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我就喜歡你作死的樣子 by大江流

普通偏推,滿可愛的一篇傻白甜,只要撐過前期就是你的了!
先謝謝藍鯨的推薦,文案看起來完全不是我的菜,所以如果沒有推薦我應該不會點開來XDDDDD

先說這本的扣分點
受在前五章就是一個沒腦的紈褲,會對著別人喊「你知道我爸是誰嗎?我爸是XXX」………救命真的好尷尬,完全無法直視所以我直接快速滑過前面(痛苦
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作者突然把受的性格大改寫,把對方變成雖然不成器但是很孝順、很單純的一隻小兔子。
呃好吧,至少改變後性格的受很可愛所以可以接受,前面真的搞不懂在幹嘛受原本的性格完全喜歡不上,就當成作者被魂穿亂寫吧。

基本上!撐過這一段!後面就是還不錯看的傻白甜了!

新版本(?)的受我滿喜歡的,就是一個被家裡保護得很好的小少爺,心思單純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很容易懂。由於上頭還有一個很有能力的哥哥罩著,所以就算沒有多突出家長也只是表面上的罵對方不成材,並沒有特別逼對方。
然而故事的開頭哥哥被酒駕撞死了,只剩受可以接管家庭企業,不得已只好趕鴨子上架,讓受開始上班學習如何當一個上司。但他在之前都沒有特別學習這方面的東西啊,所以很多都不會,只能一步步慢慢摸索、問別人。

欸雖然是這樣說,但整篇文的主軸不算是職場出頭天類型的。

故事的前半段除了在公司努力外,還要打一個很噁心極品的男配,有多極品就不說了我怕會大爆字。總之他的行為真的很誇張,覺得哥哥被這麼一個恐怖的人纏上很慘。
中間解決完極品,後期基本上就是在談感情的事。出櫃雖然像拉鋸戰一樣耗時非常的長,但中間並沒有出現什麼偏激的反抗,雙方都是很有理智的。

其實我覺得這部最大的加分點在於整個家庭的那種和樂融融感,他們都很愛對方,偶爾會有摩擦但最後還是能互相體諒。
受的老爸是一位總裁,雖然中年身材圓潤不是那種酷帥狂霸跩的類型,但我滿喜歡他的!在家庭裡雖然是一位嚴父但和家人的關係都非常好,工作上也是一位認真的上司,遇到極品的陰謀該打臉也會打臉,處理完那個男配我一整個爽啊!!!
好心疼哥哥,從文中可以看出來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去你媽的酒駕,酒架的人都自我爆炸辣(偏激

噢,突然發現到現在還沒講到攻……hmmm他就是一個有點腹黑總裁,以上 (攻:
&後期會出現副CP,友情提醒前面兩位渣渣都不是正攻喔


文案

徐京陽是徐氏集團的二公子,因為有出色的大哥罩著,所以活的特別肆意,22歲還處於跟著哥們吃喝玩樂四處得瑟的狀態。直到有一天,他碰到了融匯國際的董事長沈密……
開始的時候:
徐二少:你知道我是誰,我爸是徐年,你賠,你賠得起嗎?
沈密:這麼作死,真是手癢啊。

後來的時候:
徐小兔子:沈大哥,有你在,我感覺我的天24小時都是亮的呢,什麼事都不怕啦!
沈大魔王:那當然!

年上,狗血小白HE,這是一個大魔王一邊教導小兔子,一邊談戀愛的故事,感情甜甜甜。

內容標籤: 豪門世家 商戰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徐京陽,沈密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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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徐京陽無聊地坐在候診區,看了看手錶,上午十點半。

  前面排隊的人足足還有十幾個,擠得小走廊黑壓壓一片,他想上廁所已經有半小時了,瞧著這樣,愣是沒敢離開自己的座——他怕回來就沒地了。

  這種憋著尿還得挨著擠、聞著不知道多少人的體味,聽著熱鬧的跟菜市場一樣的吵嚷聲的境遇,讓豪二代徐京陽時時刻刻有種走人的衝動,卻又不得不按耐下來。

  他也是沒法了。

  自從他哥徐天出了意外之後,他爹就想培養他當繼承人。可問題是,他不是那塊料啊。

  原本他們家一切都是計劃好的,他大哥從小出色,出國讀的又是管理,日後正好可以接掌企業。而他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子,也沒什麼經商的頭腦,用他爹的話說,除了一張臉好看,乾啥啥不行。

  要是在別人家,兒子不爭氣那是要狠狠管教的。可他七個月早產,自幼身體不好,他爹他媽特別疼孩子,他哥又特別護犢子,他從小惹了事往他哥背後一躲,再擠兩滴眼淚,他爹媽就心軟了,他哥就不忍心了。所以一家人在十幾年不停地磨合中,最終給他的定位就是吉祥物。

  ——你就好好長大就是了,家裡人都疼你,乖!

  他也是按著這條道長大的,可誰能想到他哥會出事呢。

  想到疼他的哥哥,徐京陽原本煩躁的心情頓時就蕩到了谷底,再也提不起來了。前面又叫了號,有人擠著進了醫生辦公室,他面前終於松快了點。

  他來看的是腦科。

  其實這想法也挺白痴的,他就是想問問,有什麼法子能讓人突然變聰明嗎?

  他不是不知道他爹的難處,培養好的繼承人意外去世,剩下的一個兒子爛泥扶不上牆,擱誰不著急上火啊,所以他爸看著他就想揍兩下他挺理解的,誰讓他沒本事呢。

  可他真不是不學。他這腦子用他哥的話說,八成早產的時候憋著了,不太靈光。外加這些年放飛的太厲害,現在他看那堆公司里的文件,就跟看天書一樣。

  他雖然調皮搗蛋點,可又不是沒良心。雖然每天裝著不在意,吊兒郎當的,可心裡也著急,他爹再厲害也快六十的人了,辛辛苦苦一輩子打拼了這麼大的家業,要讓他敗了,八成得急出病來。所以,就算這事兒有點傻,他也想來問問,有辦法能讓他聰明點嗎?

  當然,這事兒是瞞著他家裡人的。

  沒用家庭醫生,沒去熟悉的私立醫院,他打聽了醫生從網上買的黃牛票過來的。可他出生的時候家裡就已經發達起來了,誰能想到這邊這麼擁擠啊。

  他嘆了口氣,前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左邊旁邊兩位大媽在熱氣騰騰地進行病情交流,右邊兩位大爺在咒罵京城看病難問題,他都不想參與,只能找點事乾。

  作為商界大佬徐年的兒子,徐京陽在這個互聯網時代,還真不是默默無名之輩。他微博名叫做徐二少,光粉絲就上千萬,比起來,他爹都沒他粉絲多。

  這當然不是他比他爹能耐,誰讓他年紀輕,長得好,又有錢呢。比起他爹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堪比五個月孕婦的肚子,比小鮮肉還鮮嫩,比青松還挺直的他,才是標準的夢中情人配制吧。雖然他不學無術,是個紈絝子弟,可誰在乎這個?

  與他爹那一代白手起家,不輕易發表意見的人相比,作為一個在家說話也沒人聽的富二代,他在網絡上的影響起碼是可以呼風喚雨的,這讓他越發熱衷這個虛擬世界。

  當然,他爹對此不屑一顧。

  徐京陽搖搖頭,直接去看話題榜,準備今天說點啥——人總不能老憋著,他也需要個發洩的地方。

  很快就發現了好玩的事兒。

  肖家的二丫頭肖小宴昨晚上亮了一張穿著暴露的照片,旁邊還躺著個襯衣扣子解了兩個的男人,還寫道,「我愛這樣的寧靜致遠。」反正徐京陽是看不出來是誰,不過有網友通過蛛絲馬跡發現,此人正是融匯國際的董事長沈密。

  肖家最近落敗了,可擱不住沈密出名啊。這傢伙聽聞極有背景,不過三十歲,創立的融匯國際已經融資上市,是圈里出了名的鑽石王老五,也是他爹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 可對徐京陽來說,這人跟郁君一樣,都是讓人討厭的存在。

  但顯然,沈密對這樣的手段是深惡痛絕的,這才一大早,他就直接在微博貼出了律師函,說自己昨日不過是聚會偶醉,在包房休息,與肖小宴不過是普通朋友關係,認為肖小宴損害了自己的名譽,要求她刪除微博並賠禮道歉,否則法院見。

  沈密雖然低調也是有些粉絲的,何況吃瓜群眾這麼多。這公告一髮,肖小宴的微博直接被攻陷,清一水都是罵她不要臉的,花樣繁多的簡直可上吉尼斯,要多慘烈有多慘烈。

  徐京陽這人吧,雖然是個紈絝,可自認為有正義感,肖小宴他認識,是他好友李維老婆賈曉妮的表妹,見了幾次都是挺老實的樣子,不是會作妖的人。

  再說,沈密要真跟肖小宴沒關係,她怎麼能登堂入室?!他們這些人太知道防範了,起碼他徐二少的房門從來都關得緊緊的,想撲他的女人多了,他還守身如玉呢。

  更何況,他賊討厭這種別人家的孩子,心情又煩,當即就啪啪啪在手機上開始敲字,嘲諷沈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此地無銀三百兩」「這是做賊心虛賊喊捉賊吧」。

  這一溜成語用的簡直就是眾人皆醉我獨醒,更何況沈密作為一個不靠爹不靠臉的商人,粉絲規模比徐京陽少多了,幾乎在一瞬間,評論就翻轉了。

  徐京陽刷了刷,發現有人贊他「徐青天英明」,有人說他,「就知道二少不是人云亦云的,網絡好可怕,好在有二少在。」還有人表揚他,「嫁人要嫁徐二少」。

  徐京陽那點子被在絡繹不絕看病人群擠出來的煩躁心情,在這群虛擬人物的表揚下,詭異的得到了撫慰。

  等他精神舒坦完,就發現上午看診結束了,前面一群人往外走。徐京陽等了半天醫生模樣都沒見到,別提多煩了。可終究這裡人家說了算,他略站了站,就想起上廁所這事兒了,連忙往衛生間跑去。

  等他擠出人群的時候,又過了十幾分鐘了,尿尿這事兒吧,憋著的時候它不知道要等多久,總是風平浪靜的,可一旦決定要尿了,那必定是激情澎湃的。

  這時候的徐京陽,夾著腿一路小跑的直接往前衝,然後,轉彎的瞬間,只聽砰地一聲,就跟一個男人撞在了一起,那個男人身上穿得八成是鐵做得衣服,徐京陽一屁股坐地的同時,只能感覺到鼻頭酸痛,有種想哭的感覺。

  這種感覺,從他哥走了之後,他幾乎沒有過了。

  他淚眼摩挲抬頭去看罪魁禍首,然後就瞧見他伸著右手,在用一種看傻逼的表情看著他。徐京陽當即惱羞成怒,罵道,「草,你趕著投胎呢!」

  然後他就聽得嗖的一聲,一個東西迎頭落下,然後嘩啦一聲,世界頓時清淨了。

  一股子不好聞的味道在他周邊擴散。

  徐京陽就愣了,徹底的愣了。

  大概是這樣子太可樂了,對面的男人原本平靜的臉,忍不住的,居然嘴角還往上勾了勾,雖然不明顯,但徐京陽肯定,那意思是哈哈哈哈這有個傻逼。

  這人衝著他伸出手,想了想八成覺得臟,又抽了回來,說了句,「抱歉,先起來吧,對面有酒店,你去洗漱一下,衣服我也會負責。」

  那個笑,讓徐京陽從不敢置信的狀態中,徹底的清醒過來,然後不可避免的……爆了,他猛然跳了起來,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盯著對面的男人,用一種你找死的口氣問他,「你還敢笑,這是什麼?你他媽的道歉就有用啊,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他瘋了似地看著從頭上滴下來的液體,但卻沒有任何勇氣去把頭髮撩起來,只是小心收著嘴唇發狠地衝他說,「你知道我是誰,我爸是徐年,你賠,你賠得起嗎?」

