就被什麼東西硌到了。

  再或者是走在家裡突然之間就踢到點兒什麼。

  這些東西大多是越安用來當做練習道具的小零食,或者是越安隨手一抓用來練習的小玩意兒。

  貓型練習的時候那些從天而降的大多是些小堅果和零食, 人形的時候就千奇百怪了。

  什麼筆啦本子啦書籍啦水杯啦梳子啦……昨天晚上還有毫無預兆的突然出現在季修筠面前, 結果被他一拳打了個粉碎的沙發墊。

  當然,這些都是造不成什麼大影響的小麻煩。

  比較讓季元帥苦惱的, 是他家這只可愛的小貓貓練習的這個技能, 導致每天早上例行晨練的對攻的時候, 總能從身上稀裡嘩啦的掉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來。

  人形的時候是這樣,貓型的時候也是這樣。

  季修筠簡直無法形容自己抱起貓擼毛毛的時候,一擼就掉出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堅果和糖還有皮皮獸模型時的心情。

  看越安本身的表情也是十分茫然的, 明顯是自己都沒想到會有這些玩意兒。

  這影響太大了!

  季元帥想。

  不只是晨練的時候總是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連越安在他腿上露出小肚皮,沖他喵喵叫求揉揉的時候,都沒法直接上手。

  他現在都得先顛顛他家貓,看看身上是不是會掉出某些東西來。

  實際上還真會掉。

  人形抖抖衣服,能掉下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

  貓型抖抖毛,能甩出一個一小箱零食來。

  明明是只貓,卻活得像個聚寶盆。

  實際上,這是因為越安練習的時候,有些東西可能是真的縮小進了他開在袖子或者毛毛的小空間裡了,有的是縮小就不知道去哪兒了,有的乾脆就是直接整個的消失了,下一秒就位移到了家裡某個角落。

  誰都不知道哪些是真成功了,哪些是飛到家裡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

  包括越安自己也不知道。

  因為他還沒來得及練習把藏好的東西拿出來的技巧,不練習這個技巧的原因,是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往袖子裡和毛毛裡藏了些什麼玩意兒。

  練習並不順利的越安很不甘心。

  今天季修筠答應他忙完工作就帶他出去玩,為了圖個方便,就乾脆揣著他先把他帶到駐地裡來了。

  還沒有練習好毛裡乾坤和袖裡乾坤的小貓貓,在季元帥去開會期間,孜孜不倦鍥而不捨的練習著這個非常有用的技能。

  他跟不明白為什麼會造成這種意外的季修筠不一樣,越安很清楚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袖裡乾坤從本質上來說,算是一種空間法術。

  簡單的說,就是在要藏東西的地方開個小空間,把目標物品縮小了,然後藏進那個小空間裡。

  這個法術有點複雜,他才剛開始練習,不管是開小空間還是縮小還是轉移的技巧都還沒能摸透。

  但是他知道最終東西到底會去哪兒,那跟他當時所產生的念頭有著非常緊密的關係。

  比如他想到床,東西就會跑到床上去,比如想到某個房間,東西就會跑到某個房間裡去,想到季修筠,東西就會出現在季修筠周圍不超過半米的任何一個地方。

  所以會造成那種目標物品滿屋子到處亂竄的情況,他並不意外,畢竟他熟悉得能夠在腦子裡完美浮現出畫面的地方就那麼幾個。

  而因為業務不熟練的關係,越安還做不到有意識的控制小空間完全封閉,所以身上總能因為蹦蹦跳跳掉出些東西來。

  但這個技能是必須要練的。

  越安以前只需要懶洋洋的攤著肚皮曬太陽,現在可不一樣。

  他現在可是星際重量級存在!

  被億萬人類所覬覦的美少貓!

  越安覺得自己簡直非常有必要隨身揣個軍火庫和靈石倉庫之類的——不管是人形還是貓型,都要。

  季修筠這會兒聽完了軍團長的彙報,正準備說話,又感覺口袋一重。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季元帥都已經習以為常。

  為了避免再接著有奇奇怪怪的東西突然出現在他的口袋裡擠出一個鼓包甚至把口袋直接撐壞,季元帥還是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東西,然後將那支突然出現的筆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就擺出一副什麼意外都沒發生的神情,從容的開始發言。

  越安在季元帥的辦公室裡練習,發現東西接二連三的消失,卻沒有出現在這間辦公室裡其他地方的時候,就收回了爪子。

  他有些心虛。

  因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季修筠為什麼還不回來,所以他猜得到那些消失的小玩意兒到底去了哪。

  肯定是跑到季修筠那邊去了。

  越安乾脆就不繼續練了。

  他側身在辦公桌上一躺,悠閒的甩著尾巴,蔚藍色的貓眼四處瞅著,最終落在桌面上放著的筆筒和水杯上。

  屬於貓本能的罪惡小爪子蠢蠢欲動。

  他左右看看,一對尖尖的貓耳機警的豎著,也不翻身起來,就地趴著,一點點往水杯的方向匍匐前進。

  前進那麼一丟丟還要停下來聽一聽動靜。

  這個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太好了,門外邊還站著兩個衛兵,隔上五分鐘就有一隊巡邏兵從走廊上走過。

  越安小心而艱難的跋涉到了水杯邊上,伸出他毛絨絨的爪子,輕輕的把杯子往桌面邊緣推了推。

  杯底和桌面的摩擦聲落在越安耳中,顯得相當悅耳。

  他耳朵抖了抖,抬眼看了看門口,一口氣把水杯推下了桌面。

  地面上鋪著地毯,但並不如季修筠家裡那樣厚實,水杯落地沒有壞也沒有摔開蓋,卻發出了“咚”的一聲響。

  越安小腦袋探出桌面半截,垂著眼看著掉在地上滾了一圈的水杯,又看了一眼一片平整的桌面,心情說不出的舒爽。

  爽完他又轉頭看向了旁邊的筆筒,爪子往前那麼一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胡來的雙手。

  季修筠會議結束回來的時候,他家貓已經把整個辦公室裡檯面上豎著的東西全都給掃到地上去了。

  好在放在桌面上的東西並不多,越安也懂事的沒有去動那些重要的文件。

  從門外走到門內的這幾十秒裡,習慣了私立更生收拾殘局的季修筠就已經順手把地上的東西都撿了起來。

  季元帥走到辦公桌前邊,看到他的貓這會兒正攤在椅子上四腳朝天露出小肚皮,一台思感頭盔籠罩著他,顯示正在運作中。

  那是一台民用頭盔。

  很顯然,越安這是又跑去虛擬社群刷存在感了。

  倒也是。

  季元帥將手裡的筆都放進筆筒裡,想著。

  成就感和虛榮都是能夠激勵人前進的情感。

  比起重複而機械的練習格鬥技巧和特殊技能,越安顯然對於這種有輸有贏還能夠爬榜的活動要熱衷得多。

  這些日子以來,越安一點都不謙虛的在戰場區的排行榜上瘋狂屠榜,雖然還沒有殺進總榜裡去,卻是萬眾矚目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看媒體毫不吝惜的報導和凱文元帥近日以來笑得宛如開了花的臉,就知道越安最近的表現有多亮眼了。

  連帶著作為這顆新星的老師的季修筠,在民眾中聲望也再上了一個層次。

  雖然凱文元帥還是一口咬死了他家崽的資質平平無奇,但這話誰都不信。

  媒體甚至已經開始吹起了帝國明日之光和第二個季修筠的設定。

  季元帥按了一下頭盔外邊的通知按鈕,發覺越安並沒有馬上退出來之後,意識到他可能是正在進行時,便重新拉了條椅子,坐下來再重新將會議記錄看了一遍。

  這次會議的主題是關於政方的訴求。

  他們堅持想要繼續進軍,以圖一舉拿下第十八星系旁邊那個資源充足的星系。

  在季修筠遇到越安之前,小皇帝——準確的說應該是政方,就蠢蠢欲動的想要再拿下一個星系來。

  他們的這份自信大約來源於季修筠上一次的順利。

  花費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就打下了一個星系,這放在整個大宇宙時代的人類歷史上,都是少有的輝煌戰績。

  只有正兒八經去鑽研過季修筠這些戰爭案例的人,才能夠察覺到季修筠之所以能夠這樣一路摧枯拉朽橫掃千軍的拿下一個星系,其最根本的原因在哪裡。

  那是因為當時的皇帝給了他絕對的信任和支持。

  那位皇帝是真的將滿腔的熱血與期盼都交付于季修筠一身,要錢給錢,要兵給兵,要物資給物資,說讓誰出兵就讓誰出兵。

  那十幾年裡,季修筠雷厲風行,對於軍中不堪重用的人說罷就罷,還一連抬了一串真正能帶兵的人上來,這種近乎蠻橫的清洗行為放在任何一個掌權人眼裡都跟要造反沒有差別了,但季修筠卻沒有遭到任何詬病。

  當時甚至連凱文元帥都被充分調動起來,其中僅有一年的時間停留在帝星坐鎮,其他時候同樣隨同季修筠一起雙線作戰。

  只是當時的主戰指揮官是季修筠,而凱文元帥是配合者。

  但以這樣堪稱恐怖的速度拿下來的星系也有著許多的隱患,比如現在十八星系裡發展得如日中天的自由軍,比如政方不作為所導致的大範圍疫病與貧窮等等。

  所以對於他們這個訴求,整個軍部高層都是拒絕的。

  下邊的人不清楚,他們心裡還能沒數嗎?

  這種情況下繼續往下打,那就不是雙線作戰能解決的問題了,會腹背受敵,甚至被切斷供給線。

  可這事兒吧,隔行如隔山,再加上政方那幫人有的時候就算是聽懂了也裝沒懂,所以軍方這邊的人說破了嘴皮子他們也當沒聽到。

  好在這事兒不是一方說要幹就能幹的,軍方堅決不動,政方也不可能強行把他們踹出去。

  但打新的星系不可以,鎮壓十八星系的叛亂卻是有必要的。

  銀刃號的製作已經進行到了一半,越安入軍籍的事情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他殺上總榜前十就能直接放進他的軍團裡來。

  留給季修筠做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種情況,他手底下的七個軍團長都得招回來,可能還得從凱文元帥手底下借調兩個有過硬實績的大將過來才夠使。

  越安在拿到了一個A級的勝利戰鬥評定之後,看到了通知有人找就從虛擬社群裡退下來,跳上桌面,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浮著的星系全息圖,全息圖上方密密麻麻的,全是情報資料。

  季修筠正盯著星系圖,手上動作不停,時不時拉下幾個情報頁來,不斷的在面板上粗略的記下一些重要資訊。

  越安沒有打擾他,蹲在旁邊乖乖的,叫都不叫一聲,連呼吸的聲音都放輕了。

  在他人全神貫注的做某件事情的時候出聲打擾,是非常失禮的事情。

  越安悄咪咪的趴下來,安靜的看著那一片絢爛的星光。

  季元帥當然沒有忘記他許諾越安要帶他出去玩的承諾。

  對於越安選擇了安靜不打擾,季修筠也沒顯出多大的驚訝來。

  他一貫清楚,越安在這種小細節上懂事得不像一隻脫離人類社會多年的貓。

  每次這個時候,就乖巧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抱進懷裡狠狠的揉上一通。

  在將第一個模組寫完保存好之後,季元帥就乾脆的關掉了面板,轉頭看向越安。

  “今天袖裡乾坤練了多久?”

  奶白色的小貓咪一聽他說這話,就知道季修筠準備幹什麼了。

  越安兩隻爪子抬起來,直起了身,身上濃密的毛毛幾乎擠成了一朵朵小蘑菇,看起來就像棉花團一樣柔軟。

  這次季元帥終於沒有給他再來個擊掌了。

  季修筠將貓抱了起來。

  然後抖了抖。

  小貓貓身上稀裡嘩啦的掉出來一大堆糖果和小零食,還有幾支筆,最後輕飄飄的掉出了一隻軟綿綿、超可愛的奶白色玩偶。

  貓型的。

  跟越安長得一模一樣,手感也仿造得非常相似。

  季元帥對這個玩偶可熟悉了,這是以越安的形象為藍本的玩偶,他前段時間外出時看到了,順手買回來放辦公室裡的。

  有事沒事就揉一揉捏一捏。

  越安伸出爪子抱住了那只跟他一樣大的玩偶。

  然後抬眼看向季修筠。

  季修筠也垂眼看著他。

  越安無辜的瞪著他那對蔚藍色的貓眼,張開嘴沖著季修筠黏糊糊的叫:“喵~”

  季元帥視線在真貓和玩偶貓之間轉悠了兩圈,微微抿了抿唇。

  “玩偶。”季元帥乾巴巴的解釋道,“手感不錯。”

  嗯?

  越安愣了兩秒,不明白季修筠為什麼要解釋。。

  季修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

  他有種自己買了個充氣娃娃結果被物件當場抓住的尷尬感。

  雖然不太妥當,但也沒差到哪裡去了。

  越安回過神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從季修筠手上跳下來,開始挨個拉開季修筠的辦公桌抽屜。

  然後他在右邊從上數起的第二個抽屜裡,看到了一個跟他懷裡的玩偶一毛一樣的同款。

  實不相瞞,從越安身上抖下來的那只,其實是昨天越安自己買的。

  萬萬沒想到,季元帥竟然也偷偷買了一隻,還不打自招了。

  越安蹲在抽屜裡看著兩個同款的玩偶,又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出賣了自己的季修筠。

  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季元帥垂眼看著他,一聲不吭,無言沉默。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過了十來秒,還是越安率先回過了神。

  為了避免一人一貓對視到天荒地老,越安沖季修筠軟綿綿的“喵”了一聲。

  他蹭了蹭那兩隻玩偶,跳上桌面,向坐在桌子前邊的季修筠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有真貓在家裡養著竟然還去買玩偶。

  說出去都沒人信。

  沒見過比這更傻缺的鏟屎官了。

  奶白色的小貓咪將肉墊糊在了季元帥臉上。

  小肉墊給你捏!

  別客氣!不收你錢!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這屆鏟屎官不行啊。

  季修筠:……不行?





第五十一章

  不知出於什麼心態, 季元帥在當天帶著越安浪了幾圈之後, 一回家就買了足足二十多隻貓玩偶, 還在自己的床邊上搭了個小床,把玩偶全都放到了那張小床上。

  然後對懵逼的越安說道:“玩偶, 買給你的。”

  越安抖了抖耳朵,一張貓臉滿是震驚的看向季修筠。

  你有毛病啊?

  季元帥對越安的震驚有些不解。

  “看你很喜歡。”他說道。

  之前在辦公室裡抱著玩偶蹭得耳朵都抿下來的開心樣子還歷歷在目。

  “喵~”

  越安收回視線,跳到了那張小床上, 鑽進了玩偶堆裡。

  結果一覺醒來,季元帥發現他的床上不止有枕頭被子和貓。

  還有二十多隻貓的玩偶。

  越安側躺著團在他腰側,抱著一隻玩偶, 貓和玩偶的尾巴都調皮的伸進了季修筠的睡衣裡。

  季元帥動作輕巧小心的坐起身來,一連接住幾個滑落的毛絨絨, 然後將這些毛絨絨都放在了越安旁邊, 放輕腳步去了浴室。

  越安貓型狀態下的五感非常靈敏, 最近經過充分的鍛煉和適應之後,人形狀態下對於外界的感知也漸漸的變得好了起來。

  季修筠也清楚, 他醒來的時候越安肯定也已經醒了, 但越安屬於那種醒了之後還會想要再眯個幾分鐘的類型。

  所以這短短幾分鐘時間裡,季修筠是不會去打擾他的。

  越安伸出四隻爪爪, 伸手抱住了身邊的玩偶, 使勁兒在觸感跟他本身的毛毛十分相近的玩偶身上蹭了蹭, 然後翻身起來,邁著小短腿跟著去了浴室。

  季修筠最近越來越忙了,之前的鹹魚期過去之後, 工作就像是山一樣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

  有的時候連例行晨練都沒時間就要直接出門。

  比如今天就是這樣。

  季修筠之前說要陪他出去玩,還是特意熬了好幾個通宵工作,才騰出了昨天那麼半天的時間。

  越安勸都勸不住,炸了毛讓他去休息,也被隨意的摸了摸腦袋就敷衍過去了。

  他忙成這樣,越安也再沒提過想要季修筠陪他出去玩的話題。

  ——區區一顆辛特斯星算什麼!

  之後他們可是要去宇宙裡浪的!

  到時候跟季修筠一起,天大地大的,打完仗就能去找特色美食,上了天能逮星際海盜,降落荒星修整的時候還能去抓一些奇奇怪怪的宇宙生物。

  到時候就逮那些生物,讓季修筠烤來吃。

  甚至還能奢侈的烤一隻扔一隻,豈不是美滋滋。

  越安晃著尾巴,照舊送季修筠出了門。

  好在季元帥現在並不用擔心他不在家裡越安就開始當鹹魚了。

  因為越安已經養成了鍛煉的好習慣,每天也會去虛擬社群裡滾上幾圈。

  奶白色的小毛團蹲在門口,看著季修筠隨同幾個軍團長一起離開,算了算自己虛擬社群裡的積分和總榜最後一名的差距,決定今天少打幾場,省下時間去找艾麗夫人,陪陪她。

  哪怕在越安掛到了凱文元帥夫婦名下之後,跟他們見面的次數也不算多。

  越安覺得自己占了這麼大一個便宜,不說盡到身為一個兒子的責任,至少要能夠帶給那位美麗的夫人一些值得高興的事情。

  越安並不知道,艾麗夫人已經因為他的存在而感到十分的愉悅了。

  畢竟越安現在已經是萬眾矚目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了。

  養父是第一元帥凱文,老師是第二元帥季修筠,在虛擬社群裡的座駕是銀刃號,而且操作起來流暢無比賞心悅目,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牛叉哄哄。

  這些日子不止是凱文元帥高興得飛起來,就連艾麗夫人,那一貫擺著矜貴優雅的從容面龐上,也總是帶著些溫柔與驕傲的神采。

  但如果,越安能夠多來陪陪他們就更好了。

  艾麗夫人家裡今天有幾位軍屬夫人做客,這些夫人一個個也都是一方人物,眼界廣闊開朗,聊起來話題天南海北的,一點都不拘謹也不冷場。

  越安就是這個時候上門來的。

  抱著一個大盒子。

  凱文元帥在辦好了證件之後就給了越安出入他家的許可權,這會兒越安是直接開的門。

  屋內的幾位夫人都是一愣,連同艾麗夫人也微微怔住了。

  越安也呆了兩秒,目光在客廳裡的姿態優雅貴氣的女士們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艾麗夫人身上,訥訥了兩秒,嘴唇一抿,聲如蚊呐的喊了一聲:“母親。”

  那聲音太小了,坐在客廳裡的女士們都沒有聽到。

  越安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些:“母、母親!夫人們下午好!”

  然後在那群女士們的注視下,又一秒慫了下來,小小聲哼唧道:“我回來……了。”

  第一次被喊作母親的艾麗夫人怔愣了數秒,那漂亮的面容上便倏然綻放出了一朵極為嬌妍的笑靨。

  她站起身來,將一早給越安準備好的室內鞋從櫃子裡取了出來。

  “帶什麼來了?”她柔聲問道。

  越安換上鞋走進去,答道:“一些小遊戲。”

  說完他又小聲的補充道:“古地球的。”

  艾麗夫人恍然。

  另外幾位夫人也好奇的看了過來。

  越安搬來了一個很大的箱子。

  箱子裡是越安花了一上午,買來紙卡和實體列印工具慢慢研究折騰出來的小玩意。

  什麼大富翁什麼撲克牌什麼飛行棋什麼狼人殺三國殺什麼軍棋象棋之類的。

  還有一部分沒做完,不過姑且可是先拿一部分過來玩一玩。

  更高端的越安自己也弄不明白,這些都是他以前通過網路玩過的遊戲,現在還很清楚的記得規則和卡面,所以都挨個畫出來了,規則也在面板上寫得明明白白。

  人類的手和科技的確是比貓爪子要靈活方便得多,忙活了一上午就折騰完了五六個遊戲的越安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這是撲克牌。”

  越安拿出了撲克牌,緩慢而準確的掌控著自己的發音,一邊將記錄面板調了出來放到了桌面上,上邊記錄著他玩過的那些撲克牌的遊戲方式與規則。

  “玩法很多。”

  越安說完,又拿出了另外做好了的大富翁和飛行棋,繼續把配套的規則放上去。

  幾位夫人對於這個在虛擬社群裡攪風攪雨牛叉哄哄的少年很有好感,聽他這麼一說,紛紛都複製了一份過去,看了起來。

  越安把已經做好的那些全都擺了上去。

  然後瞅瞅正專心的閱讀著規則,並且隨著規則在翻看那些道具的女士們,自己抱著箱子裡的工具和原料,找了個小角落,繼續折騰。

  他的跳子棋還差了三種顏色沒有完成呢。

  把這些小玩意兒做出來,也是越安撓破了腦袋,好不容易才想到的。

  他想給艾麗夫人帶來一些美好的回憶,但是他又不是很清楚人類對於美好回憶的定位在哪裡。

  對於越安來說,能被最初那個人類小姑娘救下,就是一件很美好的回憶。

  在剛開靈智的時候就被老前輩撿了回去,在族地裡呆著的那些年,也是十分溫暖的記憶。

  能夠遇到季修筠,雖然開頭不太美好,但到現在也讓越安想起來就覺得十分開心了。

  越安覺得自己運氣是很好的,一直以來遇到的都不是壞人。

  這一點,也讓越安覺得十分美好。

  但對於人類來說,能讓他們記憶深刻的美好事物應該不是這麼輕易就能夠達成的。

  所以越安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一些自己還記得、但在現在已經沒什麼人玩的娛樂,教給艾麗夫人。

  美好不美好先不說,這些娛樂遊戲總是能給人帶來快樂的。

  他占了人家一個兒子的名頭,取悅一下人家算是分內之事。

  “越安,快過來。”艾麗夫人端著一碟子小點心,向他招了招手。

  越安放下手裡那些圓滾滾的棋子,屁顛屁顛的跑過去,接下了碟子,順便同意了艾麗夫人想要直播玩一玩這個的打算。

  ——在直播之前,為了防止這個玩法像麻將那樣被人直接搶注了商品專利,艾麗夫人還特意先去以越安的名頭開了個專利帳戶,把這些遊戲一股腦的塞進了古地球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專利申請裡。

  開直播純粹是為了傳播一下古地球的娛樂文化。

  因為艾麗夫人還是古地球文化宣傳大使來著。

  越安做的各種牌面都挺可愛,可愛的主要是他在牌的背面蓋上的貓爪印。

  女士們都興致勃勃的開始順著規則玩起了牌,越安抱著他的大箱子坐在一邊專心致志的做其他的小玩意,偶爾抬頭糾正一下她們的錯誤。

  艾麗夫人的直播間裡,觀眾們都紛紛表示怪不得今天沒看到大佬去戰場區日天日地,原來是呆在家裡陪媽媽。

  實際上越安離總榜尾巴並沒有多遠了。

  他就像是一塊幹透了的大海綿,落入那群極優秀的、受過正統教育的軍校生中間,瘋狂的吸收著他們身上所透露出來的知識,本能的利用從他人那裡偷來的技巧,將自己武裝得更加密不透風。

  他的學習速度堪稱恐怖,進步更是肉眼可見,連外行都能看出幾絲門道來。

  這樣驚人的戰鬥直覺和天賦,不怪媒體瘋狂的稱讚他是天才,說他將成為帝國的第二個季修筠。

  連帶著這一期總榜前十的那群高材生們,也跟打了雞血一樣,每天都跑到虛擬社群來,非常擔心自己哪天一覺醒來就被踢下總榜。

  但他們的雞血並沒有什麼卵用。

  在越安非常規律的上午去陪艾麗夫人,下午就上虛擬社群,晚上配合季修筠的時間進行實踐訓練或者休息的作息之下。

  一個月後,那個貓爪的ID還是非常穩健的攀登到了頂峰。

  媒體跟瘋了似的成天瞎幾把吹。

  凱文元帥每次出現在公眾面前,那張臉上的笑容都像極了一朵盛開的花,就連艾麗夫人最近流出的照片裡,都像是重新回到了少女時期,那蓬勃的朝氣與滿足感幾乎要將沉迷美色的人們溺斃。

  這大概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凱文元帥夫妻兩個都滿面春風的,仿佛年輕了六十歲。

  而跟這對夫妻截然相反的,是最近忙成了一條狗的季元帥。

  打仗要什麼?

  要錢,要兵,要物資,要後勤。

  這些總不可能全都軍部出對吧?

  那就得問國家要。

  兩位元帥及其屬下還留在帝都的軍團長們,全都連軸轉的活躍起來,跟財政部後勤部和政方高層撕得昏天黑地,成天拍桌子叫板,氣急的時候簡直想要撩起袖子對著那幫智障的臉,直接上去就是一頓幹。

  凱文元帥沒有出軍的壓力還要稍微好一些。承擔著出兵壓力的季元帥,這段日子簡直是把幾十年來沒生的氣都生完了。

  他以前打大仗的時候先帝都是給他大開綠燈,小仗基本都是靠例行軍費撥款就足夠支撐d,以至於季修筠從來沒覺得問財政部要錢有那麼難!

  而這還是凱文元帥已經率先拉到了大半政方高層的支援之後的簡單模式。

  “先頭部隊已經出發了,主體大軍三周之後就會開拔離開帝星,我要求的錢和物資,必須一分不少的撥下來。”

  季修筠說完,目光掃過老神在在的凱爾斯親王,最終目光落在了小皇帝身上。

  “陛下您說呢?”

  小皇帝被他那副煞神的陰沉表情嚇得一縮脖子,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被凱爾斯親王打斷了。

  “看季元帥你說的什麼話,陛下也是要跟著你一起走的,該給你的自然一分不會少。”

  季修筠怏怏的看向他,睡眠不足又肝火旺的後果就是那眼神仿佛是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飽含著殺氣與血腥,就像是一把尖刀,直直的捅進被注視之人的胸口,接而殘忍的攪動了兩下。

  凱爾斯親王打了個哆嗦,臉色一下子變得刷白。

  小皇帝似乎是被凱爾斯的發言驚住了,他猛地仰起頭來反駁道:“朕什麼時候說要一起去了!”

  凱爾斯被這麼打了個岔,挪開視線之後又瞬間恢復了狀態,身上的肥肉抖了抖:“您說了,陛下。”

  “朕記得凱爾斯叔叔明明說的就是你自己希望去。”小皇帝梗著脖子,手裡的權杖咚咚的戳著地面,“叔叔你是不是年紀大了,得了精神力紊亂了?”

  “胡說八道!”凱爾斯親王高聲反駁道。

  精神力紊亂幾乎是當代過度進行了腦力勞動的人在晚年都會患上的一種病症。

  初步體現是記憶混亂,之後產生幻覺,到最後精神力等級會暴跌至正常人水準之下,連星網都連不上,一直到腦部徹底停止運作最終死亡。

  這是一種老年病症,患病了基本就能蓋章這人完球可以準備後事了。

  凱爾斯親王完全沒想到一直任由他掌控的小皇帝竟然會反駁他,當下便是毫不顧忌小皇帝的面子,當眾一聲高過一聲的對他進行責問和訓斥。

  小皇帝被他罵得兩眼泛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季修筠和凱文兩位元帥聽了沒有半分鐘就煩了,凱文元帥乾脆說道:“那乾脆叫醫生查一查,如果真的得了病,你也不適合繼續呆在這裡了。”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廳都寂靜了下來。

  這段時間裡凱文元帥活躍度很高,以至於在他這發言結束之後,整個會議廳裡竟然沒有一個人在第一時間裡反駁他。

  凱文元帥大手一揮,直接將門外的醫生放了進來。

  那乾脆俐落的手勢,那幾位“醫生”迅捷無比的強制壓制著凱爾斯的動作,無一不在告訴會議廳裡的人,這是一場無比粗暴毫無顧忌的清理行動。

  而且可能是出自如今坐在主位上,已經有所成長的幼帝的授意。

  因為他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放在以前,他早就哭起來了。

  但除了意識到不對叫駡掙扎的當事人之外,整個會議廳裡沒有一個人出聲反駁。

  很快,當事人也失去了出聲的機會。

  整個會議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小皇帝除了眼睛還有些紅之外,看起來十分平靜,而在座的大半數人心裡早就有了底,剩下沒來得及站隊或者站錯了隊的一小部分,自然就慫著不出聲了。

  季修筠輕輕敲了敲桌面,打破了安靜:“我的軍費。”

  他們為了麻痹那位親王不讓他察覺到不對從而離開帝星避難,季元帥這麼長時間裡一直規規矩矩的走程式,是真心實意的受了不少鳥氣。

  他這會兒只想回去,抱著他家貓,狠吸一口,揉揉他的小肚皮,蹭蹭他的小腦袋。

  小皇帝眼裡還濕潤著,卻還是勉勉強強的端住了一個皇帝該有的姿態。

  他毫不猶豫的拿起章子,給眼前的檔蓋上了戳,又同樣給下邊那份能源星球礦脈的轉讓書蓋了個戳。

  小皇帝十分肉痛,他吸了吸鼻子,說道:“朕批准了!”

  季修筠一點留戀都沒有,拿了兩份檔轉身就走。

  這次扯皮的時間很長,季元帥走出會議廳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但季元帥還是查了查附近評價高的美食店面,順路給越安買了一堆,外帶回去。

  明天艾麗夫人就要去影視星球封閉拍攝了,今天她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但可惜的是只有她和越安兩個人一起吃。

  越安相當捧場,除了給凱文元帥和季修筠各留了一份之外,他美滋滋的把桌上的菜掃了個精光,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哄得艾麗夫人臉上笑容就沒斷過。

  “我帶回去給季修筠!”越安看著家務機器人把碗碟收拾好,又自己動手把給季修筠留的那一份裝進食盒裡,然後在艾麗夫人臉頰上啾了一口,一步三蹦噠的跑回了家。

  越安跟季修筠前後腳到家。

  越安剛把廊燈打開還沒一分鐘,季修筠就打開了門。

  越安還站在玄關,轉頭看到季修筠進來,沖他舉起了手裡的食盒。

  “鏘鏘!”

  少年朝氣蓬勃的聲音充滿了活力,經過艾麗夫人精心教育之後,臉上的神情也不再僵硬。

  他肆意的綻放著扣人心弦的美妙笑容,湊到季修筠面前。

  “艾麗媽媽的愛心晚餐,驚喜不驚喜!”

  “……”

  季元帥沉默了兩秒,將越安手裡的食盒和他自己手裡拎著的外帶食盒都放在了門邊的矮櫃上,然後不由分說的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少年,將人整個兒的攏進了懷裡。

  沒有貓,抱抱人也是好的。

  越安的身材偏纖細,但上手摸一摸卻相當的緊實有料。

  那一頭白色的髮絲軟得像是軟綿綿的貓毛,身上散發著一股安寧好聞的奶香氣,體溫偏高,暖烘烘的像是一顆小太陽。

  疲憊不堪的季元帥將少年抱在懷裡,蹭了蹭,又蹭了蹭。

  越安揪住他腰間的衣料:“怎麼了?”

  季元帥有些含混的答道:“累。”

  越安聞言點了點頭。

  能不累嗎。

  通宵熬夜挑燈夜戰,白天還一大清早就要出門,晚上很晚才回來。

  元帥的工作內容肯定也不輕鬆,特別是這種出征在即的時候。

  越安回憶了一下人類之間相互安慰的樣子,伸手回抱住比之他來說身材有些過於高大了的元帥先生。

  然後安撫的輕拍著他的背。

  季元帥停下了動作,垂眼看著懷裡這顆白色的小腦袋。

  越安抬頭看他,漂亮的藍眼睛裡滿是疑惑:“累傻了?”

  “沒有。”

  季修筠鬆開手,將矮櫃上的那些食盒都拎進了餐廳。

  越安跟著蹭過來,喜滋滋的拆開了外帶盒子。

  季修筠看著越安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最終挪開了視線。

  掌心和脖頸間似乎還殘留著少年身上的溫度,那細膩溫柔的觸感與略顯灼熱的呼吸,幾乎要將那片皮膚灼傷。

  背部被輕輕拍撫的地方,像是還在回味著那絲奇妙的溫柔。

  “你不吃呀?”越安轉頭看著發愣的季修筠,問他。

  “吃。”

  季元帥拿起了餐具。

  這要不是二十年之後就會離開的貓,那該多好啊。

  季修筠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艾麗夫人都有啾啾了為什麼我還沒有?!仿佛是個假攻。[小聲逼逼.jpg]





第五十二章

  季修筠一邊吃一邊沉思。

  根據記載, 成仙之後會去的地方叫仙界, 也有的說是天庭或者是其他之類的稱呼, 總的來看,是不屬於地球的另一個空間。

  按照季修筠現在所處的時代裡, 那些針對古地球文化的老學者的研究,古地球傳說中的“神”應當是數萬年以前因為意外到達地球的某種擁有特殊天賦的類人形智慧生命。

  而對於所謂的“仙宮”“仙界”或者是“天庭”之類的地方的說法,則分作兩派, 一則是說純粹為幻想造物,是經由人類多年的幻想疊加與修飾而記錄出來的東西。

  一則說是客觀存在的,可能是出現在古地球的某個空間甚至是維度的蟲洞之後的另一顆星球或者高維度空間, 同時也恰恰印證了所謂的“破碎虛空羽化而去”的說法。

  現在古地球已經消失了,也無法再去實地求證。

  在遇到越安並知道越安是妖怪之前, 季修筠對於這些東西從來都是不在意的。

  但在知道了真相之後, 季修筠就不得不對此關注起來。

  他以前比較傾向於幻想造物的說法, 但現在,在知道真的有妖怪, 並且需要通過一些修行和規則妖怪才能夠成仙之後, 他漸漸的開始偏向後一種說法。

  但也不全是。

  至少他現在是覺得,飛升成仙破碎虛空這個說法, 可能是妖怪或者有特殊天賦的人類在將自身力量積累到了一定程度, 能夠以己身力量開闢出一個蟲洞來, 並且不需要格外的防禦就能夠穿越蟲洞,到達蟲洞另一頭的世界。

  一個陌生的星球。

  也可能是更高維度的存在。

  那些古籍記載的仙界是什麼樣的呢?