  那樣子看起來像個沒牙又撒潑的老婆婆,可笑極了。

  那個男人光潔漂亮的額頭頓時就皺了起來,他那雙有些深邃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厭惡,徐京陽聽見他說,「CON2H4。」

  徐京陽就跟傻了一樣聽他爆出了一串字符,他一個沒聽懂,當場就來了句,「什麼?」

  二聲。

  那個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聲帶帶動胸膛,有用些渾厚的聲音告訴他,「你不是問我是什麼嗎?」徐京陽皺著眉頭,就聽見他說了句,「尿。」

  旁邊圍觀者頓時轟的一聲笑了起來。徐京陽左右看了看,那張臉從煞白變得通紅起來,男人毫不猶豫的伸手掏出錢包,扔給他一張名片,「讓你爸來找我要賠償。」

  徐京陽倒是想撲上去,可惜男人身旁居然帶著好幾個五大三粗的,他身單力薄壓根衝不上去,何況身上滿是尿的感覺讓人有種去死一死的難過,他的細長的手指頭點著男人晃蕩了兩下,終究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想法,捏著那張名片,衝著男人來了句,「你等著。」轉頭就衝進了廁所里。


第2章

  這麼一鬧騰,徐京陽的病自然沒法看了,他進了廁所才發現這樣沒什麼用,又衝出去到了對面酒店要了間房,順便給好哥們李維打了個電話,讓他從內到外給自己拿身衣服來,然後定下了下面的行程,他要做個香噴噴的SPA。

  等著李維摁門鈴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從一隻白斬雞搓成了個紅猴子,就這,還感覺渾身不自在。

  可惜,他抻著脖子在鏡子里看了看已經快出紅點的皮膚,總覺得要再搓下去,他要換皮了,只能作罷。裹了件睡袍大咧咧的出去給李維開門。

  作為多年的好友加損友,李維一進門就吹了個口哨,問他,「你開竅了,哪個丫頭片子這麼火熱,這嘬得可夠使勁啊。」說著,他就將手伸了過來要看他脖子。

  徐京陽一巴掌就給他拍了下去,問他,「衣服帶了嗎?香水呢?」

  李維抬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衝他說,「都在這兒呢。」他一屁股坐到床上,上下打量了徐京陽一眼,「不交代交代,大白天的讓我拿衣服幹什麼,做什麼壞事了?不會是處男身真破了吧。」

  徐京陽低頭巴拉著衣服,發現還算符合他審美,當即就把外袍脫了,光溜溜的開始穿。李維直接捂了眼睛,一副受不了的樣子,他倆可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就這景色,給他錢他都嫌棄看了長雞眼,衝著徐京陽喊,「靠,你也太放蕩了,我可是有老婆的人了,小心賈曉妮知道你勾引我,追殺你。」

  徐京陽回頭給了他個中指,罵道,「我看得上你?做夢去吧。」說著,他已經把內褲T恤都套上了,爬著床過來,抻著腦袋給李維聞,「你聞聞什麼味?」

  李維還以為什麼好事呢?當即就把鼻子摁在他頭髮里了,然後特茫然的問他,「不就洗發水味嗎?還有啥?」

  徐京陽聽了感覺好點,邊穿褲子邊追問了一句,「沒尿味吧。」

  李維頓時感覺到了來自徐京陽的惡意,眼神都變了,緊著嗓子劈了音問他,「你不會被潑尿了吧?」徐京陽衝他竪竪大拇指,李維就跳起來了,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嚷嚷,「靠,我就知道你肯定得坑我,徐京陽,咱倆還能不能友好相處了?」

  徐京陽回答他,「能啊,有難同當啊。」

  李維:「我掐死你算了!」

  鬧歸鬧,李維蹦躂了一會兒,又不是真有味,嚷了兩句就開始當福爾摩斯了,「是你那天網上罵勾引你爹的蔣蓉蓉,還是前兩天你說她整容沒成功的方麗麗?靠,你他丫的嘴巴不把門,還實名制,這簡直敵人眾多啊。對了,報警了嗎?」

  徐京陽也不回答他,跟他說,「罪魁禍首衛生間台面上呢,我沒來得及看,你瞧瞧去吧。」

  李維頓時小跑了進去,然後就聽見他扯著嗓子喊了句,「沈密,你怎麼招惹上他了?」

  徐京陽耳朵動了動,突然想起來微博上的事兒,覺得這真是……孽緣啊!

  和平咖啡店,許筱蓉一下車,就瞧見坐在靠窗位置的張珍珍。

  這時候正是傍晚,陽光非但不猛烈,還給她周身鍍了層光,耀眼的有些讓人不忍直視。她忍不住的感嘆一下,就是過了三十年,這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這麼美麗。

  她低頭看看自己已經微微發福的身材,不由嘆了口氣。

  她與張珍珍其實是大學同學,同個宿舍,當年她也算青春貌美,只是比起張珍珍來,就跟野花野草一樣不起眼了。張珍珍可是稱霸了他們學校整整四年——那時候沒校花這個詞,但卻更直觀,就看舞會上誰最受歡迎就行了。

  長得好,學習好,又善解人意,張珍珍那樣的大學才算是大學吧。

  她那時候滿心滿眼的只有羨慕兩個字,想著如何能夠如她一般漂亮,如她一般受歡迎,如她一般優秀。為此她努力了四年,結果自己沒上去,老公倒是選得不錯。她老公徐年白手起家,如今是商界大佬,最主要的是顧家,張珍珍的老公卻是個混蛋,她懷著孕就出軌了,兩人離婚收場。

  她有力出力,幫了不少忙,兩人關係也越發好。

  只是,她幫忙是情真意切的,可等著孩子長大了,她就發現,歷史又在重演。她剩下的那個又慫又二的兒子徐京陽,跟張珍珍那個從國外名牌高校畢業的兒子郁君比起來,那簡直拿不上台面。

  所以,最近她跟張珍珍見面的次數少了很多——反正張珍珍也熬出頭了,她也不想天天讓自己心塞。

  只是,這種關係下,見面的次數越少,張珍珍的邀請就越容不得拒絕,說到底那些都是些小心思,張珍珍不是持靚行凶的人,她也不是比不上別人就看不得別人好的那種人。許筱蓉就推門走了進去。

  走到近前的時候,張珍珍還在看一本厚厚的書,許筱蓉瞥了一眼,是本經濟方面的,就敲了敲桌子調笑她,「你可真是學到老,這會子怎麼又研究起這個來了?」

  張珍珍就抬起了那張讓人羨慕的臉,許筱蓉不由感嘆道,「你到底怎麼保養的,跟你站一起,咱倆最起碼得差十歲。」

  張珍珍特鄙視的說,「不是臉,是身材。你什麼時候管住嘴再說吧。」許筱蓉就哼哼兩句沒吭聲,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她嗜甜如命。

  多少年的朋友了,相處起來自然格外自在。許筱蓉坐下就把大衣脫了,然後點了份芝士蛋糕,又要了杯奶茶。張珍珍把書放在了一旁,回頭一瞧,就看見了許筱蓉脖子上的那串翡翠,綠油油的,深邃的好像能把目光吸進去。

  許筱蓉點完餐抬起頭的時候,她也沒把目光收回來,而是略帶揶揄地問,「呦,這又是宰了你家徐年了吧。」

  一聽提起這翡翠項鍊,許筱蓉那笑容就斂不住了,「徐年那傢伙一點都不浪漫,這麼多年也沒記得送我束花,他能給我買這東西?!」她笑眯眯地說,「是京陽那小子。這小子也就這方面有點心了,別的什麼也不好好乾。」

  徐京陽有多不成器,這是圈里人公認的。起碼他爹徐年參加一些重要活動,就沒帶他出去過,張珍珍眨了眨眼,很自然地接話問,「怎麼?還是不好好上班?」

  許筱蓉抿了一口奶茶,無奈地說,「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天天在微博上蹦躂的歡快,也不知道樂個什麼,又快挨他爸收拾了。」

  張珍珍就勸他,「有徐年在呢,怕什麼?!」

  許筱蓉只能嘆口氣說,「他就這麼想的。」徐京陽這兒子實在太過糟心,許筱蓉自然不想多說,轉頭就問張珍珍,「郁君呢?好像是畢業了吧,準備留在國外嗎?」

  一提這個,張珍珍剛剛還放鬆的表情,就緊了起來,她用纖細的手指頭攪了攪咖啡,有些難為情的說,「我找你也是為了這事兒呢。郁君想留在國外,可你也知道,我沒丈夫,就這一個兒子,他出國讀書我就已經很孤單了,他要是留在外面,我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許筱蓉對這個深有感觸,不由點頭道,「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貼心,讓他回來吧。」

  「也不是不貼心,他也孝順。」為兒子辯解了一句,張珍珍說,「他想把我接出去,可筱蓉,我出去誰也不認識,何苦呢。我想求你件事。」

  許筱蓉就問了一句,「什麼?要我勸勸郁君嗎?成啊。」

  「不是。」張珍珍一把抓住了許筱蓉的手,不好意思說,「筱蓉,你能不能在徐氏給郁君安排個職位,我就說已經托了你給他找好工作了,不能推辭,逼著他回來。否則,我也拿他沒辦法啊。」

  許筱蓉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哪裡想到就這點事?郁君學經濟的,名校畢業,還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別說這麼優秀,就是一般,在徐氏找份工作又有什麼?她轉手拍拍張珍珍的手說,「這算什麼,我應下了。」

  張珍珍顯然是喜出望外,有些激動的謝著許筱蓉說,「真是太謝謝你了,從我跟郁君他爸離婚,你一直幫我們,沒有你,我和郁君哪裡會過得這麼好?郁君一定會好好工作的,你知道的,他一向很優秀。」

  許筱蓉一聽優秀那兩字,就想到了不爭氣地徐京陽,什麼時候她也能這麼理直氣壯的說一回?可這鬱悶又不是郁君引起來的,只能笑笑說,「你說這些幹什麼,咱們什麼關係?!」

  可到了家裡,這股子兒子不爭氣的氣,就越發厲害了。人家郁君那是什麼環境,上學還打工呢,學習成績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徐京陽呢?從來都是拿錢開道,成績常年在班級後十名徘徊,連倒數第十一名都沒考過。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跟著郁君一比,徐京陽簡直就是拿不出手。許筱蓉一想到這個,哪裡高興的起來。

  等著徐京陽好容易去做了個SPA,又跟李維在酒吧里喝了幾杯,把今天淋上的晦氣去乾淨了,也不想去醫院了,就樂顛顛地回了家。進門就瞧見他媽的臉色不太好。徐京陽頓覺不應該啊,他才送了翡翠項鍊,按理說怎麼也該高興個兩星期呢。他躲在玄關戳了戳給他開門的張嬸,問她,「我媽吃嗆藥了?」

  張嬸就小聲給他說,「出去見了次張太太,回來就這樣了。」

  徐京陽是誰啊,從小到大,每次見過郁君或者郁君他媽,他媽總會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幾天。原先他哥徐天還在,有那麼個優秀的大兒子擋在前面,他媽氣得也有限。他哥出事走了,他又不成器,就更厲害了。

  徐京陽當即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張嬸別出聲,直接將拖鞋拎在手上,就想偷偷摸摸上樓去。沒想到才走了幾步,就聽見他媽陰沈沈的問他,「徐京陽,你去哪了?今天又沒上班是吧?!身上這麼大酒味,你又喝酒去了?」

  徐京陽當即就扭過頭來,臉上露出嘿嘿嘿的傻笑,身體恨不得扭成麻花糖,衝著他媽又諂媚又慫地說,「我有點事沒去公司。下午,下午就跟李維聚了聚。」

  「我早跟你說了離著李維遠點!你還跟他湊一起!」說著,他媽就撲了上來,一看就是要扭他耳朵。

  徐京陽立刻跳了起來,繞著沙發求情,「媽,你別著急,我錯了行不行……下次不敢了……」

  許筱蓉哪裡聽得他這套,就是問他,「你怎麼就不能學好點呢,你看看人家郁君,看看你,你……」

  徐京陽就討厭郁君,同樣討厭一切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別人家的孩子,養他的時候,他爹可沒說讓他做那樣的孩子,他爹說不是有他哥嗎?讓他高高興興的就成了。他哥也攔著說,「我保證照顧好弟弟,媽你不用擔心!」可現在呢,他就算想改,也得給個時間啊。他又不是機器人,換個程序就能無縫銜接了。

  但這種抱怨他不能說,說了就扎心了。所以他只能選擇自己的方式,衝著他媽耍貧嘴開解,「他當然要努力了,誰讓他沒爸呢,我不一樣,我爸是徐年,我學那麼好幹什麼?!」

  然後就聽見一聲渾厚的怒斥,「徐京陽!」

  徐京陽不用回頭也知道,他爸徐年回來了。怎麼就這麼寸呢?他不由「哎唏」一聲,肩膀順勢就塌了下來,他爸肯定不會饒了他的。果然,就聽他爸說道,「雞毛撣子呢?!趴下!」

  徐京陽是悶著頭一瘸一拐的回的屋,他挨了大概三四下,屁股疼的一抽一抽的,進屋把門一關,就趴在床上了。

  外面傳來他爸的聲音,「你攔什麼,沒看看他都什麼樣了。」他媽就吵,「他說得有錯嗎?他不是你兒子,他爸不叫徐年。」他爸說,「不是你先吵吵的。」他媽就說,「我兒子我說行,你這麼打不行。」

  徐京陽就有點難過,他爸媽其實真挺疼他的,就是自己不太爭氣,老讓他們上火。這麼大了,他也不好意思哭,只能去戳床頭的小熊,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難受,就上了微博,寫了幾個字發出去了,「怎麼是你走了呢。」

  為什麼不是我呢,反正我只是個廢物!


第3章

  結果當天晚上,徐京陽就發燒了。

  徐京陽七個月早產,從小身體不好。小時候一髮燒就抽風,恨不得整個人都跟著白眼翻過去;上了學後倒是不抽風了,只是身體還弱,出個門,但凡路稍遠點,就得病一場;等著真長成人了,體質才稍好點,但也沒多強。

  所以也怨不得徐家爸媽養他養的放縱一些,實在是底子太弱。

  許筱蓉九點進徐京陽屋子里看了看,原本是想叫他下來吃點東西,再不爭氣那也是寶貝親兒子,當時說幾嘴就算了,可也捨不得他不吃飯。結果徐京陽已經睡著了,給他脫了衣服塞進被窩,許筱蓉還不放心,等著十一點又起來看了一次,這次就燒起來了。

  還跟小時候一樣,一碰就說胡話,這回叫的是哥哥。

  被許筱蓉叫起來的徐年聽著就有點難受,他知道把原本什麼都不懂的二兒子短時間內培養成才,太為難他了。可他是真的急,他都六十了,這個年紀誰知道他哪天就去了呢。徐京陽這性子,如果不培養好,以後吃虧怎麼辦?

  徐年想著,眼睛就有點濕,可又不想讓人看見,就指揮著張嬸和許筱蓉給他穿衣服,然後自己就把徐京陽給背出去了。手上的徐京陽直燙手,徐年連司機要換他都不讓,到了醫院也是自己把徐京陽背進去的。

  好在不過是受傷發點熱,到了醫院輸上水就沒事了,可就是這樣,徐年瞧著兒子慘白著那張小臉躺在病床上,心裡也有點後怕。恰好許筱蓉在那兒後悔,「你說我跟他發什麼火啊,郁君再好跟陽陽有什麼關係?」

  徐年一聽郁君的名,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你見張珍珍了?」

  許筱蓉就點頭把張珍珍托她的事兒說了,然後又不自在的說,「再好也是人家的,下回再也不這樣了。」徐年看看徐京陽,大手在他腦袋上摸了好幾下,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成啊,讓郁君過來吧。那孩子穩重,我帶帶以後讓他跟著京陽,有個幫手也就好了。」

  許筱蓉這會兒滿腦子兒子,聽著也高興,不過還是將軍一句,「你就帶郁君啊。」

  這話太明顯了,徐年哪裡不知道老伴的意思,當即就說,「別激將了,我能不管他?等這臭小子好了,就讓他跟著我當助理,我言傳身教,我徐年的兒,能差到哪兒去。」

  許筱蓉這才高興,徐天出事後,徐年就把徐京陽從下屬公司給調到了身邊,原本想好好帶帶他,結果他出了好幾個醜,徐年一氣之下,就把徐京陽又發配回去了。如今徐年松口,她自然沒意見,「你好好教教他。」

  徐年眼睛里都是溺愛,點了點頭。

  等著徐京陽第二天醒了,就面臨著要時時刻刻跟著徐年的境遇,他一邊覺得竊喜,他爸終於又給他機會了,一邊又想到了日後要正點上下班,時時刻刻面臨加班,有點不太適應。

  壓力下自然是開微博,居然發現昨天的評論數逆天了。

  徐京陽還以為是那句話引起的,那句話挺容易引人遐想的。畢竟他一直是以單身好青年示人的,不知道有多少痴男怨女暗戀著他的人,八成會誤會了,昨天心都碎成渣渣了呢。哪成等著打開才發現壞事了。

  昨天他一時激憤幫著肖小宴狠勁的諷刺了沈密一番,罵他「倒打一耙」。結果不知道沈密是怎麼公關的,今天肖小宴居然在微博道歉了,道歉了!!!!!

  她說自己一時好玩開了個玩笑,沒想到給沈密造成了困擾,十分抱歉,希望沈密能夠諒解她,體諒她的不懂事。

  徐京陽滿腦門子就一個字,靠!

  你道歉的時候,想沒想過昨天為你拔刀的徐二少呢?!

  他怎麼辦?

  他依稀彷彿記得昨天因為環境實在太煩人,所以罵的好像格外的流利順暢激情澎湃,說沈密得了便宜賣乖,此地無銀三百兩,越往後想,徐京陽就感覺自己後背嗖嗖的涼,他腦海中突然出現了昨天沈密那樣子。

  一米九的個兒,瞧著不怎麼壯,可肌肉練得跟鐵皮似得,撞得他頭疼,辦了錯事態度比他都拽,那句話怎麼說呢,「讓你爸來跟我要賠償」!靠啊,敢挑釁他爸的人,這輩子他就見了這一個。

  再看看自己,徐京陽忍不住顫巍巍的伸出了自己還插著針的爪子,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一二五,白瘦無毛,風吹就倒,還發著燒,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瞧著手機都跟洪水猛獸似得,哪裡還敢看?

  他伸手把手機拿起來,順手扔到了旁邊的沙發上,還順手蓋了件衣服上去,準備眼不見為淨。可過了會兒,電話就跟不要命似得響起來了。徐京陽想了想,真怕是他爸的奪命連環呼,只能又爬過去把手機拿過來,接著一看居然是李維,就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歡快地接了電話。

  李維那頭熱鬧的很,有人正鬼呼狼嚎的唱歌,他不禁看了一眼牆上的表,這才中午,又聚上了。要不說,他爸媽就是不願意他倆湊一起呢。

  李維在電話里特別不真情實意的問他,「陽陽,又病了,你這身體也太差了,好點了不?」

  徐京陽可不願意承認這個,哼哼哈哈的說,「早沒事了。」李維這才說正事,「張軍三天後結婚,咱不是說好做伴郎了嗎?他再確定一下。」徐京陽就連忙應了,拍著胸脯打著保票一定會去。那頭李維就說,「那成,我跟他說,放心,那天我罩著你。」

  徐京陽就直接把電話掛了,就李維?呵呵,賈曉妮家暴的時候他只會說,老婆打得好。不過有了這插曲,徐京陽瞧著手中的手機,就有點勇氣了,他自欺欺人的抻直了手臂,把手機放在最遠處,眯著眼睛點開了微博。

  呵呵,評論上萬了。

  他用了五年沒達到的水準,被肖小宴反插一刀後,成功了。

  徐京陽一不做二不休,乾脆點開來看。

  呵呵,發表評論的也不少,而且居然還有加V用戶。

  徐京陽隨手點開一個,這個是個寫時評的,好像還算有點名,評價特別鏗鏘有力,「徐天十八歲出入徐氏股東會,徐京陽二十二了還在微博上晃蕩,你信他腦子里裝的不是屎?」

  靠,徐京陽也顧不得評論扎眼了,直接把手機拉回來,一條條翻看,他不就說錯了話嗎?他也是好心啊?怎麼就這麼天理不容了?再說,參不參加董事會跟這事有關係嗎?

  他接著往下翻,頂的最多的還有一條,「天天被一群屌絲女意淫,就以為自己真是國民老公了,不過是個靠爹活著的傻逼罷了。沒你爹你能有今天?」

  徐京陽轉頭就去看誰發的啊,這麼狠,我殺你全家了。結果抬眼一瞧,方麗麗,他上次說她整容失敗的那位。這可是新仇舊恨一起迸發了,徐京陽一把把吊瓶拔了,趴在床上給她回復,「我靠我爹咋了,你沒有你爹是耶穌給你媽卵子受精的嗎?你沒你乾爹是誰給你錢整的這麼不像親爹,還敢去勾引別人的爹?」

  對,方麗麗試圖勾引他爹,讓他識破當場給滅了,梁子就是這麼結下的。

  他發出去後就運著氣在床上盤著腿等方麗麗回復,準備跟他大掐三千架,果不其然,不出半分鐘就聽見咚的一聲,顯然是有人@他了,徐京陽立刻飛身爬上去,連忙將手機打開,結果竟是顯示是「沈密」。

  他手比腦袋快,已經摁開了,實名認證身份是融匯國際總裁的沈密@他說,「@徐二少徐京陽在不瞭解事實真相的情況下,對本人進行了人身攻擊,本人在此要求徐二少正式道歉,否則法院見。」

  他丫的法院你家開的啊?誰都要拉過去溜溜。

  徐京陽靠了一聲,直接把手機給扣了,再加上昨天在沈密那受了大罪,他十分討厭那個人,又將手機摸起來直接關機,他才不會道什麼勞什子歉呢!