  華頂寶蓋琉璃瓦,廊曲回折仙樂滌蕩, 地域是無窮無限之大,其中仙人穿的是雲霞織霧,飲的是玉露瓊漿,四處是龍鳳飛舞,吐息間盡是人間所無的仙靈之氣。

  具體是怎麼樣的,也沒有圖片,只有文字。

  季修筠想像不到。

  他慢騰騰的吃著艾麗夫人所做的晚餐,手中的餐具微微停頓了一下,他乾脆轉頭問身邊的人:“越安,成仙之後是去仙界嗎?”

  越安歪了歪頭,舔了舔嘴邊沾著的醬汁,答道:“是吧。”

  季修筠完全沒想到得到的竟然不是一個完全肯定的答案,他愣了兩秒,才繼續問道:“仙界是什麼樣的?”

  越安被這一問,一下子就呆住了。

  “我不知道啊。”最終他不太確定的說道,“應該有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好地方吧。”

  比如隨時隨地都能拔龍鱗抽龍筋烤鳳凰什麼的!

  越安興奮得兩眼發亮。

  想想就覺得非常刺激!

  季元帥想了想如今各大星系層出不窮的好吃好玩的地方和食物,“比起這裡呢?”

  越安兩手一攤:“我都沒怎麼玩過啊,唯一一個成仙了的老前輩也沒見回來看看我們。”

  季元帥手中的餐叉劃過餐盤發出一聲刺耳的刺啦聲。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還能回來?”

  “能啊。”越安給自己塞了一嘴小點心,嘟噥道,“隔壁狐狸家就有幾個成天跑回來在人類社會裡浪翻天的。”

  人類歷史上有不少驚天動地的美人,都是那幾隻狐狸變的來著。

  “哦。”季修筠淡淡的應了一聲。

  也是,能憑藉自身力量弄個蟲洞出來一次,那有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正常。

  季元帥微微舒了口氣,不說話了。

  而越安將心比心,覺得他們族裡的那位成仙的老前輩,肯定是在仙界逮奇珍異獸逮得樂不思蜀了才不願意回來看看他可憐的後輩們。

  但是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越安想著。

  這麼久了,他也沒察覺到有誰身上帶著妖氣或者是靈氣的,明明有那麼多靈石可以用,沒一個人修行不說,連妖怪也沒有。

  這放他以前,靈石礦脈早就搶破頭了。

  越安又啃了一塊點心,也懶得去管這種問題,轉頭看向季修筠,問他:“問這個做什麼?”

  季修筠沒說話。

  對於自己的情緒管理十分明確且嚴格的季修筠非常清楚。

  他太喜歡這種每天回來都能夠看柔暖燈光的感覺了——也可能是被一直有人等待的柔軟情緒迷了眼。

  他開始情不自禁的想要這樣溫暖長久一些,再長久一些。

  季修筠看著眼前還有些燙的食物,乾脆的避開了越安提出來的問題,拍了拍他的腦袋,又因為髮絲太柔軟而輕輕揉了揉。

  然後起身去把今天帶回來的那份轉讓書取了過來。

  “你的。”他將轉讓書放到了越安面前。

  越安低頭看著眼前這份文件,上邊的標題明明白白的寫著《辛特斯帝國第三十二號能源礦脈星球轉讓書》。

  越安愣了半晌,猛地抬頭看向季修筠,連說話都磕磕絆絆:“我、我我我的?!”

  “簽的還是我的名。”

  季修筠說道,畢竟直接簽越安的名字名不正言不順,也不好給人交代。

  季元帥喝了口湯,補充道:“但東西都是你的。”

  雖然一早就知道季修筠之前那顆礦脈星求是替他要的,但真的把轉讓書拿在手上了,越安還是控制不住的狂喜。

  以前望著指甲蓋那麼大的一顆靈石口水嗒嗒了那麼久,現在我有一整個礦脈了!

  嗨呀!

  牛逼!!!!

  沒哪只貓比我更牛逼了!!!

  越安高興的伸手抱住旁邊的季修筠。

  “撒手。”季元帥一邊說著,一邊端穩了湯,防止其中的內容灑出來落到餐桌上。

  “好好好!”越安嘴上答應著,卻死死的抱緊了季修筠,伸著脖子在他臉上重重的吧唧了一口,然後歡歡喜喜的拿著文件跑了。

  季修筠坐在原地凝滯了許久。

  然後緩慢而僵硬的垂眼看了看餐桌上的湯汁。

  端著重光炮都不會因為後坐力而抖一下手,剛剛竟然連小小的一碗湯都沒端穩。

  季修筠面無表情的,像是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有絲毫的動搖。

  接著他冷靜的將手裡的湯碗裡剩餘的內容喝完了,冷靜的收拾好了碗筷,冷靜的把碗筷放進了洗碗機裡,最後冷靜的回了房間。

  越安正在屋裡,高高興興的把剩下的靈石數了一遍,又珍而重之的把那份檔放進了那個購物箱裡。

  季元帥拍了拍他的肩。

  越安轉過頭看他。

  “誰教你的。”季修筠問。

  越安疑惑的哼了一聲:“嗯?”

  “這裡。”季元帥指了指剛剛被親到的地方,那柔軟的觸感仿佛還緊緊的貼在他臉上,“誰教你的?”

  “你們人類不都這樣嗎?”越安反問道,“不過只能對親近的人這麼做,我懂的啦!”

  季修筠剛想說話,就被越安這句話堵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

  否認他倆是親近的人?

  還是告訴他親近的人定義不是這樣的?

  季修筠的確挺想說的,但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季元帥決定把話憋爛在肚子裡,帶著他的貓好好睡上一覺。

  越安上了戰場區總榜的時候,就被凱文元帥帶著去軍部做了檔案。

  在距離大軍正式開拔的只剩下三周的時間裡,季修筠準備帶著越安離開家,直接休息在駐地裡了。

  給越安安排的位置,自然是他的副手。

  越安對於住哪兒都沒意見。

  反正別讓他找不著季修筠就行。

  季修筠手底下的軍團成員和軍團長們,對於元帥身邊空降副手這件事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以前季修筠身邊的副手基本也不是真一步一步爬上去的,真正有能力爬到元帥副手這個位置上的,基本都被季修筠直接打申請提拔成一方將領了。

  畢竟季修筠身邊的副手位置並不是整個部隊的二把手,而是單純的一個生活助理而已。

  真正的二把手是第一第二兩位軍團長,輪班制的,第一軍團長休假的時候就第二軍團長頂上,反正不會讓莫名其妙的空降人員拿到部隊實權。

  不過這次有點不太一樣。

  第四軍團長站在訓練室外邊,看著已經幹翻了三個精英班的兵也一點都不見疲態的白髮少年,轉頭看向前兩天剛被調回來的第二軍團長。

  他問:“你怎麼看?”

  “嗯?”第二軍團長掀了掀眼皮,點評道,“怪物。”

  “嗯。”第四軍團長點了點頭,“跟元帥似的。”

  第三軍團長也湊上來,咂舌:“這人的體力條簡直是個無底洞。”

  “其實我早就想說……”第四軍團長似乎是想說出個什麼猜測或者結論來,但最終卻止住了話頭,轉而問道:“元帥把越安……我是說,貓,帶回來了嗎?”

  第三軍團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幾句話間又掀翻了一個精英兵的少年,答道:“帶來了,說是不放心放在帝都,乾脆帶著一起出征,我昨天看到了。”

  “越安呢?”第四軍團長問。

  第三軍團長依舊視線都不轉一下,隨口答道:“元帥辦公室裡吧。”

  第二軍團長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第四軍團長,看到對方努努嘴示意之後,嘗試著打開了元帥辦公室的監控。

  那間辦公室裡的監控只有季修筠本人有許可權關閉,通常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就會將監控打開。

  當然了,平時工作的時候也是不介意開著的,除非涉及機密內容,他都非常大方,並不會特意去關掉。

  這會兒不巧,季修筠並麼有在辦公室裡。

  幾個監控探頭轉了幾圈,都沒捕捉到那個毛絨絨白團子的畫面。

  第二軍團長跟第四軍團長相互看看,前者默默關掉了監控。

  他們有個大膽的猜測。

  比如人就是貓貓就是人什麼的。

  長相略微相似是一方面——畢竟貓眼能長得那麼標準圓潤,幾乎讓人一看就想到了那只可愛的小貓貓。

  另一方面,其實還是打架時看出來的小細節。

  貓畢竟還是貓。

  就算披上了人皮,骨子裡也總會帶上貓的本能。

  實際上命名加上長相,兩位元帥幾乎完全沒有做什麼遮掩的意思。

  但燈下黑讓人完全沒往那方面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兩個元帥一向是對著幹的,把長相有些相似的自家崽和對家貓取一樣的名字互相慪氣,這種事情雖然幼稚,但他們還幹過更幼稚的事情,讓人完全不覺得意外。

  但第二軍團長和第四軍團長不同。

  他們是眼睜睜的看著越安跟季修筠第一次打架的時候放的那個恐怖的地圖炮的。

  擁有那樣令人悚然的力量,他們察覺了細節往更離奇的方向猜,一點壓力都沒有。

  對這倆人之間的互動一無所知的第三軍團長撩起了袖子,“我控制不住了,我先上去打一局!你們跟……”

  第三軍團長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另外兩位軍團長齊刷刷大退了三步。

  第三軍團長茫然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兩位同僚:“喂??”

  “加油。”

  第二軍團長十分誠懇的對他握拳做了個鼓勁的手勢,然後跟第四軍團長兩個轉頭就走。

  開玩笑。

  雖然不明白貓和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既然沒打過貓,就別指望打過被兩大元帥聯手訓練出來的人了好嗎?

  要打也要去虛擬訓練室裡躲起來打。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捶爆?

  可拉倒吧!

  好歹堂堂一個軍團長,要臉的。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我就喜歡作者這麼爽快的!![突然興奮.jpg]





第五十三章

  精英班的人都感到有些羞恥。

  他們可都是季修筠直屬部隊的後備役, 正規部隊的尖頭兵, 軍銜最低都是上尉, 主要組成基本是校官。

  怎麼說都是拿過軍功得過勳章的一撥人了。

  站在帝國十八大星系近億軍人金字塔前端的人物,今天居然被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一連幹翻的三個班!

  雖然一個班也就十五個人剛夠分配一個突襲隊的配置,但那也是三個班!

  人家到現在才冒出了小汗珠!

  恥辱!

  奇恥大辱!

  精英班的人感覺自己臉上躁得慌——這訓練室裡還有他們手下的兵呢!

  而且這人不一樣。

  這事關他們元帥的臉面問題!

  整個帝國誰不知道帝國兩大元帥關係僵硬一有機會就懟起來的?

  所以到現在, 這幫單純的漢子也始終堅持的認為,凱文元帥這麼迫不及待的送他家崽來他們自家元帥手底下,一是為了炫耀順便蹭軍功, 二是看他們元帥從來不犯原則錯誤不遷怒,所以跑來蹭他們元帥的一對一教學來了!

  看看我們元帥多好啊。

  他們想道。

  又大度又惜才, 見到個好苗子, 連銀刃號都願意分享出去。

  比某知名小心眼兒元帥要好得多了。

  但不管他們怎麼想, 他們依舊沒能打過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是客氣說法,實不相瞞, 一開始這個活像是元帥家的貓的人類版本的少年, 在季修筠手底下的軍團裡,被很不客氣的喊成了小白臉。

  後來隨著這個叫越安的年輕人在虛擬戰場區裡的排名攀升, 以及他使用銀刃號時行雲流水般順暢又令人驚歎的操作, 到底是讓這幫軍漢子漸漸的改了稱呼。

  他們絕大部分都是曾經的總榜上的人物, 闖過各大軍校資優生雲集的戰場區,做過軍校之中一呼百應的天才級人物,自然非常清楚虛擬社群的戰場區有多難闖。

  基本上是辛辛苦苦耕耘大半月, 翻車一把重歸解放前。

  所以他們十分清楚像越安這樣穩步爬升有多困難——尤其是越安在這個過程中,勝率高達94%。

  所以越安的稱呼從“那個小白臉兒”漸漸的變成了“那傢伙”,最後定位成了“那個年輕人”。

  這幫軍人的喜惡非常分明,第一印象雖然非常糟糕,但隨著越安表現出彩,也漸漸沒有了那麼大的偏見。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想,等這小年輕參軍進他們團了,應該怎麼分配怎麼配合。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越安會空降到元帥副手的位置!

  這幫漢子的惡感又洶湧澎湃起來。

  呸!

  空降軍官職位!

  這絕對是來蹭軍功的!

  所以在看到越安拿著顆水果一邊啃一邊從訓練場經過時,一群人起著哄留住了他。

  越安當時的反應非常平淡,一看就深得季修筠真傳。

  他幾口吃完手裡的水果,隨意的擦了擦手,就說了三個字。

  噢。

  來吧。

  然後就穩如泰山的幹翻了三個精英班,車輪戰,一點都不帶虛的。

  幹完他還挺輕鬆的問道:“還來嗎?”

  越安摸了摸額頭上隱約泛出的濕意,有點不舒服,又有點高興。

  不舒服來源於貓對於濕潤黏膩感的討厭,而高興同樣來源於貓的天性。

  他找到了能夠在他爪下多掙扎一段時間的獵物。

  爽啊!

  就是要會掙扎會蹦躂的獵物才有意思嘛。

  越安想著,然後再一次問道:“還來嗎?”

  但並沒有人應聲。

  氣氛有些沉重。

  因為精英班的人有點懷疑人生,還覺得非常丟臉。

  “我來我來!”第三軍團長大步走進這個訓練場,把外套脫了,直接站在了越安面前,“越安是吧,我來跟你打!”

  越安看著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軍團長,微微笑了笑:“好啊。”

  他的笑容讓整個訓練場裡的人都是一滯。

  但他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被蹂躪過的精英班對第三軍團長肅然起敬。

  不愧是軍團長!

  不愧是元帥心腹!

  這就給元帥找場子來了!

  非常好!

  非常棒棒!

  非常需要鼓鼓掌!

  在訓練場外邊,剛走了沒兩步就發現同僚竟然真的跑去送人頭的第二軍團長和第四軍團長,滿臉沉痛。

  年輕人啊。

  還是太甜了。

  一點都不知道社會的險惡。

  這個人跟你打過可能不下十次了。

  當時你還開的機甲而他還是只貓,人家也已經幹翻過你很多次了。

  “唉。”第二軍團長重重的歎了口氣。

  第四軍團長拍了拍他的肩。

  “三兒怎麼就……上趕著去送呢。”第二軍團長看著裡邊已經打起來的兩個人,又重重的歎了口氣。

  “沒事,不是小七就行。”第四軍團長還笑眯眯的,“小七最近那麼努力,萬一還被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摩擦,心態肯定要崩的。”

  不如把三兒送上去跟小七作伴呢,兩個人互舔傷口總比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要來得好。

  第四軍團長這麼想著,覺得自己真是為了同僚的身心健康而操碎了心。

  第二軍團長看著臉上笑眯眯內心卻十分險惡的第四軍團長,感覺自己腦殼隱隱作痛。

  他決定不再談論這個話題,轉頭看向訓練場內的情況,剛想說老四你怎麼看,下一秒就咽下了話頭,搖著頭離開了訓練場。

  第三軍團長和空降的元帥副手打了個二比二平的消息在幾個軍團裡不脛而走。

  季修筠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只是拍了拍他家貓的腦袋,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他本想說以後跟軍團長打還是去虛擬訓練室關起門來打比較好。

  但轉念想想,軍團長們要是自己拎不清跑來找揍,越安把人揍翻了,也沒什麼。

  軍團長也是需要壓力才會進步的嘛對不對?

  而且越安本身就優秀,都要上戰場了,藏拙那是對外人的,自己人沒那必要。

  對,就是這樣。

  沒毛病。

  該揍揍該打打,人是要經歷挫折中才會不斷進步的。

  季元帥毫無所覺的將自己的底線再一次放低,高高興興的揣著他的貓吃飯去了。

  ……

  越安覺得最近有哪裡不對。

  這個不對主要體現在某兩位軍團長身上。

  這段時間,這兩位慫在後邊攛掇著每一個回歸了駐地的軍團長跟他打了好幾架,現實的虛擬的都有。

  每次這倆人都一副暗中觀察的樣子,宛如不在自家軍團,而像是在做賊。

  越安這會兒正以原型躺在停機坪的一架偵查機的機翼上享受著陽光。

  奶白色的小毛團攤著小肚皮,軟綿綿的就像一團綿軟的棉花糖,懶洋洋的躺在鐵灰色的機翼上,陽光落在他身上反射出了明亮的色彩。

  而那兩個異常了整整一周又三天的軍團長,這會兒也摸過來,站在了機翼下邊,仰頭看著機翼。

  他們在下方看不到越安的身影,卻很清楚的知道他在那裡。

  兩個軍團長猶豫不決。

  越安抖著耳朵,清晰無比的聽到了他們在下邊談論的話語。

  “貓在這兒,人找到了嗎?”

  “沒找到,哪兒都沒。”

  “那我覺得這事就是這樣沒跑了,我們猜對了。”

  “要不問問吧。”

  “怎麼問啊?”

  “我怎麼知道怎麼問。”

  兩個軍團長面面相覷,半晌也沒能得出個結論來。

  越安聽了好一會兒,翻了個身以圖均勻受熱,攤成了一張餅,連耳朵都抿得平平的。

  剛吃完午飯季修筠就讓他來這裡等著,越安鹹魚的曬了一個多小時的太陽也沒見季修筠過來。

  反而是這兩個最近這段日子宛如兩個企圖偷貓的變態的軍團長悄咪咪的冒出了腦袋。

  這兩個軍團長不對勁,就算是對人類的特殊行為並不太瞭解的越安都看出來了。

  越安覺得季修筠肯定也看出來了,不過季修筠老神在在仿佛一無所覺。

  季修筠都不吭聲,越安就更懶得吭聲了,隨這倆去看,反正他小貓貓全身三百六十度零死角,怎麼看怎麼可愛。

  越安悠閒自在的甩著尾巴,想著等會兒季修筠忙的時候他去折騰誰。

  ——越安對於季修筠那些層出不窮的軍事會議和戰術討論沒有任何興趣,季修筠這會兒沒法陪著他浪,越安自然是要自己找樂子的。

  沒錯,樂子就是這駐地裡的軍漢子們。

  上至將級的軍團長,下至普通的列兵,越安基本上是往訓練場裡那麼一站就來者不拒。

  只不過最近列兵很少了,總是校官及以上的跑來找他打。

  其中以越挫越勇的某排行第三和某排行第七的將級人物來得最為頻繁。

  雖然結局總是不那麼美好,但這段時間共同訓練的結果還是令人感到愉快的。

  至少現在已經有人會跑來跟越安勾肩搭背的一起去食堂了。

  不過由於絕大部分時間裡,越安共進晚餐的對象都固定是忙碌了一整天的季元帥,所以會跑來拉他一起去食堂的,基本都是一起吃午飯。

  其中又以難兄難弟的某排行第三和某排行第七的將級人物來得最為頻繁。

  越安思來想去,決定今天去折騰那個總是擺出一張從容不迫的溫和紳士臉的第一軍團長。

  比如人家晚上睡覺的時候,一攤開被子發現被子裡竟然卷了一張貓餅!

  想想就很刺激。

  雖然這可能會導致季修筠睡前找不著貓,而黑著一張臉給幾個軍團長挨個發通訊詢問貓的下落,但越安對於這種驚嚇活動還是相當的樂此不疲。

  迄今為止,他已經嚇過好幾個軍團長了。

  其中同樣以活力十足的某排行第三和某排行第七的將級人物最為頻繁。

  越安想好了對象,就翻身一咕嚕爬起來,準備邁著小短腿主動去找季修筠。

  他剛從機翼上跳下來,跟下邊還沒有得出結論的兩個軍團長大眼瞪小眼。

  “喵。”越安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第四軍團長愣了愣,情不自禁的回了聲:“喵。”

  第二軍團長轉頭看他,臉上寫滿了慘不忍睹四個大字。

  “咳。”第四軍團長反應過來,輕咳一聲。

  越安邁開小短腿,準備繞開他們。

  但第二軍團長卻喊住了他。

  “越安。”

  越安仰頭看他。

  第二軍團長想了想,問道:“你是越安嗎?我是說……人……”

  軍團長話音未落,就被身後的傳來的一聲呼喚打斷了。

  來的是季修筠。

  季元帥蹲下身,將他的貓抱起來,說道:“久等了。”

  “喵。”

  越安伸爪子想拍拍季修筠的臉表示他不介意,但他看了看自己沾了些灰的爪子,想了想,在季修筠外套上擦了擦,然後才拍上季修筠的臉。

  你以為擦擦之後就能有多乾淨了嗎?

  季修筠感到十分無奈。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反而是伸手握住了貓爪子,輕輕捏著軟綿綿的肉墊。

  而後才抬眼看向他的兩位軍團長。

  “你們在這裡……?”他話沒說完,意思卻很明顯。

  “元帥。”第二軍團長點了點頭,張嘴就想乾脆把自己的猜測問出來。

  但話到了嘴邊,又突兀的咽了回去。

  他驟然意識到了如果他們的猜測是真的,那被他們元帥這樣重視的小毛團和保護著小毛團的元帥將會面臨什麼。

  第二軍團長回憶起季修筠對他們說如果不是越安他必死無疑的話,眼神霎時一轉,責任與重負瞬間壓過了好奇。

  他向季修筠搖了搖頭,做了個拉鍊封上嘴巴的手勢,扯著旁邊的老四轉頭走人了。

  “他們猜到了。”季修筠掂了掂懷裡的貓,示意越安表個態。

  而他懷裡的貓渾不在意的鑽進了他的外套裡,找了個熟悉的位置,扒著領口,探出個小腦袋來,軟綿綿的喵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完全信任季修筠的眼光,還是真的壓根不在意這件事暴露出去。

  季修筠對於他屬下的這幾位軍團長十分信任,其中老二、老四和老五都親眼看到了越安放地圖炮的事,到現在也一個字都沒說出去。

  這事兒也在正式問出口之前踩了一腳急刹車。

  雙商都沒掉線,也針對猜測進行了一番推測偵查,在下結論時進退有度顧全大局,看來狀態調整得挺不錯。

  季元帥一邊習慣性的評估了一下自家軍團長的戰前狀態,一邊帶著越安離開了停機坪,走向了機甲場地。

  越安看著季修筠帶著他直接走到了最深處。

  銀灰色的流線型機身展現在一人一貓面前,呈現在眼前的這一架機甲越安和季修筠再熟悉不過了。

  戰神的機甲,銀刃號。

  越安小腦袋轉了轉,這一轉,就看到了銀刃號旁邊的另一架機甲。

  跟銀刃號的機身相似度極高,主體顏色易於隱藏的黑色,上邊作為共感神經的幾道主要線條是略顯暗淡的幽藍。

  “我的。”季修筠指了指銀刃號,然後又指了指旁邊的機甲,說道,“你的。”

  越安毛茸茸的小腦袋仰得高高的,看著那架機甲,整只貓跟傻了一樣,連嘴都微微張開了,露出了白玉般的小尖牙。

  戰神機甲銀刃號同款。

  誰造誰知道。

  賊貴。

  一個小零件造價就要幾百上千萬,塗料八百萬一罐,共感作業系統全套設計加設備沒個十幾億拿不下來。

  整體一台造下來價格後邊的零數都數不清,銀刃號本身是帝國撥款百分之八十,季修筠自己出百分之二十的。

  但造第二台銀刃號,還有疑似針對越安所做的微調,那價格掏空了現在的小貓貓也砸不起一個銀刃號的主體軀幹。

  這大概就是財閥和暴發戶的差距吧。

  越安迷迷瞪瞪的想著。

  季修筠輕輕戳了戳越安的腦袋,提醒他:“取個名字?”

  “喵嗚!”越安伸出前爪抱住他的手指。

  季修筠眯了眯眼:“喵嗚號?”

  越安拍拍他:“喵!”

  “好,你慢慢想。”季元帥走到了那台黑色的機甲下方,又問,“要不要上去看看?”

  越安興奮的一揮爪子:“喵!”

  要要要!

  這種不管是看起來還是聞起來都充滿了銅臭味的機甲一看就特別適合我小貓貓!

  季元帥從外部啟動了機甲,跟著越安一起上了這台還未命名的龐然大物。

  越安上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啟動系統,點開了AI命名模組,以讓季修筠都沒能反應過來的速度,輸入了一串字元然後迅速點擊了確定。

  決定就是你了!

  喵喵喵喵嗚咪嗷號!

  覺得自己今天也超可愛的越安美滋滋的晃著尾巴,隔著一層布料在季修筠的肚子上掃來掃去。

  季元帥被尾巴掃得有些癢癢,伸手隔著外套按住了懷裡的貓尾巴。

  他低頭看了一眼仰頭瞅他,兩眼亮晶晶仿佛在求誇獎的越安,猶豫了良久,還是昧著良心說道:“挺可愛的。”

  季修筠無言的看著高興的越安和他這個能逼死媒體的命名,決定回去翻翻書,給越安這台機甲找個牛逼點的對外稱號。

  總不能讓媒體記者每次報導戰況就跟著“喵喵喵喵嗚咪嗷”叫一次吧?

  人記者不要臉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一臉遺憾.jpg

  季修筠:關注點呢?情侶款好嗎![敲黑板





第五十四章

  季修筠回去的路上, 滿腦子都是喵喵喵啥啥號。

  一直到他回到辦公室裡坐下了, 那個魔性的名字還沒有從他腦海裡消失。

  季元帥深吸口氣, 把桌上放著的那個軟綿綿的玩偶拿起來,捏了捏。

  越安奢侈的把貓爬架和他的小玩具都帶了過來, 把家裡該掏空的地方全掏空了,該帶走的一個沒落下。

  元帥和其副手的臥室距離很近,都是獨立間, 但越安基本沒去副手臥室裡睡過,他捨不得季修筠這麼大一個人形暖爐,所以小玩具全都堆在了季元帥的臥室裡。

  其中就包括了季修筠給他買的二十多隻貓貓玩偶。

  但說來你可能不信, 這些玩偶的主要服務物件並不是越安,而是季元帥本人。

  是的沒錯。

  養了只真貓還帶著貓一起上班的季元帥, 如今還是只能捏玩偶。

  因為出征之前大多都是文書類工作, 而越安並沒有陪他一起規規矩矩辦公的想法, 並且身體力行的表達出了對文件工作的嫌惡。

  ——只要一拿出檔,不管是人形還是貓型, 越安都躥得飛快, 一下子就能跑沒影。

  就算這些文書工作並不是要他來做的也沒用。

  就連拿越安最喜歡的那幾樣小零食勾引,也留不住貓躥出去的腳步。

  跟之前在家裡的時候, 越安總是願意蹲在旁邊陪他辛苦熬夜工作的情況完全不同。

  再一次慘遭自家貓拋棄元帥先生默默捏了捏玩偶, 把玩偶擺成了趴睡的姿勢, 放在桌面上,假裝成越安正陪著他一起的樣子,重新打開了星系圖和宇宙沙盤。

  一旦大軍正式開拔離開, 那就是直接奔著戰場去了。

  準備工作不說完善,但必須要做到能想到的最好的程度才行。

  帝星這邊的狀況會有凱文元帥盯著,至少大後方和後續的補給後勤是不會成為什麼大問題的。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提取率先出發的先頭部隊傳回來的訊息,確定大軍切入點和其他一些細節。

  先頭部隊是去偵查探測以及製造戰機的,一直源源不斷的有情報傳遞回來,就目前看來,情況都還十分正常。

  臨近出征,季元帥的辦公室很少有空著的時候,幾位軍團長來來回回,還有元帥直屬部隊的戰力也偶爾會在門外冒出頭。

  不包括到時候可能需要分頭行動的軍團長,元帥直屬部隊總共二十個人,精挑細選,是精英中的精英,之前季修筠遇襲的時候犧牲了兩個,但很快就從精英班裡挑選提拔上來了倆補上了空缺。

  這些都是如今七個大軍團裡最重要最頂尖的戰鬥力。

  是突襲時的一把好手,撕破防線時刀刃最鋒利的尖端。

  而今天這群最重要最頂尖的戰鬥力,每一次出入季修筠的辦公室,目光都忍不住往他桌上趴著的玩偶上飄。

  季元帥一抬眼,就看到第一軍團長正一臉複雜的看著他,欲言又止。

  季修筠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問:“有問題?”

  “這個。”第一軍團長指了指桌上趴著的玩偶。

  “哦。”季元帥眼都不眨一下,隨口甩鍋,“越安的。”

  第一軍團長腦子裡兩個形象轉了轉,最終定位在了那顆小毛團上,點了點頭:“……哦。”

  小貓咪喜歡這種軟乎乎的毛絨絨也挺正常的。

  第一軍團長想著,然後說道:“但這個還是收起來吧,元帥。”

  怎麼說呢。

  嗯,有損季修筠英明神武的形象。

  季元帥從善如流,拿過玩偶,伸手把抽屜拉開。

  一拉開,抽屜裡另外一隻玩偶就暴露在了第一軍團長的眼皮子底下。

  季修筠微微一頓,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手裡拿的是越安帶來的,而他自己揣著的正安穩的躺在抽屜裡。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這個場面似乎曾經發生過一次。

  季元帥不動聲色的將手中的玩偶放進了抽屜,就仿佛無事發生一樣,拿著新傳回來的情報跟第一軍團長就第十八星系的沙盤進行了一番討論。

  第一軍團長拿著反復修改補充了很多次的小本本走出辦公室,對於一直盤亙在他腦子裡的兩隻貓玩偶感到一言難盡。

  有點小愛好也沒什麼的。

  第一軍團長想著,硬漢和貓的組合也很贊啊。

  ——可那是玩偶啊!!

  這玩意兒不都是小姑娘或者是小孩子才會買的嗎!

  第一軍團長感覺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坍塌了,哪怕強行催眠自己這兩隻玩偶可能都是越安的,也無法阻止內心堅定信念的坍塌。

  他快步離開了季修筠的辦公室,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透透氣。

  結果剛過了轉角,就看到了他的兩個同僚正勾搭著元帥那位新上任的副手往私人訓練室裡走。

  這種畫面原本是十分正常的,但畫面裡是這三個人,卻不太正常。

  喜歡粘著這位副手的通常是三兒和小七,什麼時候老二和老四也開始跟這人勾勾搭搭了?

  三兒和小七那兩個已經被虐成了抖M,老喜歡去粘著這年輕人就當是刺探情報了。

  但另外這倆不是一直都是堅定的凱文黑嗎?之前也一直表現得對空降的副手十分冷淡的樣子。

  這才多久啊,這倆濃眉大眼的就直接背叛革命了?

  第一軍團長邁開兩條大長腿,決定去觀察一下。

  他才走出沒兩步,就又看到了一個精英班的人湊了了上去,一副企圖跟兩位軍團長搶人的樣子。

  而被爭搶的物件一臉標準的季修筠式冷漠,最終蔚藍色的眼睛微微一轉,向著那個精英班的小夥子伸出了手,握成拳,拳心朝下,放到了他面前。

  “伸手。”他說道。

  精英班的小夥子愣了愣,然後聽話的伸出了手。

  “兩隻。”越安再一次說道。

  精英班的小夥子毫不猶豫的加上了一隻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與元帥家的貓同名的年輕人緩緩鬆開拳頭,便有散發著清甜果香的軟糖接二連三的從他手中掉下來,落在了精英班小夥子的手上。

  然後越安隨意的擺了擺手,打著哈欠進了旁邊已經開了門的私人訓練室。

  第二軍團長和第四軍團長一臉“哦豁”的表情,也走了進去,留下一個兩手捧著五六顆軟糖的小夥子傻在原地。

  第一軍團長看著捧著糖一臉被攻略了的小夥兒,舉起手中檔蓋住臉,不忍直視。

  這種撩人手段放在外邊就是一般般的套路,但放在感情生活基本為零的部隊裡,那簡直是一撩一個准的好嗎!