  徐京陽不過是發燒,在醫院裡躺了兩天就沒事了,他爸這回對打他有些內疚,何況那聲哥哥讓他這兩天想了許多,總覺得對徐京陽太嚴了,總該給他點時間改變,於是病一好就催著他上班。

  徐京陽想起來那堆人竟敢嘲笑他沒進過董事會,當即就屁顛屁顛應了。

  可惜的是,當天晚上沒睡著,第二天早上被他媽叫起來的時候,特沒精神的很。若是原先,他去了辦公室還能迷糊會兒,可如今,他直接被安排到他爹門口那張桌子上,說不定他爹什麼時候就要出個門,他可沒膽睡。

  就這樣渾渾噩噩到了早上十點開會時間,徐京陽抱了個筆記本跟過去,坐在外圍椅子上旁聽,開始是一些瑣碎的業務,沒頭沒尾的,徐京陽費了半天勁,也聽不懂。

  誰料到就在此時,他爹突然叫了聲,「徐京陽?」

  徐京陽一個機靈就把手機扔地毯上了,衝著他爹說,「爸,哦不董事長,我在。」

  底下頓時一片壓抑的笑聲,徐年不悅地咳嗽一聲,屋子里立刻靜了下來。

  徐年皺著眉頭回頭瞧了瞧徐京陽,發現他沒什麼不對勁的,就問他,「剛剛我們一直聊美佳IPO的事兒,你談談你的想法吧。」

  頓時,會議室幾十口子人,都望向了他。徐京陽野雞大學藝術專業畢業,要是別的還真不知道,可一聽IPO,他頓時眉開眼笑了。這個他知道啊,賈曉妮桌子上不少呢,他爹還是向著他,這是故意問的吧。他當即站直了,張口就說,「這個品牌的指甲油其實口碑還是不錯的。」


第4章

  徐年是黑著臉出的會議室。

  徐京陽跟在後面,就跟只過街老鼠似的。剛剛他話音一落,不知道是哪個沒笑點的傢伙,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了,結果整個會議室都忍不住了,一個個別的跟蒸熟的螃蟹似的。他爹看他的目光,要殺了他一樣。

  他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說錯話了。等著到了辦公室,秘書助理一關門,恐怕一頓胖揍少不了。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還沒好全的屁股,他都在廁所照鏡子看了,上面還有四道青紫的印兒呢,這要是再打一頓,恐怕真得趴著睡了。所以,到了消防通道那裡,他瞥了瞥他爹沒注意,就悄悄挪過去,刺溜一下,跑了!

  等著到了門口,徐年一回頭,後面空蕩蕩的,人早就不見了。

  他立刻看向一直跟著的秘書助理,兩個人一臉難色,誰也不好多說的樣,徐年也不為難他們,冷笑一聲,進屋了。

  公司上市認成指甲油品牌,IPO和OPI都能看錯,這小子不管是要翻天的,躲有個屁用?他辦公室處理不了,難不成家裡還逮不到人?

  在消防通道狂奔的徐京陽就覺得,後背嗖嗖涼,就跟鬼附身似的,他嚇得還扭頭看了幾眼,發現沒事,這才連忙到樓下,開車去找李維去了。

  李維今天倒是沒聚會,而是陪著賈曉妮逛街呢。

  徐京陽找到人的時候,李維剛找了個咖啡館歇腳,旁邊一堆包裝袋,看見他就樂得夠嗆,諂媚地衝著賈曉妮請假,「老婆,你看京陽都過來了,你自己逛吧,我和他有事。」

  賈曉妮跟他們一起長大的,還能不知道這倆紈絝子弟的底兒,一聽就扯了扯嘴角,扭頭衝徐京陽說,「正事?說說啊。」

  要是平日里,徐京陽還真說不出一二三來。可今天不同啊,他其實壓根就不是來找李維的,是找賈曉妮的。雖然他和李維不爭氣,可擱不住賈曉妮厲害,這丫頭如今金融學碩士在讀呢,李維為什麼能天天這麼玩,不就是因為娶了個這麼好的老婆,有人能替他打理家業嗎?

  想到這兒,徐京陽就特羨慕,他以後要能找個這麼厲害的就成了,就是凶點他也願意。到時候什麼難題都有人解決,他爹企業後繼有人高興,他娶媳婦他媽肯定也高興,他自己不挨打肯定更高興。

  只是,似乎不太好找啊!

  他從小認識不少二代,丫頭們分兩種,一種從小嬌養等著門當戶對嫁人,這肯定不行。一種自身優秀,跟賈曉妮似的都是學霸,倒是挺合適的。可問題是,他哥徐天魅力太大,他跟他哥歲數差距不大,所以,他同齡的丫頭們都是他哥的迷妹,誰看得上他啊。

  這麼一想,真挺悲哀的。

  賈曉妮這邊還等著呢,就瞧見徐京陽開始走神了。她太瞭解這小子了,只當他裝相,戳他一下問,「別給我來這套,今天說不出個正當理由來,甭想!」

  徐京陽是個樂觀性子,否則也不能在徐天的光輝下興高采烈這麼多年,一回神就又想開了,好歹他好哥們李維手快逮住了賈曉妮,多好啊,他正用得著。他連忙抓起旁邊的茶壺諂媚地給賈曉妮倒了杯水,求知若渴地問,「我是來請教你的,IPO到底是什麼啊。」

  賈曉妮差點噴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傻子,「你就為了來問我這個?」

  徐京陽再傻也知道上網查查,IPO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問題是,這些都是表面的,他還得知道更具體的,他接著討好問道,「我是想知道,一家企業要IPO,需要做什麼樣的準備,到什麼程度才行啊。具體一點的。」

  賈曉妮這回看徐京陽的眼神就不一樣了,挺驚訝地上下打量他,「我沒聽錯吧,你居然上進了?」

  沈密這邊一向忙得很,等著開完會就上午十二點了。他餓的不行,原本準備散會就找地吃點東西,結果一出會議室的門秘書就上來說,「肖曉偉和肖小宴來了,已經等了三個小時,說什麼也不離開。」

  沈密的眉頭就不可抑制的皺了起來。

  他跟肖家其實不算多熟,只能說父輩們還有些交情,但這交情,到十年前他創業,也就完全扯清了。這些年,除了在公眾場合偶爾碰見肖小宴的爸爸肖成軍打個招呼外,再無聯絡。

  只是不知道肖成軍怎麼教育的,他這兩個孩子彷彿一點都不知道似的,居然開始跟他套近乎了。前幾天的宴會就是,當著眾多人面貼上來叫哥哥,說是世交。那種場合,當著圈子里這麼多人的面,沈密不想做的太難看,沒答應可也沒應下,就當沒聽見。

  這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太知道什麼叫做潛台詞了。他這種態度,肖曉偉他們兄妹倆又不是傻子,識趣的就應該知難而退,兩邊臉上才好看。誰能料到,他喝多了去樓上包間休息,肖小宴居然趁虛而入,弄了一出緋聞出來?

  沈密倒不覺得好笑,他這些年什麼樣的嘴臉沒見過。肖家的前倨後恭,他太明白了。只是他們打的主意太不靠譜,沈密又不是當年那個被人奪了項目無能為力的年輕人,怎麼可能任由他們發揮?第二天他一醒,知道了這事兒,就讓人發了律師函,壓根不給肖家任何機會。

  當然,一想到律師函,沈密腦袋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張囂張的,喊著我爸是徐年但卻著實唇紅齒白的臉,忍不住搖搖頭,那是個傻逼嗎?白瞎了那張皮了。

  秘書說完,他便往辦公室走去,並沒有去會客室見一見肖家兄妹的意思,秘書有點忐忑不安,畢竟肖家在她看來算得上是名門望族。只是沈密一向說一不二,她只能閉嘴了。

  卻沒想到,沈密並不是不處理,進辦公室就撥了電話,秘書邊倒水邊竪起了耳朵,就聽沈密說道,「肖叔叔,我這邊實在忙,恐怕沒時間招待您的公子千金,抱歉了。」

  他說完就掛了,秘書聽得瞠目結舌,就……就這麼……這麼直白嘛?

  結果沈密彷彿很正常似的,就跟嫌棄一堆垃圾似的,吩咐她說,「去告訴保安,別讓我再看到他們。」

  徐年因為生氣,一早就下了班。

  回到家許筱蓉正在澆花。兩個人二十多年夫妻,別說徐年黑著臉,就算他跟沒事人一樣,許筱蓉也能分清楚他是高興呢,還是生氣呢。她往徐年背後看了看,張嬸衝她搖搖頭,就說明徐京陽沒一起跟著回來,就明白八成徐京陽又惹事了。

  許筱蓉於是一句徐京陽的事兒都不提,反而扭頭衝著徐年說,「難得你早回家,家裡也有食材,給我熬個湯吧。好幾個月沒喝上了。」

  徐年不是那種大男子主義的人,兩個人從年輕結婚就是家務事帶孩子一起做的,就算這些年忙起來了,他也沒少在家露一手。所以,這倒是輕車熟路的事兒。

  只是今天這樣子不太對。

  往常要是生氣了,肯定會說一句,「氣都氣飽了,哪裡有心思做飯。」

  今天他悶頭就進廚房了。

  許筱蓉可是親媽,再說這種事情從小也是配合慣了的,眼見徐年看不見了,就衝著張嬸做了個電話的手勢,那意思太明白不過了,是告訴徐京陽他爸還在氣頭上,等她電話再回來。

  於是,徐年熬好了湯,陪著許筱蓉吃了飯,又在客廳里等到了十點,許筱蓉催他睡覺的時候,徐京陽還沒回來。他實在是太瞭解自己一家人了,原先他老婆和大兒子就沒少幫著徐京陽打游擊,這肯定又是報信了。

  他扭頭就跟許筱蓉說,「打電話讓他回來。」

  許筱蓉就想勸一句,結果徐年接著說,「不回來也行,告訴他,他一天不回來我等他一天,他敢一個月不回來,我連今天的帶離家出走的一塊揍!」

  一句話落,就聽見大門響了,徐京陽的聲音傳了進來,「張嬸,我爸睡了嗎?」

  張嬸還想著徐年黑臉的事兒呢,連忙做了個噓的動作,一邊替徐京陽拿包一邊小聲說,「還在客廳呢。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太太不是說讓你等電話嗎?」

  等電話那是被動,徐京陽如今覺得自己滿腦子知識,張嘴就能吐出來了,需要主動出擊,給他爹看看,所以聽完課就迫不及待回來了。他毫不在意道,「沒事的,今天看我的。」

  話音一落,就聽見他媽喊了一聲,「陽陽快跑!」然後他胖胖的爹就陡然出現在他眼前,手裡還舉著那個雞毛撣子,喊了一句,「沒事?老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說著,雞毛撣子就揮了過來。

  徐京陽哪裡想到,居然這麼大的反應。他也不是傻子,站那兒挨揍,當即扭頭就跑。徐年一瞧更氣了,也顧不得臉面了,直接穿著拖鞋就追去了院子里。徐京陽年輕又瘦,跑的飛快,徐年歲數大還胖,不過一分鐘就氣喘吁吁了。

  徐京陽見此,邊跑邊忍不住勸他爸,「爸,你別鬧了,你看你肚子那麼大,跑都跑不動,何苦呢。我錯了,我已經改了,我今天下午……」

  他一扭頭,就瞧見他爹捂著胸口就往地上倒去。徐京陽是見過他哥出事的那一剎那的,就在眨眼之間,車就撞上去了,他哥就不在了。這一刻彷彿那一刻降臨,徐京陽只覺得渾身上下血都涼了,顧不得什麼就扭頭衝了回去,扯著嗓子喊,「爸!爸!!來人啊,媽,我爸……」

  他話音未落,就一把被他爹抓住了,徐京陽那雙恨不得瞪出血來的眼睛里,就瞧見他爹老謀深算地說,「你小子還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今天這事兒甭想逃,你個不學無術的東西!」

  徐年說著,雞毛撣子就砰砰的落了下來。

  徐京陽連動都沒動,他站在那裡,唯一的感覺是,彷彿在看到他爹醒來的那一剎那,所有的血液都回歸了四肢百骸了,剛才冰涼的手腳居然有了暖意,心臟跳動起來,哦,屁股也疼。

  沒死啊,沒死真好,他爸還在。

  還是許筱蓉聽到聲音出來,原以為是徐年出事了,結果就瞧見徐年正下狠手,小滑頭居然站那兒老實挨打!這兩個人就是許筱蓉的命,哪個傷到了她也心疼,剛剛是擔心丈夫,這會兒又護著孩子了,連忙上去,擋住了徐年。

  徐年打了十幾下,其實已經心軟了,就是這小子居然不求饒,他有點不知道怎麼收手。這會兒許筱蓉過來了,他借機就停了,不過嘴巴上還有教訓。「你知道錯了嗎?」

  徐京陽現在哪裡還顧得上疼啊,他就在那兒高興呢,忍著疼含著淚看著他爹生龍活虎的樣子點頭,「知道了。」

  「你下午跑出去幹什麼了?是不是又去玩了?」徐年接著問。

  徐京陽這會才說,「我找賈曉妮去了,我問問她IPO是什麼意思,一個企業怎麼才能IPO。」

  徐年就愣了,他以為這小子不學無術,肯定是逃避挨訓跑了,哪裡想到他居然是去學習了,這是有長進啊。這麼一想,慈父的心腸就上來了,心裡算了算拿十幾下,好像是這幾年打的最多的,別打壞了吧。這小子前幾天還發燒呢。他心裡關心,只是當爹的不好落架子,只能訓他,「那你怎麼不早說,挨打不疼啊。你傻啊。」

  徐京陽怎麼不疼啊,他都疼哭了,不過還是覺得屁股疼也比沒爹強,忍不住就說,「你沒事打死我也行。」

  就一句話,徐年那顆慈父心呦,就好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一樣,疼的都不知道怎麼呼吸了。他眼圈都紅了,他又不傻,一聽就明白,他兒子這是被嚇到了,連平日里最會的逃跑都忘了。這小子怎麼這麼讓人疼啊。

  他說不出什麼,一手拎著雞毛撣子,一步往前。徐京陽以為還要打呢,忍不住就激靈了一下,徐年瞧在眼裡也不說什麼,直接到了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看似拽著他,其實是扶著他往屋子里走,「臭小子!什麼死不死的,你這麼沒出息,我死了你喝西北風去啊。我死都不能瞑目!」


第5章

  徐年嘴巴上狠,可心裡著實是心疼了,非但扶著徐京陽去了他的房間,一扭頭,居然還拿著一瓶跌打藥酒進來了,說是要給徐京陽上藥。

  徐京陽嚇得差點從床上出溜下來,他雖然在李維面前挺豪放的,可在他爹面前總有點不好意思,一邊捂著屁股一邊衝著他爹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成了。」

  徐年這時候怎麼看他怎麼順眼,他這兒子,雖然能力上差點,可孝順啊,現在也知道學了,何況長得又好看。

  他們老徐家的人長相都是四平八穩的一般人,許筱蓉漂亮點可也不特別出挑,結果不知道徐京陽在胎里怎麼挑揀的,這長相上可是突破了兩家的天花板了。雖然徐年平日里對徐京陽總是沒好臉色,可實際上,徐年每次參加宴會,瞧著自己兒子鶴立雞群,心裡都是偷得意的。

  兒子帥,說明爹也不差啊!

  「你自己看得見自己的屁股?」徐年那叫一個固執,直接上前,一把拍開徐京陽捂著屁股的兩只手,給他把褲子扯了下來,露出個飽滿的,鑲著白邊的奼紫嫣紅的屁股。

  如果說上次挨打就是並排四下的話,這回由於生氣,那叫一個縱橫交錯,都成花的了。

  徐京陽趴著揉著自己被打疼的手,嘟囔道,「我都二十二了,爸你這樣不好,我怎麼娶媳婦啊!」

  徐年抬眼瞥他一眼,「你有女朋友了?」

  徐京陽立刻否認,「還沒呢,這不是預防嗎!人家來了一看,呦,你們父子不會有什麼吧,跑了怎麼辦!」

  徐年差點被氣笑了,直接上手拍了他屁股一巴掌,啪的一聲,特響亮,徐京陽立刻就嚎了一句哎呦,他跟他爹鬧騰慣了,孝順的時候是孝順,急眼了也沒個大小,當即就怒了,「爸,你這是伺機報復吧!疼死了!」

  徐年一邊大力給他上藥一邊諷刺他,「我報復你還用這招?沒輕沒重的東西,我看你是欠收拾。還女朋友,你這樣,誰看得上!」

  徐年鬱悶的說,「你天天跟李維混一起,人家找媳婦的本事怎麼沒學到呢。」

  徐京陽就特不服氣,晃著肉眼不可見的尾巴哼哼唧唧地反駁道,「別太小看我,爸,我保證找個比賈曉妮強的,我這人,一般人看不上,看上的肯定特厲害。」

  徐年瞧他那副得意勁兒就樂了,正好也上完藥了,往他好好的腰上一拍,起身說道,「吹牛吧你!我等著,看看你給我找什麼厲害媳婦!」

  輸什麼也不能輸氣勢,徐京陽趴在床上一邊像個蟲子一樣蠕動著穿褲子,一邊放話,「多準備點聘禮!」

  昨天就沒睡好,今天又這麼一折騰,還挨了頓打,等著吃過許筱蓉送上來的飯,又聽了他媽一耳朵「你是不是笨不知道躲著點」的熊媽理論,徐京陽就睡了。

  半夜似乎是有點發熱,好在他媽又上來一趟,提前給他餵了藥,早上他醒的時候,除了感覺渾身濕噠噠的,其他倒是還好。

  要是平日里,他今天肯定要歇著了。可他不是提前答應了給張軍當伴郎嗎?都是一個圈子的,他要是做了什麼光彩的事情請個假還有點臉,可他因為昨天在董事會出醜挨打不去,徐京陽都能想到那群人怎麼嘲笑他,他怎麼可能落人話柄?

  所以,縱然屁股疼的都不敢坐下,李維早上六點來接他的時候,他已經收拾好了。

  許筱蓉和徐年這時候還在睡夢中呢,只有張嬸起床了。徐京陽就跟張嬸打了聲招呼,跟個螃蟹似的,慢慢蠕動到李維車上了,直接去了後座,趴上面了。

  李維邊開車邊無奈道,「你這樣等會兒怎麼辦啊,走路能裝,總不能不坐下吧。」

  徐京陽就說,「我有法子,你別管了,不准說漏嘴。」

  他倒是真有法子,明明上車的時候步履蹣跚,等到下車的時候就腿腳輕快了。不過李維不用看都知道,徐京陽肯定咬牙切齒忍著呢。

  婚禮的程序其實挺簡單的,新婚夫妻都是京城的人家,早上新郎帶著伴郎去新娘家裡接親,走完程序後就回了新郎家,再走程序,等到了中午吉時,就到達預定好的飯店,然後開始婚禮主程序。

  徐京陽前面還好過,畢竟有李維打掩護,坐車也只坐李維開的,趴著就行。只是到了婚禮現場,他就有點受不住了。

  他丫的那個破司儀,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幺蛾子,做個屁遊戲啊。都是二十多歲的人了,一會兒念詩一會兒作詞的,這還都好說,徐京陽也就忍著了,雖然他腿都有點哆嗦了。可結果熬到後面,司儀又來了句,「下面是考驗新郎和伴郎恆心的一關,請新郎背起新娘,請伴郎捉對背起伴娘,做二十個俯臥撐。」

  他還招呼呢,「來來來,展示一下我們男性的風采吧!」

  屁男性屁風采,他現在兩腿站著都是奇跡了,還背人?還俯臥撐?他直接死這兒算了。問題是,開始也沒溝通有這個環節啊。

  徐京陽就看向新郎張軍,張軍已經趴下了。徐京陽就知道,兄弟這時候都是靠不住的。

  下面觀禮的人著實不少,沈密就坐在正中間,所以徐京陽一上場他就看的清清楚楚。不得不說,那天在醫院裡一副紈絝樣的徐京陽,隨意打扮打扮還真是挺上台面的。這麼一溜排開,加新郎十個男生,都是二代,長得都不錯,可就徐京陽最打眼,實在是眉目太出眾了,嗯,條也順。

  就算是對徐京陽第一印象一般,他也不得不說,上面儀式折騰了二十分鐘,他所有的目光都盯在徐京陽身上了。

  自然,經歷豐富的沈密也發現了徐京陽的不對勁,他的動作幅度特別小,挪動雖然看著乾淨利落實則輕拿輕放,恨不得站原地不動了。

  用沈密老辣的經驗判斷,徐京陽八成胯關節有點事情,這是挨揍了吧。

  徐家他倒是接觸過。徐年是個人物,半點背景沒有打拼到現在,雖然進不去首富的行列,可也是一個行業的領軍人物。徐天他也見過,四年前,他的融匯國際還不如現在壯大,徐天也不過二十二歲,跟他談過生意,著實少年英才。

  不過他一向忙碌,徐天去世後的事兒,他是這兩天才聽了一嘴巴,才知道徐京陽處在什麼狀況——這樣的父子映襯下,徐京陽這個不成器的二兒子自然入不了眼。徐天去世,徐京陽被迫頂上,想都知道徐年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理,徐京陽總挨揍這種事傳出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人人都同情徐年,沈密的目光卻看向了台上的徐京陽,他倒是挺理解徐京陽,想都知道他會經歷怎樣的落差——從父母嬌養的孩子到一無是處。

  在這樣的境況下,你的優點將不是優點,而你的缺點被無限放大,你的朋友成了狐朋狗友,捧著你的父母成了最嚴厲的教師,所有人不再是和藹的面孔,你知道他們表面和善背過身去全部都在嘲笑,甚至,他們都在說,老天爺怎麼會留下這個廢物。

  當然,這還是徐年健在的情況,如果有朝一日,徐京陽立不起來,徐年卻走了,他還會看到更殘忍的一幕。

  世界都變了啊。

  沈密忍不住揉揉有些疲倦的眉心,看徐京陽的目光就沒那麼挑剔了,然後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句話。

  徐景陽還在上面發愁呢,旁邊的人都開始捉對了。都是一個圈子的,他們和伴娘都認識,倒是不尷尬。而且兄弟們都挺讓著他的,把其中最瘦的一位伴娘留給他了,但問題是,別說背人,他自己都做不了。

  正想辦法呢,就發現司儀低頭看了看手機,然後突然說,「好像少了位裁判,不如這樣,」他問徐京陽和剩下的那名伴娘,請道,「就麻煩二位給數個數,可別讓他們作弊了。」

  徐京陽一聽巴不得呢,連忙操練起來,然後熱熱鬧鬧的,終於將儀式舉行完了。

  等著一下台,他就去找了李維捶了他一拳,「還是兄弟你好,知道給我解困。」

  李維一臉莫名其妙,「不是我啊,你又不讓我說,我哪裡敢出頭啊。」

  徐京陽一下子就愣住了,那是誰呀。畢竟是婚禮儀式,要不是特殊原因,人家誰給你變換規矩啊。李維一瞧只能說,「成了,你休息吧,折騰半天了,我去給你打聽打聽。」

  徐京陽就瞧著李維繞圈去找了司儀,不知道說了點啥,他就一臉奇怪的回來了,問了徐京陽一句,「你確定,那天沈密態度不好?」

  那還用說嗎!撒了他一頭尿,還叫囂讓他爸找他賠償!可話沒出口,徐京陽就頓時反應過來了,不敢置信地說,「你別告訴我,是那個紈絝子弟給我幫的忙。」

  一個紈絝子弟叫著另一位事業有成的傢伙叫紈絝子弟,饒是李維跟徐京陽關係這麼好,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這才點頭,「是他,說……說是你怕你弱不禁風摔著伴娘!」李維真服了這沈密了,辦好事都不留句好話。

  徐京陽一聽就往外走,李維還怕他這是怒了呢,扯著他小聲說,「人家好歹是幫忙了,你就湊合聽著吧。婚禮上呢。」

  徐京陽就哼哼說,「我沒那麼不知道禮數,我給他道謝去。」

  雄赳赳氣昂昂說完,李維就看著他挪著小碎步過去了,他拍了拍腦袋,只能跟過去了——他覺得沈密不好欺負,徐京陽又收不住脾氣,被炮轟了怎麼辦。

  這邊沈密上了趟廁所回來的半路上,卻被肖曉偉糾纏住了。

  這地方挺隱秘的,也沒什麼人,肖曉偉倒是說話很直白,「我知道當年的事我們肖家對不起你,這些年我們兩家也因此而生分了。不過今天我想跟沈董談談那塊地。」

  無人瞧見下,沈密的手微微握了一下。當年沈家已經落敗,他創業最無奈的時候,抵押了他爺爺的一塊地,那是他爺爺買給奶奶的,很有紀念意義,卻被奪走了,至今沒拿回。肖曉偉如今居然有臉說這塊地?