  第一軍團長覺得自己有必要跟這個輕易就被攻陷的小夥子聊一聊。

  然而人家小心的收好了糖,給他敬了個禮打了個招呼之後,轉頭就跑了,一點猶豫都沒有。

  “……”

  第一軍團長深吸口氣,撩起袖子就沖向了那間訓練室,按響了門鈴。

  越安今天才眯了沒多久的時間,再加上之前跑去機翼上曬了好一陣太陽,在見過機甲的興奮之後,這會兒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是沒骨頭似的,一進門就軟在了椅子上。

  小貓精頂著一頭細軟又短的白毛,穿著一身黑色軍服的樣子非常好看。

  他的肩章和左胸前並沒有象徵榮譽和軍銜的標誌,上邊只有非常簡潔辛特斯帝國的國花,金色的藤蔓纏繞著豔麗殷紅的花,綴在漆黑的軍服上顯出了一種肅穆卻又妍麗的交融感。

  因為長得好看,所以他穿著軍服吊兒郎當的慵懶模樣也沒有引起兩位軍團長的惡感。

  之前觀察是因為有疑慮,現在疑慮消失了,還沒有跟越安人形打過架的兩個軍團長躍躍欲試蠢蠢欲動。

  軍人對於這種搏鬥與比試的活動似乎情有獨鍾。

  或者說,他們對於這種跟強悍的人交手的活動情有獨鍾。

  他們能夠通過這些活動來提升自我,是一種相當不錯的自我激勵、自我進步的方式。

  現在七個軍團長裡,就他倆一直在暗中觀察,而沒有跟越安上手打過架了。

  越安並不想打架,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曬著太陽睡上一覺。

  他看著他們兩個,想了想,抬手準備也幾塊軟糖把人打發了。

  越安現在一手袖裡乾坤出神入化,隨身揣著巨額財富和巨量小零食。

  要不是季修筠攔著,他本該把那台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銅臭味的機甲也給藏起來!

  機甲都有了!

  不過是區區幾顆軟糖而已!

  越安大手一揮,給兩個軍團長一人發了一顆糖。

  算本貓貓賞你們的!

  軍團長:???

  被一人發了一顆糖的軍團長愣了兩秒,剛準備說什麼,就被門口的提示音給截斷了。

  第四軍團長看了一眼門外的人,隨手打開了門。

  之後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只看到一個小時之後,這間私人訓練室裡,只有越安一個人神清氣爽的走了出來,而訓練室裡三個軍團長全都被撂倒在地。

  越安甚至在跑去找地方曬太陽打盹之前,給季修筠發了條訊息過去。

  告了某三位軍團長不務正業跑來找他打架一狀。

  你們很閑嗎!

  堂堂三個軍團長!

  在這種時候還有空跟人打架?!

  越安發完就溜達到寬敞的停機坪裡去挑合適的地方打盹兒了。

  對於自己占著元帥副手的位置卻沒有做任何相關工作這件事沒有任何感觸。

  季修筠本來也沒有能讓越安處理的工作。

  全軍團上下都知道,元帥副手這個職位是沒有什麼實質意義上的軍務工作的,而這次空降了凱文元帥的養子,他們一開始是覺得這人就是來蹭軍功刷資歷的。

  但是在被從上至下摔打過一次之後,季修筠屬下的幾個軍團又改變了想法。

  從蹭軍功刷資歷的小白臉,變成了戰鬥力超群的一把尖刀。

  這人大概是真的想去戰場上見見血的,資歷反而是次要。

  他們猜測道。

  實際上只是想揪著季修筠到處玩一玩看一看的越安,這會兒爬到了停機坪執勤室的屋頂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眯起了眼。

  最近這些天裡整個駐地的氣氛都繃得相當緊,一副大敵將至的樣子,讓人精神緊張得不行。

  越安不是很喜歡這種緊繃的氣氛,搞得他皮都繃緊了,連毛都要炸起來。

  越安把頭頂上的軍帽摘下來,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毛。

  天氣這麼好,非常讓貓想要露著肚皮曬一曬自己的毛毛。

  像這種極為正式的出軍,通常都是要公佈給媒體的。

  在先頭部隊率先出發的時候,就需要開始輿論造勢,通常等到軍部正式對外開放出征的新聞發佈會的時候,輿情基本上已經相當的激烈了。

  在這個時候,先頭部隊大都是已經在前線穩定下來,甚至已經跟敵方起過幾波衝突了。

  戰爭這種事情,到底是什麼起因,任何一方勢力的當權方其實都跟明鏡似的。

  但對於被道德與法律所約束的智慧生命而言,很多事情都必須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有了衝突,再經過媒體傳播,才會激起民眾的憤怒和報復心,輿情才會支持軍方出兵的決策。

  這也是當初政方某些人想要送凱文元帥上路,用來換取一個對第十九星系出兵藉口的原因。

  雖然打起來必定會有人在後方進行反戰遊行,但大致輿情擺在明面上是傾向於軍方的就行了。

  在出發之前三天,軍方舉辦了一場對外發佈會,主題是關於第十八星系自由軍造成星系秩序混亂,帝國方面決定出兵這一問題。

  由於越安身份的特殊性,這一次對外召開的記者會還帶上了越安出場。

  雖然記者會是三天前就舉辦好的,但是允許媒體對外發佈的時間,卻是出發之前一天。

  越安在這一天裡,正在季修筠的房間裡懶洋洋的開著直播。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正在熱議季修筠要出兵第十八星系的事情。

  越安翻了個聲,拿毛茸茸的小屁股對著鏡頭。

  實際上,越安生季修筠的氣生了足足兩天了。

  沒有別的原因,就因為他阻止了越安把他取的那個超可愛的機甲名公佈給媒體。

  事情是這樣的。

  當時季元帥帶著越安出席,這倆一個是向來愛對媒體板著一張臉的,而另一個是大多數時候都對陌生人持無視態度的,所以最終發表官方講話和回答問題的人,基本都是隨同出席的第一軍團長。

  另外兩個一黑一白坐在旁邊,就跟兩個人形吉祥物似的,而且表情還是如出一轍的季修筠式冷漠。

  原本事情應該是這樣順順利利,公佈決策,回答問題,發表必勝的宣言鼓舞士氣。

  正常來說是這麼個流程。

  但壞就壞在有媒體開口問越安有沒有定制機甲——畢竟越安在虛擬社群裡憑著虛擬版的銀刃號殺得風生水起,到了要上戰場的時候,基本都是要有一台定制機甲的,因為制式機甲根本發揮不出他的實力。

  而越安一聽這個問題,原本一臉季修筠式冷漠的臉瞬間就活潑起來了。

  “有啊!”他答道,“名字也很好聽!”

  這話一出,當時坐在他旁邊的季修筠眼皮子就是一跳。

  在越安喵出第一聲之後,季修筠無比迅速的捂住了他的嘴,制住了他的掙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十分冷靜鎮定的說道:“驚雷號。”

  媒體如實的將這一幕記錄了下來。

  也如實的將這一幕播放了出去。

  越安氣死了,氣得兩天沒跟季修筠講話,也沒對季修筠喵喵叫。

  連睡覺都是跑去跟某排行第三和某排行第七的將級人物屋裡的——雖然可能患上了恐貓症的後者看到他的原型時,總是滿臉驚慌的把他攆出來或者是送回季修筠屋裡。

  但即便如此,越安的憤怒也已經完完全全的傳達給季元帥了。

  現在他願意呆在季修筠的臥室裡,還是因為季修筠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跟他講了一通的緣故。

  看在季修筠在解釋的時候面無表情的重複了十幾次喵喵喵喵嗚咪嗷的份上,可愛的小貓貓還是勉勉強強的選擇了原諒他。

  越安看著光腦裡標注著“季修筠喵喵叫”的錄音檔,覺得自己簡直是深明大義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我還是不是你的大可愛了??

  越安:閉嘴,我最可愛,不接受反駁。





第五十五章

  蟲洞穿梭的時候, 站在窗戶邊上能夠看到籠罩著整個艦隊的淺淡的能量層, 能量層外邊不時就能夠看到隨著劇烈的能量刮擦而迸發出來的小型光火花。

  能量層和光火花之外的視野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

  越安趴在窗戶邊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邊。

  上一次從荒星前往辛特斯帝星的時候,他已經見過了這樣的景象。

  但那並不能讓他感到知足。

  這放在從前, 是他連想都想不到的景象。

  越安在能量層之外本該是一片黑暗的範圍裡,看到了被拉成了長長一條流光的璀璨星河、不知哪個星球的絢爛美景一閃而過、又見到了很普通的一家人的日常生活。

  還有偶爾從一片靜謐黑暗之中浮現而出,伴隨著他們航行上一兩個小時的各式各樣的幽靈船。

  蟲洞穿梭是非常有意思的航行, 在保證穿梭艦船能量充足的情況下,通過穩定的蟲洞航道,除了自身的時間線會受到影響之外, 沒有任何的副作用。

  第一星系距離第十八星系邊際星球有數百萬光年,通過穩定的蟲洞航道, 能夠將這樣漫長的時間縮減到短短三天。

  而在蟲洞航行的這三天時間裡, 蟲洞外的時間是完全停止的, 會變化的只有蟲洞航道內的人的時間。

  季修筠正坐在越安旁邊,從容鎮定的給身邊的少年剝果皮, 一邊偶爾抬眼看看外邊的景象, 看到眼熟的東西了,就順口提兩句這是哪哪的啥啥。

  蟲洞裡看到的景象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完全虛構的。

  季修筠這種的, 算是除了星際旅行艦船上的工作人員之外最常穿越蟲洞的人群之一了, 即便是這樣頻繁,每次進行蟲洞穿梭的時候,也始終都能看到很多不認識的新鮮東西。

  那些畫面可能是某個極遙遠星系中某個星球的某一處所發生的事件, 也可能是各種射線和粒子拼湊擁擠著所呈現出來的絢爛色彩,更甚至於,這些畫面可能來自于成百上千或者億年以前……又或者來自于更高維度的空間。

  “張嘴。”季修筠將剝好了皮的水果送到越安嘴邊上。

  越安張嘴咬上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邊。

  距主力部隊正式離開辛特斯星進入蟲洞已經過去了七十小時,還有十個小時,他們就將到達這個蟲洞的出口。

  隨同出發的六個軍團長已經各自分散到了另外五艘護衛艦上,拱衛元帥旗艦。

  第六軍團長被留在帝星,將在一個月後同凱文元帥屬下借調來的兩個軍團長及其兵力一起,帶領後續後勤部隊以及物資前往戰區。

  在蟲洞的這幾天裡,別說季修筠和越安所在的旗艦了,整個艦隊的氣氛都凝重肅穆得可怕。

  軍團長們只有第一軍團長因為真正負責副手職務的緣故而留在了旗艦上,之前熱熱鬧鬧的公共大訓練場著幾天也變得冷冷清清。

  戰爭有輸有贏很正常,但作為平定叛亂的第一仗,卻絕對不能輸。

  不僅不能輸,還得贏得漂漂亮亮的。

  所有人都在養精蓄銳。

  越安是只喜歡熱鬧的貓,最近整個艦隊的氣氛讓他感覺不太舒服,換成原型的話他的毛大概是時時刻刻的都炸起來的。

  唯一正常的似乎只剩下了從容鎮定的季修筠。

  元帥先生這會兒甚至都有心情給越安剝水果皮。

  越安撐著臉瞅著外邊再一次浮現出來的幽靈船虛影,剛準備打個哈欠,在看到那艘幽靈船的船頭時動作微微一頓。

  船頭雕刻的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

  跟族裡被小心翼翼的保存下來的古老文獻上的鳳凰一模一樣,連羽毛上的火焰紋路都清晰可見。

  這艘船的樣式相當古老,全木質,古老到越安所生存的那個年代都已經不再用了。

  等到越安再凝神去看的時候,這艘船就倏然消失,短暫的黑暗之後,被頂替上來的是一叢怒放的不知名花朵。

  越安想了想季修筠之前給他科普的關於蟲洞這些畫面的知識,咂了咂嘴,十分遺憾。

  季修筠留意到他的動靜,抬起眼來問道:“怎麼了?”

  “我看到鳳凰了,在一艘幽靈船的船頭上雕著。”越安比劃了一下,“很古老的木質帆船。”

  季修筠點了點頭,答道:“我還看見過恐龍。”

  越安比劃的動作一頓,竟然感覺自己在這方面上輸給了季修筠!

  呸!他都沒見過恐龍!

  “張嘴。”季修筠又折騰好了一塊水果,送到了越安嘴邊。

  越安張嘴叼住,嚼吧嚼吧幾下,咽下去,舔了舔唇上沾著的果汁。

  季修筠看著越安粉紅色的舌頭擦過淺色的薄唇,微微凸起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而性感的移動著。

  季元帥十分微妙的移開了一下視線,下一秒又強行拽了回來,手摸上了桌上還有幾個剩餘的水果。

  “出蟲洞的時候很大可能會有人圍堵。”季修筠一邊繼續剝果皮,一邊說道。

  越安不怎麼在意的示意他繼續說。

  於是季修筠繼續說:“不會是自由軍。”

  自由軍畢竟不是正規軍,草台班子搭起來的,跟先頭部隊折騰了大半個月了,這會兒要是還分兵過來跟養精蓄銳以逸待勞的大規模正規部隊正面剛,那絕對是自己找死。

  能夠把自由軍做大的人,所圖的絕對不會是被正規軍碾死這個目的。

  他要是足夠聰明,就會先往季修筠面前塞一堆炮灰,以圖拖住辛特斯的主力艦隊,能拖多久拖多久,要是能拖死那就是天降餡餅。

  季修筠很清楚這一點,但很巧,他正好也需要一幫炮灰,保證出陣第一戰能夠在極少傷亡的情況下達成大捷,鼓舞士氣。

  至於這個炮灰……

  季修筠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道:“很大概率是跟自由軍有所牽扯的星際海盜團體。”

  越安又被塞了一嘴水果,含混道:“所以?”

  “所以我們去幹一波大的。”

  事情不出季修筠所料,在蟲洞出口剛剛打開一條縫隙的時候,打頭的偵察艦就派出了微型探索機器。

  緊接著,整個艦隊都收到了蟲洞出口處有大量的熱源反應的回饋資訊。

  有人在守株待兔。

  季修筠和幾個軍團長毫不意外,都不需要季修筠下命令,幾軍團長就各自迅速的將自己的軍團運作起來。

  季元帥對鎮守旗艦指揮室的第一軍團長說道:“你留在這裡。”

  第一軍團長轉頭看他,問:“您要去哪?”

  給越安買橘子……不是,帶越安上天去!

  季修筠指了指螢幕上隨著蟲洞出口漸漸變大而探測得越發明顯的幾團熱源,點在了其中那團最大、被重重包圍保護著、看起來大約是旗艦的大型熱源上。

  “我去端了它。”季修筠說完,直接點上了他直屬部隊的二十個人,快速走向了機甲場。

  越安早已經進了機甲,看到季修筠來了,蹦躂了兩步,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辛特斯帝國S18星系軍用航道G22號蟲洞打開了出口。

  數艘帝國軍隊的無人偵查戰艦從中穿梭而出。

  而以這幾艘偵察艦作為遮掩,二十二台長相與顏色不一、象徵著辛特斯帝國最高精尖技術的定制機甲,開著反偵察隱形模式,悄無聲息的滑到了包圍圈的週邊。

  無人偵察艦毫無擊毀的價值,蟲洞外包圍圈的人並不擔心蟲洞裡的人不出來。

  他們必須出來。

  因為他們有軍令在身。

  而季修筠也沒猜錯,蹲在這個蟲洞出口等著他們的,正是星際海盜。

  正在這群無法無天的狂徒們囂張得意的等待著的時候,一聲巨響讓他們瞬間變了臉色。

  “轟——!”

  狂徒們萬萬沒想到,這一戰的第一聲炮響,並不是來自于某一方的先鋒部隊,而是出在了他們大後方旗艦的屁股上!

  隨著那一聲炮響,蟲洞內密密麻麻的飛出了百來艘驅逐艦!

  這樣數量龐大的艦隊讓星際海盜們再顧不得旗艦上問題,慌忙的開始針對那些因為負重低推進大而靈活得宛如機甲一般的驅逐艦。

  炮火在這一片靜謐之中驟然炸開了花。

  可蹲守在這個蟲洞出口的星際海盜再一次失算了,因為那些驅逐艦剛一冒出頭,便如同撞到了阻礙的蟻群一般迅速四散開來,一邊躲避炮火一邊驟然散開,一副要四散奔逃的姿態。

  可這不對。

  戰神之軍未嘗敗績,也從沒出過臨陣脫逃之人。

  在這些驅逐艦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之後,五道護衛艦等級的重光炮光線從蟲洞之中粗狂而豪邁的橫劈而出,一舉殲滅了堵在出口阻礙了他們出去的十餘艘艦船。

  那邊五艘護衛艦緊緊簇擁著元帥級旗艦從蟲洞之中緩緩脫出,而另一邊的旗艦上卻是一片混亂。

  星際海盜們發誓,他們要是早知道季修筠和他的直屬部隊有這麼強悍的戰鬥力,他們絕對不會接下這麼個活計的。

  給再多的錢和資源也不行!

  因為季修筠和那個長著一頭扎眼白毛的小白臉,這會兒正帶著二十來人拆他們家旗艦啊!!

  真拆啊!

  攔都攔不住好嗎!!

  你見過開著機甲登上了人家主艦之後就直接從機甲裡爬出來,扛著武器直接靠肉身戰鬥的嗎?

  你見過給機甲上個行為錄製模仿的AI,在戰場上直接放任AI操縱機甲自己嗨的嗎?

  你見過一手擂穿厚達五米高密度合金甲板的嗎?

  你見過有人空手斷重炮徒手拆機甲嗎?

  你見過能躲避光線武器的人嗎?

  沒見過吧?

  我們今天一次見了倆!!

  誰敢攔??

  一群人倒是都想攔啊!

  超過光速的身體素質誰特麼攔得住啊!!

  星際海盜們看著那一黑一白兩個人的騷操作,簡直要被嚇尿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越安,你在此地不要……

  凱文:我刀呢?!





第五十六章

  事情變成這樣, 季修筠也不想的。

  他預料到越安肯定會很虎, 但沒想到越安會虎成這樣。

  事情是這樣的。

  季修筠和他帶領著的一串小尾巴, 開著機甲偷偷摸到了敵方旗艦後邊。

  能夠完成這樣的操作其實並不難,因為絕大部分星際海盜團其實都不具備跟帝國正規軍正面交戰的能力。

  沒有軍事素養是一方面, 最大的原因還是裝備落後。

  而不受限於這兩者的星際海盜團,基本不是占個星球輻射周圍控制勢力坐地發展,就是靈活流竄於各個星系國家之間, 靠著龐大的資源和金錢,讓任何一個國家的軍方都摸不著邊。

  會傻了吧唧的收了錢跑來堵軍用航道出口的,基本都是自我膨脹的傻白甜。

  想要幹翻這樣的傻白甜, 只需要迎頭痛打就足夠了。

  原本這種等級的小摩擦,是根本不需要堂堂一個帝國元帥出戰的。

  只不過作為本次出征的第一戰, 從戰損率和戰況上最好都能夠做到完全碾壓的勢態, 所以季修筠才會親自帶著他的直屬特戰部隊來搞一發突襲。

  即便是現在的人們, 也很講究一個開門紅的概念,尤其是帶兵打仗,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這些將領們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季修筠帶著他的少年和屬下的特戰隊開著機甲到了地方,就打開了武器閘門, 準備把保護罩突突出一個口子來, 容他們闖進去。

  但在正式開始集中火力點撕破防護罩之前, 越安極具特色的清亮聲音突然在通訊頻道裡響了起來。

  他喊了一聲季修筠。

  季元帥應了一聲。

  “我覺得這玩意兒沒我自己好使。”越安說道,他指的這玩意兒就是機甲,然後他問道, “我等會兒下機甲直接幹行嗎?”

  季修筠一聽就腦子嗡嗡響,張口就想說不行。

  但他轉念一想,他和越安兩個戰鬥力就堪比兩架機甲了——越安甚至還要更高一些,跟機甲分開行動似乎效率會好。

  機甲最大的用途其實是在宇宙真空環境下發生的星際遭遇戰,這種會直接落到地方旗艦上的情況是非常非常少的。

  都已經直接蹭到人家旗艦屁股後邊了,直接真身上陣正面懟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試問這廣袤星際,有幾個能夠從單兵作戰能力上超過他們兩個的呢?

  很少很少了,稱得上屈指可數。

  這屈指可數的星際頂端戰力,基本都是王不見王的狀況。

  於是季元帥短短的權衡了幾秒,當即就拍板同意了越安的想法。

  越安可興奮了。

  他人形還沒在現實裡撒開手大大方方的幹過架呢!

  於是在保護罩被轟破,一行人落在了甲板上之後,季修筠帶來的特戰隊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的元帥和元帥副手,大咧咧的把機甲操作交給了AI。

  而他們自己,則各自拎了幾台武器,跟進了羊群的狼一樣,所向披靡。

  最可怕的是,那個被他們公認戰鬥力高的元帥副手,在實戰中體現出了驚人的破壞力。

  簡直跟他們元帥不分上下。

  二十人的特戰隊,通訊頻道一片寂靜。

  他們無聲的凝視了這兩個人兩秒之後,便按照原計劃迅速的四散開來,保持著無法相互看到卻能夠以武器射程相互呼應的距離,圍住了這艘龐大的旗艦,堵住了旗艦上海盜們逃離的可能。

  季修筠給的命令是全殲。

  所以旗艦上的違法狂徒,一個都不允許逃跑。

  星際海盜的一切權益均不受法律保護。

  他們連成為俘虜的權利都沒有,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這在他們決定成為星際海盜的時候,就是已經註定了的結局。

  察覺到友方小尾巴們全都離開了視野之後,原本壓制了實力的越安徹底放飛了自我。

  正面遭遇了兩個煞星的星際海盜們已經想要跪下喊爸爸了。

  要說季修筠此人,在全力發揮的時候奔跑起來只能夠讓人看到幾絲殘影,這已經是非常恐怖的身體素質了。

  但越安這個人,他在急停和急沖的瞬間,都帶音爆的!

  音爆!!!

  音爆哎!!!

  連光線武器都特麼能躲得開!!

  這種戰鬥力還是人類嗎?!

  敵方旗艦上的星際海盜被嚇裂了!

  季修筠和越安兩個,連帶著跟在他們背後,目前由AI操控的喵喵號,輕易的將湧上甲板的海盜們掀翻,卻並沒有進入船艙,而是直接轟穿了甲板。

  季修筠比只顧著自己爽的越安不同,他比越安要想得多得多。

  所以辛特斯帝國最牛逼的戰鬥機甲銀刃號……新版,出征第一戰就委委屈屈的跑去做偵查掃描了。

  “越安。”季修筠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高喊了一聲。

  下一秒,他家的少年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臉上沾上了些許灰塵和血跡,蔚藍色的雙眼卻亮晶晶的。

  “帶著喵……喵號,去把他們倉庫……”季修筠做了個手勢,“座標發給你了。”

  越安沒意見,乾脆的點了點頭。

  偵查完畢的銀刃號自他們頭頂飛過,跟喵喵號換了個班。

  越安看了一眼整體艦船的視覺圖,乾脆俐落的帶著他的機甲,從被他們轟穿的甲板裂口跳了下去。

  季修筠野路子出身,在正兒八經帶兵的前期,他幹過不少黑吃黑的事情。

  身為正規軍的將領,這個習慣一直被不少人詬病說吃相太難看,再加上之後季修筠打起仗來基本沒有缺乏過後勤支持,季修筠也就漸漸的改了。

  但是這一次情況不一樣。

  後方小皇帝新官上任三把火,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也指不定會燒到這邊來。後方政治不太平,對於他們這幫呆在前線上打死打活的人來說就很惱火了。

  因為這可能會造成一系列關於後勤和補給的影響。

  雖然還有個凱文元帥幫襯,但為了以防萬一,季元帥又決定重新撿起以前的惡習,正巧越安又練好了袖裡乾坤。

  季修筠在出發之前跟越安提了兩嘴,兩個人一拍即合,非常乾脆的決定順道多幹幾票黑吃黑,隨身揣上幾個軍火庫和後勤補給庫以防萬一。

  越安跟他的機甲一路橫衝直撞,遇人打爆遇牆推牆,直奔對方的糧食補給倉庫,幾發光炮轟掉了監控,在機甲的掩護下,短短幾分鐘就掏空了足足四個倉庫。

  掏空之後一人一機甲又一溜煙的跑去了軍火庫。

  季修筠在越安離開之後就開始穩穩的向裡推進。

  腳底下踩著的甲板隨著炮火與交戰而微微顫動著,就仿佛是遇到了大魔王的小綿羊一樣,瑟瑟發抖。

  週邊蹲守杜絕星際海盜逃離的特戰隊員們交火也非常激烈。

  比起季修筠和越安那兩方所遭受到的反抗,明顯實力相對弱一些並且堵住了逃生之路的他們,所遭到的攻擊反而要更加可怖一些。

  在過於強悍的力量面前,弱小的人是升不起反抗的心思的。

  就比如季修筠和越安之于這群海盜。

  而這些特戰隊員們雖然實力驚人,但對於他們而言,卻能夠有一戰之力。

  “我覺得他們似乎覺得我們好欺負一點,是什麼讓他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通訊頻道裡突然有人這樣說道。

  接著是輕微的沙沙聲與猛烈的炮火聲。

  然後有人介面道:“有夢想誰都了不起吧。”

  通訊頻道裡響起了幾聲短促的笑。

  這笑聲未落,那極具特色的清亮少年音便突然橫插進來。

  “季修筠。”

  少年說話總是習慣性的將尾音稍稍拉長,呈現出跟他的戰鬥力和颯爽英姿截然不同的綿軟與嬌氣。

  季元帥的聲音響起,他問道:“完了?”

  “完了。”

  越安看著空蕩蕩的軍火庫,又抬頭看了一眼被他轟破的天花板。

  站在這裡,仰頭便可見宇宙與遙遠的星雲。

  越安翻身跳進了機甲,接上共感系統之後蹦躂了兩下,對著通訊頻道說道:“我要扔雷了。”

  通訊頻道裡傳來幾聲細微的疑問。

  只有季修筠頭皮一麻,當機立斷的進了銀刃號,轉頭就往船艙外飛,同時在通訊頻道裡俐落的下令道:“撤!”

  特戰隊員們雖然疑惑,但並沒有發出質疑,而是乾脆的隨著銀刃號一同,迅速遠離了敵方旗艦。

  有人敏銳的發覺了不對:“少了人。”

  “是越安。”

  “沒事。”季修筠說道。

  他話音一落,便有強烈的白色光芒自他們身後的旗艦之中迸發而出。

  在脫離了有著適宜人類生存的空氣環境之後,聲音無法在宇宙中繼續傳播。

  那光芒,便以一種極為絢爛璀璨的姿態無聲的綻放開來。

  戰神之軍旗艦上,隨軍記者才剛剛搭建好了信號基站,好不容易脫離了蟲洞的訊號干擾,和總台聯絡上。

  辛特斯帝國官方頻道的記者小哥哥才剛剛說了一句“各位觀眾”,就感覺到一陣強光驟然照亮了這一片星域。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轉過頭去,便看到敵方大後方的旗艦從內而外的綻放出了白色的光芒,因為交戰而有所破損的外殼透出了裡邊璀璨的光,讓那艘旗艦看起來像是被凝實的光柱穿透釘死。

  之後不過短短三秒的時間裡,光柱還未消失,旗艦便從內而外的轟然爆炸,爆炸影響到了其周圍兩艘護衛艦,被衝擊波連帶波及,緊接著一同炸開了花。

  就在這個時候,拍攝的鏡頭裡,幾顆小小的黑點迅速放大,然後安然通過了保護層的驗證,落在了甲板上。

  總共二十一台機甲。

  領頭的是帝國任何一個人都異常熟悉的戰神機甲,銀刃號。

  帝國元帥季修筠從機甲裡出來,一躍輕巧的落在地上。

  甲板上一片忙碌,但出戰歸來的季元帥卻沒有進入船艙,他甚至都沒發現站在不遠處的隨軍記者,而是轉過身,安靜的凝視著他們來的方向。

  跟在他身後的二十名戰士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怎麼回事?”隨軍記者悄聲問身邊保護他的士兵。

  士兵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敵方的艦船還在接連不斷的被轟成宇宙塵埃,站在這裡能夠清楚的看到帝國的驅逐艦拖著長長的尾光,接二連三的完成了任務,正往回飛。

  混跡在一眾驅逐艦中間的,有一台幾乎要與宇宙的黑暗融為一體的機甲。

  它身上的共感線條正散發著瑩藍色的幽光,速度快得宛如一道流光,像是一顆炮彈一樣沖了過來,又急急的刹車,最後輕飄飄的落在了甲板上。

  機甲艙門打開,從內鑽出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年來。

  隨軍記者終於知道了帝國的元帥與他屬下那優秀的二十位戰士所等待的人是誰。

  因為他與他的鏡頭都清晰的捕捉到,季修筠仰頭看到站在機甲上的少年時,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抬起了手臂,似乎非常擔心少年不小心腳滑摔下來的樣子。

  而那個少年也看到了他的反應,絲毫不見外沖他揮了揮手,直接往季修筠懷裡一蹦。

  季元帥穩穩的接住了少年,姿態異常熟練。

  “贏了。”少年高興的說道,與先前面對媒體時的冷淡截然不同。

  “嗯。”元帥點了點頭,照舊是那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注視著少年的神情尤為專注。

  其身後星際海盜團的艦船就像是印證他們的說法,化作了慶祝勝利的煙花,接連炸開。

  這兩人之間的默契與親近幾乎肉眼可見,根本沒有什麼媒體上猜測的嫌隙與暗鬥的意思。

  默契到有點gay裡gay氣。

  隨軍記者愣了半晌,轉頭看向了正在誠實的記錄著一切的鏡頭。

  他猛地將鏡頭轉了過來,張了張嘴,乾巴巴的說道:“帝國官方頻道實地為您播報,我方軍團初戰大捷。”

  隨軍記者一邊對著鏡頭介紹著這一次爭端的情況,一邊跑神覺得初戰大捷這件事的熱度,怕是比不過季元帥穩穩接住凱文元帥養子的那個畫面。

  畢竟大捷常有,而元帥八卦不常有。

  兩大元帥之間正兒八經有錘有圖的八卦更是少之又少。

  凱文元帥的養子跟季元帥關係親密還帶圖這個命題。

  一看就刺激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刺激!!





第五十七章

  記者撓心抓肺的想要去看看星網上關於這件事情的討論。

  但奈何行軍路上, 出於各方各面的考慮, 網路訊號是受限的。

  除非許可權極高, 否則無法連上星網。

  別說星網了,就是用普通的方式進行對外聯絡, 都是受到嚴格管控的。

  畢竟事關軍事機密,不可能是隨意放任隨軍人士對外聯繫的,萬一一個說漏嘴洩露了資訊導致戰爭失利, 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他一個隨軍記者,自然是不可能有上星網的自由的。

  他所能做的只有通過一個指定的雙向信號基站,跟帝國官方頻道的總台取得聯繫, 並進行單方面、無互動的直播報導。

  所以他撓心抓肺的想看,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記者苦哈哈的帶著攝像頭和收音器跑到了正準備回船艙的一行人面前。

  “季元帥!”他喊道, 目光又落在季修筠身邊的越安身上, 掃過越安身上沒有任何軍銜標誌的肩章, 頓了頓,喊道, “越安先生。”

  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隨同他們一起前進的直屬特戰隊員在季修筠的示意下繼續前進,離開了甲板, 進入船艙內進行修整。

  “能請您透露一下剛才敵方旗艦上發生的事情嗎?”記者問。

  季修筠簡短的答道:“越安做的。”

  記者將目光轉向了越安。

  這個看起來身材纖細的少年一頭白髮胡亂的翹著, 白皙精緻的臉上沾著煙塵灰燼的痕跡, 面頰與頭髮上染上了些許黯淡的紅,不知是他自身的傷口還是敵人濺上的血跡。

  那對蔚藍如晴空碧海的眼中沒有一絲因為首次上戰場而產生的動搖與退卻,反而越發的明亮動人。

  他一身軍裝筆挺而俐落, 與身邊的元帥同樣散發著從硝煙之中回歸的血與火的氣息。

  越安茫然的看著鏡頭,並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於是他又轉頭看向季修筠。

  “秘密武器。”季修筠接收到了越安的求助訊號,沒有一絲停頓,臉不紅氣不喘,睜眼說瞎話,“驚雷號的。”

  季修筠跟越安打了那麼多次,有一半是越安自己主動想要練習法術,另一半是季修筠也想熟悉越安本身的戰鬥習慣。

  上了戰場最重要的就是默契,如今要說誰最瞭解越安,那肯定是季修筠沒跑了。

  季修筠知道,越安總喜歡拿雷電系法術劈人。

  大至覆蓋面積無比廣闊的地圖炮,小至燙個頭的小電流,而這一系法術破壞力本身就非常驚人,動靜也很大。

  而機甲嘛,名字總要有點獨有特色。

  就比如季修筠被稱之為銀刃,就是因為銀刃號是銀灰色的機身,共感線條啟動的時候是淺淡的銀白色,再加上他速度快破壞力強,宛若前線部隊的刀鋒,所以得到了銀刃號的名字。

  越安既然喜歡扔轟隆隆,那就給他取個轟隆隆的機甲名字,頂著機甲秘密武器的名頭,給他本身的特殊天賦打掩護。

  所以季修筠當時沒猶豫多久,就定了個驚雷號的名字。

  越安自己愛怎麼叫怎麼叫,但面對媒體的時候,是一定要把這名字擺出來的。

  方便自己,方便媒體,也方便軍宣部。

  “驚雷號裝備有許多目前尚未對外公佈的新武器技術。”季修筠非常隨意的扯了一句,便不再多說,帶著越安離開了甲板。

  越安回頭看了一眼繼續進行播報的記者,幾步跟上季修筠的腳步。

  然後抬手戳了戳他的背脊。

  “你瞎取名還有這麼些彎彎道道在裡邊啊?”

  “嗯。”季修筠點了點頭。

  越安又邁開步子往前追逐了兩步,跟季修筠肩並著肩。

  “有慶功宴嗎?”他問道。

  “有。”季修筠頓了頓,“但我一般不去。”

  “哦……”越安拉長了尾音,沒有再說下去,跟著季修筠一起回屋去洗了個澡。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季修筠發現本該在外邊洗臉池子裡泡澡的貓已經不見了。

  季元帥腳步微微一頓,將水放乾淨順便清理了一下池面,而後繼續不緊不慢的揉著頭上的毛巾,慢騰騰的走出了浴室。

  慶功宴是肯定有的,場地就在旗艦的大食堂裡,將級及其以上的職位通常都不會去,而護衛艦和艦隊其他的值守人員也不會來。

  但最終選擇來到旗艦上集合慶祝的人卻也並不算少。

  大廳裡並沒有正規宴會裡的那些奢華配置。

  而所謂的慶功宴,其實也就是比之平時要更加豐富一些的食物而已。

  連飲品都是果汁飲料,因為軍隊禁酒。

  大食堂上方正播放著今天那位元隨軍記者的報導,這還是找軍團長申請到的錄播文件。

  在人群密集的大食堂裡,軍漢子們看到季修筠和越安那默契異常的畫面時,一個個嚇得手裡的餐具都要抓不住了。

  這不對啊!

  他們慌張的想。

  說好的狼子野心搶軍功下黑手呢?

  怎麼是這一副你好我好甜甜蜜蜜共創和諧美好未來新生活的畫風?!

  “怎麼回事啊?”一個精英班的人捅了捅身邊站著的人,被他用手肘捅的人正是元帥的直屬部隊隊員之一。

  “就那麼回事,越安和元帥之間關係其實很好。”那人回答道,“越安很強,能夠跟元帥比肩的那種強。”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他們對此似乎並不太相信。

  但沒關係,以後的時間還長著,總有機會讓他們見識的,直屬部隊的隊員這樣想道。

  這個時候正巧新聞裡的季修筠對著鏡頭說出了秘密武器的話。

  秘密武器!

  周圍的人齊刷刷的看過來,滿臉都寫著八卦。

  “看什麼看?”那人端著餐盤,吃了一大口菜,“旗艦是越安炸的,在他炸船之前元帥就直接讓我們撤出去了,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

  軍漢子們失望的收回了視線。

  “你們想知道,直接問本人啊。”直屬部隊的隊員向著門口揚了揚下巴。

  剛拋棄了不準備來慶功宴的季修筠,自己拿上餐盤準備覓食的越安,看著一大波人齊刷刷轉頭,目光灼熱的看著他的場景,饒是他心理素質強悍,也經不住的打了個寒噤。

  等到季修筠整理好儀容並跟幾個軍團長確認過安全問題,慢吞吞的走到了大食堂門口的時候。入目的就是他的少年被人眾星拱月一般的圍繞著簇擁著,肆意的綻放著笑靨,手裡還不停的給自己餐盤裡增加著食物,轉頭跟身邊的人聊天扯淡,一副極為開懷放鬆的模樣。

  季修筠腳步停在了門口。

  越安不喜歡跟陌生人有什麼多餘的交流,但如果那個陌生人一頭熱或者是季修筠所信任的人的話,就會發現表面冷冷淡淡的越安其實非常的好混熟。

  這些士兵算是兩者都占了一部分。

  這才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越安就已經徹底放開了。

  季修筠靜靜的看著明亮的燈光之下那熱熱鬧鬧的畫面,看著越安那開心輕鬆的模樣,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怒氣來。

  他腳尖微動,向著大食堂內部微微移動了幾釐米,又停住不動了。

  這情緒不對。

  季修筠沉默的看著熱熱鬧鬧的大食堂,他能夠清楚的聽到他手底下的兵在吹牛逼,可以聞到食物的香氣,可以看到那些圍繞著越安的軍漢子們眼中所流露出來的純粹的光。

  崇拜、欣賞、讚歎、迷戀。

  越安喜歡熱鬧,並不介意別人吹牛逼,也喜歡沉浸在食物的海洋之中。

  季修筠聽到越安的笑聲,以及他對於那些吹牛逼的士兵表現出的純然的讚歎和驚訝。

  他所特有的拉長尾音的習慣,聽起來總是像是在對人撒嬌。

  季修筠以前聽的時候,總覺得這聲音就像在鼓膜上輕輕搔過的羽毛,一下子就直接落進了心底裡。

  那腔調總是讓人忍不住將心緒放柔軟,想著多容忍一些,多退讓一些,多包容一些。

  就像是越安偶爾做錯一些小事情的時候,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軟綿綿的喵喵叫,然後躺倒露出小肚皮時那樣。

  感覺有些相似,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眼前的少年是人類,而不是貓。

  哪怕知道他本質是貓,也控制不住的會被他的這一副表像所迷惑。

  同樣是能夠平等交流的智慧生命,還有一副處於人類顏值巔峰的好皮囊。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古地球某些偏門的典籍裡,總是有著人類被妖怪迷惑的故事。

  這樣美好的生命擺在眼前,誰能不被迷惑呢?

  大食堂裡傳來了一陣躁動的歡呼,似乎是準備開始玩什麼遊戲了。

  季修筠的思緒被打斷,他怔怔的看著燈光明亮的大食堂,猛然驚覺他剛剛那些想法之後所包含的意義。

  季元帥往後退了一步,驟然轉身,離開了這裡。

  越安在人群的簇擁之中,偏頭的瞬間目光掃過門口,隱約的捕捉到了大氅衣擺劃過的弧度。

  非常眼熟。

  跟季修筠的大氅一毛一樣。

  “哎,讓讓,讓讓。”越安放下了手裡的餐盤,將圍在他身邊的人推開,“我今天就先走啦,有事下次說。”

  玩得正在興頭上的兵將們似乎有些不太樂意,但越安真要走,誰都攔不住。

  他們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大寶貝動作靈活的穿過人群,分分鐘消失在了門口。

  越安想不到季修筠為什麼會跑來這裡,跑來這裡之後又不進去。

  但能夠讓季修筠這麼幹的,越安也不用數,想也知道就他一個。

  大概是時間晚了又沒見他回去睡覺,所以找過來了吧。

  越安腳步輕快的走出了大食堂,果不其然,屬於季修筠的氣息在走道上變得尤為清晰。

  他順著走道一路小跑,拐了個彎就看到了季修筠的背影。

  季修筠身材高大,加上貼身筆挺的軍裝與漆黑的大氅,背影看起來如山嶽一般沉穩大氣,充滿了令人信服的安全感。

  越安追上去,抬手拍了拍季修筠的左肩。

  季修筠偏頭看去,卻沒有捕捉到越安的身影。而在他的右邊,越安突然躥了出來,張開雙臂,“哇”的一聲,企圖給季修筠造成驚嚇性的精神傷害。

  然而季元帥依舊是那一張標配的冷漠臉。

  他停下腳步,看著驚嚇失敗的越安,沉默無言的注視著他,直到越安收回了雙臂。

  越安對於季修筠的情緒感知十分敏感。

  他覺得這會兒季修筠的情緒有點不太對。

  “怎麼了?”越安微微仰頭瞅著季修筠,要他還是原型的話,頭頂上的耳朵肯定要抖上一抖。

  “嗯?”季修筠重新抬步往前,疑惑的輕哼了一聲,並沒有明白越安指的是什麼。

  越安跟著季修筠往前:“你的情緒不對。”

  季元帥轉頭看了越安一眼。

  越安還在看著他,目光十分專注。

  “你不高興。”越安說道。

  “……”季修筠沉默了兩秒,然後坦然的說道,“嗯,的確。”

  “為什麼?”越安問,“不是打贏了嗎?”

  打了勝仗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開心慶賀的事情嗎?

  “嗯。”季修筠又點了點頭。

  他一言不發的沉默了一路,直到他和越安兩個回了屋,季修筠才轉過身來,對順手關門的越安說道:“我不高興,是因為你跟……”

  季修筠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著越安這副傻了吧唧的樣子,歎了口氣。

  “沒事。”季修筠說著,跟往常一樣拍了拍越安的腦袋,“早點休息。”

  越安被拍了拍腦袋,看著季修筠,突然福至心靈。

  “你吃醋了?”他異常直白坦誠的問道,“你不高興,是因為我跟別人玩得太近?”

  季修筠落在越安頭頂的手霎時一滯。

  越安察覺到這個細節,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猜對了。

  他的第一任主人也曾經因為他跟門外路過的野貓隔著落地窗相互喵喵叫而吃醋,不高興的抱著他哼哼唧唧了老半天。

  人類似乎總是非常在意這一點。

  “放心吧。”越安也抬起手來,拍了拍季修筠的腦袋,“你對我那麼好,我不會跟別的貓……不是,別的人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猝不及防?????





第五十八章

  季修筠才不相信越安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是能夠按照字面意義來理解的。

  講道理, 越安那除了吃喝睡玩之外就是能源晶石的小腦瓜裡, 哪裡還能裝得下其他東西?

  他會考慮精神享受和感情生活?

  說出來越安自己都不會信。

  而越安也的確是壓根就沒往那個方向想。

  他拍了拍季元帥的頭, 驚覺手感竟然如此之好,於是便順手摸了摸元帥頭頂上的板寸。

  季修筠的發質出人意料的柔軟, 跟他那副冷漠的神情與脾性截然相反。

  他的頭髮細膩綿軟,即便是板寸頭也並不刺手。

  越安摸了幾把,又摸了幾把, 對於這種觸感非常喜歡。

  也就比他的毛毛手感差了一點點。

  越安似乎明白為什麼人類總是喜歡摸他的毛毛了。

  手感那麼好的毛毛誰不愛呢!

  越安想著,忍不住又揉了兩把季修筠的頭毛。

  白皙纖長的手指埋進黑色的髮絲裡,短短的一茬, 並不能完全掩住手指。

  越安突出的骨節曲起又放鬆,力道輕柔, 不像是在擼頭毛, 而像是在輕輕的安撫面前人的情緒。

  溫和的、平緩的、寧靜的。

  糅雜著少年身上淺淡的奶香氣, 讓人不經意間就放緩了呼吸,讓情緒漸漸的平和了下來。

  就像越安還是小貓的時候一樣, 一黏上來, 軟綿綿的叫上一聲,或者撒嬌的蹭上一兩下, 就能讓人輕易的選擇原諒他犯下的小錯誤。

  雖然越安胡說八道的這一腳直球並不是什麼錯誤。

  甚至還讓季修筠感到了一絲細微的安慰。

  季元帥將越安落在他頭上的手拉了下來。

  “手感挺好的。”越安評價道, 甚至還想上手再去摸一摸。

  季修筠動作一頓, 滿腔想說的話被越安這一句給死死的堵了回去。

  最終元帥先生放下手,只能乾巴巴的說道:“好吧。”

  不會跟別人跑……雖然季修筠知道這話肯定不是普通含義上的理解方式,但他竟然也感覺到了一絲安心感。

  微弱卻堅定的慰藉在胸膛升起, 讓季修筠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他再一次重複了一遍,選擇了放棄,“睡覺吧,好好休息。”

  “……哦。”越安應了一聲,瞅了季修筠一眼,又瞅了他一眼。

  “看什麼?”季元帥問。

  越安往床上一蹦,橫著滾了一圈,才抬頭說道:“看你還有沒有不高興。”

  季修筠把大氅和外套脫了,搖了搖頭。

  越安見狀,穿著軍裝往被子裡一縮就變回了小毛團,在輕軟的被子裡舒舒服服的抻了個懶腰,然後把衣服全都踢出被窩,亂七八糟的各種衣服布料散落了一地。

  第一軍團長在這個時候,給季修筠發來了通訊。

  季元帥正一邊解裡襯的衣扣,順手就接通了通訊。

  第一軍團長這會兒還在駕駛室裡忙碌,作為正兒八經的負擔著副手這個職位的人,第一軍團長要做的事情很多。

  比如在這個時候粗略的彙報一下戰損統計的進度和航行狀況。

  “目前正在前往星系交界處S17星系D12號星球暫做駐紮,艦隊將於九小時後穿越該星球大氣層。”

  季元帥點點頭:“嗯。”

  “戰損彙報目前……”

  第一軍團長的話頭戛然而止。

  季元帥抬眼看向他的投影,發現不僅僅是第一軍團長反應異常,連他身邊的四個值班的操作員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季修筠動作一頓:“怎麼?”

  “……”第一軍團長張了張嘴,轉頭對旁邊幾個操作員豎起手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之後,走到旁邊,背對著他們,躲起來小小聲的說道,“元帥,你房間裡的……是越安嗎?”

  季修筠聞言,轉頭看向了他的床。

  床上一個小鼓包,是他家的貓。

  但顯然,能讓第一軍團長瞠目結舌的並不可能是他的貓,而是那個人。

  季修筠的目光挪到了被越安踹出被窩,亂糟糟的落在地上各處的衣物上。

  上至軍褲外套,下至內褲和襪子,一個沒少,畫面相當的糟糕,一看就像是帶著顏色的。

  季元帥回過頭來,看著他所信任的屬下,有口難辯。

  “好了好的,我知道了。”

  怪不得元帥和那個年輕人之間會有那樣的親密默契,原來是這樣的關係啊!

  第一軍團長恍然,並表示理解,而且選擇了退讓:“關於戰損和資源情況我會在明天落地修整的時候再跟您彙報的。”

  說完他又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問道:“越安雖然成年了,但……職場那什麼是不允許的哦?”

  季修筠沒說話,他就那麼直直的注視著第一軍團長,看起來似乎很想跳過來打他。

  第一軍團長一秒慫了回去:“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話音剛落,就非常乾脆俐落的掛斷了通訊,轉頭對上四個操作員好奇的亮晶晶的雙眼,挨個在他們腦袋上敲板栗。

  嘣嘣嘣嘣四個,例無虛發。

  “看什麼看看什麼看!認真工作!”他虎著一張臉教訓道。

  操作員不甘心:“那元帥……”

  第一軍團長又給了他一個腦崩兒,訓斥他:“閉腦!”

  操作員們灰溜溜的閉腦了。

  而被掛斷了通訊的季元帥,轉頭看著在被子下邊鑽來鑽去的小貓咪,走到床邊上俯下身,伸手一巴掌拍在被子上,把那團小鼓包的去路堵住了。

  越安在被子裡突然被壓趴下了,懵逼了兩秒之後,他翻過身,四隻爪子推著被子,喵嗚喵嗚的叫。

  季元帥聽著越安隔了床被子有些悶悶的叫聲,鬆開手,就看到越安飛速的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喵!”

  他的貓露出個小腦袋,渾身的毛亂七八糟的翹著,一對耳朵豎得老高,蔚藍色的貓眼瞪圓了瞅著他。

  朕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越安瞪大著貓眼瞅著季修筠。

  如果解釋不了為什麼要欺負朕,今天你就給朕去副手的臥室裡睡去!

  季修筠在越安的注視下,好整以暇的掀開了被子,坐上了床。

  越安往季修筠要睡的地方一躺,攤成一張餅,阻止了季元帥睡下去的動作。

  元帥先生頓了頓,理解了這是越安對他之前把被子壓住這個行為的報復。

  但他卻依舊沒有解釋,而是說道:“明天降落的星球是顆不適宜人類生存的荒星。”

  越安抖了抖耳朵。

  “不過上邊有一種特有生物,燒烤起來味道特別好。”季修筠說,“睡醒就到了,明天去抓來烤著吃。”

  越安尾巴尖兒輕輕勾了勾,“喵!”

  你當我是什麼貓了!

  我是那種一頓燒烤就能打發的貓嗎!

  我才不是這麼隨便的貓!

  “我親手烤。”季元帥補充道。

  越安頓時麻溜的滾了一圈,翻身起來,把位置讓給了季修筠。

  季元帥沉默的注視著他家聽到吃就忘了仇的貓,感覺十分想歎氣。

  怎麼這麼傻的呀。

  季修筠躺在床上,把趴在他胸口的貓舉起來,問他:“要是你遇到了比我燒烤做得更好吃的,你選那人還是我?”

  越安四隻爪爪懸空胡亂的揮舞著,聽到這個問題,毫不猶豫的“喵”了一聲。

  那當然是不會選你了!

  撒開手你!

  “果然是選我啊。”季元帥頂著一張冷漠臉,下了定論。

  越安瞪圓了眼,覺得這人當真是不要臉。

  季修筠把四爪懸空胡亂蹬的越安放下來,放在了柔軟的枕頭上,關上了燈。

  “睡吧。”他低聲道。

  越安往枕頭下邊挪了挪,應道:“喵~”

  過了約莫兩分鐘的樣子,越安聽到季修筠突然開口說道:“你不會有機會的。”

  越安抖了抖耳朵。

  季修筠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嚴肅:“燒烤比我做得好的人,不存在的。”

  越安敷衍的拿尾巴尖兒掃過季修筠的脖子,算是回應。

  “就算存在,也不會有機會出現在你面前。”季修筠說話的語氣依舊嚴肅,就仿佛不是在無理取鬧,而是在進行軍事討論一樣。

  越安抬起貓腦袋,難以置信的看著季修筠。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幼稚的啊??

  幼稚的季元帥在第二天,發現他真的是小看了越安。

  這貓真的不傻的。

  因為他獵了足足十頭這顆星球特有的巨型生物來給季修筠烤。

  足足十頭!!

  這種個頭,一頭都夠三十個人吃了!

  烤起來也老費勁了!

  越安卻獵了足足十頭過來!

  這貓真的不傻的。

  季修筠看著把第十頭往他面前一扔又準備轉頭繼續去獵的越安,抬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夠了。”他說道。

  越安委委屈屈:“就一頓。”

  “剩下的帶回去。”季元帥表示投降,“慢慢烤。”

  越安頓時喜滋滋的在季修筠身邊坐下了。

  落地修整,自然是要正兒八經的土地上走上幾圈的,所以幾個軍團長又湊做了堆。

  原本他們並沒有打算過來找越安和季修筠,但一見季修筠打開了能源爐作勢要燒烤的樣子,立馬就躥了過來,宛如餓了三天的狼一樣,盯著他們元帥正在處理的肉排眼冒綠光。

  季元帥掀了掀眼皮:“這些是越安的。”

  眼冒綠光的六個軍團長齊刷刷轉頭看向季修筠身邊的少年。

  越安這會兒心情好,大方得不行,反正普通的人類食量擺在那裡,大手一揮就同意了跟這六位軍團長共用食物。

  六位軍團長頓時對越安進行了一次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的瘋狂讚美。

  第一軍團長看著越安得意的小模樣,竟然覺得十分可愛。

  大概是他現在看這個年輕人的角度不同了,摘掉了陰謀論的濾鏡後,單純用欣賞的目光來看,這真的是個非常優秀的年輕人。

  也是,不優秀也吸引不了他們家元帥啊!

  第一軍團長忍不住看了一眼似乎對此無動於衷的季修筠,清了清嗓子,乾脆把今天該做的報告打開,準備趁這個時候做個彙報。

  “元帥,這是關於戰損率的彙報核算,本次出戰人數一萬三千人,一百三十艘驅逐艦,其中包含四個機甲班,出戰損失率低於3%,人員傷亡情況為……”

  季修筠一邊聽著報告,偶爾打斷彙報詢問一下情況,一邊還在有條不紊的給肉排刷上調料。

  越安看著他手的肉排,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塊烤好,肯定是要給越安的。

  越安拿著燒烤叉啃著肉,兩隻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看著季修筠一邊辛勤烤肉一邊和幾個軍團長湊在一起討論。

  “關於星盜的問題,是這樣的……”

  “第十七星系和第十八星系之間的氛圍十分糟糕,因為以前互為邊境常年有所摩擦的歷史遺留原因,這兩個星系居民之間的關係始終非常惡劣。”

  “又由於自由軍搗亂的關係,這裡的治安也很混亂,所以選擇在這兩個混亂星系之間遊走的星際海盜為數不少。”

  第二軍團長說著,打開了自己準備好的資料。

  “這片星域每天都有無數海盜團誕生,昨天堵截我們的就是其中之一,甚至都沒有記錄上名字——而這些,都是盤踞在這片星域已久的老牌海盜團。”

  越安看著被第二軍團長放出來的資料。

  上邊一排是整整齊齊的海盜團名字和海盜團的標誌,下邊是關於這個海盜團領導人和海盜團本身的資料,還算詳盡。

  “老牌海盜團都是懂規矩的,只要不動到他們的基地上邊,就絕不主動干涉政治鬥爭和領土鬥爭,但新生的小兔崽子不會懂,自由軍應該招攬了不少這樣初出茅廬的星盜。”

  “除非是他們自己撞槍口上,在第十八星系平亂期間,不要主動去招惹掛著這幾個標誌的星盜團,否則會被這幫人聯起手來打,得不償失。”

  越安咬著嘴裡鮮嫩多汁的肉排,兩頰鼓鼓的吃得高興。

  他抬眼瞅著那些資料,在掃到其中一個紅色的標誌時,動作一頓。

  這不是他之前才在蟲洞裡見過一次的鳳凰幻影嗎?!

  就那麼大的!被人雕在船頭的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聽說你覺得我傻??[笑容逐漸消失.jpg





第五十九章

  越安看看軍團長, 又看了看認真聽著報告的季修筠, 想了想, 還是沒吭聲。

  一群帝國軍部的最高領導毫無形象的席地而坐,圍成一個圈盤腿坐在焦黃的土地上, 十分認真嚴肅的討論著軍情。

  周圍士兵來來往往,對此習以為常。

  相反的,比起將領們討論軍情這個事情, 他們更加矚目的是被越安獵來的那些獵物,在這一圈人背後整整齊齊的排成一溜,其中一隻已經被殘忍分屍。

  第七軍團長跟越安挨著坐, 此刻正眼巴巴的看著他手裡的烤肉,一臉垂涎。

  越安轉頭看了他一眼。

  第七軍團長也瞅著他。

  越安轉頭瞅瞅其他幾個一臉認真的軍團長, 又回頭看向摸魚跑神的身邊這個, 小小聲問道:“你要?”

  第七軍團長點了點頭。

  越安在獨吞和分享這塊肉之前猶豫不決。

  他還是很喜歡這個軍團長的, 雖然他總是把原型狀態下的他攆出房間還見到了就轉身跑,但這並不影響越安對他的好感。

  畢竟第七軍團長是個吃到了食堂琢磨出來的新菜式都會屁顛屁顛跑來找他分享的好朋友。

  越安一咬牙, 決定把手裡的肉遞給他。

  季元帥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對於身邊兩個小崽子的動靜聽了個完完全全。

  他看了看手上這塊已經烤好的,毫不猶豫的搶在越安之前遞到了第七軍團長面前。

  “集中注意力。”他提醒道。

  提醒的當然不是越安, 而是第七軍團長。

  第一軍團長坐在他們對面, 對事情的發展盡收眼底。

  知道那麼點內幕的第一軍團長看看自己的同僚, 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可是咱們元帥好不容易開出來的花。

  第一軍團長在思考是不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同僚們,免得哪天就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了,影響軍團內部和諧。

  畢竟平心而論, 越安長得那麼好看,根據元帥直屬部隊提交的短短五秒的有越安的戰鬥畫面,這個小年輕的實戰能力也非常牛逼。

  長得好看實力還強,誰會不喜歡呢?

  尤其是在慕強心態極其嚴重的軍隊裡,要不是他們元帥潔身自好外表上看起來還十分難以相處,估計送上門的床伴人數都已經能繞主艦三圈了。

  第一軍團長坐在那邊操碎了心。

  而毫無所覺的另外幾個主角,一個認認真真的探討著關於星盜團和自由軍的問題順便烤肉,一個臉頰鼓鼓的專心吃肉吃了一嘴油,另外一個一邊吃肉一邊認認真真的探討問題。

  越安的目光隨著那個紅彤彤的標誌的移動而移動。

  擺出來的資料越來越多,漸漸蓋住了那一頁資料。

  越安收回了視線。

  那個標誌的星盜團是第二軍團長說的戰時不要主動攻擊的星盜團之一,但位置排在最末,具體資料不點開的話是看不到詳細的。

  也就知道個名字,就是鳳凰。

  “先頭部隊剛剛傳遞來情報,前線情況正常,並不需要緊急支援,所以我們可以在第十七星系稍作停留,將企圖染指第十七星系的自由軍零散部隊和星盜團先打回去。”

  第二軍團長抬眼看向季修筠,“元帥,第十七星系是您的老家,所以……”

  季修筠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將另外烤好的一串肉塞給越安,就打開了星系圖,開始根據新傳來的情報和軍團長們的建議對一開始定好的航向進行微調。

  在這個簡短的聚餐和軍議結束之後,越安看著士兵們把剩下的獵物都扛進了冷凍庫裡,伸手拉著季修筠回了辦公室。

  “再給我看一下那些星盜團的資料。”越安拉了條凳子坐到季修筠旁邊。

  “嗯?”季元帥轉頭看他,“怎麼?”

  “我看到鳳凰了。”越安比劃了一下,“跟他們以前畫給我看的鳳凰長得一模一樣。”

  季修筠一下子坐正了,神情顯得有些凝重。

  他沒問越安口中的他們是誰,而是直接問道:“你確定?”

  越安被他這反應整得一愣,“怎麼了?”

  季修筠直接打開了鳳凰星盜團的資料。

  這些資料非常詳盡,從這個星盜團的歷史到戰績到關於實力與武裝能力的推測等等,該有的全都有。

  “這個星盜團……是個很奇怪的團體。”季修筠斟酌了一下詞彙,說道,“很特殊。”

  越安瞅著那些戰績歷史,“嗯?”

  “他們極少會針對平民出手,而且出現的次數非常的少。”季元帥輕輕點了點越安正流覽的戰績頁面,手指落在那些星球名稱上,“他們只搶能源礦脈,並且絲毫不畏懼直面各國軍隊,因為這麼多年來,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查到他們大本營的位置。”

  說到這裡,越安和季修筠相互看了看。

  季修筠直接拉開了這個星盜團歷代首腦的列表。

  “這個團體人數成謎,有記錄的第一次出現,是在八百年前,當時這個星盜團的成名,是因為他們做出了一個至今都讓人褒貶不一的行為:他們搗毀了一顆星球,是當時宇宙中最大的人口販賣交易點,將被販賣的人都救出來之後,在那顆星球上進行了一次大清理。”

  季修筠說著,點開了第一個頭像,“這個,是他們的頭一任首領。”

  投影裡出現了一個笑得十分狡猾囂張的青年,他長相好看得驚人,淺褐色的頭髮,整體氣質偏向邪佞狂妄,但從身形和臉色上看,有著一種久病不愈的虛弱感。

  一看就有種此人命不久矣的感覺。

  越安看著眼前的全息投影,瞪圓了眼。

  季修筠看著越安的樣子,薄唇微微抿起,“你認識他?”

  “認識。”越安回答得非常快,“這是住我族地隔壁那只老狐狸的人形。”

  季修筠看著越安,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離開族地之前,他成仙了。”越安說完,又看向了下面幾任首領的投影,然後停在了第四任上,他指了指那個頭像,“這之後的我就不認識了。”

  季修筠問:“全是狐狸?”

  越安點了點頭:“全是狐狸,成仙的狐狸,這三個是成仙之後跑回來玩過的,我認識。”

  “越安。”季修筠指著那幾個被點開的頭像,“鳳凰星盜團的首領,每一任,都堅持不過五十年,最長的一個堅持了四十九年,誰都不知道他們是死了還是如何。”

  越安聽他這話,看著這幫狐狸的投影,眼皮子直跳。

  “他們死了。”越安點了點投影,之間輕輕擦過他們的眉眼,“將死之相,天命所歸。”

  季元帥捏了捏眉心,“成仙也會死?”

  “當然會。”越安長出口氣,“我們這種不需要依靠靈氣來修行的還好,絕大部分精怪都是要靠靈氣修行的,沒有靈氣就不能修行,遇到危險的時候需要消耗靈氣來抵抗危機,如果一直入不敷出,修為就會倒退,然後變回本體,然後重歸生老病死的輪回。”

  “所以他們才搶能源礦脈。”季修筠說道。

  “他們都成仙了,哪還需要靈石……我是說能源晶石,這玩意兒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越安說道,“他們要的是仙氣,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另一種更高級的能源吧。”

  越安說完,愣了兩秒。

  對啊。

  成仙的狐狸怎麼會需要靈石?

  他們搶靈石根本沒有意義啊!

  退一步說,他們這種修行的精怪,是不能利用非自然力量來影響人類社會的發展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當時人類氣運極其旺盛,他們這樣的精怪,要是運用非常手段對人類的發展造成了巨大影響,就會遭報應,報應還來得特別的快。

  人類的氣運一直就比他們這些妖魔鬼怪要強得多,雖然對於這種情況他們覺得很不公平,但沒辦法,先天瘸腿就瘸腿啊,難道他們還能不修行了不成?

  想要在人類社會裡攪風攪雨,就算是以前回來玩的那些成仙的狐狸,都是靠一張臉,用人類的方式爬到頂端去的,只有被人類社會的規則承認了才能夠避開報應這一環。

  就越安自己,還是蹭著季修筠的大腿和身份才敢理所當然的上戰場來浪呢。

  “這個投影,是他在搗毀那個星球之前,還是之後的?”越安指著頭一個投影,問道。

  季修筠稍微查了查,答道:“之前的。”

  那就不是報應。

  不是報應,為什麼這些狐狸一個個都死了。

  成仙了要死真的很難,整個族群都一副要死的樣子,更是難上加難。

  越安皺著眉,想不通。

  “實際上,這個星盜團已經有六年不再有動靜了。”季修筠指了指最後一任首領,是位女性,“還有一年,她就該到五十年了,但外界猜測她也已經步了前輩的後塵。”

  簡單的說,就是已經死了。

  “唯一有記載的關於這個星盜團大本營的猜測,是一個死亡三角區。”

  季修筠又點開了資料其中的一項。

  “有數的五次聯合追捕裡,他們都逃進了這個死亡三角區裡,而除了他們能夠安然出來之外,進去的人全都人間蒸發了,有人猜測他們掌握了安全進出那片死亡星域的方法。”

  越安看著那串座標,默默記了下來。

  “越安。”季修筠想要說什麼,但又覺得不太合適。

  但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他還是說道:“是這樣的,你有沒想過……如果這片宇宙對於你們而言就是仙界呢?”

  越安茫然的看向季修筠。

  “地球消逝了,但我們連殘骸都找不到。”季修筠說道,“不僅如此,我們找不到太陽系,找不到銀河系,除你之外,找不到任何古老的資料裡所記錄的相關的星系和事物,這不應該。”

  雖然季修筠的祖籍是銀河系,但這是他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如今同樣有不少人還保留著自己銀河系的籍貫,也算是個對人類起源的念想。

  有不少人猜測,人類在離開母星進行宇宙航行的那段時間裡,是不是穿越了一個即將崩毀的蟲洞,到達了一個新的宇宙。

  因為他們根據古人留下來的座標往回找的時候,本該是銀河系的地方是另外一個星系,整個星系沒有一顆宜居星球,而行星年齡都在十萬年以上。

  越安只覺得一道雷劈下來,炸得他腦子嗡嗡響。

  地球消逝無影無蹤、宇宙中有大量的靈石礦脈、人類宇宙時代初期長達千年的生存抗爭、還有一部分擁有特殊天賦力量的智慧生命……

  靈石礦脈這麼大的寶貝,憑什麼等到人類進入宇宙時代了才進行開採?

  其他的智慧生命幹什麼吃的?

  他們也不是不需要能源啊!

  除非他們有更好用的能源,覺得靈石根本就不值錢所以一直沒搭理過。

  可目前全宇宙都在用能源晶石作為最高級的能源供給,並沒有更高級的能源能夠使用。

  人類當初抗爭的物件是誰?