  「談什麼?」他問。

  肖曉偉一聽只覺得有門,不由興奮起來,肖家已經勢頭大不如前了,如今只是時間問題。而且他爸年輕時處事陰毒,並沒有人願意幫忙。他和他姐姐偶爾聽他媽說了曾經和沈密居然有口頭婚約,這才動起了心思。至於那塊地,其實不給沈密,肖家早晚也要賣了。用肖曉偉的想法來說,何不換一個大靠山。

  他笑笑說,「我姐姐喜歡你,而且你們從小也有口頭婚約,不如履行吧。當年的事是我爸爸做的,跟我姐姐並沒有關係,她是無辜的。當然,」肖曉偉提出了誘惑,「那塊地也會作為嫁妝陪送過去,我說話算話,就算是我們表達歉意了。」

  這是買一送一,肖家打得好算盤。

  沈密還沒開口,就見徐京陽從對面過來,看見他後,那張臉上頓時露出了你這人怎麼亂跑啊,我可找到你的表情。沈密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有讀心術了,這表情居然一眼解讀出來了,連個磕巴都沒打。

  只是眼前還有個要收拾的,沈密暫且收回眼衝著肖曉偉說,「你當我沈密是什麼,當年想搶就搶,如今拿著一塊地就想跟我聯姻?呵!」他不屑的笑道,「我告訴你,那塊地我是勢在必得,不過不會冠著肖家嫁妝的名義,我會自己拿回來。我對任何冠上肖姓的玩意,都覺得厭惡。」


第6章

  沈密創業的事兒說是多年前,其實也就十年,那時候肖曉偉也十幾歲了,怎麼可能不記事?所以是知道的。肖曉偉設想了很多情景,他知道沈密肯定會說點難聽話,肯定會為難他們一下子,可他認為,那塊地無論是價值還是情感,都是足夠誘惑的,沈密縱然一時不肯接受,但也不會完全拒絕。

  畢竟,商人嘛?利益為先。

  可他哪裡想到,沈密會這麼狠。肖姓的玩意,自己拿回來這些話音里的意思讓他不寒而戰,沈密這是要報復嗎?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這讓他肖曉偉不由大驚失色,也頭疼起來。一方面是肖家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沈密真要做什麼,肖家會如何真不好說,更何況,肖家並不佔理。第二方面則是他那位姐姐了。也是作孽,當年沈密來求他們家的時候,他姐看不上人家,如今沈密意氣風發,她倒是瞧上了,鬧騰著要嫁,回去說沒戲,還不知道怎麼折騰他呢。

  肖曉偉這邊頓時覺得滿嘴苦澀,綜合起來,只得暗恨他那個爸爸,當年為何做事如此不留餘地,把肖家帶入到這樣的境地。

  只是他難過,沈密並沒有將他看在眼裡,處理完了,就扭頭看向了後面那個已經傻了的傢伙。衝著徐京陽問,「你找我有事?」要不乾嘛找他那麼辛苦?

  旁邊的徐京陽已經聽愣了,站在原處感覺沈密就是個大魔王,肖家雖然這幾年不行了,好歹也是瘦死的駱駝,他就算什麼都不懂,也知道想要吞下去多不容易,他居然敢這麼說?何況那懾人的氣勢,比他爹打人的時候都恐怖,他早就忘了算賬的事兒。

  他被一問,就磕巴了一下,還沒說話。

  倒是肖曉偉察覺剛剛那麼難看居然被瞧見了,只覺得又氣又臊又丟臉,可這裡不是發火的地方,這兩個人他也惹不起,連撂下一句狠話他都沒底氣,乾脆就一甩胳膊,氣沖沖的走了。

  然後,這地方就剩下沈密和徐京陽兩個人。

  徐京陽這會兒一點都不想跟他算賬了,他從小挨打多了,太有第六感了,這人不好惹的。連忙擺手說,「沒,我沒找你,我就是上廁所走累了,歇一歇。」說完,就想跑。

  沈密都被他逗樂了,他現在自帶讀臉術,而且只針對徐京陽這個頭腦簡單的傢伙。他將徐京陽的話外加表情一綜合,就翻譯出這傢伙的意思了——敢說他大魔王是不是?這小子就跟只膽小的兔子似的,這是被驚著了,準備溜了。

  沈密其實挺好奇的,這小子原本是想來跟他說什麼,不過他沒動的意思,因為老遠就瞧見李維急哄哄的過來了。

  果不其然,李維能跟徐京陽混了小半輩子,也是個有意思的人,這傢伙瞧著沈密氣勢懾人,徐京陽狼狽逃跑的模樣,不知道腦補了什麼,當即義不容辭地替徐京陽解釋了一下,「沈董,您別生氣,京陽其實主要是給你道謝來的,今天台上的事兒謝謝你了,別的事兒都是捎帶,其實不捎帶也成。您別在意。」

  沈密頓時樂了,感情這小子不光是過來謝謝他,還準備算舊賬的。哪裡有幫人遭算賬的,他就哼了一聲,「嗯」

  他的級別跟徐年一樣,而且作為一個企業的領導人,那種不怒自威其實是有些類似的。於是,他就瞧著徐京陽那張好看的臉從一臉你閉嘴的表情變成了都被你害死啦的表情,抱怨完李維,才一臉沒事人似的衝他說,「對啊,我就是來謝謝你的。」

  這傢伙目光游離,那眼睛看起來靈活的不得了,可就是不往他臉上招呼,「今天台上的事兒謝謝你了。那天……那天醫院的事就算了吧,就當兩不相欠了。你先忙,我還得陪兄弟,不打擾你啦。」

  說完,這傢伙就想溜。

  大概是這麼好玩的小兔子不多見吧,又慫又張狂的,沈密沒見過這樣的二代,就起了逗弄的意思,明明徐京陽一臉「艾瑪,這人不好惹,說完趕快走」的表情,他偏偏不放人了,還問,「這兩件事倒是可以清了,微博的事兒怎麼辦?」

  徐京陽就徹底釘在原地了,他不是不記得這事兒,其實是想蒙混過關的,可沒想到,沈密記性還挺好。

  他看著沈密,這傢伙的臉上壓根沒表情,也看不出他是生氣啊還是不生氣啊。徐京陽腦子就飛快轉動起來了,這肯定得道歉啊,好漢不吃眼前虧,何況他還沒理?只是要什麼程度呢?那可是都發了律師函了,不知道說聲對不起行不行?

  他絞盡腦汁,沈密那邊手機就響了,一下子就打破了寂靜。沈密倒也沒有任何避開的意思,直接就接了電話,就聽見他叫了一聲,「爺爺。」然後就聽對面的人說了。這邊一有空,李維就立刻拽了拽徐京陽的袖子。

  徐京陽扭頭一開,李維就跟他做口型,「快跑,找你爹。」

  徐京陽也跟著擠眉弄眼,做出個抹脖子殺雞的動作,「找我爹死的更快,我屁股還沒好呢。」

  沈密那邊其實很簡單,今天說好要去看老爺子,結果要參加婚禮,就晚了些,老爺子問他幾點能到,他看了看表說了時間,就掛了電話。當然,打電話的期間,這兩人的動作一點也沒掏出他的視線。

  他是真發現,這小子太好玩了,傻愣傻愣的,恐怕也挺好騙,能幹出幫肖小宴說話的事兒也正常——畢竟肖小宴和李維還是親戚呢。他急著回去陪爺爺,人今天逗夠了,暫時就不為難徐京陽了,他瞧著那小子抓耳撓腮的,要真是只兔子,毛都撓禿了。

  沈密直接開口道,「找你爸沒用,你沒理的事兒,徐董不會幫你的,你那屁股恐怕還得開花。」

  徐京陽雖然不成器,可挺要面的,他挨打的事兒他都裝了一天了,哪裡想到讓沈密給揭穿了。只是沈密沒跟他解釋的意思,直接給了道歉的法子,「也不用去法院,你上微博,寫個一千字的道歉信,不准代筆,這事兒就算結了。否則,你知道的。」

  說完,沈密就抬起那修長的腿,沒給徐京陽任何回復的機會,離開了。

  他氣勢太強,等人都不見了,徐京陽和李維才回過神來。李維感嘆了一句,「我爸老說沈密不得了,我這才知道,這人怎麼練出來的啊,聽說才三十啊,怎麼就這麼強的氣場啊。我要有這氣場,沒本事他們都不敢惹我的。」

  徐京陽的大腦根本沒接上,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他怎麼知道我挨打了,你告訴他的。」

  李維那叫一個冤枉,立刻叫屈,「我跟他又不熟,乾嘛跟他說。應該是他看出來的吧,否則也不會救你場。你別管這個了,一千字道歉信,你寫得了嗎?」

  一聽這個,徐京陽頓時從空想進入了現實,整個人都衰了,他要有這個本事,就不用上野雞大學了好不好?