  自然是那些宇宙原住民,也就是如今生存空間被大範圍壓縮的其他智慧生命。

  尤其是擁有特殊的天賦力量的那一群。

  有特殊的天賦力量、在宇宙中生存了那麼多年,憑什麼最終卻還是被人類後來居上?

  越安轉頭看向那些個成了仙的狐狸一個個都一副將死之相的樣子,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直沖天靈蓋,整只貓都懵了。

  如果這裡一開始是仙界的話,是說得通的。

  不管是仙氣還是靈氣,都是資源。

  是資源,就是有限的。

  就像越安當年所在的末法時代一樣,地球的靈氣資源已經被榨幹了。

  仙界的資源自然也是會被榨幹的,而且說不定已經被榨幹很久了——不然僅憑人類,不可能能夠幹翻仙人。

  普通的人類來到這片宇宙的時候,所面對的必然是已經相互傾軋多年的世界。

  爭搶資源,相互廝殺。

  這種大環境下沒人能夠獨善其身。

  但資源畢竟是有限的,到最後大能沒落是必然發展。

  就像地球在靈氣被榨幹之後,再少有精怪能夠開靈智,也無人再能修行。

  而他們這幫先天瘸腿的精怪不開靈智就無法思考,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類大肆發展科技。

  以前妖怪和修士能上天。

  後來人類也能了。

  以前妖怪和修士能遁地。

  後來人類也能了。

  這世界便漸漸地被科技所取代。

  這片宇宙如果真是仙界的話,大約也是如此。

  仙氣耗盡了,仙人也就漸漸的沒了,到最後連同修行的方法也逐漸的丟失,而後人類出現在這裡,跟那些仙人和妖仙遺留下來的擁有特殊能力的後代爭奪生存空間,站穩了腳跟,發現了以前仙人們壓根不屑於多看一眼從而留存下來的靈石礦脈。

  越安在之前科研部的那些據說有特殊天賦力量的克隆體身上沒有察覺到絲毫靈氣之類的存在,也許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能得到修煉的方法。

  但能讓成仙的狐狸一臉死相,基本上是可以蓋章他們的修為急劇下降要維持不住了。

  畢竟狐狸跟九尾貓這種自然而然長尾巴的不同,要修煉就得有資源,要跟人打架撕逼也得有資源,消耗自身靈氣仙氣又得不到補充,就算是成仙了也會死球。

  “我覺得……”越安茫茫然的看著季修筠,然後指了指那片三角區的座標,“我應該去那裡看看。”





第六十一章

  季修筠也覺得應該去看看。

  但不是現在。

  而且他是一定要陪著越安去的。

  季修筠問:“你是想去救他們?”

  “不是啊, 天命不可違的。”越安指了指那些投影, “他們沒救了, 死定了。”

  就跟他尾巴必須得掉到有人許願他長尾巴成仙為止一樣,都是天命。

  季修筠不是很懂妖怪的判斷方法:“那你想去做什麼?”

  “撿便宜啊。”越安回答得理所當然。

  季修筠看著越安, 完全沒想到越安的回答會是這個。

  他甚至有些不太確定,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撿便宜?”

  “恩。”越安把那些資料全都複製了一份,“他們要是都掛了, 那我就去撿便宜,要是還沒掛,我也救不了, 就問問是怎麼回事,能幫就幫吧。”

  越安倒是沒因為自己猜測的可能性而對人類有什麼意見。

  物競天擇嘛, 人類揮霍資源把地球折騰廢了, 神仙揮霍資源把仙界折騰廢了, 其實都一個概念。

  就跟地球上各個時期適宜不同的生命生長一樣,如今的仙界被神仙折騰廢了不再適合神仙呆了, 人類過來了, 人類能夠適應,那是人類的本事。

  “也不知道這仙還能不能成了。”越安嘟噥。

  季修筠聞言, 沉默了好一會兒, 注視著越安正在面板上操作的手。

  那雙手生得漂亮, 但帶著點小小的顫抖。季修筠伸手握住,入手冰涼。

  他使勁兒搓了搓越安的手,“你看起來不太好。”

  越安沒吭聲。

  說實在話, 他現在的確是不太好。

  倒不是因為老狐狸可能死了這件事。

  妖怪對於生老病死物是人非這種事並不往心裡去,畢竟時間對於他們而言意義並不大。懷念歸懷念,但也就是放在心裡懷念而已。

  越安覺得不太好的,是他期待已久的仙界竟然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雖然只是一個可能性,但也很讓貓生氣了。

  鳳凰呢?

  龍呢?

  說好的奇珍異獸呢!

  毛都沒一根!

  越安想到這裡,氣得臉都鼓了起來。

  “這裡要是仙界……”他哼哼唧唧的,“那也太讓人失望了。”

  “哪裡失望了?”季修筠問,“是風景不好看,還是東西不好吃?”

  越安被問住了,愣了半晌,傻了吧唧的搖了搖頭。

  “我覺得挺好的。”季元帥這樣說道。

  “……”越安想了想,點點頭,“的確挺好的。”

  季修筠摸了摸越安的頭。

  這樣就被忽悠住了。

  果然還是個傻的。

  第一軍團長正跟同僚們開小會,主題是關於他們元帥這顆老鐵樹似乎終於開了花的嚴肅探討。

  主要是為了提醒幾個軍團長注意一下跟越安之間的距離。

  尤其是老三和小七。

  當朋友可以,當兄弟也沒問題,界限要把握好。

  “你說……元帥和越安?”第二軍團長忍不住出了聲,知道兩個越安其實是同一個存在的他轉頭看了一眼同樣知道真相的第四軍團長。

  第四軍團長也一臉悚然。

  “是,有什麼問題嗎?”第一軍團長問。

  “……”

  “……沒有。”

  似乎也不是特別難以相信的事實。

  畢竟越安擁有人類的形態的話,當初是他救下了落難的元帥這事兒就理所當然的更加說得通了。

  長相好看又實力牛逼,還救過自己的命,換他們是元帥,肯定也是管不住自己的。

  尤其是他們元帥身邊的位置常年空缺,始終沒有人能夠貼心陪伴的情況下,對於這樣的情況反而更容易走心。

  “求證過嗎?”第二軍團長又問。

  “元帥那邊算是求證過。”第一軍團長答道。

  “算是?”

  第一軍團長不說話了。

  他總不能說這倆人都已經滾到一張床上去了吧?

  這可是隱私,要不是他意外撞破了,他也不該知道的。

  喜歡纏著越安打架跟他一起聊天打屁的第三軍團長和第七軍團長懵逼了老半天,才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結束了這個小會。

  然後他們轉頭就去找越安了。

  越安這會兒正規規矩矩的坐在季修筠的辦公室裡,摸出了那台季修筠送的貓型光腦,瞅著那些令人頭大的資料發愁。

  這台光腦是季修筠光腦的附屬,它的保密等級許可權跟季修筠是一樣的,這會兒說調出死亡三角區的詳細資料就直接調了出來,明明白白的擺在越安面前。

  越安拿著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情報資料,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季修筠抬眼看向愁眉苦臉的越安,提醒他:“不要咬筆。”

  越安鬆開嘴,看了一眼被他咬出了好幾個牙印的筆頭,撒開手把筆扔到了一邊。

  這種工作真不是貓做的。

  越安看著那些文字資料,想了想,調出了那片星域圖來。

  死亡三角區橫跨三個S級大星系,這三個星系呈一個完美的三角排列,關於其內的資源和物種之類的問題,沒有人知道更詳細的內容。

  曾有人企圖進入三角區,卻在進入週邊後約摸一光年左右的地方,就看到了環繞著整片星域運行的高速隕石帶。

  被譽為戰士埋骨之地的高速隕石帶可以碾碎任何一個企圖穿越它的東西,包括各個國家的軍隊派出的偵察機器人。

  但這片三角區的占地範圍、週邊情況和無法進入的緣由,全都被清楚的記錄了下來。

  越安托著腮看著星域圖和週邊情況解析,越看越覺得眼熟,肯定是在哪看過。

  半晌,他一拍腦門,“哎呀!”

  季修筠抬眼看他。

  “這是個陣法。”越安說道,“但具體什麼陣法我忘了。”

  教越安法術的老前輩也不是特別會用陣法,這玩意兒一般是人類的專長,精怪們就沒幾個玩得特別好的。

  季修筠順手查了查什麼是陣法,然後發現從科學方向解釋,就是利用光照和迷宮設置,對人的視覺和精神造成一定的錯位影響,從而達成讓人走不出迷宮,產生原地打轉的錯覺。

  不過越安所說的陣法顯然不是這麼個意思。

  越安瞅著星域圖,看出了是個陣法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收穫。

  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道應該聽老前輩的,多讀書,少看漂亮的小母貓。

  越安撇撇嘴,把光腦收起來,拍拍屁股就準備拋棄季元帥外出溜達一圈,清清腦子。

  他剛一出門,就撞上了來找他的兩位軍團長。

  越安看著拽著他一溜兒小跑遠離了主艦的兩個人:“你們做什麼?”

  兩個軍團長做賊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問越安:“越安,你跟咱們元帥在一起了?”

  越安一愣,心想這問的什麼話。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嗎?”

  “不是這個意思。”第七軍團長悄咪咪問,“就是,你倆談戀愛了?”

  這事兒當然還是要跟當事人求證一下最為穩妥,畢竟道聼塗説——哪怕是聽第一軍團長說的,就妄下定論是非常不妥當的行為。

  沒有經過實際瞭解就針對某人某事有刻板印象,這對該人該事都是非常失禮的一件事。

  所以兩個被重點告誡了的軍團長,乾脆就跑來問越安本人了。

  “談戀愛?”越安茫然了兩秒,“我跟季修筠?”

  第三軍團長點了點頭:“是,你和元帥。”

  “沒有。”越安乾脆的搖了搖頭。

  兩個軍團長沉默下來,想想第一軍團長說跟元帥求證過的事情,感覺自己可能一不小心知道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比如他們元帥竟然單相思。

  怪不得老大沒有跟越安求證過。

  替自家元帥捅破了窗戶紙的兩個軍團長感覺自己仿佛闖了個大禍。

  “為什麼問這個?”越安有些不解。

  第三軍團長眼都不眨一下瞎扯:“道聼塗説了一個八卦。”

  越安點了點頭,也沒再問下去,而是換了個問題,“解決自由軍,要多久?”

  兩位元軍團長被這個突然跳躍的話題整得一愣。

  但還是迅速反應過來,答道:“沒人拖後腿的話,一年。”

  一年而已。

  距離尾巴長出來還有好久好久。

  越安放下了心,跟著兩個軍團長搭著飛船帶著隊四處溜達巡視了一圈。

  結果竟然還被他們意外撞破了一個小型星盜團的駐紮地。

  這顆荒星上並不適宜人類生存。

  但由於有了氧氣貼的緣故,如今無氧或是含氧量低的星球並不能對人類的日常生活造成什麼影響,所以沒有競爭力的小型流寇團體,很多都會選擇某顆荒星作為日常駐紮的地方,避開軍方日常巡查。

  只要物資足夠,就能夠讓他們躲到天荒地老。

  越安和兩個軍團長帶著隊,二話不說俐落的把這個星盜團端了,順便拖了一大堆戰利品回來。

  季元帥任由軍團長們處理這件事,呆在辦公室裡看著星系佈局圖,不動如山。

  越安熱了個身高高興興的蹦躂回來,走到季修筠旁邊,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面。

  “嗯?”季元帥抬眼看他。

  越安說道:“有人說我倆談戀愛。”

  季修筠動作一頓,“誰說的?”

  越安想了想,還是沒把軍團長賣出去,“就是聽到了。”

  “哦。”季元帥應了一聲。

  然後將手中的文件合上,問道:“所以呢?”

  越安正拿出小零食準備跟季修筠你一份我一份,聽到他這麼問,愣愣的抬起頭來:“什麼所以?”

  “關於我倆談戀愛這事。”季修筠說,“你怎麼看?”

  “什麼我怎麼看,我能怎……”越安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他突然領會了精神,瞪圓了眼看著季修筠,手裡的糖“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沒想到吧!.jpg

  越安:歪,妖妖靈嗎?





第六十二章

  季修筠十分平靜。

  他將手中的檔在桌面上妥帖的放好, 雙手交握, 安穩的放在檔上, 抬眼看著越安,一副等他回應的樣子。

  季元帥表面上看不出丁點的顧慮和緊張, 他那張極少流露出明顯情緒的臉龐在這個時候成了最完美的掩護。

  要說印證他此刻心情的表現,大概只有交握的雙手那死死扣緊了的指尖,以及渾身緊繃仿佛隨時都要爆發出來的肌肉了。

  這些, 都是越安站在他對面所察覺不到的。

  越安腦子嗡嗡響,滿腦子都是完球了難不成這是要來一遍聊齋,完犢子了季修筠會不會不許願讓他成仙了吧等等一系列令貓窒息的想法。

  越安感覺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季修筠久未等到越安的答覆, 緊緊交握的手緩緩的鬆開了,他手掌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大概是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興奮, 在恢復了放鬆狀態之後, 身體本能的升起了一股放空的無力, 連腦子都因為血壓不足而有些空白。

  季元帥靜靜的等著這短暫的空白感褪去,目不轉睛的看著發愣的越安。

  “怎麼樣?”他問道。

  越安稍微回了點神, 空茫的蔚藍色瞳孔微微動了動。

  “越安, 我很喜歡你。”季修筠一點兒也沒有委婉的意思。

  他承認這很唐突,但是他的心情是非常明確的。

  如果越安一直是貓, 那審美觀完全是個正常人類也沒有奇怪癖好的季修筠, 自然不會產生什麼想法。

  但連續兩次的救命恩貓變成了人類, 還是個各方各面都非常優秀的美人,真沒有幾個男人能夠管得住自己滿腦子騷氣蓬勃的念想。

  季元帥是個很正常的成年男性,並且是個非常善於情感管控的人。

  他從未對什麼人升起過明確的獨佔欲。哪怕是他屬下的軍團長, 他們要是說想走,季修筠也不會覺得不高興,頂多是頭疼一下調誰上來頂住這個空缺。

  獨佔欲這種情緒,在季修筠的字典裡跟幼稚等同。

  但這樣的情緒一旦洶湧澎湃的佔據了他的胸腔和腦海,季修筠就像是鑿破了烏沉沉的夜幕,光亮透進來,讓他瞬間就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的情感。

  “我覺得……”季元帥一派沉穩不動搖的大將風度,說道,“我們挺合適。”

  越安:……

  越安:???

  你從哪看出我們挺合適了!

  物種差異和生殖隔離是什麼概念你心裡沒點兒數的嗎?

  越安簡直不可思議。

  季修筠長得不符合他審美觀這種事,越安到現在也已經被醜習慣了,甚至還覺得季修筠隱隱有點醜帥醜帥的。

  而彼此同為男孩子這種事,在越安心裡更加不算什麼了。

  同性戀又不稀奇,以前族裡就有一對兒基佬貓,成天黏黏糊糊的,甜得不行。

  問題是物種差異啊!

  往上數數,從古至今,人妖相戀有幾個好結局的?

  而且生殖隔離是個大問題啊,人妖混血半妖小崽子出生率低成那樣,好不容易活下來,也經常因為力量不比正常妖怪而撲街在成長的半道上。

  越安還想要小貓崽崽呢。

  刨除成仙這個大夢想,越安的目標一直都是找一隻漂漂亮亮軟綿綿叫起來嗲嗲的小母貓,生一窩毛茸茸的小貓崽。

  心心念念小貓崽崽的越安瞅著季修筠,半晌,才磕磕絆絆開口說道:“你……你說、說好許願讓我成仙的哦?”

  季修筠等了半晌就等來了這麼一句話,他沉默了兩秒,眉間多出了幾絲褶皺。

  “你拒絕?”季元帥說話的是聲音有些喑啞,似乎透著些不開心的意味。

  “嗯……”越安小心的瞅著季修筠,小小的點了點頭。

  季修筠看著他那對沒有一點陰霾的藍眼睛,想了想,說道:“要是反悔了,記得跟我說。”

  就、就這樣?

  越安看著季修筠重新打開了手底下的檔,小心謹慎的仔細確認了一番之後,又小聲問道:“那……那許願……”

  季元帥對於情緒的把控相當過關。

  這會兒他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什麼負面的情緒,而是十分鎮定的說道:“如果你沒有反悔,我也不會。”

  越安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季修筠一番,伸手拿過掉在桌上的糖,蹭到了旁邊的副手辦公桌後邊坐著。

  季元帥拿著檔看得十分認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進行到一半被越安打斷的檔,就死死的卡在了那一半上。

  剩下的字他一個都看不進去。

  人生頭一遭向別人表白就慘遭拒絕,這放在誰身上都是一件非常不好過的事情。

  尤其是對於冷淡多年,情感功能剛剛上線的季元帥來說,簡直是一次無比重大的打擊。

  季修筠本來也沒打算這麼快就跟越安挑明情況的。

  但架不住變化來得太快啊。

  難不成讓他說那群人胡說八道嗎?

  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否認的,尤其是感情這種事,而且還是當著當事人的面,就更加不能否認了。

  不然以後他正兒八經告了白,越安肯定統統當他開玩笑。

  季修筠還巴不得他們多胡說八道一點,幫著越安松松腦子開開竅呢。

  季修筠在感情上的邏輯非常直白且簡單。

  他的想法是這樣的:我挺喜歡你的,我倆各方面也都默契又般配,沒啥毛病的話我們來談個戀愛,順利的話就把這輩子定下來唄?

  而季修筠本人,在除了軍事策略佈局之類的事情上之外,是個相當不愛繞彎子的人。

  所以越安突然問了,他也就順勢應了下來,直球不行了,再考慮怎麼繞彎子。

  可惜的是,他這個直白且簡單的邏輯,沒能跟越安對接上。

  因為越安的邏輯也很直白簡單。

  他想成仙,他還想要小貓崽崽。

  季修筠的目的跟他完全衝突,跟季修筠談戀愛就意味著季修筠可能不會許讓他成仙離開的願,也意味著他不會有小貓崽崽。

  所以越安對於季元帥就是一個大寫的醜拒。

  但他不能耽誤季修筠找物件。

  越安尋思著自己是不是應該考慮自己一隻貓獨自睡覺了。

  被季修筠暖烘烘的體溫養叼了,越安有點不太想自己孤獨的一隻貓睡覺,怎麼都得再抱個暖爐才行。

  坐在椅子上左右轉著的越安,時不時的抬眼瞅瞅沉迷工作的季修筠,心不在焉的貓也沒有發現季元帥手上的檔已經許久沒有翻過面了。

  第三軍團長沖進來的時候,越安正曲著他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雙手抱膝坐在椅子上轉圈圈神遊天外,而季修筠手裡拿著那份文件,微微垂著頭,一副沉思的模樣。

  辦公室裡很安靜,兩個人各做各的事情的畫面也很和諧。

  但第三軍團長就是覺得,元帥和越安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的怪異。

  “元帥!”第三軍團長行了個軍禮,“我們在剛剛捕獲的小型星盜團主腦上找到了其與自由軍方面的通訊!”

  季修筠當即便將手中的文件放下,看了完全沒準備動彈的越安一眼之後,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越安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慢騰騰的坐起身來,也離開了辦公室。

  這個小型星盜團的通訊記錄是技術班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才在其被銷毀前十分鐘的時候險之又險的搶救了回來。

  其中有文字資訊,也有視訊消息和語音通話。

  後兩者沒有被特意錄製下來的話就無法重新被挖出來重複一遍,而文字資訊卻可以拼湊出許多線索來。

  比如這個小型星盜團每個月都會定時收到從自由軍那邊運送過來的物資。

  代價是他們要按時巡視這片星域彙報情況,作為自由軍在第十七星系的編外前哨。

  對於人少幹不了大票的小型星盜團來說,這樣的活計簡直不能再好了。

  但在這個月物資送達的日子過去十天了,該到的東西卻都沒有到。

  發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那邊承諾的東西沒送來,這邊自然就沒有了繼續幫他們做下去的必要,所以季修筠的大部隊來到這顆荒星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

  “自由軍應該是收到我們到達邊境的消息,加上先頭部隊攔路,所以決定撤出第十七星系了。”第一軍團長將整理出來的資料的交給了季修筠。

  先頭部隊打得還算順利,沒有太大的意外也沒有冒進,而是穩穩的留在了兩個星系的交界星域內。不給人過去,也不給人過來,任憑自由軍那方怎樣誘敵也穩如泰山,一點搶攻的意思都沒有。

  而被自由軍留在這邊的星盜團會因為物資供應鏈驟然斷絕而鬧出的亂子,就被當成了送給季修筠的禮物,就算攔不住,能夠噁心他也是很好的。

  季元帥拿過資料掃了一眼:“五小時後開拔,聯繫附近駐軍留意流竄的星盜團,我們繼續往邊境走,過G11星之後按老規矩分兵。”

  季元帥跟幾個軍團長一邊說著,一邊回到主艦上。

  他沒有在辦公室裡發現越安。

  季修筠頓了頓,又轉頭去了一趟臥室,理所當然的,同樣沒有發現。

  不僅如此,總是被越安扔在床上的貓玩具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季元帥有一瞬間的驚愕。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越安是不會離開他的。

  季修筠思考了好一陣,覺得他大概猜到越安是什麼打算了。

  元帥先生抬眼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日期,稍微算了算,登時就放下了心。

  第一軍團長忙碌了一整天,到了該睡覺的點回了屋,一掀開被子就看到了被窩裡的貓——還額外掉落一些亂七八糟貓玩具。

  奶白色的小團子在十幾個跟他長得差不多的玩偶中間睡得昏天黑地,一堆白色的毛團滾在一起,一眼看去竟然分辨不出哪只是真的。

  是的,沒錯。

  決定不妨礙季修筠找物件,又捨不得人形大暖爐的越安,決定跑來蹭第一軍團長的床了。

  然而第一軍團長並沒有領情。

  他緩步走到門外,給他們元帥發了個消息。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元帥這次並沒有馬上過來,而是讓他暫時收留一下這只可愛的小貓貓,甚至還讓警衛把之前給越安買了卻一直沒有用上的小床給送了過去,並且特意多放了一個取暖裝置。

  之後的半個月裡,越安白天跟著季修筠一起走在幹翻星盜的最前線,晚上就變回原型跑去第一軍團長屋裡睡覺覺。

  好多人都在傳小貓貓和元帥是不是吵架了。

  季元帥對此不置可否。

  直球射不了門,他只能選擇曲線救國了。

  季元帥得讓越安跟別人一起呆上一陣子,等到越安意識到季修筠這個人對於他而言是特殊的了,再把他接回來。

  至少要讓越安清楚的意識到季修筠與其他人不同。

  ——不是所有人都會接受小貓咪撒嬌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空慢慢去理解越安的喵喵叫是什麼意思。

  而越安又是個貓型懶得敲字的類型,他很快就會發現,季修筠對他真是頂了天的溫和與耐心了。

  總有些事情,離得遠了,或者失去了,才能夠看得明白。

  不就是耍心機嗎?

  季元帥表示他很拿手。

  就比如,季修筠非常清楚,第一軍團長並不習慣跟別人——或者說別的生物同床。

  而實際上,第一軍團長的確一直都沒讓越安鑽被窩,每次都將他抱去了堆滿各種各樣貓玩具的小床。

  每次被第一軍團長從被窩裡抱出來放進小床,越安都很委屈,抱著取暖器睡覺的時候就非常的懷念季修筠純天然暖烘烘的肉體。

  提供了小床和取暖器的季修筠深藏功與名。

  今天又再一次被拒絕的越安,團成了一個白團子,委屈的沖著第一軍團長喵喵叫。

  貓語等級幾乎為負值的第一軍團長聽他喵喵了半晌,茫然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了求助季元帥。

  季修筠這一次立馬就過來了。

  他來的時候,越安正抱著自己的尾巴,臉埋在兩隻爪子下邊,卷成白絨絨的一個球,顯得十分委屈難過。

  他想季修筠了。

  這世間人情冷漠,無人疼貓,唯有季修筠的被窩還有些許溫暖。

  “越安?”季修筠輕輕戳了戳那顆小毛球。

  越安鬆開抱著的尾巴,一尾巴抽在季修筠手上,不輕不重,卻夠把季修筠的手抽開。

  旁觀了一切的第一軍團長想了想,決定出門去走兩步,免得看到自家元帥哄貓的樣子信仰崩塌。

  季元帥頓了頓,說道:“不要生氣了。”

  “喵!”越安抬頭沖他喵喵叫。

  大騙子,嘴上說喜歡貓,轉頭就把貓忘了!

  半個月夜不歸宿了都不知道出來找找貓!

  季元帥聽不懂這麼複雜的貓語。

  但是越安委屈巴巴的小嗓音卻是表現得淋漓盡致。

  季修筠還在打著小算盤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了一灘水。

  什麼欲擒故縱什麼失去與珍惜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全都拋到了腦後。

  “再過一天我們就又要落地了。”季修筠說道,聲音努力的放柔和了卻還是顯得硬邦邦的,“你的那顆能源礦脈星球的第一批貨已經送到那裡了。”

  越安喵喵叫的聲音瞬間小了一半。

  “所以不要生氣了。”季修筠將手重新伸到越安面前。

  越安毫不猶豫的收了聲,一屁股坐在了季修筠手掌心裡。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熟悉的氣味,讓越安忍不住團成一顆貓球,在季修筠手心裡蹭了又蹭。

  季修筠勾了勾他的小肉球,問道:“跟我回去?”

  “喵~”越安抱住了季修筠的手指,尾巴晃了晃,輕輕勾住了他的手腕。

  元帥先生看著他的貓這一副黏糊糊的樣子,半個月沒擼貓的季修筠心癢癢得厲害。

  他終於忍不住手腕一轉,把軟綿綿的小貓咪掀翻,伸出胡來的雙手抓住了越安的兩隻前爪,看准了他的肉墊,捏來捏去揉來揉去。

  越安仰躺在軟綿綿的床墊上,睜著一對漂亮的貓眼,瞪著季修筠:“……”

  我懷疑這個人根本就不喜歡我。

  他愛的只是我的小肉墊。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第六十三章

  季元帥欲擒故縱的小把戲似乎真的起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至少就目前來說, 越安黏他黏得相當緊。

  季修筠站在淋浴間門口, 垂眼看著企圖跟進來的越安, 問他:“你要進來?”

  白色的毛團子兩隻前爪按在他的腳背上,軟綿綿的小肉墊還十分溫暖, 細軟的毛輕輕蹭過皮膚,像是擦過了心上。

  小毛團抬起頭來,露出那對像是落在了純白雲層之中的藍寶石一般的貓眼, 沖他軟乎乎的“喵”了一聲。

  貓是領地意識相當強的動物,對於蹭上了自己氣味的地方和人,基本都是非常主觀的直接納入自己的領地意識裡的。

  越安跟季修筠一起睡了這麼久, 氣味早混在一起了,越安習慣了這個氣味之後, 半個月沒有一起呆著, 季修筠身上屬於越安的貓味兒已經淡了不少。

  對於這件事, 越安有點微妙的不開心。

  所以他不準備放過一丁點時間,多往季修筠身上蹭蹭, 努力把這確缺失的半個月補回來。

  季修筠不懂越安在想這什麼, 等不到越安撒開爪子,他就乾脆問道:“一起洗?”

  越安喜歡泡澡, 討厭淋浴。

  在粘著季修筠一起洗澡和自己討厭的淋浴之間猶豫了一小會兒, 越安鬆開按在季修筠腳背上的前爪, 往後退了一步,就無比乖巧的蹲在了淋浴間的外邊。

  季修筠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沒有喪心病狂到對著小貓咪升起無法一起洗澡的遺憾。

  他關上淋浴間的門, 打開了遮蔽功能。

  季修筠站在裡邊,能夠清楚的看到外頭蹲著的越安。

  而越安蹲在外頭,卻只能瞅著變成了白色的淋浴間的門,聽到裡邊淅淅瀝瀝的水聲。

  “喵。”越安沖著門叫了一聲。

  裡邊的水聲中混雜著一聲疑惑的輕哼傳了出來。

  越安抖了抖耳朵,聽到裡邊的回應之後,安下了心。

  他發現了,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會像季修筠一樣對他充滿耐心和包容的。

  至少在這艘艦船上非常少有。

  那些星網上雲養貓的,真遇上了貓也不見得會有季修筠那樣的耐心。

  畢竟越安是只吸一口貓薄荷撒起歡來基本上傢俱就得重新換上一整套的貓,貓糧是平常人買都買不到的能源晶石,磨爪子用的貓抓板,都是季修筠下班的時候從技術班裡拎回來的不用的硬質合金邊角料。

  尤其喜歡一買就買一整頁貴上天的外賣。

  雖然完美的閃避了關於掉毛、鏟屎、剪指甲、洗澡之類養普通貓所會面臨的大麻煩,但單純就養越安所需要的經濟能力和身份地位來說,越安真的是一隻非常嬌貴難養的小貓咪了。

  哪怕小貓咪自己就能夠掙大錢,可某些有錢都搞不到的東西,也將鏟屎官所需要的身份地位迅速拔高。

  除了季修筠和凱文元帥夫婦之外,大概也沒幾個人能養得動了。

  鏟屎官不易找,有錢有權性格好會擼貓,戰鬥力還牛叉上天的鏟屎官更是難找。

  雖然醜了點,但也且行且珍惜。

  反正季修筠這麼多年來也沒找物件,他是不是避諱好像也根本影響不了啥。

  越安迅速給自己找好了臺階,然後趴下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沖著淋浴間裡邊叫了一聲。

  季修筠看著眼巴巴瞅著淋浴間的越安,一邊回應,一邊有些驚訝於欲擒故縱的小把戲效果之強。

  這才半個月呢。

  而且還是越安主動繞開他的。

  這半個月來季元帥也不好過,畢竟臨時遭遇戰不是時時刻刻都發生的,越安也不用真的負責副手的工作。

  不用上場的時候,越安基本上就泡在訓練場裡,要不就開著他那台跟名字完全不符合的黑色機甲跑去甲板上待機。

  到了睡覺的點,又準時跑去第一軍團長屋裡睡覺。

  越安不愛一隻貓睡,也不愛跟好幾個人同屋睡。

  沒了季修筠,跟他玩得好相熟的老三和小七都在護衛艦上,他又不能去別的士兵的宿舍,能選擇的也就只有唯一一個固定留在旗艦上的軍團長了。

  比起平時總能看到他家貓或者少年在眼前晃來晃去的時光,失去了毛絨絨和美顏盛世的季修筠感覺這半個月尤其的難熬。

  但看越安現在這股連他洗澡都要守在外邊,還是不是叫上一嗓子確認人還存在的黏糊勁兒,季修筠又感覺這段時間的難熬不算什麼。

  “喵!”

  季修筠被一聲軟乎乎的貓叫喊回了神。

  他關掉了水,應了一聲。

  越安在季修筠打開門的瞬間就湊了上去四處嗅嗅,然後在正擦頭髮的元帥先生腳邊上蹭來蹭去。

  季修筠小心的邁著步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腳邊上黏糊糊的貓崽。

  雖然他很清楚以越安的反應能力,被踩到的可能性是零,但那麼小小的一團,就比他的巴掌大上一圈,總會讓人忍不住的小心一些。

  季元帥看著那些毛絨絨的玩具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床上,心情越發的愉悅起來。

  越安不止是貓形的時候粘著季修筠,白天忙碌著變成人形的時候,也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季修筠屁股後邊亦步亦趨。

  力圖以最快的速度把季修筠重新蹭上一身貓味兒。

  哪怕是季修筠呆在辦公室裡的時候,越安都要拉條凳子蹭到季修筠手邊上,季修筠搗鼓戰備計畫,他就在旁邊正兒八經的查關於死亡三角區的資料。

  星網上這麼多年來,關於死三角的猜測與推論相當的多,再加上各種各樣陌生的術語,足夠生性懶散不愛學習的越安看上很長一段時間了。

  季修筠轉頭看了一眼正咬著筆愁眉苦臉看資料的越安。

  越安面前擺著好幾個介面,正前方是一篇帝國高級星系地質科研院發表的關於死三角的論文,而周圍圍著這篇論文圍城一個圈的,是各種各樣的術語解釋資料。

  他伸手將被越安再一次咬出了好幾個牙印的拯救了下來,並且提醒道:“別咬筆。”

  這是他這一天裡不知道第幾次提醒了。

  而顯然,越安並沒有把這個提醒放在心上。

  “我死了。”少年往桌上一趴,一副靈魂都要飄出來的失神模樣。

  季元帥看了一眼被越安順勢推遠的論文資料,一邊整理著被他調整過的戰備計畫,一邊開口道:“有個問題。”

  越安半死不活的哼唧了一聲。

  “為什麼拒絕我?”季修筠問道,他調整著紙張錯亂的順序,然後將目光投向了越安。

  越安睜開眼看他:“我還想成仙的!”

  “做貓呢,要對未來充滿希望,這地方是不是真是仙界我還沒求證過呢。”越安並沒有死心。

  季修筠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講真的,他以為越安會斬釘截鐵的說因為他不喜歡他。

  季元帥語重心長:“成仙,跟談戀愛,不衝突。”

  越安坐直了,糾正他的想法:“那談戀愛,你死了之後我怎麼辦?”

  季修筠一頓,啞然。

  江湖傳聞,成仙之後是與天地同壽的,而季修筠是個人,是人,就是會死的。

  作為被留下來的那個,越安只會孤零零的留在漫長的時間裡。

  這對越安來說並不公平。

  代入越安的角度來思考,他選擇談戀愛的對象,門檻絕對是能夠跟他的實力和壽命對得上號的。

  季修筠對於自己的實力倒是有自信,可壽命這種事情,並不會以他本身的意志為轉移。

  但也不是沒有折中的辦法。

  “所以,你不是不喜歡我。”季修筠低聲道。

  越安想了想,說道:“我挺喜歡你的啊,不過不是想日的那種喜歡。”

  季修筠將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放:“這種話是誰教你的!”

  越安甩鍋的動作無比乾脆迅猛:“直播!”

  “而且我還想要小貓崽!”越安兩眼亮晶晶的,然後看了一眼季修筠的小腹,“你又生不了。”

  季修筠一抬手遮住了越安不時掃他下腹的眼睛。

  這樣的視線對於這麼近距離接觸的男性來說,暗示意味太重了,哪怕是並沒有什麼經歷的季修筠,被這麼一看也控制不住的有些躁動。

  越安伸手把季修筠的手拽下來,眉飛色舞的:“你看,那幾隻老狐狸都能跑到這裡來了,他們攢靈……能源晶石肯定不是給自己用的,雖然可能是要維持陣法的運作,但也可能是提供給別的人或者是精怪啊!”

  “萬一就有小母貓呢!”越安喜滋滋的,仿佛已經看到了一窩毛絨絨軟綿綿咪咪叫的貓崽崽。

  季修筠聽著越安暢想未來,把被越安握著的手抽出來,捂住了他的嘴。

  在一個追求者面前大談自己想找小母貓生崽崽這種事,大概也就越安幹得出來了。

  “我不想聽這個。”季修筠說道。

  越安悶聲悶氣的在他手掌底下說:“那我不說了。”

  季修筠鬆開手,將手裡的戰備計畫收拾好,開始思考怎麼讓越安開竅。

  針對普通人的手段,的確能讓越安認識到他的重要性和獨特性,但越安可是面對一個明確表達過心意的人都絲毫不會臉紅,還會主動鑽人家被窩的貓!

  他不可能真的眼睜睜的看著越安跟著小母貓跑了——雖然有沒有小母貓這個事還有待論證。

  但他也不能因為自己喜歡越安,就不顧越安跟本身的想法。

  季修筠知道他其實是佔據了主動的。

  他要是到時候許願讓越安留下來,越安也沒轍。

  九尾貓這種不需要己身修行,依靠時間就能夠穩步長出尾巴來的種族,在修行道路上占了這麼大便宜,臨門一腳的時候總是要困難一些。

  二十年一條尾巴,完成天命的時候遇上了人渣他們也只能認了。

  可季修筠不想當人渣。

  再嚴密的規則都會有空子可以鑽的,如果沒有,一定是因為智商和見識其中一樣跟不上。

  季元帥將手放下來,開始認真的思考起許願這件事的可操作性。

  在此之前,他得先打動越安才行。

  季修筠帶著他的軍團再一次落地的星球,是第十七星系的G11號樞紐星球。

  也是季修筠的母星。

  這顆星球原本只是一顆普通的邊境星球,但在出了個季修筠之後,就開始有了各種各樣的資源湧入,最終變成了一顆嶄新的邊境交通樞紐星球。

  作為交通樞紐,選擇在這顆星球上修整補充物資的邊境商隊是非常多的,大商隊多,就意味著危險係數增強,就意味著這顆星球需要有大量的兵力駐守。

  是以這顆星球,如今已經成為了兩大星系的邊境上最為安全的一站。

  季修筠去跟本地駐守的部隊交流了,而越安買了杯特色飲料,另一隻手拿著幾串看不出具體是什麼的串串,邊走邊吃。

  他在往季修筠家走。

  季修筠父母的房產一直保留在這顆星球首府的老城區裡。據季修筠所說,第一批貨就放在他家,並且給了越安進出的許可權,說越安要是等不及的話,就自己去取。

  越安也沒跟他客氣,當場就拍拍屁股扔下季修筠一溜煙跑了。

  軍人在這顆星球上很受歡迎,尤其是掛著季修筠屬下軍團標誌的軍人,走在路上買點什麼東西,都會被商家送上一大堆贈品,買一送一送二簡直是常態福利,熱情得不行。

  越安跟著導航走到那個街區的時候,懷裡已經抱了一堆東西,這還是他悄悄往袖裡乾坤裡塞了不少的結果。

  老城區並不熱鬧,準確來說,稱得上是安靜的。

  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一樣,缺少了很多鮮豔活力的年輕色彩。

  越安在街道口遇上了一群追逐玩耍的人類小幼崽。

  越安對於不熊的小崽子,不管是那個種族的,都還算喜歡。

  事實上,絕大部分踏入了修行之道的人,對於幼崽都分外的寬容,大約是因為小崽子身上所維繫的,是整個世界的未來的緣故。

  就算是積怨很深的雙方,撕起逼來也並不會牽扯到彼此的幼崽。

  甚至外出的時候看到了落難的小崽子,也是會順手救上一救的。

  越安大方的將懷裡的小零食都分給了這群小孩子,正準備走的時候,被一個小女孩兒拉住的衣袖。

  “小哥哥。”小女孩聲音軟糯糯的,還含著越安塞給她的糖。

  越安微微彎下腰來,“有事?”

  “你厲害嗎?”她問道。

  越安特別乾脆的答道:“厲害。”

  “比季元帥還厲害嗎?”

  “對啊!”

  “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小女孩湊近了越安,在他耳朵邊上悄聲說道:“裡邊有壞人。”

  越安一怔,轉頭看了一眼一臉認真的小姑娘,也跟著壓低了聲音:“什麼壞人?”

  “我今天早上看到了。”小姑娘說,“有好多人,帶著武器,拿著你的照片,進了這條……”

  她話音未落,越安就伸手從她腋下穿過,直接將小女孩抱起來迅速後退躲避。

  他前腳剛離開,就有一道光線一閃而沒,穿過了小女孩剛剛站著的地方,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約莫一指寬的深深的坑洞。

  這裡還有十來個幼崽!!

  越安看著那個坑洞,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沒有小母貓,但貓崽崽是可以有的^ ^

  越安:你想幹啥?????





第六十三章

  越安簡直難以相信, 怎麼會有對自己種族的無辜幼崽下手這種事情的?

  要不是他反應快, 這小姑娘這會兒就已經涼了。

  越安把這群人類小崽子一股腦的抱出了戰圈, 這些小朋友並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的地方,遠離了那個街區也不慌, 站在隔壁街區的大操場上,笑嘻嘻的一口一個小哥哥。

  越安又給他們發了糖,挨個摸摸腦袋, 最後看向了一開始的小姑娘。

  “你們……”越安想說這群小崽崽怎麼都這麼沒有防備心的,但是現在並不是教育小朋友的時候。

  他又變魔術似的摸出一堆小零食,其中甚至還包括了一些他自己的囤著的庫存, 大方的塞給了小姑娘。

  比起周圍那些個只會兩眼亮晶晶的看著他變魔術的小崽子,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像是唯一一個懂事的。

  “你們在這裡, 不要回去。”越安看了周圍一圈, 想了想, 用腳在地面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大圈圈,幾乎覆蓋了整個大操場, 然後籠了一層普通人看不到的靈氣護罩, “管好他們,別讓他們出這個操場。”

  小姑娘乖乖的點了點頭。

  越安也不再多說, 轉頭就回了那條街道, 順便給季修筠發了條消息過去。

  老城區的街總是安靜的, 之前一群小孩子在這裡玩耍的時候,越安還能感受到一絲活力,現在小朋友都被他送走了, 整個街道安靜得風刮過的聲音都一清二楚。

  安靜得沒有一絲活氣。

  這是不應該的。

  越安站在街道口,機警的戒備著。

  街區之內,他能夠清楚的捕捉到約莫四十來道呼吸聲,夾雜在風裡,聽得十分真切。

  其中大約有十來個呼吸相當急促,還有一些悉悉索索的掙動的聲音。

  裡邊有人質。

  越安幾乎馬上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跟著季修筠在茫茫宇宙星際之中航行了這麼些日子,也遇到了不少亡命之徒,這些團體在自己的船上總會帶上一些平民,在遇上正規軍的時候,打不過,還可以以這些人質作為要脅,要求軍隊放他們離開。

  以往這種招數大概是無往不利的,哪怕是面對季修筠的軍團,這些星盜團也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不過很可惜,季修筠的軍團一向是鐵板一塊,通常來說,這些星盜團還來不及做出要脅,就已經化作宇宙塵埃了。

  而有了越安的加入之後,季修筠如虎添翼,救人質的效率更是直線上漲。

  現在他們逮住一艘非法船艦就是一通痛痛快快的暴揍,根本就沒在怕的。

  越安現在也沒在怕的。

  他站在街道口,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下一秒就倏然消失在了窺視著街道口的一行人的視野之中。

  街道兩旁的屋子裡埋伏著的人端著武器,看到這樣的情況,心裡一緊。

  但似乎是有所準備的緣故,他們對於這件事情並沒有做出什麼激烈的反應,出乎越安意料的,顯得格外的沉得住氣。

  越安見多了他一消失就開始四處掃描騷動的人類,對於這些數量不明但絲毫不見驚慌的伏擊者,反倒是越安比較驚訝一些。

  但驚訝歸驚訝,越安還是迅速的做出了反應。

  他不知道為什麼面對他突然消失這件事,那些人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在今天早上就帶著武器,拿著他的照片來這裡埋伏。

  他也不知道他看不到的街道建築內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但打他主意的人,越安是絕對不會放過一個的。

  放過他們就是給他自己留下安全隱患,越安又不傻。

  實不相瞞,上一個企圖偷貓的人,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街道上十分安靜,越安隱著身,動作靈活,無聲的將街道兩側的建築都溜達了一遍。

  這群伏擊的人分得很開,而且每個人身邊都綁著至少五個以上的人質。

  而且兩邊的屋子裡都沒有太多的打鬥痕跡,這意味著這幫伏擊者有著非常專業的體術技巧。

  他們擺明瞭就是沖著越安來的,沒有造成什麼大騷動,連隔壁街區都在十分正常得運作著,也絲毫偏安靜的街道環境,從那邊到這邊,沒有絲毫的違和感,明顯是一副要趁貓不備誘其入網的樣子。

  越安在這些人身上都察覺到了很濃厚的靈石的氣味。

  由於季修筠家裡放著好幾大箱子靈石的緣故,他們身上的靈石氣息完全被掩蓋住了,要不是越安被那個小姑娘拉住了,他還真發現不了這個小細節。

  因為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的寧靜老城區,正常的小孩子玩鬧,以及非常正常的、濃郁到呼吸之間都能夠輕易感受到的來自于大量靈石而產生的靈氣。

  他們甚至都沒有讓人質留下一絲血來,這靈氣之中,丁點人類的血腥氣都沒有。

  整條街道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安安穩穩的,仿佛只剩下了季修筠的那間屋子。

  越安不太確定這些人是不是知道季修筠家裡有大量靈石存貨,為了遮蔽自己身上的靈石氣息,才選擇沒有動季修筠的家。

  還是因為季修筠家裡有著最尖端的安保系統,所以才沒有去洗劫季修筠的家。

  按照常理來說,後者的可能性顯然比較高一些,但越安卻直覺前者占了絕大部分比重。

  這幫人絕對是奔著他來的,越安難免就會往多了想。

  普通人類隨身帶著那麼多靈石做什麼?

  還知道利用季修筠家裡的靈石來掩蓋自己身上的氣息,還有他的照片,還提前就埋伏在這裡。

  就連越安自己,都是臨時決定自己一個人跑來季修筠家裡取靈石的,他們怎麼就能在早上就埋伏在這裡呢?

  就算他們的行蹤情報洩露了,也不可能就這麼肯定是他一個人回來吧?

  這群人不瞭解他的戰鬥力,季修筠的戰鬥力總是清楚的。

  蹲在季修筠老家的街區守著,這不是把自己脖子洗乾淨自己送上來的嗎?

  越安越想越覺得不哪裡不對,非常需要腦子靈活腦洞又大的季修筠的支援。

  季元帥收到了越安的消息,稍微一想就明白越安沒有直接給他彈通訊,估計是時間緊急並且情況不太方便。

  他也沒回消息,而是點了兩個直屬兵,逕自離開了守軍的駐地。

  季修筠帶著兩個兵沖到自己家所在的街區的時候,越安已經把那幾個伏擊者挨個拎了出來綁在了一起。

  總共九個人,毫無反擊之力的被越安逮住,拿軍方特質的繩索反扣著雙手,又打了好幾個死結,然後將這九個人串在了一起。

  這種綁人的手法季修筠相當熟悉,因為這就是他教越安的。

  而越安本人,則攬著從這些人身上搜刮來的五十來塊能源晶石,在一群吃瓜群眾和被解救的人質的簇擁下,垂著眼瞅著那九個人,一臉沉思的表情。

  季修筠的出現讓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越安回過神,偏頭看了一圈,這才發現被他扔隔壁街區罩子裡的小朋友,大多都被他們的家長找了回來。

  這些被當成了人質的家長一個個眼睛通紅的,透著些憤恨和劫後餘生的慶倖。

  “怎麼回事?”季修筠問道。

  “自由軍。”越安向那群犯人努了努嘴,他們身上自由軍的標誌就紋在他們手腕上,“他們好像很清楚的知道我會過來,而且還針對我佈置了一個小局。”

  季修筠轉頭看向那幾個被逮住的伏擊者,才剛對上視線,那名為首的人就沖他露出了一個帶著些微妙的扭曲與驕傲的笑容。

  “先知無所不能。”

  “先知?”季修筠重複道。

  “聽起來像邪教。”越安接話。

  季修筠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示意兩個直屬兵把人先帶回去,這些人帶回去之後被塞進審訊班裡會經歷什麼,越安和季修筠心裡都是有數的。

  駐守本地的部隊反應速度有些慢了,似乎是因為這個街區的監控和巡邏排布出了問題,讓他們沒能在事發第一時間趕過來。

  ——在季修筠的兵把人帶走之後。

  自知理虧他們也不敢問季修筠要人,得到消息趕來了,也只能默默進行善後工作。

  越安和季修筠留在了最後,他們還得回家去取那好幾大箱子的能源晶石。

  “關於‘先知’這個……你們的技能裡,有關於預知的嗎?”季修筠低聲問。

  “預知?有倒是有,但要詳細到某個時間點的某件事情,一般都是種族天賦。”越安思索了好一陣,“你覺得他們講的那個先知,是修士?”

  “不。”季修筠搖了搖頭,如果是修士,那自由軍早就幹翻他的軍團了。

  具體參照越安層出不窮威力巨大的各種法術。

  “可能是返祖的天賦,又或者是意外得到了什麼神奇的東西。”

  什麼返祖,難聽死了,我們一般管這叫覺醒。

  越安在心裡小聲逼逼。

  “那他們針對我有什麼用啊?”越安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他覺得自己除了可愛之外,仿佛沒有什麼值得覬覦的了。

  “你是九尾貓。”季修筠提醒了一下毫無自覺的貓。

  越安抬頭瞅著他,表情從淡定慢慢的轉變成了驚悚。

  “他們想抓我許願……?”

  季修筠點了點頭:“可能。”

  越安緊張的揪住了季修筠的衣擺,決定回去就啃他個千八百塊靈石保平安。

  越安剛準備拉著季修筠去取貨然後趕緊走人,轉頭就看到了站在牆角,探出個小腦袋來看著他們的小姑娘。

  在小朋友都被家長接走的現在,只剩下她還留在原地。

  “一開始我沒發現,是這個小姑娘告訴我的。”越安湊在季修筠身邊小聲說道,“要不是她我說不定就翻車了。”

  越安說完,就拽著季修筠走過去,彎下腰問她:“你的家人呢?怎麼還不來接你?”

  “沒人接我,媽媽生病死了,爸爸去打仗了,說打完了就回來了。”

  小女孩也不怕生,她的聲音還是甜甜的,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悲傷,反而帶著些期待的轉頭看向季修筠:“季元帥,戰爭什麼時候能結束呀?”

  “我有點想爸爸了。”她軟糯糯的說道。

  越安一愣,直起身來,轉頭看向季修筠。

  季修筠並不是個親民的將領,他甚至都沒有直面收到過這樣的疑問,星網上更多的,是對他的歌功頌德與怒駡詛咒。

  沒有人這樣充滿期待的詢問過他:戰爭什麼時候結束呀?

  元帥沉默了半晌,轉頭看向越安。

  跟越安這個在戰場上只接觸過那些十惡不赦的星盜團的新人不同,季修筠曾經是親手打下一個星系的戰功赫赫威震星際的元帥。

  他見過太多家庭破碎的絕望了,甚至有許許多多都是他親手造成的,在面對小姑娘這樣直白單純的提問時,季修筠竟然感到無從招架。

  季元帥沒能得到越安的幫助。

  他終將目光重新放到了眼前的小女孩身上,良久,在小姑娘眼中的神采漸漸淡去的時候,季修筠鄭重得像是宣誓一樣,緩慢而堅定的應答道:“很快。”

  越安看了季修筠好一會兒,又愣愣的轉回腦袋,看著眼前的小姑娘。

  小女孩兒眼底的期待和欣悅像是閃爍著漂亮光華的鑽石。

  季修筠的堅定與寬和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沒有絲毫的動搖與縫隙。

  就像是信徒與回應信仰的神明。

  那是一種越安從未感受過的,獨屬於人類之間的信仰的交托與回饋,就仿佛生命之中最燦爛的流光驟然綻放一樣美麗。

  越安的視線落在季修筠身上。

  季修筠偏過頭來,那對如同宇宙最深處的靜謐黑暗眼睛,此時落上了點點星輝,正安靜的注視著他。

  越安在這一瞬間,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老前輩總是對他說,不要太親近人類,因為妖怪永遠都抵擋不住一個人類感情的侵蝕。

  因為壽命短暫,所以人類總是願意燃燒自己——為了某種情感,某種信念,某個夢想。

  這種如同星辰墜落一般熾烈而沸騰的姿態,在各種方面都十分平靜的長壽種眼中,永遠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是誰在裝逼!好刺眼!!

  季修筠:……





第六十四章

  季修筠喊了個駐軍將小姑娘送了回去。

  越安揪著季修筠的衣擺, 像條小尾巴一樣, 踩著季修筠走過的腳步, 一邊神遊一邊跟著走。

  越安恍恍惚惚的,覺得自己可能是眼睛聾了或者是耳朵瞎了。

  他剛剛竟然覺得季修筠看起來光芒萬丈的, 特別的帥!

  季修筠這一路也十分沉默。

  越安猜那大約是因為那個小姑娘說的話的緣故。

  季修筠很少會去仔細思考戰爭背後人民的苦難。

  國家需要捍衛主權,需要證明自己的力量,需要解決邊境問題。

  以戰止戰是如今時代情形下最為行之有效的方式。

  季修筠在這顆星球上呆了四十年, 那個時候這顆星球並不像現在這樣安逸穩定。

  混亂與戰爭幾乎無時無刻不在這顆星球上發生,邊境星球上,大規模的衝突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說打就打了。

  現在能夠安穩發展,一半是因為季修筠出了頭, 一半是因為曾經第十七星系最大的敵人如今已經成為了帝國的領土, 而其本身也元氣大傷。

  雖然後來冒出了一個自由軍, 但第十七星系的邊境星球到底是得到了十來年休養生息的時間。

  所以現在他們並不畏懼第十八星系的自由軍時不時來打個秋風的行為,甚至偶爾還能夠攆回去或者占上一點便宜。

  徹底結束戰爭的方式是不存在的。

  但讓第十七星系歸於和平, 不再作為邊境遭受侵擾, 是可以做到的。

  季修筠能夠肯定的答覆那個小姑娘說很快,那是因為他在有著這樣的把握。

  他對自己的軍團和戰鬥力有著充足的信心, 而小皇帝初握權柄, 也需要做出成績來站穩腳跟。

  所以這一次的事情結束之後, 只要小皇帝不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幾乎可以預見的是,辛特斯帝國將會進入一段不短的和平發展時期。

  可這並不能掩蓋在這個和平之後的人們所遭逢的苦痛。

  哪怕季修筠深知G11星球上的人們對於戰爭這件事情早已習以為常, 但習慣不代表他們就不會感受到生離死別的悲慟了。

  季修筠是個感情並不算多強烈的人,但他也並不缺少身為人類的同理心。

  小姑娘不過是將很多人都不敢向他詢問的問題提出來罷了。

  戰爭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季修筠將自己家的家門打開,房子裡邊因為沒有人住的緣故,傢俱很少,客廳裡整齊的放著八個大箱子,散發著非常濃郁的靈氣。

  當然了,這個靈氣只有越安感受得到。

  揪著季修筠的衣擺當小尾巴的越安探出頭來瞅了一眼,過去把那八個箱子全用袖裡乾坤收好,又屁顛屁顛的重新回到了季修筠身後。

  然後伸手,繼續揪著季修筠的衣擺,一副徹底化身背部掛件的樣子。

  不對勁啊。

  季修筠意識到越安的沉默,準備轉過頭來看看他家的少年,結果越安就順著他的視線而小碎步邁進了盲區。

  季修筠:“……”

  搞錘子噢?

  “你別看我。”越安悶聲悶氣的說道,“也別讓我看到你的臉。”

  季修筠聽到這話,愣了兩秒:“為什麼?”

  “你醜到我了。”越安想都沒想的答道。

  季修筠:……

  季修筠:???

  我醜??

  季元帥覺得越安一定是在開玩笑。

  “別看我別看我。”越安順著季修筠的視線躲避著,“東西拿了我們趕緊回去。”

  季元帥發現不管怎麼折騰都逮不到躲在他視線死角裡的越安之後,無奈的放棄了。

  季修筠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你不看一下數量?”

  “有什麼好看的?”越安小聲嘀咕,“你這裡不是有號稱邊境安保係數最強的系統嗎?再說了,你還會貪我幾顆石頭不成?”

  季修筠又不差這麼些石頭和錢。

  而且這房子雖然已經沒人住了,但是出於各方面考慮,安保系統一直都是最新版本,全自動高效率零人工,除了認許可權之外誰都不認。

  季修筠聽這話聽得順耳極了。

  要說得出這話,可以見得越安對他的信任和依賴非常的強烈。

  雖然他並不明白越安為什麼要躲,但他再躲也躲不到哪裡去。

  而且越安是個憋不住話的性子,過個一段時間,就該巴巴的跑過來跟他說了。

  而可惜的是,這一次,季元帥想錯了。

  越安憋住了!

  他牢牢的閉緊了嘴,一點都沒有提這一茬的意思。

  其實越安也有點懵。

  他發現活了大幾百上千年的老前輩說的話,在他接觸到季修筠之後似乎都慢慢的實現了。

  比如斷尾的天命,又比如妖怪所無法抗拒的,獨屬於人類的精彩顏色。

  在這些事情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前,越安對此是嗤之以鼻的。

  而現在,他在認真的回憶那個總是叼著煙給他擼毛毛的老前輩以前還給他插過什麼flag。

  這一回憶,flag還沒找出來,越安倒是想起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從G11休整結束正式邁向第十八星系星域開始,季修筠的軍團兵分兩路,選擇包抄前進。

  而季修筠發現他家的貓少年最近跳得有點厲害。

  跑去訓練場教他手底下的兵做人這事兒就不說了。

  呆在虛擬訓練室裡的時候,竟然都開始拽著幾個輪休的軍團長討論作戰調度了!

  他們家貓竟然還有這麼牛逼的技能!

  季元帥萬分震驚。

  軍團長比季修筠要更加震驚一些。

  因為越安講了一些以人為本的行軍陣法給他們。

  這些陣法涵蓋了幻、困、殺三種,但要求都是要使用機甲才行——越安並沒有告訴他們其實真正需要的是機甲能源艙裡的靈石。

  軍團長們在實際演示過之後,簡直要給越安噗通一聲跪下了。

  這可是能大大提高他們手底下的士兵的存活率的手段!

  打仗的時候,有什麼能比這個更加重要的呢?

  要不是越安現在還太年輕,讓他接班凱文元帥他們七個率先就雙手雙腳贊成!

  軍團長歡天喜地的跟季修筠說了這事兒。

  季修筠轉頭就找了越安。

  越安抬頭,跟季修筠的視線剛一對上,就迅速擋住了自己的雙眼。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幾乎這一周以來,越安都是這樣的反應——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越安不願意跟他視線交匯這件事之外。

  在越安講話之前,季修筠乾脆的先發制人:“我又醜到你了?”

  “……”被搶白的越安愣了兩秒,“不是。”

  “那是什麼?”

  “你的眼睛……”越安糾結的想了一下詞彙,“就很厲害。”

  季修筠滿心問號。

  越安皺著一張臉,可不就是厲害麼,搞得他道心都動搖了。

  現在看著季修筠,都不覺得他醜了,甚至還有點小帥氣。

  越安覺得季修筠那對眼睛有點兒邪門。

  季元帥看著越安這一副糾結的樣子,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

  越安不說也不能逼是不是?

  季元帥乾脆轉移了話題:“你最近跟軍團長……”

  “是陣法。”越安乾脆的答道,他把光腦上一張星域投影放出來,“雖然我並不精通這個,但這些簡單的小陣法還是沒問題的,別的不說,戰損率肯定會大幅度降低。”

  至於把陣法拿給軍團長去用,越安其實也是有私心的。

  因為他惦記著季修筠對那個小姑娘說過會很快解決戰爭的話,所以就忍不住開始思考怎麼能幫到季修筠一些。

  季修筠幫了他這麼多忙,而且之後至少十幾年裡還不知道要幫他多少,越安覺得自己非常的有必要伸出援爪幫助一二。

  他還記得的那些陣法都相當的粗陋簡單,就算是最大的一個,也是只需要二十台機甲就能夠圓滿的達成佈陣的目的了。

  季修筠看著越安咬著筆桿在紙上寫寫畫畫,有些驚訝于越安會動腦子去琢磨這麼複雜的事情。

  不是他說,越安什麼時候關心過戰損率這個問題了?

  這三個字從越安嘴裡說出來,季修筠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但看越安這麼認認真真思考的樣子,季修筠卻沒有出聲再問,而是出門開會。

  開玩笑,越安這麼一副刻苦努力的樣子,他是傻了才去阻斷越安認真學習的熱情。

  多學點東西總是沒錯的,技多不壓身,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用上。

  走之前,季元帥還沒忘把被越安咬著的筆拯救下來,並不厭其煩的提醒他:“不要咬筆。”

  越安微微皺著眉看著紙上的幾個點,敷衍的應了一聲。

  季修筠離開之後,越安瞅著紙上的那幾個點,又調出了季修筠老家的那條街道模型,然後把那幾個點挨個對在了模型上。

  那是個非常簡單的困陣,甚至還是個不完整的、只有小部分作用的困陣,主要是用來困住陣內的人,讓其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哦謔。”越安叼著筆看著這個陣法。

  那幾個點的位置,正是之前那幾個自由軍的伏擊者所埋伏的位置。

  那些人類身上帶著那麼多靈石,還分散得這麼開,還組成了個殘缺的弱智小陣法。

  再聯繫一下那個領頭人所說的先知……

  越安掐腳一算,覺得他大概是遇到傳說中返祖……不對,覺醒的仙人後裔了。

  ——而且是傻得真情實感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我醜???





第六十五章

  越安查了查自由軍有史以來的戰績。

  不得不說, 就算第十八星系勢力混亂又排外, 但針對其內部的情報工作, 軍部的人還是做得非常好的。

  越安看了一大圈,也沒能從這些戰爭履歷中看出什麼名堂來。

  只能看得出總體上, 自由軍正兒八經的戰役——比如打著解放的旗號擴張領土的這種大規模戰役上來說,是贏多輸少的。

  但是小打小鬧的一些非正式小衝突——比如跑來第十七星系打秋風這種,就經常是被攆回老家的潰敗。

  越安不太清楚那幾個自由軍是怎麼潛入戒備森嚴的G11首府的, 因為根據當地駐軍給出來的各種監控和探查設備的記錄,這些機械根本都沒有記錄下任何痕跡。

  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越安托著腮,兩條大長腿盤起來坐在椅子上, 想了想,摸出那台貓型光腦, 用季修筠的許可權搜了一圈。

  果不其然, 季修筠的許可權要厲害得多了。

  越安看到了的戰績附錄下邊展開的詳細資料, 其中包括了文字、圖片、分析、各方相關新聞的報導,甚至還有一兩場有些斷斷續續的視頻記錄。

  越安看了看戰鬥分析, 發現那些大勝的戰役裡, 都被猜測其背後指揮戰鬥的是同一個人。

  能夠擔任起指揮戰鬥這一重任的參謀或者是將領,大多都是有著自己的風格的。

  比如季修筠就總是坦坦蕩蕩大開大合的平推碾壓過去, 而凱文元帥比較偏向于繞個彎子, 能省力就省力一些。

  而能夠讓諸多戰爭分析師齊齊公認那些戰役背後的指揮是同一個人, 就是因為這些大勝的戰役所表現出來的調度風格,非常清晰明整的,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自由軍招攬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參謀。

  這個參謀的風格用一個字就可以概括——詭。

  在大勝的那些戰役記錄和分析裡, 人們發現,這個並沒有被對外公佈出名字和身份的參謀,總是能夠在戰局最關鍵的時候,派遣出幾支奇兵來橫插一腳攪亂局勢。

  而且尤其喜歡在前線打得轟轟烈烈的時候,悄悄摸到對手的大後方,切補給線搶後勤資源,甚至直接端掉對手的指揮部。

  這事兒說來挺簡單,但真正操作起來難度非常的高。

  補給線路的航道是絕對保密的,但這個參謀每一次都可以準確的部署軍隊埋伏在對於對方而言是絕對機密的航道上,趁其不備取得勝利。

  越安點開那幾個斷斷續續的視頻。

  他對於戰機這種需要學習和大量經驗的概念並不怎麼瞭解,但他卻能夠分辨得出那斷斷續續的幾個畫面裡,那幾個粗糙的陣法排布。

  有一定的預知能力。

  會一些粗糙弱小的陣法排布。

  也就只能欺負一下這些對神秘側的力量毫無所知的普通人類了。

  越安反復的把那幾個弱唧唧的陣法看了好幾遍,然後登時放寬了心。

  就憑這麼點能力,想逮住他真的有點兒困難。

  之前那次小意外不算數。

  越安轉頭看了一眼擺在旁邊的街區全息圖。

  這個殘缺的困陣,還困不住他。

  所以才說人真是傻得真情實感。

  拿著幾個殘缺不全的粗糙陣法欺負不懂行的普通人,打了幾個大勝仗就膨脹了。

  利用這種辣雞玩意兒來逮他,莫不是個傻的。

  也不知哪來的狗膽。

  現在唯一讓越安想不通的,就是那人想逮他是圖什麼。

  圖他許願是有可能的,但這實在說不通。

  畢竟他是九尾貓這個事實,除了他本人和季修筠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越安起身拍拍屁股,決定等軍部的情報員努力把那個先知參謀的身份搞到了再說。

  他還有目前來說更重要的事情要確認一下。

  元帥家的貓今天終於沒有再宅在屋子裡了。

  士兵們有點兒小興奮。

  越安蹲在走廊邊上,對於路過順手摸摸他的人來者不拒。

  越安準備溜達去科學班裡翻幾支貓薄荷過來刺激一下。

  不為別的,就是想琢磨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最近他跟季修筠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盯著他發呆。

  越安知道自己一直盯著季修筠是在期待什麼,無非是想再從季修筠身上看一一次那樣豔烈濃稠的精彩顏色。

  可盯久了,越安發現季修筠哪怕只是垂著眼認真處理工作的時候都非常好看。

  那種全力以赴又遊刃有餘的朝氣蓬勃的從容,跟他們這種幹正事經常幹到一半就去摸魚的拖延症妖怪完全不一樣。

  實際上,妖怪們除了那些對他們本身來說性命和力量攸關的事情會非常上心之外,在其他的事情上都非常的鹹魚。

  大概是因為壽命漫長的緣故,不同於總是需要跟時間賽跑,對時間流逝這件事非常有危機感的人類,妖怪的時間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人類一天的事情,以妖怪的效率,能慢吞吞的拖上一周以上。

  他們寧願把時間花在吃喝玩樂睡上,也懶得去幹些什麼正兒八經的正事。

  唯一能夠催動妖怪努力拼搏的,除了近在咫尺的危機感和巨大力量的誘惑之外,幾乎沒有別的了。

  但最近看著季修筠這副動力滿滿的樣子,越安驚恐的發現他也沒忍住變得勤快了起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非常需要吸一口貓薄荷冷靜一下。

  越安沖著那個還在摸他的士兵小哥“喵嗚”了一聲,翹起來的尾巴尖兒微微勾起,晃了晃,轉身走了。

  就如同人類會在酒後吐真言,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的狀態一樣。

  在吸完貓薄荷之後,貓的腦子興奮起來了,幹出來的事情說出來的話,多半也都是內心的寫照了。

  簡單的來說,就是在極度興奮或者不清醒的情況下,不管是人還是貓說話做事都會不過腦,想啥說啥,從而暴露自己的內心。

  所以才說酒壯慫人膽。

  貓薄荷壯慫貓膽。

  越安決定等季修筠開完會回來就吸一大口貓薄荷,以此來看看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到底是個什麼。

  而季修筠,這會兒手裡拿了一疊關於之前俘虜的那幾個自由軍的審訊結果,輕輕談了談面前的紙張。

  “‘我們的目標是復興宇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季修筠微微皺著眉。

  “沒有相關的情報。”第一軍團長搖了搖頭,另外幾個軍團長的投影也很茫然。

  負責審訊的第五軍團長頓了頓,說道:“他們還說是為了拯救全人類。”

  季修筠沒說話了,他垂著眼看著相關的材料。

  這一疊審訊記錄看起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目前可以得知的是,被抓住的這幾個人是那個所謂的先知的親信。

  自由軍內已經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堅持帶領第十八星系重歸前祖國懷抱的,另一派則是先知這一派,說是要復興宇宙,拯救全人類。

  “抓越安是個特殊的秘密行動,目的也說是為了復興宇宙拯救人類什麼的。”第五軍團長有些無奈。

  越安跟這有個錘子的關係。

  可這些人就像是被洗腦了一樣,非常堅定的相信著這一點,相信著他們口中的那個先知。

  “這個先不管。”季修筠乾脆將手裡的資料放到了一邊,“老六已經帶著後續部隊和大量補給資源出發了,按照自由軍近年來大戰役的表現,迎接我們的應當是那個始終未曾露面的參謀,後續部隊來的路上時刻小心。”

  “說到那個參謀,元帥。”第一軍團長接過話頭,手指在自己面前的面板上輕輕點了幾下。

  虛擬會議室中間頓時多出了幾個星域圖。

  “關於越安前些日子交給我們的迷宮式的調度方法,我發現了一些……小秘密。”

  第一軍團長說的小秘密,就是將越安給他們的完整的法陣和那個神秘參謀的戰役調度資料一一對比。

  他們發現越安給出的調度方式跟那個參謀有些高度的重合相似,卻比其更加完整,更加靈活多變,隱藏性也要高上許多。

  第一軍團長直接就問了:“越安在被收養之前,是否曾跟那位神秘參謀有過什麼關係?”