  張家。

  張珍珍忙活了半天,終於等到了兒子郁君的視頻邀請,連忙接了起來。

  對面的郁君相貌清俊,只是一臉疲憊,張珍珍立刻心疼道:「你這是做什麼事了,怎麼這麼憔悴?這幾天都沒睡好嗎?」

  張珍珍雖然是離婚,但郁君那個爸爸自從離婚後就消失不見了,跟沒有一樣。所以,她就是寡母帶兒,從小到大,對這個孩子別提多上心了。

  郁君如何能不知道他媽,他要是不解釋,恐怕能急上火了。所以連忙說,「沒事,這不是最近畢業了,要打理收拾的東西多,所以休息的少一點,現在已經全部處理完了,今天就能睡個好覺,媽你別擔心了。」

  他貼心地說,「你可別上火著急,要是我回去發現媽你病了,我可要生氣的。」

  張珍珍知道這是兒子關心她,哪裡有不高興的,連忙說,「我知道的,你不用擔心我,顧著自己就行。對了,」到這裡,母子倆終於說起了正事,「你不是說要進徐氏嗎?那天我跟你許阿姨說了,她應了,今天早上,徐氏的人力資源也聯繫我了,跟我要你的簡歷呢。這事兒已經辦好了,你把簡歷給我,也盡快回來吧。」

  一聽這個,郁君的眼睛就亮了,他挺驚喜道,「這麼快啊,我沒想到這麼順利!」

  「這還用說。你許阿姨幫了我們多少忙呢。」張珍珍感慨道,「雖然媽媽覺得,還是留在國外好,不過你要真想回來,真想進徐氏,就好好乾,別辜負你許阿姨這些年的情誼。」

  郁君聽了就哦了一聲,他似乎並不想提為什麼轉變想法的事兒,反而說,「我這邊還有事,媽,先不聊了,反正過兩天我就回國了。對了,」郁君又笑了,說道,「媽,我給你準備了個大驚喜,你一定會特別喜歡的,等著吧。」

  說完,他就掛了。

  張珍珍一臉茫然,什麼大驚喜啊。


第7章

  徐京陽和張軍是好哥們,按理說婚禮結束後是要多逗留一段時間的,不過他屁股實在是不容樂觀,外加一千字道歉信沈甸甸地壓在心頭,哪裡還有湊熱鬧的心情。

  等著婚禮一結束,他就跟張軍告辭了。照舊趴在李維的車上,讓他把自己拉回家。

  一路上,李維就聽見徐京陽在後面唉聲嘆氣了。因為那聲音實在太大,他也不好忽視,只能安慰,「一千字努點力就寫出來了,你想想看,你作文那麼差,高考不還是憋了八百字出來?」

  徐京陽慫拉著看不見的兔耳朵,特悲傷地說,「你不知道,那是我哥說了,我要是敢不答滿卷,他要修理我!」

  一提徐天,連李維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不是徐天太厲害,對比徐年的暴力教育,徐天絕對是個模範哥哥了。徐京陽從小調皮搗蛋,學習不好。惹了事徐年就氣得找雞毛撣子,要知道,徐家可是歐式裝修,就為了收拾徐京陽,家裡的客廳里常年放著個大花瓶,裡面插著五顏六色的雞毛撣子,不知道的人去他家,還以為他家什麼審美呢。

  倒是徐天從來不用這套,他有的是法子修理徐京陽。哦,你不是打遊戲嗎?好啊,我也開個遊戲賬號,你上我也上,天天追著你殺,上去半小時死上十幾回,徐京陽就是個神他也玩不下去了。

  你跟著一幫二代去夜店啊。成,徐天直接找過去了,還帶著從他家公司抽調出的一堆保安外加家庭醫生去的。到那兒就幾個門口都把上了,徐天坐那兒就跟大爺似的,衝著篩糠的徐京陽說,「接著玩,我看著你玩,我沒覺得夠,不准停,去跳舞去吧。」

  這天李維也在,鑒於兩家關係十分親密,所以李維也在被修理的範圍內,在安全保障範圍內,兩個人在舞池中蹦躂到凌晨三點,一人灌了一肚子酒,頭疼腿抽筋了三天,徐天撂下一句話,「下次再敢來,翻倍。」

  自那以後,一直到徐京陽成年了,他倆都沒碰過酒。後來還是徐天給開了禁,他倆才喝點,可也看到了,這兩人聚會都挑白天的,夜裡是老老實實回家的。

  還有,徐京陽為什麼都二十二了還是小處男呢,他有錢長得又好看,撲他的女孩子多了,他原先不是沒動過心思,十幾歲的時候就想談朋友了。

  徐天也不說不允許,就是時不時去徐京陽的圈子里晃蕩一圈,徐天雖然長得不如徐京陽那麼精緻,可人家是學霸,還有魅力,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爹給徐天的零花錢更多,他晃完了,那群女生就去追徐天了,徐京陽就被拋棄了。

  還有什麼青春期的那點小情緒小問題,你敢犯我就敢讓你也嘗嘗什麼滋味,所以,徐京陽表面調皮搗蛋,其實都在合理的範圍內,他鬥不過徐天啊,那是精神折磨。

  所以,李維一聽是徐天下的死線,立時閉嘴了,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挺慘烈的。

  倒是徐京陽,還在那兒唉聲嘆氣,結果發現李維都不理他了,就開始騷擾李維,「你還是朋友嗎?就不能替我分憂解難,我現在愁死了,讓我忘了這事兒吧。」

  李維將車開進了徐家,瞧著徐京陽這慫樣,乾脆給他下了一劑猛藥,「你真想忘了?」瞧徐京陽點頭了,他就說,「其實你不應該更愁,這一千字放上去了,你徐二少的臉怎麼辦啊。再說,你給沈密道歉,你爸肯定就知道了。」

  徐京陽的兔子耳朵嗖的一下就立起來了,他忘了這事兒了!

  沈密從婚宴出來就直接去了他爺爺家。

  他爺爺住的地方倒是不偏遠,說起來還是市中心,就是X醫大的老宿舍樓。這房子是他爺爺當年結婚的時候分配下來的,都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了,好在因為是絕頂的學區房,如今倒是不顯蕭瑟,還熱鬧的不得了。

  沈密對這地方倒是熟悉的很——他自幼父母雙亡,是爺爺將他養大的,從小就長在這兒。不過這些年老人去世的去世,搬走的搬走,熟悉的人都少了。沈密將車停下,一路到了自家房門前,也不過就跟一樓的一個阿姨打了次招呼。

  他沒來得及敲門,老爺子應該是聽見聲音了,直接就把門開了。

  沈密跟著進去,就瞧見書房的桌子上鋪滿了稿子,就問老爺子,「飯吃了嗎?」老爺子一拍腦袋才想起來,「哎呦,小芳走的時候提醒我了,我看稿子忘了。」

  沈密就知道會這樣,他直接將西服脫了,將襯衫袖子輓起來,去洗了手,然後就把小芳阿姨——對的,爺爺口裡的小芳已經快六十的人了——準備好的兩菜一湯拿去廚房熱了,邊乾活邊問,「不是說上次的稿子三校完成了嗎?怎麼又來稿子了。」

  老爺子就是個孫子迷,雖然不願意跟著他搬去新房住,可是孫子來了就顧不得稿子了,樂顛顛的跟在沈密後面,跟個小學生似的特老實的回答說,「一個學生的,他說讓我把關,我這不仔細看看。」

  沈密動作利落,一瞧就是乾慣了家務活的,熱菜刷鍋再熱菜,十分鐘就全搞定了,全部放在餐桌上讓老爺子趕快吃飯,自己就去書房裡,替老爺子收拾收拾——老爺子脾氣怪,書房是不准小芳阿姨進的,可他自己歲數大了,也沒精力,沈密從小跟他長大,太知道他的習慣了,所以收拾的事兒就交給了沈密。

  這屋子東西兩面都是到頂的書櫃,放的滿滿當當的,衝南的那一面牆旁放著一張大書桌,上面攤滿了稿子和書籍。此時陽光照在書桌上,如果徐京陽要是在的話,會發現上面不少書的署名,都跟他那天花三千塊掛的醫生的名字一樣——沈一榮。

  而這個名字,對沈密來說,卻是太熟悉了,這是他爺爺的名字。

  將不用的書籍放回書架原位,將所有的鋼筆里都灌好了墨水,然後又將窗台上的花澆一澆,老爺子也就吃完飯了。往日這時候,老爺子就接著開始乾活,順便使喚使喚沈密給他打下手——他喜歡像二十年前那樣,帶著孫子忙碌。

  不過今天,沈密先提了那塊地的事兒,「爺爺,肖家終於提起那塊地了。」

  老爺子原本已經坐在書桌前了,提起的鋼筆就頓在了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這塊地其實對老爺子來講,算是很重要的一個物件。想也知道,老爺子一個醫生怎麼可能買得起京城的大片土地,其實買地的錢是沈密他爸爸出的,但緣由卻跟沈密的奶奶有關係,那塊地是沈密奶奶的家鄉,當初傳出可能會拍賣的時候,奶奶就挺想留下的。

  沈密的父親是個孝子,就以老爺子的名義買下了,算是老爺子買下的,送給奶奶的禮物。

  是一種很簡單的浪漫。

  老爺子一輩子不收兒子的大禮,但唯有這塊地他要了。

  後來沈家的公司出事,他父母意外身故,沈密就跟著老爺子過活。這塊地,老爺子是一直都握在手裡的,直到他想創業,才拿給他當啓動資金。卻沒想到,一切都進行的好好的,卻被當年他爸最好的兄弟肖成軍騙了。

  沈密沒有什麼跟老爺子隱瞞的,直接說,「他家大兒子來找我,說是要履行婚約,讓他姐姐帶著那塊地嫁過來。我拒絕了。」

  老爺子倒是沒評價別的,只是說,「肖家的家教不好,不答應是對的。」

  沈密就接著說,「我說我會自己拿回來,不過我看肖家不想罷休的樣子,爺爺,他們可能會找過來,您這邊……」

  老爺子擺擺手說道,「你放心做你的就是了,你以為你三十了就能護著我了,別忘了是誰護著你長大的。再說,肖成軍那小子沒臉見我,他要敢來,我倒要問問他呢,看他有臉嗎?」

  沈密就笑了,這是老天爺留給他最珍貴的人,是他就算被騙了後還能接著創業的關鍵,他的爺爺就是他的底氣。

  爺孫倆這事兒說完了,就進入了正常模式,老爺子看稿,沈密替他打下手。然後不多久,沈密的手機就震動了。沈密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不過這個手機號非辦公用的,所以能打過來應該都是熟悉的人,他還是接了,問了句,「你好,請問哪位?」

  這邊徐京陽挺嫌棄地拿著沈密扔給他的那張名片,好容易撥通了電話,小臉立刻變得諂媚起來,「沈……沈大哥,」他倒是想叫沈董事長呢,覺得太外道了,他不是得求人嗎?徐京陽晃了晃屁股後面不存在的尾巴,說道,「我能跟您商量件事兒嗎?那個道歉信……」

  那句沈大哥徹底讓沈密沒表情的臉塌方了,他都能想象得到,那個囂張的傢伙得多不甘心才能叫出這一聲,他忍不住逗他,「你不想寫嗎?」

  那聲音挺冷的,徐京陽就更惴惴不安了,連忙說,「不是,我寫,我錯了我認。就是……能不能不發到微博上啊,我也知道,我在微博惹了事不發上去不好,不過,」他再晃晃尾巴,喪權辱國的割地賠款,「能不能用其他方式道歉,我認打認罰,怎麼都行!」

  沈密肚子里都快笑死了,這小子怎麼這麼可樂。這顯然是當時沒反應過來,這會兒想明白了,馬後炮了。要是別人,他肯定不會放一馬,不過要是徐京陽這只慫兔子嘛?沈密難得好心,「好,先把你那一千字拿給我看看吧。」他想了想自己的日程安排,「明天下午三點我有半小時的空,你來公司找我。」

  等著掛了電話,沈密才發現老爺子不看稿子了,在看他。他忍不住問,「爺爺你看什麼?」

  老爺子挺興奮地問了一句,「你談戀愛了?」


第8章

  沈密都三十了,前些年說是創業太忙,最近兩年的藉口改成了守業更忙,總之一直沒有交朋友的意思。老爺子這麼敏感也正常。

  沈密特無奈地看了他爺爺一眼,「沈教授,注意形象。」老爺子還想說點啥,就被沈密一個大招給放趴下了,「給我打電話的人叫徐京陽,徐氏集團的二少爺,是個男人。」

  最後四個字沈密故意說的特別清楚,就是為了告訴老爺子,沒半點可能。果不其然,老爺子平靜了些,不過這問題勾起來了,就沒那麼容易按下去,他又追問,「這個不是,哪個是啊。你都三十了,還不找朋友,是怎麼個想法。」他甚至伸出手來去抓沈密的手腕,特職業地問了一句,「不是腎不好吧。」