  “沒有。”季修筠想都沒想就否認了這一點,順便給他們家的貓少年打了個大補丁,“越安最近在研究自由軍,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那真是厲害的天賦。

  第一軍團長默默把關於情報閱讀許可權的問題憋了回去。

  畢竟在他眼裡,這倆都搞物件了,越安目前的表現來說也是實打實的優秀,許可權什麼的,元帥覺得沒事兒那就沒事兒吧。

  總歸對戰局而言,結果是好的。

  會議結束之後,季元帥背後跟著兩個警衛兵往回走,一邊凝神思考著關於那幾個自由軍俘虜所交代出來的事情。

  季修筠在辦公室裡沒有看到越安。

  他將手中的資料檔扔在辦公室門旁邊的小桌上,將警衛兵留在了辦公室門口,自己則回了房間。

  剛一開門,奶白色的小團子就像顆小炮彈一樣沖出來,糊了季修筠一臉。

  季修筠條件發射的擋住了小炮彈,然後又反手托住了他的屁股,“怎……”

  “喵~”越安直起身來,兩隻前爪抱著季修筠的腦袋,黏糊糊的使勁蹭著他額頭。

  季元帥的視線被他家貓擋住,餘光卻瞥見了臥室裡滿天飛的被褥和枕頭的填充物。

  以及一堆填充物底下隱約露出小半截的試管。

  看來是吸嗨了。

  軟綿綿的貓毛蹭在臉上的感覺實在是好極了,季修筠享受了好一會兒小貓貓的主動,然後將的腦袋從貓爪下拯救出來,垂眼看著越安。

  這還是這段時間以來,越安頭一次跟季修筠長時間對視。

  蔚藍如同碧海瀚空的貓眼睜得圓圓的,目不轉睛的盯著困擾了他一周多的漆黑眼睛。

  季修筠此刻正逆著光,那對之前還落著點點星輝如同銀河一般的雙眼裡,此刻是一片沉寂的黑。

  他專注的看著手中的貓,那慣常冷硬的神情,竟然也顯出了一絲極細微的柔軟來。

  “被醜懵了?”季修筠問道。

  “……”

  也、也沒有那麼醜啦。

  越安低下腦袋,把臉埋進了兩隻爪子的小肉墊裡,尾巴尖兒嬌羞又高興的勾了起來,圈住了季修筠的手腕。

  季元帥看著越安選擇低頭不看他這個反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仿佛找到了越安拒絕跟他談戀愛最根本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不應當,我明明是億萬少女的夢中情人。





第六十六章

  越安明顯還沒緩過勁兒來, 在短暫的安靜之後, 又使勁往季修筠懷裡蹭。

  季元帥托著他家貓毛絨絨的小屁股, 進屋去把越安隨地亂脫的軍裝給掛進衣櫃裡,然後按下了清理的按鈕, 關上門帶著貓去了辦公室。

  他有很多問題要問越安。

  越安走之前沒有關光腦。

  一進辦公室,迎面看到的就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戰績資料,以及G11季修筠老家街區的全息投影。

  投影裡被標注了幾個紅色的點, 季修筠掃了一眼,發現那些點正是那幾個自由軍的潛伏點。

  季修筠帶上了辦公室的門,看到越安的桌面上胡亂的擺著不少畫得有點醜的圖案, 這些圖案看起來亂七八糟的,但隱約又帶著點兒規律。

  以越安除了吃和玩之外一向懶得多思考分毫小腦瓜, 這些圖案已經是相對來說十分複雜的了, 圖上還有些像是額外標注的東西, 用的並不是辛特斯帝國的文字。

  季修筠小心的托著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的貓,覺得這些圖有那麼點兒眼熟。

  他隨手撥弄了一下這些紙張, 在被好幾張紙壓著的最下方, 看到了之前越安給軍團長們用作示例的調度安排。

  季修筠將那張紙抽出來,看了看, 也覺得上邊的字體看起來有些小熟悉。

  等到越安緩過神來的時候, 季修筠已經開始查閱文字演變記錄了。

  奶白色的小毛團趴在元帥黑色軍裝外套的領口, 指甲微微探出來勾住了季修筠胸前的衣服,兩隻後爪踩在季修筠隔著衣服托住他手上。

  越安小心的收回了自己鋒利過頭的指甲,湊到季修筠胸前嗅了嗅, 確定沒有一丁點血腥氣,沒有無意間讓季修筠受傷,才松了口氣。

  季修筠並沒有察覺到越安已經回過神了。

  他還在查文字演變歷史。

  順便還可以確定一下越安是地球時期哪個年份哪個國籍的。

  越安仰頭看著季修筠的下巴,兩隻前爪搭在他胸前,又扭頭看了一眼季修筠正在查閱的資料,兩隻爪子本能的一收一縮的在季修筠胸口踩來踩去。

  季修筠微微一頓,低下頭來。

  “喵嗚。”越安仰著腦袋,軟綿綿的叫了一聲。

  “怎麼又肯看我了?”季修筠面不改色的抓住了越安踩奶的兩隻爪爪,把他從外套衣領裡抱了出來。

  “喵。”越安湊過去蹭了蹭他的下巴。

  “我聽不懂。”季元帥說完,將越安放到了桌上,順手捏了捏他粉嫩乾淨的小爪子,“去換上衣服,有正事。”

  越安晃了晃尾巴,轉頭鑽進了辦公室的小櫃子裡,叼出了自己的軍裝,邁著小短腿一路拖進了休息室。

  季修筠目送著他的貓進去,然後垂眼將剛剛的會議資料提綱稍作整理,準備等越安出來跟他說說需要注意的地方。

  越安站在休息室裡,瞅著休息室裡的落地鏡,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應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季修筠。

  跟做不出太多表情的貓不同,被艾麗夫人教會了如何充分的表達人類情緒的越安,感情還是相當外放的——尤其是在季修筠面前的時候。

  越安瞅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使勁兒搓了搓臉,又“啪啪”拍了兩下,精神抖擻的走了出去。

  大概情緒活躍的人都有一種看到了熟悉親近的人就忍不住露出笑容的共性,越安就是這一類之一。

  打從越安從艾麗夫人那裡學會了掌控情緒表達,越安很多時候,都帶著些許的笑意。

  也許他自己並不自知,表現得也並不算十分明顯,但季修筠是清楚的。

  那張明豔精緻的臉上,總是在看向熟悉的人時,展露出令人怦然的笑容。

  哦,這其中包括了凱文元帥艾麗夫人幾位軍團長以及季修筠。

  雖然季元帥很想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硬要說季元帥從哪裡感覺到越安對他是特殊的,那就是他的貓偶爾會跟他鬧脾氣。

  越安從沒跟除了季修筠以外的人鬧過脾氣。

  季元帥說不好這算不算越安將他跟別的人分開,放在心中一個特殊地位的象徵。

  不過季修筠還是姑且這麼以為了。

  “過來。”季修筠沖越安招了招手。

  越安屁顛屁顛的就跑過去了,毫無身為一隻貓該有的傲嬌。

  季修筠已經給他備好了一條凳子。

  “關於那次伏擊的事情……”

  “啊。”越安剛一坐下,聽到季修筠說這句話,就重新站了起來,跑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拿起了那個貓型的光腦和那一大堆手畫的資料。

  “那幾個自由軍,上次蹲的位置分佈,是個困陣來著。”他重新坐回季修筠身邊,一邊說著,一邊翻找著自己畫的那一大堆陣法。

  季修筠微微一頓,卻並沒有顯得十分驚訝。

  之前軍議的時候,第一軍團長提到越安教他們的調度排兵的方式跟自由軍那個神秘參謀很像的時候,季修筠就隱約有了這樣的猜測。

  跟還有些忌憚的第一軍團長不同,季修筠壓根沒有懷疑過越安。

  越安救了他的命,救了兩次,還幫了他很大的忙。

  別的不說,就沖著越安救他兩次還坦誠了這麼多的秘密,季修筠也絕對不會去懷疑越安。

  信任這種東西是雙向的,尤其是對於擁有著野獸本能的越安來說。

  就連人類對於危機和他人的情緒都會有著敏銳的感知,別說是本能因素比之人類強上不知道多少倍的野獸了。

  當然了,他不是說越安是野獸。

  只是說越安對於本能欲望的信任比人類要強得多。

  你信不信任他,信任到什麼程度,越安是能夠清楚的感覺到的。

  同樣的,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在已知範圍內,越安覺得他可以做到的,就會直接去做。

  比如孤身一貓跑去大鬧科研部,比如單獨溜達去黑市,比如因為他一句話就直接變成人形……

  又比如跟著他出來打仗,以及毫無保留的將那些特殊的擺兵佈陣的方式教給軍團長們。

  季修筠很清楚,越安這只除了吃就是懶洋洋的躺在陽光底下曬肚皮的小貓咪,願意辛勤的轉動他的小腦袋,並不是因為越安為了辛特斯帝國著想。

  而是因為信任他,想要幫他一個忙。

  越安人形的時候根本不懂得掩蓋情緒,而且在季修筠面前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跟季修筠覺得自己虧欠越安太多想要努力彌補一樣,越安也覺得自己占了季修筠的大便宜,總想多幫幫。

  所以季修筠只要提出了問題,他知道的,就會說。

  而季修筠同樣的,只要越安想要的,他就會想辦法給越安弄過來。

  這種毫無保留的雙向關係讓季元帥感覺非常舒服。

  這是一種讓人無法不心動的依靠感和信賴感。

  所以他忍不住的就想要更近一步。

  雖然這一步因為審美差異而被醜拒了。

  季修筠想到這裡,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越安好不容易找到了要找的陣法圖紙,一轉頭就看到季修筠在揉臉。

  他愣了愣,頓時有點緊張:“你臉怎麼了?我之前不小心撓到你了嗎?”

  “沒有。”季修筠搖了搖頭,對上越安的雙眼,放下手,坐正了問道,“醜?”

  越安:……

  你怎麼還在意這個。

  被嫌棄了一周多呢,能不在意麼。

  越安一臉嚴肅:“不醜。”

  季修筠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

  “真的不醜。”越安重申道。

  季修筠沉默的看著他。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真的。”越安伸手拍了兩下季修筠的臉,“挺好看的。”

  拍完他停頓了兩秒,又補充道:“你可是億萬少女的夢中情人,不醜的。”

  季修筠聞言,似乎是被說服了,終於移開了視線,將目光落在了越安手裡的紙張上。

  越安也從善如流,將手裡的紙張遞給他。

  “他那個陣法是根據街區的位置來布的,因為你家有大量能源晶石,所以乾脆被利用做了陣眼。”

  季修筠將越安手裡的紙張推回去。

  科技側長大的他看不懂這種玄學。

  “這個是正確的完整版。”越安說著,又從自己畫的那一堆陣法裡找出了幾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紙,“這個,是他第二次戰役用的陣法的完整版,這個,是第五次的,還有這個……”

  越安把自己還能回憶起來的陣法一股腦翻了出來,還在宇宙沙盤裡模擬了一番。

  季修筠看著沙盤,問道:“結論?”

  “結論就是,那個神秘的參謀應該是一個碰巧撿到了某本法陣殘頁的幸運兒。”

  越安說著,又咂了咂嘴,“那個先知應該是覺醒了某種天賦,或者是有幸學會了卜卦觀星的仙人後裔——前提是這裡真的是仙界。”

  神仙的崽資質總是要比普通人來得高的,要是有幸有點什麼奇遇,重新踏上修行之道不算特別困難的事情。

  “嗯……”越安又想了好一會兒,“不過可能性最大的,還是這倆是一個人。”

  季修筠一頓:“怎麼說?”

  “洩露天機是會有報應的,那個參謀不經常出現,指不定是因為打完一仗就遭到反噬而去修養了。”

  這也是為什麼越安覺得這人是個小菜雞的原因。

  陣法殘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這人觀星卜卦就算了,竟然還有膽子利用窺得的天機搞事情。

  講道理啊,以前學觀星卜卦又憋不住,跟人透露詳細卦象的,基本沒一個好下場。

  一般來說,人撐死了告訴你一句近日有桃花運或者是血光之災啥的。

  再詳細的,說了沒多久馬上就來現世報,透露的次數多了,死不了也要掉層皮。

  要是透露個關於未來的大秘密,那沒得商量,前腳說完後腳就轟隆一道雷下來給你劈成灰了。

  有點腦子的,基本都不會跑去軍隊裡幹參謀。

  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但是我搞不懂,他們幹嘛沖著我來?”越安還是很納悶,“就算因為我是九尾貓,他們是怎麼知道我是的?”

  季修筠想了想,猜測道:“……卜卦?”

  “沒有生辰八字也沒有跟我有關的媒介,蔔不了。”越安瞅著那幾張畫著陣法的紙,苦大仇深,“算行軍路線什麼的,他們觀星就能有個大概,這我倒是不奇怪。”

  季修筠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宇宙中遍佈的繁星。

  而後像是驟然意識到了什麼,微微抿唇:“大概是因為確認你使用了法術。”

  法術的能量波動特殊而狂暴,就像是大量的能源晶石集體爆炸一樣兇狠。

  在戰後去清掃戰場的時候都要格外小心——所以季修筠一開始就說這是新開發的秘密武器,給越安掩蓋了過去。

  可誰都想不到,這世上還有能分辨得出這種特殊能量波動的人啊!

  “那也可能是普通貓妖啊!”越安反駁道。

  “不。”季修筠將軍議的資料翻出來,“你看看這一條。”

  越安一眼就看到了關於為什麼要抓捕他這個問題後面,寫著的“復興宇宙,拯救人類”的字樣。

  建立在越安是九尾貓的前提下,季修筠隱隱約約的有了一絲靈感。

  他沉吟了一會兒,還是先問越安:“你怎麼看?”

  “……”越安瞅著那行字,想了半晌,“用眼睛看?”

  季修筠:……

  季修筠無言的凝視了越安好一會兒。

  “我假設如今的宇宙的確是仙界。”季修筠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復興兩個字上,“也許他們是想抓住你,然後許願復興仙界。”

  越安:……

  越安:???

  這幫人是不是太看得起本貓貓了??

  許願也要按基本法的好嗎??

  這麼牛逼你們怎麼不許願世界和平呢??





第六十七章

  季修筠看了一眼越安瞪得溜圓的眼睛, 問道:“做不到?”

  “非要說的話, 也不是做不到。”越安愁得臉都皺起來了, “雖然傳說和各種記載裡,向九尾貓許願無所不能……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的確是這樣, 但是不能這麼算的。”

  季修筠心中一動。

  關於許願的限制他倒是沒有真正跟越安求證過,他所查到的關於九尾貓的記載,也的確是說的“任何願望”。

  畢竟越安一見面就把他從死神的懷裡撈了回來, 要相信向越安許願無所不能,對於季修筠來說根本不難。

  但要說有限制,季修筠也完全能夠接受。

  他對那些玄而又玄的東西沒什麼概念, 越安說什麼,他都是能夠全盤接納的。

  季修筠擺出了一副傾聽的架勢。

  越安看他這樣子, 也沒瞞著。

  “基本上許願分兩種, 一種是開口說出來的, 一種是打心眼兒裡的渴望,當時見到你的時候, 就是後面那種。”

  越安整理了一下思路, 說道:“對九尾貓許願,是只能針對某一個人或者某一樣東西的, 而不是非常寬泛的‘復興宇宙’或者‘世界和平’, 這超綱了。”

  越安非常坦誠的告訴了季修筠一個許願的小竅門:“但是可以許願讓自己變成人類最強, 或者是許願改變某個位高權重的人類高層的思想,從而達成‘世界和平’這樣的願望。”

  季修筠略一思考,也明白了越安的意思。

  意思就是說, 想要復興宇宙或者世界和平,不是不可以,但是自己心裡要有個完滿的構想,比如改變誰的思想。

  就像撬動一顆至關重要的螺絲釘,以造成連帶效應。

  又或者是許願自己戰無不勝,然後以己身去征服廣袤領土,從而達成世界和平之類的願望。

  因為許願一定是要有一個明確的針對目標的,比如說季修筠當時,就是想的一定要活下去。

  “直接許願復興宇宙和世界和平,我是做不到的,復活死人我也做不到。”越安攤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季修筠點了點頭,求證道:“所以,許願一定要有一個針對目標?”

  “對,你得告訴我是誰或者是什麼東西,而且得明確的想著那個人或者物。”越安頓了頓,“不過一般在提及什麼東西的時候,腦子裡通常都會想到就是了,這不算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季修筠又抓住了一個重點:“腦子裡想?”

  “嗯。”越安點點頭,“不然你當時不能說話,我又是怎麼知道你的願望的啊。”

  越安解釋道:“在第九條尾巴要長出來的時候,我們會能夠聽到人心底最強烈的願望。”

  “一般來說,人類的心裡的願望大多都是跟自己有關的,但我們還是習慣以口述說出來的願望為准。不過要是許願人真的按捺住心裡的欲望許什麼世界和平之類的無法滿足的願望,基本上貓都會選擇無視掉這個,直接滿足他心底的願望。”

  而那些心裡沒有自己的,要麼就是親朋好友瀕危或者剛剛去世,悲慟難言佔據了所有的心思,要麼就是真聖人。

  前者基本上都會許願讓親朋好友康復或者下輩子幸福快樂之類的,而後者……

  反正越安和越安認識的貓都沒有遇到過那種聖人。

  遇到這種聖人的貓,大概直接升仙了。

  怪不得會被記載成無所不能。

  季修筠恍然,畢竟能夠看透人心這一點,足夠讓人類心驚膽戰不再去細細思索了。

  “所以你們從來不對外說滿足不了某些願望。”季修筠說道。

  “……”越安瞪圓了眼看著他,“我們貓不要面子的啊?!”

  季修筠:……

  你說得很有道理。

  季元帥對於要面子的貓感到有點無法反駁。

  越安垂眼瞅著手裡的紙,轉頭揪住季修筠的衣擺,“雖然我已經很厲害了,但是這二十年,你一定要保護好我!”

  越安一臉嚴肅:“以前有貓被抓住關起來當許願機的!”

  二十年許願一次,富貴榮華長生不老子孫滿堂,簡直血賺。

  要不是越安自己就是九尾貓,他都想逮著族裡的老前輩許個願讓他成仙了。

  季修筠拍了拍越安的腦袋,點了點頭。

  就算是他出事了,也不會讓越安出事的。

  他完蛋了還有凱文元帥能護著越安,凱文元帥也翻車了還有小七。

  第七軍團長是被季修筠的爸媽救下來的孩子之一,加入帝國軍團就是奔著報恩來的。

  要是季修筠一著不慎完犢子了,第七軍團長也壓根不會再呆軍隊裡,肯定直接走人跑路。

  季修筠也已經打好招呼了,真要跑,離開的時候帶上實力非常厲害的越安,雙重保險,不成問題。

  季修筠並不是會過多的考慮後路的類型,這從他過於光明磊落的大平推戰鬥風格上就能看得出來。

  偶爾奇襲,多半是奔著一舉取敵將首級提升士氣去的。

  在這個基礎上考慮退路,那是擔任他真正副手職位的第一軍團長該考慮的事情。

  但是在越安的安全問題上,季修筠卻仔仔細細的準備了三層保障。

  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會翻船。

  越安看到季修筠點頭,登時就放下了心。

  越安很信任季修筠。

  在他看來,季修筠其實並沒有虧欠他什麼。

  一早就說了,滿足人類願望是九尾貓的天命,遇到了普通人或者是壞人也只能認命,遇到了好人那是極好的運氣。

  答應他下一個二十年的那條尾巴就許願讓他成仙,還能夠真正做到自己的承諾,那是能夠管得住自己的欲望的稀有人類了。

  越安一開始的確很生氣,季修筠竟然在他第九條尾巴就要長出來的時候冒出來礙事。

  但這種事情,不是季修筠也有別人,季修筠願意報答救命的恩情,說實話,越安還真沒覺得理所應當。

  你看看以前那些被貓實現了願望的人類,有幾個是許願之後會心存感激的?

  一個個不是拍拍屁股無情離開,就是貪得無厭企圖抓貓帶走。

  越安記得老前輩曾經跟他說過,他也遇到過幾個約好了二十年之後許願讓他成仙的人。

  結果這些人不是發生意外死了,就是到了時間就變了卦。

  畢竟人類是很脆弱的,壽命也很短很短。

  二十年能夠改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季修筠這種見面就分他靈石,並且信守承諾的,簡直是優質中的優質了。

  戰鬥力強,位高權重,還賊有錢。

  再加上越安現在能夠放肆積攢靈石靈氣的超充足後備資源,越安捫心自問,基本上在宇宙裡橫著走是沒問題了。

  所以越安不止沒覺得季修筠虧欠他,越安還覺得自己反欠了季修筠一大堆東西。

  比如文字和格鬥技術的教導。

  比如一顆靈石礦脈星球。

  比如一台機甲。

  再加上他本身性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偶爾還耍耍小脾氣,季修筠都沒一點意見。

  有的時候越安都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季修筠無條件的包容給寵上天了。

  而越安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除了讓季修筠擼毛毛揉肚皮捏爪爪之外,似乎就只剩下幫他搞定自由軍這一點了。

  可沒有他,季修筠肯定也是可以做得到的——越安可沒忘記當他問第一軍團長的時候,第一軍團長非常肯定的對他說不被拖後腿一年就可以搞定的。

  越安不自在的搓了搓季修筠的衣擺,想了想,說道:“你還年輕。”

  季修筠:……

  季修筠:???

  “什麼?”季修筠完全沒想到話題怎麼會跳到這裡來。

  季元帥承認他是還年輕沒有錯,但越安那種過來人的語氣是怎麼一回事?

  不管是體型還是性格,越安可都比他小得多了。

  季修筠理所當然的這樣想著,而後猛地意識到越安在遇到他的時候已經快長第九條尾巴了。

  而且這第九條,還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第九條。

  季修筠看著越安,難得思維都停滯了。

  他聽到自己問身邊的人:“越安,你多大了?”

  “哎?”越安一愣,“一百六十出頭吧?怎麼了?”

  季修筠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的搖了搖頭,決定就當此事沒有發生過。

  季元帥迅速轉移了話題,他問道:“你剛剛要說什麼?”

  “我是想說,反正你還年輕,如果……我是說如果……”越安說到這裡,猶豫又帶著點小心的抬頭看著季修筠,“如果到時候真有什麼意外,我、我可以再多陪你二十年。”

  季修筠凝滯的腦子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越安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就給他一次反悔的機會。

  也就是說願意多滿足他一個願望。

  季修筠有些好笑,一時間不知道是讓越安別瞎詛咒他,還是安慰越安說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又或者,感動于越安願意主動給他這麼一次機會。

  這可是難得的殊榮。

  最終他思來想去,拍了拍越安的腦袋,說道:“那萬一,這裡就是你要去的仙界呢?”

  越安懵了兩秒。

  雖然他和季修筠的很多猜測都已經是建立在“這片宇宙就是仙界”這一前提之下了,但是他還真沒考慮過這件事。

  小貓貓的小腦瓜裡,除了吃喝睡之外,就只剩下成仙了。

  還有一小部分,留給了考慮季修筠相關的事情。

  ……好吧,其實只有一丟丟留給了季修筠。

  至於這裡要真就是仙界他應該怎麼辦這件事,越安還真沒想過。

  “……”越安轉頭看向季修筠。

  有點茫然有點委屈有點無措。

  但對於這件事束手無策的季修筠,也只能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對於他的答案很是在意。

  越安漸漸的鄭重嚴肅起來。

  他一臉正經的沉思了很久,抬眼迎上季修筠專注的目光,猶豫著不太確定的答道:“嗯……那我們就……復興宇宙,拯救人類?”

  “……”

  季修筠看著越安。

  季修筠歎了口氣。

  季修筠選擇了放棄。

  他早該知道的,他怎麼能指望越安說出什麼留在他身邊陪伴他的話呢?

  季元帥覺得,在自己解決壽命問題和長相問題之前,越安恐怕都不會往這一方面去考慮了。

  越安沒等到季修筠的回應,只好自己默默思考。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機智極了!

  沒毛病啊!

  不能直接許願復興仙界,沒關係!

  可以曲線救國啊!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怎麼曲線!

  “我覺得這個想法挺好的!”越安興奮的搓了搓手,“等逮住自由軍裡的那個傢伙,我們問問他,看看有沒有什麼參考意見!”

  問完就宰了他們!

  打小貓貓主意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過河拆橋!就是這麼冷酷!

  越安尋思著要是這裡是仙界的話,那恢復了之後讓季修筠修煉豈不是事半功倍!

  雖然他並不知道人類修煉的功法!

  但沒關係,這對越安來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問題了。

  不就是許個願的事情嗎!

  沒有什麼事情是許個願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許兩個!

  反正,這裡要真是仙界,在恢復之前他是肯定不會成仙的。

  因為成仙的九尾貓不會掉尾巴也沒有天命了,不再具備滿足他人願望的能力。

  與之相對的,九尾貓本身的戰鬥力會是同等級內最牛逼的一個,也算是有得有失。

  而且成仙的好處還有很多,別的先不論,只要別一言不合搞個有傷天和遭雷劈的大事情,單純從壽數來說,那就是與天地同壽!

  自古以來,對人類而言,長生不老就是許多人畢生嚮往的成就。

  這可不就是報答季修筠這些恩惠的最佳方式嗎!

  試問哪個人類不想成仙呢!

  而他小貓貓,成仙了還能自帶一個鏟屎官擼毛毛揉肚皮撓下巴,豈不是更加美滋滋!

  越安越想越覺得簡直妙極。

  他“噌”地一下蹦了起來,剛準備跟季修筠分享一下自己驚才絕豔精妙絕倫的想法,戰艦上的警報就烏拉烏拉的響了起來。

  全艦廣播通告,是自由軍的先鋒部隊。

  他們繞過了帝國正規軍的先頭防線,直接摸到了後方分了兵的主力軍行進道路上進行了伏擊。

  剛開出一個驚才絕豔精妙絕倫的腦洞,就有人送上門來了!

  越安兩眼亮閃閃的,毫不猶豫的拍拍屁股扔下了並不準備出去的季元帥,一溜煙的躥出了辦公室,“噔噔噔”的往甲板直奔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妙啊!.jpg

  季修筠:這篇文竟然是年下[不敢置信.jpg]





第六十八章

  越安還沒跑到甲板, 半道上就被第一軍團長給攔住, 帶去了指揮室。

  興沖沖準備沖出去抓人的越安, 一臉茫然的跟著第一軍團長走進了指揮室。

  指揮室裡除了第一軍團長和兩個傳令兵之外,還有第四、第七兩位軍團長的投影。

  他們本人分別坐鎮兩艘護衛艦, 所以出現在這艘元帥級主艦上的,只有他們的投影。

  分兵之後,這三位是跟隨季修筠一同的。

  而除了跟後勤部隊一起出發的第六軍團長之外的另外三位軍團長, 則是走了另一條航道。

  這種規模的遭遇戰和伏擊戰是壓根不需要季修筠出馬的,他連出現在指揮室都不需要。

  他足夠信任他屬下軍團長們的能力,在越安蹦躂出去之後, 季修筠隨手打開了指揮室裡的監控,甚至還十分悠閒的重新看起了文字演變簡史的資料。

  而指揮室裡, 一人倆投影的三個軍團長, 正湊在一起看著外邊的情形。

  越安瞅了一眼指揮室裡的全景圖, 看到上邊的戰局模擬投影的時候,輕咦一聲。

  這不是他之前跟軍團長們講過的陣法之一麼。

  出自那個神秘參謀的那個……第幾次戰役來著。

  越安對於這種事情一向記不太清楚。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想不起來, 就乾脆不想了, 邁開腿走過去,跟那三個軍團長湊在了一起。

  “哇越安你來啦!”

  第七軍團長的投影湊到他旁邊來, 高興的指了指模擬投影, “這個我琢磨好幾天了, 這次先讓我試試!”

  “也不知道他們腦子裡想的什麼,這麼點人數的先鋒軍正面對上我們正規軍?”第四軍團長咂舌。

  “自由軍的那個參謀不是最喜歡利用我們以前沒見過的迷宮式排兵法打以少勝多的仗了嗎?”第七軍團長想也沒想的答道,“可了不得了。”

  越安聽著, 轉頭看了一眼把他逮過來的第一軍團長。

  第一軍團長也看向他,低聲問:“能不能拜託你,留下來盯著?”

  第一軍團長還是有點不太放心。

  跟對自己的實力有著長足自信心,並且堅信吾等前方無人可擋的季修筠不同,第一軍團長作為正兒八經的元帥副手,需要操心整個大軍團的進退問題。

  有那麼個自信心爆棚戰鬥力破表的上峰在,雖然的確是讓人感到宛如支柱存在一般的安心,但由於季修筠並不是很喜歡管軍團瑣事的關係,身負重任的第一軍團長總是習慣性的思考得全面而妥帖一些。

  這種陣勢雖然沙盤上演練過不少次了,但實戰還是頭一遭,出於謹慎考慮,他希望越安能夠在旁邊盯著。

  畢竟這些的東西都是越安在琢磨好之後教給他們的。

  越安微微鼓了鼓臉。

  他是想開著機甲出去浪的,順便看看能不能抓到想抓的人。

  越安瞅了瞅模擬投影,又瞅了瞅第一軍團長,有些小不情願。

  但不情願也是要答應的,他現在擔任的是季修筠副手的職位,雖然就是掛個名字,但他的行為也象徵著季修筠威信的一部分。

  第一軍團長願意擺出商量的姿態來,已經是很給面子的了。

  越安剛準備點頭應下來,傳令兵就打了聲報告。

  三個軍團長一個元帥副手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傳令兵被他們這樣盯著,脖子忍不住一縮,意識到不對之後又重新挺直了背脊,擺出了軍人該有的姿態。

  “報告軍團長!敵方部隊發來了通訊請求!”

  越安跟幾個軍團長面面相覷。

  第七軍團長十分納悶:“投降?求和?談判?”

  戰前要求通訊的操作很少見。

  通常來說,只要不是死敵,交戰雙方在戰前都是會保留一個對外的通訊頻道,以供敵對方發來通訊,求和或是談判。

  雖然接不接受求和與談判是戰勝方的權力,但一般情況下,發出通訊的時機都應該是在一方已經有了明顯敗跡的時候。

  這種戰前發通訊的,極少極少。

  “他們都敢扔先鋒部隊來正面對上我們主力軍了,戰前通訊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第四軍團長說著,示意傳令兵接下了通訊。

  通訊只是單純的語音通訊,接通之後,雙方都沒有說話。

  帝國正規軍這邊一點都不見著急,十分悠閒自在的等著對方開口說話,動作上卻是向己方先頭部隊和後勤部隊發去了通訊資訊,詢問安全與否。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第一軍團長無聲的做了個手勢,於是傳令兵稍微交代了一下這邊遇到的情況,並表示了不需要援兵前來。

  不只是季修筠對他自己有一股迷之自信,他手底下的兵對於他也有一種迷之自信。

  就好像只要季修筠在,他們就無堅不摧戰無不勝一樣。

  對於上峰給出的不需要援力的指示,傳令兵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們可是戰神之軍!

  元帥還坐鎮在旗艦上,他們有什麼好畏懼的呢?

  軍團長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不需要援軍,就是這麼自信。

  最終主動開口的,是呈包圍之勢分佈在艦隊周圍各處的自由軍。

  他們並不知道指揮室內斷然拒絕了援軍的操作,還有些擔心拖久了會有先頭部隊的援軍到來,將他們前後夾擊包抄。

  通訊器裡傳來了有些喑啞的男聲:“談判。”

  第一軍團長眉頭一挑:“談什麼?”

  “我們可以撤軍,但有一個要求。”通訊器另一側的人說道。

  他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似乎運籌帷幄。

  最年輕的第七軍團長一聽這話,感覺自己一股火噌的就上來了。

  這群人還真站在勝利者的角度來提條件了?

  這仗還沒打呢!誰給他們的勇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沖他微微搖了搖頭的第一軍團長,憋了憋,終於沒吭聲,但動作上表達得非常明確了。

  他扒掉了軍裝,從一旁越安看不到的地方,拿了作戰服套上。

  這要是換元帥在這裡,這會兒肯定直接掛掉通訊上去幹他娘的了。

  他在心裡小聲叨咕。

  通訊器裡傳來的聲音說道:“我們要那只貓。”

  越安聽到這話,忍不住“哦豁”了一聲。

  剛套上作戰服的第七軍團長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雖然對那只貓有點心理陰影沒錯,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季修筠的貓!

  還是救了季修筠命的貓!

  想要我們元帥的貓?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知道貓就是人的第四軍團長轉頭看向越安。

  而第一軍團長同樣看了好像知道點兒什麼的越安一眼,對他擺出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越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通訊器。

  第一軍團長想了想,點了點頭。

  下一秒,越安直接就“啪嗒”一下掛掉了那邊談判的通訊,按下了已經在甲板上排列好備戰的機甲團的通訊按鈕。

  “出軍!幹他們娘的!”

  機甲團並不會質疑來自指揮室裡的指令,在出軍的命令下達的瞬間,機甲團的士兵們當即啟動了機甲,毫不猶豫的沖出了甲板。

  越安沖懵逼的第七軍團長招了招手:“指揮,我給你打補丁。”

  剛換上作戰服的第七軍團長馬上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局勢,一連串的指令絲毫沒有停歇的發了出去,兩個傳令兵手腳麻利,迅速的打開了相應的通訊通道,分別將指令發了下去。

  第一軍團長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因為這樣的操作是如此的熟悉,讓他仿佛看到了自家元帥參與指揮時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就愛直接帶著部隊往前攆的影子。

  習慣性謹慎的第一軍團長深受季修筠之害。

  而現在看來,他怕是還要受季修筠學生之害。

  第一軍團長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越安還在小聲的給第七軍團長打補丁,目光緊緊的盯著戰局,手裡捏著那個通訊器。

  季修筠坐在辦公室裡,抬頭按了一眼指揮室的監控螢幕,對於自己屬下的第一軍團長感到了一絲小小的心疼。

  那絲心疼在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戰局的時候,又瞬間消失無影。

  原本是伏擊在這裡應當佔據主動的自由軍,像是遇到了剋星一樣,處處束手束腳。

  剛躲過左邊的炮擊,右邊的光刃就直接削掉了機甲的小半條手臂,或是好不容易脫離了幾人圍攻的占圈,正往後撤時,不知不覺又被另外幾台機甲組成的站圈被包裹住。

  就像是陷入了沼澤地一般,舉步維艱,越掙扎便陷得越發的深。

  這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遭遇戰結束於五小時之後。

  主要負責指揮這場遭遇戰的第七軍團長滿腦子都是各種走位的方位和人數的計算,在越安喊停,重新向自由軍那邊發出通訊的瞬間,這位元年輕的軍團長直接攤在了地上,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通訊接通之後,越安心情非常愉快,連語氣都是輕快而活潑的:“談判!”

  通訊器那頭一片安靜。

  越安拉了條凳子,坐下,開口道:“提問,你是那個參謀嗎?我是說……先知?”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越安聽到了細微的喘息聲。

  “不是。”通訊器那頭的人回答道。

  “哦。”這個答覆,看來那個參謀和先知的確是一個人沒有錯了。

  越安一邊想著,一邊說道:“雖然你不是,但我們也不會撤軍,更不會放你們走的。”

  “……”

  “……”

  通訊雙方都保持了略顯尷尬的沉默。

  第一軍團長從來沒見過這清奇的談判方式。

  他鬆開了最上一顆扣子,怕自己把自己憋死。

  “那你現在就發通訊告訴你們那個誰。”越安慢吞吞的說著,“他想帶走貓,那得讓他自己來。”

  通訊器那邊不吭聲。

  “他不來,是不是因為他要死了呀?”越安這話說起來的語氣可篤定了,就好像他已經正兒八經的拿到了情報一樣。

  那邊的人有一瞬間的不淡定:“你怎麼……!”

  果然這一次是沒有到前線來的,估計是因為洩露天機遭現世報而導致身體非常不好了。

  越安一邊把這個情報也隨手塞進自己的備忘面板裡,一邊繼續說道:“他都要死了,就更該自己來了。”

  “你休想……”

  “你愛說不說,反正我們現在要來抓你啦!不想當俘虜的話自裁趁早。”越安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他的尾音還帶著細微的上翹,一聽就是十分輕鬆愉快的語調。

  就仿佛擊敗這個先頭部隊就像是玩樂一樣簡單,把通訊器那頭的人氣得夠嗆。

  越安在對方破口大駡之前迅速掛斷了通訊,美滋滋的把剛剛詐出來的情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把相關的猜測都寫進了備忘錄裡之後,站起身就毫無心理負擔的準備去食堂吃飯。

  “越安!”第一軍團長喊住了他。

  越安轉過身來,疑惑的看著他。

  “你那些情報……”

  “哦!”

  越安擺出了一臉恍然的樣子,然後無比迅速的給季修筠扔了口鍋。

  “你去問季修筠,都是季修筠教我這麼做的!”

  坐在辦公室裡目睹了全過程的季元帥:“……”

  被貓一言不合就扔鍋還能怎樣?

  當然是自覺點背起鍋,然後原諒他啊!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沒事,不是綠鋼盔就好:)





第六十九章

  越安扔了鍋之後就一步三蹦躂的跑了, 看方向, 的確是直奔著食堂去的。

  長達五個小時的戰鬥, 對於在前線奮鬥、長時間保持精神和身體緊繃的士兵們來說也有那麼點兒小壓力。

  雖然他們的基因等級普遍都高,但疲累感並不會因此而消失。

  在炮火逐漸變得平息的時候, 各條船上的炊事班就已經緊鑼密鼓的開始準備犒勞軍士的大餐了。

  總不能讓人家披掛上陣凱旋歸來的將士們去啃營養劑吧?

  這種事兒誰敢幹,兩個元帥第一個碾死他。

  食堂有便於儲存也便於製作的速食品,味道非常不錯, 所以在越安跑到食堂去的時候,整個食堂裡屬於食物的香氣已經四處彌漫開來了。

  越安離得近,倒是這會兒第一個進食堂的。

  站在點餐台後邊的大叔笑眯眯的:“小越安今天也上陣啦?”

  “沒有。”越安擺了擺手, 目光始終沒能從今天的菜單上挪開,嘴上還順口答道, “今天在指揮室。”

  大叔驚訝了一瞬, 讚歎的誇獎了一句:“不得了。”

  越安抬頭沖他笑笑, 把菜單上頭二十來道菜點了個遍,然後就進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餐點可以自己端也可以讓機器人送, 在宇宙中航行的時候, 人手是能縮減就縮減的,所以各種便捷的機器人帶了不少, 節省人手也節省空間。

  越安選擇了讓機器人送, 因為他還得琢磨一下剛剛詐出來的那點情報。

  先知跟那個參謀就是同一個人這一點沒跑了。

  那人身體不好沒法隨軍出征這點也沒跑了。

  這兩點對於越安來說都不算太意外。

  但身體不好到了什麼程度, 越安還得去拜託一下審訊班那邊的人。

  越安也不確定這一次伏擊是那人算出來的,還是因為季修筠在帶領大群開往第十八星系之後就壓根沒有隱藏行進路線的緣故。

  畢竟體質都弱雞成那樣了還想不開算卦的可能性,其實還挺低的。

  不過越安倒是覺得, 能夠派遣有六百多台機甲六艘制式護衛艦的先鋒部隊過來,那個先知在自由軍裡的能量也算是蠻大的。

  別的不說,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錢和資源。

  一個來歷不明從不在外露面的人能夠驅使得動這麼一股力量,越安琢磨著,那個先知肯定很得自由軍頭領的信任。

  那個先知的戰法第一次正式對外展露出來的時候,是五年前。

  五年,能夠跑到一方勢力的心腹位置,不是真情實感的投靠,就是利益捆綁得實在是太緊。

  越安看著備忘錄上記錄著的資料,一邊吃東西,一邊琢磨著能夠這麼快得到人的信任,先知那癟犢子該不會是把九尾貓的事情拿出去到處嘚啵嘚啵了吧。

  ……應該不至於那麼傻的,因為那人可能還指望貓能救他一命呢。

  真要告訴別人了,越安翻不翻車先不說,就以他那遭報應的弱雞體質,怕是連跟貓毛都搶不到。

  但也不能排除自由軍首領和先知兩個真情實感惺惺相惜的可能性。

  越安吃著飯,歎了口氣,覺得很愁。

  都怪小貓貓過分可愛,搞得宇宙之中人人競相逐之。

  如此說來,實在是罪過。

  越安覺得自己這麼一個充滿了罪惡的腥風血雨的大可愛,還是應該蹲在扛得住腥風血雨,有權有勢又有錢的季修筠腦袋上作威作福比較合適。

  越安想了想,在大部隊進入食堂之前,三下五除二的把一大桌子東西吃完,還拿了兩個卷,一邊吃一邊往甲板走。

  被越安扔下的第一軍團長,自然是要去忙碌戰後的一些事情的。

  打掃戰場的問題,接收俘虜的問題——這些雖然有手底下的其他人去做,但最終做匯總審核並且將之交給元帥的人,還是他。

  而現在,第一軍團長就直奔著季修筠的辦公室而去,準備問問越安扔給季修筠的那口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實不相瞞,絕大部分機密情報,擱第一軍團長這裡都是不算秘密的。

  而越安在被收養之前的履歷也非常乾淨,不可能是能夠擁有什麼自己的情報勢力的人。

  但越安最後跟自由軍先鋒部隊的頭領談判……姑且將之稱作談判吧,他們談判的時候,第一軍團長竟然對於越安提出來的問題感到了一絲懵逼。

  他根本就沒有聽過這些情報!

  這不科學!

  季修筠乖乖接了鍋,抬頭對敲門進來的第一軍團長微微點了點頭。

  “元帥!”第一軍團長敬了個軍禮,直言不諱,“我請求您告知我,關於越安之前在指揮室裡所說的那些情報。”

  季修筠頓了頓,將文字演變簡史放到一邊,問道:“比如?”

  “比如,他似乎對自由軍那個從未露面的參謀……或者說先知非常瞭解。”第一軍團長這話一點避諱的意思都沒有。

  “哦。”季修筠卻十分從容的點了點頭,“詐他們的。”

  第一軍團長被這個答覆噎了一瞬,“您也知道?”

  季修筠頷首。

  “那您是從哪裡得知那個參謀和先知是一個人的?”

  “跟那九個伏擊的人同樣的東西。”季元帥將辦公桌上越安畫的陣法翻出來沖著第一軍團長晃了晃,“越安瞎猜的。”

  說白了還是詐他們。

  萬萬沒想到對方是個耿直的傻子。

  一詐就基本全暴露了。

  第一軍團長想了想,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看了一眼季修筠,發現元帥並沒有表現出介意和不滿的樣子,便又繼續問道:“他身體不好是怎麼知道的?”

  季修筠腦子轉得飛快,眼睛眨也不眨:“那麼好用的一個軍事將領不放出來開疆拓土,換了你,你會這麼做嗎?”

  “不會。”第一軍團長搖了搖頭。

  季修筠示意他繼續說。

  於是第一軍團長繼續說道:“除非他有什麼原因出不來。”

  說到這裡,第一軍團長明白了。

  出不來的原因還有什麼?

  多半是身受重傷或者是有頑疾不能隨軍出征了。

  雖然現代的醫療技術和基因進化,很多會導致古人類死亡的疾病都無法威脅到現在的人類了。

  但進化的不僅僅只有人類而已。

  病毒也同樣在進化。

  再加上宇宙廣袤,還有許多未探明的地方,病症千千萬,也不稀奇。

  “所以,越安想要把那個參謀勾過來?”第一軍團長看著季修筠點頭,心裡也覺得要是能這麼解決這麼個人也挺好的,雖然他們這一次破解了人家以前曾經用過的新式排兵法,但誰知道人有沒有給自己留後路呢。

  “那……他們為什麼說要您的貓?”

  季修筠非常乾脆:“不知道。”

  季修筠這樣說著,順便就轉頭去看了一眼收攏俘虜的甲板保護層週邊。

  這一看,就看到越安帶著他的喵喵號一起跑過去的背影。

  越安是來以防萬一的。

  他就是突然想起來,既然人家陣法都會了,再隨身帶點兒什麼探測器探測不出來的大型殺傷武器,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他帶著他那架漆黑的機甲,站在機甲腦袋上,貼近了週邊的保護層。

  保護層被接上了一條通道,通道裡不再是真空,而是適合人類生存的重力環境。

  少年蹲在那個寬敞的通道口,身上漆黑的軍服幾乎要與他的機甲融為一體,那顆白色的小腦袋機警的轉動著,帶著那一頭柔軟的白色碎發一同輕輕的飄起。

  越安的出現並沒有給拿著掃描器檢查俘虜隨身裝置的後勤隊伍造成什麼影響。

  他們只是抬頭,向他敬了個軍禮,然後又繼續開始忙碌自己的事情。

  越安蔚藍色的貓眼挨個掃過為數不多的俘虜。

  這些最終選擇投降的俘虜並不會得到軍士們的尊重。

  在被剝奪掉身份晶片之後,他們將會被流放到礦星上去,而現在,他們將會對這些人進行初步的檢查。

  越安眯著眼掃視了好幾遍,最終看向了站在隊伍末尾,一個渾身狼狽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正四處打量著這個通道,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兇惡,那對眼睛也透著一股急躁的情緒。

  越安聽到機甲裡傳來了季修筠的聲音。

  季修筠聽過機甲的通訊頻道問他:“在做什麼?”

  “在抓小老鼠。”越安說著,把通訊轉到了自己的光腦上,一躍跳進了那個通道裡,直奔隊伍中央的那個男人。

  “你……”那個男人瞬間防備起來。

  然而事實證明,在越安面前,防備並沒有什麼卵用。

  季修筠剛打開那邊的監控畫面,就看到越安壓制著一個戰俘,以異常豪放且不容拒絕的姿態,把他的衣服“刺啦”一下撕開,直接伸進了對方被撕開的衣領裡。

  季修筠:……

  季修筠:????

  怎麼肥四?!

  這是怎麼肥四?!

  季修筠不可思議。

  季修筠忍不住開口了:“越安,你……”

  “找到了。”

  越安從對方衣物裡襯裡翻出了好幾張團成團的紙,這些紙張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但卻並沒有變薄變脆,只是一眼就能看得出其上所附帶的厚重的時間痕跡。

  除此之外,還搜出了兩塊品質低並且小得驚人的靈石。

  越安搜完了東西,又仔細確定了一番這人身上已經不再有那股奇妙的違和感了,才撒開了手。

  越安把那兩顆不過指甲蓋大小的小靈石假借著塞進口袋的動作,放進了袖裡乾坤裡。

  然後慢騰騰的打開了那幾個紙團其中之一。

  上邊是一片鬼畫符。

  季修筠掃了一眼越安的神情,想了想,沒有出聲。

  越安思索了好一陣,又打開了另外幾個紙團,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季修筠平日裡那如出一轍的冷漠。

  “就是你吧,跟我們發通訊的那個人。”越安看著被他扒了衣服的男人。

  他在剛剛這個男人開口的瞬間就發現了。

  那男人啐了一口,惡狠狠的瞪著他。

  “你轉告你們那個要死的先知了嗎?”越安問他。

  男人不說話。

  “沒轉告也沒關係,反正是死的不是我。”越安把那幾張紙也放進了袖裡乾坤。

  然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拎著那個倔強的男人破碎的衣領,一把拉開了通道盡頭的大門,在對方驚恐的眼神之下,把身上沒有穿丁點防禦裝備、甚至還有大量皮膚裸露在外的男人直接扔進了茫茫宇宙之中。

  越安氣衝衝的關上了大門,轉頭往主艦船艙裡走。

  季修筠看著越安相當不妙的臉色,眉心微擰:“越安?怎麼回事?”

  “四張滾雷符兩張火符一張傳送符,還有兩塊用來啟動的符咒的靈……能源晶石。”越安簡直是要氣死了,“要不是我為了以防萬一來看了一眼,你這船要炸一半!換到護衛艦上,能全給你炸了!”

  越安揣著那幾張符進了船艙,滿臉都寫著“我超凶”。

  他皮毛堅韌並不畏懼這種爆炸,但季修筠不同,季修筠雖然身體素質也遠超人類,但要直面近距離的大爆炸,不死也得脫層皮。

  季修筠要出點什麼事兒,他上哪再去找個這麼合心意的人類了?!

  季修筠要是死了,誰賠!

  越安越想越氣,憤怒中還有幾分慶倖。

  他決定晚點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這些符全都通過那張傳送符扔到傳送地點去。

  最好這傳送符的目的地是自由軍的本部!

  本貓貓直接送他們上天!

  作者有話要說:  季修筠:我們越安呐,跟我同居幾個月了,同床共枕了,有共同財產了,襲過胸還踩過奶,我覺得他應該對我負責。

  越安:我負責送你上天吧。





第七十章

  季修筠在越安還沒回來的時候, 想了想, 開口對第一軍團長說道:“你去忙別的事吧。”

  將剛剛的畫面與通訊聽了個一清二楚的第一軍團長轉過頭來, 沉默的看著季修筠。

  他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雖然不是所有的詞彙都聽得懂,但爆炸的內容, 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季修筠卻沒有改變主意,他看向第一軍軍團長,向他輕輕搖了搖頭。

  第一軍團長端正的敬了個禮, 轉身離開了季修筠的辦公室。

  誰都有秘密。

  平白無故的能被凱文元帥收養的那個少年,有秘密是正常。

  畢竟那可是閱人無數的實權元帥,這樣的人收養的孩子, 怎麼可能是一般人。

  艾麗夫人出去拍廣告的時候遇到了覺得很合眼緣就收養了這種話,騙騙普通人就行了。

  而實際上, 越安的確非同一般, 他戰鬥天賦幾乎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 哪怕是季修筠年輕的時候,進步也絕對沒有他這麼快。

  單憑戰鬥天賦這一點, 越安就已經印證了凱文元帥夫婦說要收養這孩子的時候, 帝國高層人物對於這個少年的猜測。

  凱文元帥的眼光何等毒辣,當年能在季修筠剛進入帝國核心軍團的時候就一眼看出此子不凡, 現在是他自己正兒八經的要收養一個兒子, 那至少不應該比季修筠差到哪裡去。

  這樣的人有秘密很正常。

  無法得知相應的秘密, 無非是因為他還沒有那樣的資格罷了。

  就跟機密材料也分等級一樣。

  反正現在看起來,他們元帥對這個少年的秘密十分清楚,並且對方也非常信任他們元帥, 畢竟連那種新型的排兵技巧也毫無保留的教給了他們幾個軍團長,已經足夠對方和友善了。

  這就足夠了。

  元帥心裡有數就行。

  雖然季元帥總是不按常理出牌,偶爾在決定戰爭走向的決定性軍議上做出一些稱得上是任性妄為的舉措,但他所做出的那些決定,結果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正如季修筠交付信任,放心的將七個軍團上下的瑣事,以及中等及其以下的戰局統帥都交給他一樣,第一軍團長對於這個總是讓他內心崩潰的元帥,也是十分有信心的。

  第一軍團長推開門走出去,一轉頭就看到了氣勢洶洶殺過來的越安。

  越安在看到他的時候也是一愣,精緻年少的臉上那副“我超凶”的表情散去了瞬間,非常禮貌的跟他打了個招呼之後,又重新掛上了“我超凶”這個表情的升級版,轉頭就沖進了辦公室。

  第一軍團長偏過頭,在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前所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越安“啪”的一下把一張紙拍在了季修筠面前的桌面上。

  “以後不能亂收戰俘了,想想現在跟咱們打的是什麼角色,要不是我覺得不放心去看了一眼,咱們這次就翻船了!”越安說道,從聲線和神情上看,似乎是有些後怕。

  而季修筠,連眉毛都沒抖一下,非常平靜的接受了有人在他面前拍桌子還呲他這個事實。

  第一軍團長:“……”

  上一個跟他們元帥拍桌子還呲過他們元帥的,好像被罰了兩年份的勞動服務吧。

  純手動,不給帶機器的那種。

  實際上越安拍了不止一張符。

  他一連甩出了六張符,放在了季修筠面前。

  黃紙,朱紅色的線條。

  畫得十分複雜,而且讓人看不懂。

  季修筠不懂就問:“這些是……”

  “符,人類修士最擅長的東西。”

  越安沒有親眼見過著玩意兒,但他在看到這些符咒的時候馬上就看出來了,是因為以前老前輩曾經耳提面命,著重跟他強調過的危險物品裡,就有這個。

  越安把這些東西挨個解釋給了季修筠聽。

  季修筠挺好奇。

  他還是第一次真切的摸到貼近玄學的玩意兒。

  這種新奇感就像第一次摸到武器一樣,屬於戰士的本能熱忱就在蠢蠢欲動。

  “這紙張是什麼材質?”他問。

  越安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答道:“好像得是什麼燒掉的灰加上哪哪的水和什麼特殊的紙漿,然後用特殊手法煉製的吧。”

  季修筠:“……”

  真不愧是我們越安。

  季修筠想,最關鍵的東西一個都沒有記住!

  季修筠又問:“顏料呢?”

  越安一挺胸,臉上寫滿了驕傲:“朱砂和製作者的血!”

  季修筠認真想了想朱砂是個什麼玩意兒,但最後還是沒在自己所瞭解過的詞庫裡回憶起朱砂這個詞。

  大概是越安那個時代對某種材料的稱呼。

  季元帥抖了抖這張之前還被擰成團,展開之後就看不出一絲折痕的紙張,“怎麼使用?”

  “靈力。”越安說完頓了頓,指著符咒中間的一個小圓圈,補充道:“或者是用能源晶石,扣在這兒,等一秒就見效了。”

  季修筠點了點頭,想到自己右手邊抽屜裡被越安放滿了能源晶石,就感覺自己有點控制不住胡來的手。

  但越安替他控制住了。

  越安摸著這幾張符,表情是季修筠從來沒見過的陰森。

  “還有一張傳送符,應該是炸船之後逃跑用的,不知道落地點是哪裡,但肯定會有人蹲著接應,我準備把這些符全都啟動了通過傳送符扔過去,送他們一個超值上天大禮包!”

  季修筠手裡還拿著一張滾雷符饒有興致的翻看,突然聽到越安這麼說,將手裡的符咒放下。

  “還是別了。”他說道。

  越安看著他,不滿的鼓起了臉。

  季修筠很想把越安氣鼓鼓的臉戳下去。

  “萬一落點是他們本部,把那個先知炸飛了怎麼辦?”

  越安撇撇嘴:“我也不是很需要他啊!”

  “你不想知道他是從哪學會陣法,從哪會算卦,又是從哪弄來這些東西的?”季修筠晃了晃手裡的符紙。

  越安覺得有道理,他的確是想知道的,但不能以牙還牙的報復回去,他更氣了。

  “你這麼生氣……”季修筠有些不明白越安為什麼這麼生氣,他頓了頓,“為什麼這麼生氣?”

  越安聽到這個問題,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你不生氣?你差點要翻車了!”

  季修筠搖了搖頭:“不生氣,從結果來說,我還好好的坐在這裡。”

  季修筠是個徹頭徹尾的結果主義,這從他總是搞出一些讓軍團長們崩潰的騷操作就能夠很清楚的體現出來了。

  “你沒被炸飛,這是我的功勞。”越安跟他強調。

  “是,給你記一筆。”季修筠摸了摸越安的腦袋。

  “可是你差點真的被炸了,你就一點都不氣?”越安把他的手拽下來握住了,洩憤一樣的使勁搓來搓去,“你要是出事了,誰賠我個季修筠啊?”

  季元帥垂眼看了看越安的手,少年的手白皙又柔軟,哪怕這段時間已經幹過不少重活也扛過武器了,也依舊沒有生出繭子來。

  季修筠又抬眼看向越安。

  “所以……”季元帥微微眯了眯眼,“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擔心我?”

  “我不擔心你擔心誰啊?!”越安理所當然的反問。

  季修筠平靜沉默的看著他,眼神專注。

  越安卻仿佛從他眼中看出了些許的笑意。

  越安有些茫然,然後他仔細品了品自己剛剛說出口的話。

  “……”他用力一捏季修筠的手,“我、我的意思是!你出事了,誰來許願我成仙啊!”

  季元帥仿佛沒有聽到越安打的補丁:“你說你擔心我。”

  越安:“胡說八道。”

  季元帥重申:“你說了,你擔心我。”

  越安:“……”

  季元帥非常執著:“你擔心我。”

  越安覺得這對話進行不下去了。

  毫不猶豫說出來的真心話被揪住了這麼反復強調,讓他感到有些羞惱。

  越安乾脆一把甩掉季修筠的手,站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頭沖出了季修筠的辦公室,一溜煙的跑了。

  越安氣勢洶洶的殺進來,然後更加氣勢洶洶的殺了出去。

  全過程都沒有超過十分鐘。

  守衛在門口的警衛兵看著越安漲紅著臉,一臉“我超凶”的表情一路噠噠噠帶著風的跑出去,一點都沒被震懾到,甚至還覺得有點可愛。

  而被留在了辦公室裡的季元帥,在越安離開之後並沒有追出去。

  他十分愉快的把越安落在桌上的符紙都小心的收好,放進了牆上遠離各種能源晶石驅動裝置的隱藏櫃裡,腳步難得的輕快。

  季修筠心情好極了。

  好得甚至想要唱上幾首歌。

  他覺得他大概嗅到了,來自春天的芬芳。

  作者有話要說:  越安:我教你唱首歌吧: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

  季修筠:你擔心我。

  越安:……這個人原來是這麼煩的嗎?





第七十一章

  最近元帥的心情很好。

  這是那些呆在旗艦上, 能夠跟季修筠有近距離接觸的人的共識。

  雖然表面上還是那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樣子, 但正面相對的時候, 迎面而來的那種壓迫感切切實實的減少了很多。

  形象一點的比喻,就是那種兇狠到讓人背地裡都不敢多叨叨兩句的氣勢, 變成了讓人能夠鼓起勇氣正兒八經的打個招呼的程度。

  ——好像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對於不苟言笑很多年,媒體幾乎從未拍到過他一個笑臉的季元帥來說, 已經是個非常大的進步了。

  季元帥的愉快心情簡直是肉眼可見。

  這個好心情原因不明,但結合一下季元帥心情好起來的時間,很多人猜測, 也許是之前那一次挫敗自由軍先鋒部隊時動作非常乾脆俐落的緣故。

  畢竟能夠跟季元帥近距離接觸的,大部分都是已經爬到了將級或者是接近了將級的軍官, 他們對於戰局的敏感程度還是非常高的。

  五個小時的時間, 雖然對方幾乎是被他們壓著打, 卻也足夠讓人看得出那樣的戰術是屬於誰的。

  是自由軍那個從未露面也沒有外傳過名字的神秘參謀。

  風格非常明顯。

  要知道這種新型戰術至今還是個正兒八經的軍事研究課題,星際一幫軍事專家都還沒琢磨出結果來呢, 他們這幫將領也沒少鑽研。

  雖然還沒能鑽研出什麼來, 但對於這樣風格獨特的戰術,他們幾乎立馬就分辨出來這次遭遇戰是出自誰手。

  事實上, 除了幾個真正知情的軍團長之外, 所有人都對於這一次能夠壓著自由軍的先鋒部隊打感到十分驚訝。

  他們對於自己的軍團和自己的元帥有充足的信心沒錯, 但是整個星際都在琢磨還沒能攻克的課題,就這麼毫無預兆的被自家軍團破了,還是一件相當令人驚訝並且欣喜的事情的。

  那一次遭遇戰的戰況被報導出去之後, 在整個星際都掀起了一波狂風浪潮。

  他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在這一次平亂結束之後,季元帥和指揮這一次遭遇戰的軍團長,肯定會收到無數星際軍事會議的邀請。

  雖然他們元帥肯定是不會去的,但是這也是榮譽和軍團實力強大、人才濟濟的一個象徵。

  季元帥會嫌這種軍事會議麻煩,但他絕對不會嫌加諸於他身上的榮譽太多。

  所以大家都覺得,季元帥因為這件事情而心情好這個理由,相當的說得通。

  但第一軍團長一點兒都不這麼覺得。

  因為他親眼目睹了季元帥心情好的真相。

  第一軍團長發現他們元帥開竅之後,就仿佛水庫開閘洩洪了一樣,談戀愛有癮。

  特別是在有事沒事就撩撥一下越安這件事上,根本就是開個頭就停不下來。

  越安這個造孽的小年輕估計是沒見過這陣仗,每次沒聊上兩句就扭頭離開,到了這兩天,都開始繞著季元帥走了。

  他們現在正在前往第十八星系A01號星球與先頭部隊匯合的路上,中間橫跨了幾個E級小型星系,又沒有遠到需要開蟲洞的程度,所以這一路的航程還挺長的。

  而這一路上,除了用訓練來發洩過剩的經歷之外,就只剩下去掀翻偶遇的星盜團這種活動。

  越安的戰鬥力對於軍士們來說簡直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訓練打起來實在是沒什麼意思,所以越安基本是活躍在戰場第一線最亮眼的存在。

  哪怕他那台機甲黑漆漆的,但架不住他消滅的敵人多啊!

  可剩下的時間就比較無聊了。

  第一軍團長不止一次看到越安蹲在被他命名為……嗯,喵喵喵喵嗚咪嗷號的機甲旁邊,跟機甲AI一起玩。

  顯得特別慘,特別蕭瑟。

  ——當然,他覺得他們元帥在把人家撩跑之後只能通過監視器盯著人家這一點,也挺慘的。

  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他們這兩種情況,哪個更加悲傷一點。

  這兩個人簡直就是互相傷害的典型例子。

  第一軍團長今天是來彙報後續部隊的動向的。

  他們已經接近S18星系A01星球了,在著陸之後,將會針對整個第十八星系公佈戰爭啟動和善後計畫,這是現在打仗必須有的規矩。

  而這一點,跟後續部隊的情況有很大的關係。

  第一軍團長敲了敲元帥辦公室的門,等到門開了之後,他邁步進去,發現果不其然的,那個少年並沒有留在辦公室裡。

  但是他看到了平時就宅死在元帥臥室裡的貓,站在元帥的辦公桌上轉頭沖他“喵”了一聲,轉頭跳下了桌面。

  第一軍團長的視線被擋住,但是他看到季修筠的手身下桌面,似乎是輕輕摸了摸貓,他猜貓大概是躺在了季元帥的腿上了。

  越安的確是躺在了季修筠腿上。

  因為他寂寞的喵喵號的機甲AI玩了幾天之後,就非常機智的發現,他變回貓之後,季修筠那些讓他渾身不自在的話就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機智的小貓貓伸出毛絨絨的小爪子,在第一軍團長彙報的時候,勾上了季修筠右手邊那個被他塞滿了靈石的抽屜。

  他踩著季修筠的腿,兩隻前爪搭上抽屜邊,從裡邊刨出了一顆靈石來,往季修筠腿縫中間一拋,然後合上抽屜,回頭來抱住了靈石就開始啃。

  第一軍團長和監控都看不到辦公桌下邊的畫面,越安嘎嘣嘎嘣的小口啃著靈石,小耳朵一抖一抖的,十分隨意的聽著第一軍團長的彙報。

  第一軍團長今天,是來告知後續部隊的相關事宜的。

  後續部隊帶來的不止是一些備用補給物資和人員,還有為數不少、從各個星系抽調來的實幹派官員。

  這些人,都是踏實肯幹的真正會用心並且合理治理轄區的官員,算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