  沈密:……

  這關乎男人尊嚴,沈密當即就義正辭嚴的回復,「您想多了,我好的很。」

  然後又是一個循環,老爺子瞧著有點跳腳的孫子問,「那怎麼沒女朋友呢,還是我給你號號脈吧!」

  於是,沈密挺狼狽的逃出了老爺子家。

  走的時候,還偷偷擦了把冷汗。

  倒是徐京陽,可沒想到自己一通電話還有這個功效,他這人想得簡單,原本覺得一千字道歉信特別特別特別難,愁的不成不成的。結果發現更難的是在微博上道歉,於是他就忘了道歉信的難度了,如今完美解決了微博的問題(他覺得沈密再刁難也比大庭廣眾下丟臉強),心情就特別好。

  他這時候也不急了,也不愁了,摸了摸肚子,今天在婚禮上剛忙了,其實一共就吃了沒兩口,現在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連忙將名片放一邊,樂顛顛的下樓找食去了。

  結果正好碰到徐年和許筱蓉回家,他還打了聲招呼,「你們怎麼這麼慢,我都回來半小時了。」

  徐年從早上就沒摸著這小子,聽說早早就走了。他擔心徐京陽的屁股,到了婚禮上還準備叮囑他兩句,結果這小子滑不留手,他一個當爹的愣是沒摸著人,只在台上看到了人。等著儀式結束了,他追過去的時候,人就徹底不見了。

  倒是碰見了肖家的小子,跟他說了句,「徐叔,京陽跟沈密在說話呢。」

  都是圈里人,徐京陽也那麼大了,雖然很好奇,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有什麼好說的,可徐年也沒過去。這會兒回家了,他自然要問問,「你什麼時候跟沈密認識的?」

  徐京陽抱著一盤子哈密瓜,就愣了一下,這消息傳的可真快啊。不過他挨揍多了,特別敏感,他爸沒上來就拿雞毛撣子,就說明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啊。徐京陽就放了心,嘻嘻哈哈地說,「就是碰見了,說了兩句,大概是瞧我長得好看,還請我去他公司玩呢。」

  徐年直接笑了,罵了句沒臉沒皮,然後才叮囑他,「兩家是合作夥伴,去去倒是沒什麼,不過沈密是個乾正事的人,多跟人家學學,知道嗎?」

  徐京陽就一個立正,一首地端著哈密瓜,一手敬禮,「是,爸爸!」還加了句,「他人挺好說話的。」——對,答應他就是好說話,徐二少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

  沈密人好?徐年拿他沒辦法,搖搖頭說,「記得上藥,不准喝酒吃發物,玩去吧。」

  徐京陽這才上了樓,一進自己屋就呼的松了口氣,他爹要是知道,他非但沒正形,還說過什麼我爹是徐年,在微博上極盡嘲諷,恐怕就不是十幾下雞毛撣子的事兒吧。徐京陽忍不住抖了一下,然後終於拿出了吃奶的力氣,決定要一次性解決這個麻煩——他要好好寫篇道歉信,巴結巴結沈密。

  倒是在肖家,氣氛可就沒這麼和諧了。

  其實今天的婚禮,肖曉偉能去,肖小宴自然也有資格去參加。可她剛剛在微博上讓沈密落了面子,這會兒正是覺得難看的時候,不想讓人看她笑話,就叮囑了肖曉偉,自己留在家裡了。

  肖曉偉一進家門,她就迎了上去,小聲問他,「怎麼樣了?」

  這自然不是說的張軍的婚禮,而是指他們的那個提議,沈密是什麼意思。肖曉偉往客廳里看了一眼,後媽倒是不在,只是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就指了指二樓,示意肖小宴跟著他去書房了。

  肖小宴其實等的挺焦急的,臉上就帶了急色。這落在肖曉偉的眼中,只覺得特無奈。他姐姐其實比沈密就小兩歲,十年前沈密要創業來肖家的時候,兩個人都成年了,可那時候他姐姐是怎麼看沈密都不順眼,嫌棄人家長得太高太壯,跟門口的保鏢似的,還嫌棄他沒品味,穿的衣服不好看。反正那股子不喜歡,三裡外都能感覺到。

  可誰能想到,不過十年,他姐的心思就變了呢。如今提起婚約想嫁過去,可沈密早已不是當年的落魄小子了,就算沒有肖家坑他那回事,當年的嫌棄也是有目共睹的。他肖曉偉自己作為一個男人也得說,但凡有點骨氣的男人,都不會願意。

  只是,誰讓他姓肖呢,無論是為了肖小宴還是肖家,他都得去做這事兒。

  進了書房,關了門,肖曉偉也不用問,直接倒豆子一般將沈密的態度說了。肖小宴聽了整個人都愣在那兒了,那張漂亮至極的臉蛋滿臉的不敢置信,「他憑什麼啊,我哪裡配不上他,再說,那塊地是他想拿就能拿回去的嗎?他做什麼夢呢。」

  肖曉偉倒是清醒,「他想,就有那個本事。」

  肖小宴一下子噎住了,想發狠卻又沒反駁不了什麼,不過終究是不甘心,她想了想說,「我還是見見他,有些話,得我跟他說。」

  肖曉偉壓根沒勸,他姐姐一向都是說一不二的,他勸不動,只能看著她妖嬈的走出門去,又嘆了口氣。

  第二天下午,徐京陽就黑著眼圈,抱著自己寫了一晚上,又潤色了一上午的道歉信,去了沈密的公司。大概是沈密提前交代過,他一進門報上了姓名,就有個特別漂亮的小姐姐招待他,不但親自帶他上了樓,還很歉意的跟他說,「董事長還有十五分鐘才結束會議,您可能需要等上一段時間。」

  徐京陽就低頭看了看表,兩點四十五,不由微嘆,這傢伙可真準時啊,他知道準時開會,可準時散會的人卻少,他爹也做不到。

  他倒是無所謂,就直接說,「我等等就好。」

  小姐姐就將他領進了辦公室,順便給他上了茶,就出去了。徐京陽倒是好涵養,雖然挺好奇的,可也沒站起來參觀參觀,只是老實的坐在沙發上掃了一圈。嗯,如果說他爹那個一水的紅木傢具算是中國風的話,沈密這一水的黑色傢具,應該算是性冷淡風吧。

  徐京陽覺得,這裡夏天都不用開空調的,進來就涼三度。而且,那傢伙自己就有一張能冷死人的面癱臉,渾身上下散髮著冷氣,然後還在這裡辦公,不會被自己凍著吧。

  想到這裡,徐京陽就忍不住為自己的腦洞點了個贊,自己嘿嘿樂起來。

  於是沈密一進門就瞧見了徐京陽笑的那副傻樣,別說,真挺好看的,他就算再挑剔也得承認,就憑這張臉,他就討厭不起來徐京陽。就當是讓眼睛休息休息,這麼看了傻兔子一會兒,瞧著這兔子還沒反應,沈密才冷冷的問了一句,「這是寫的很滿意了,這麼高興?」

  他就瞧見徐京陽那張臉,從花開滿園霎時間就變成了冰雪天地,凍住了,一副瞠目結舌你什麼時候來的表情,出現在那張臉上。

  太好猜了!

  沈密剛剛在會上帶出來的那些硝煙,這會兒就徹底消散了,心情無端端的好了起來。

  他大步往里走,也不管那只凍兔子是怎麼想的,接著說道,「我這人要求嚴,你要是寫不合格可不行。」

  徐京陽這會兒已經回過神來了,結結巴巴地跟在後面說,「我……我努力了,最大努力。」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平,怕沈密看不上,就先上了哀兵之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賣慘說,「昨晚上都沒睡,早上也在修改呢。」

  說著,就把打印好的紙遞了過去。

  沈密沒看紙,先順著那只修長白皙的指頭看了看這傢伙所謂的黑眼圈,結果什麼也沒瞧到,就看見一雙特靈活的眼睛咕嚕嚕轉著,有神極了,哪裡有半點疲憊。可也知道,這樣的從小嬌養長大的少爺跟自己這種創業者是完全不同的,他沈密熬夜跟吃飯似的,這傢伙細皮嫩肉,唇紅齒白的,八成這輩子都熬過幾次呢。他也沒說什麼,低頭看那封信。

  結果第一句,沈密的手就抖了抖。

  徐京陽寫道,「沈大哥,我那天不該那麼不負責任,在什麼都沒清楚的情況下,做了那樣的事兒,給您的身心名譽都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我錯了!」

  你不就懟錯了人嗎?什麼叫做「做了那樣的事」,還讓他的身心受傷害了?省略不是這麼省略的,套話也不是這麼用的。這他媽幸虧沒直接發到微博上,要不就算沒有桃色新聞,也得讓人笑掉大牙!

  倒是徐京陽自覺不錯,還不知死活地來了一句,「寫的怎麼樣?」


第9章

  沈密抬頭看徐京陽,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問了他一句,「哪裡不錯啊。」

  徐京陽還挺美的,一聽就將白皙的手指伸了出來,指著道歉信說,「你看,第一段開門見山,先表明來意,多清楚啊。」徐京陽這可是費了大勁兒的,比起董事會里那些聽不懂的文件,這封信他說起來可是頭頭是道,「這是我高三補習的時候老師講的,他說這是捷徑,起碼第一眼讓人印象深刻!」

  這是他實在沒救後,他哥給他請的教師教的,當天上課的時候,他哥就在後面坐著看書,徐京陽只覺得背後嗖嗖涼,比鬼壓身還可怕,至今記憶深刻,這不就用上了。

  原來上來這句,還是有淵源的,沈密就沒見過這樣的開門見山。他直接一把抓住了那只在眼前晃動的手,拽著那根手指頭放在了一句話上,問他,「那告訴我,什麼叫做了那樣的事,什麼叫身心傷害?」

  沈密的手又大又厚,跟徐京陽又軟又暖的手完全不同。他抽不開,只能任由沈密扯著他指點,不過瞧見那兩句,他就明白了,當即就說,「哦,這不是因為交代起來太麻煩了嗎?老師說第一段不要超過百字,都寫齊了,太長了,再說後面寫什麼啊,我就簡略了。」他挺不好意思的,「一千字太長了,不好寫的。」

  沈密簡直無語。這要是他的手下,他連問都不問肯定就開除了。不,他手下壓根就不會有這種腦子簡單神經大條的人!他都指在那兒了,居然還不懂!「你懂什麼叫歧義嗎?」

  在徐京陽一臉愕然,一副我說的挺清楚的表情下,他抓住徐京陽的手使勁一拽,徐京陽一個趔趄就站不穩了,然後被他一推,整個人靠在了碩大的辦公桌上,沈密站了起來。

  沈密足足一米九高,徐京陽費勁了吃奶的勁兒才長到了一米七五,此時對比之下,徐京陽頓時感到了壓迫感,動都不敢動了。沈密用手指著他,徐京陽都以為他要暴力了,結果也就指了指,然後放下了,身體往後一坐,衝著他淡淡的說,「你也就是長了張臉了。」

  他真不知道以後哪個倒霉蛋會替他收拾殘局,不過這話沒說出來。

  就這兒徐京陽還有點不服氣,他最討厭人家說他除了臉一無是處了,對了,最多加上一句會投胎。他真是寫了一晚上,早上一直都打瞌睡,足足喝了兩杯咖啡才提的神呢。他也不是沒脾氣的人,這會兒氣上來了,膽子就大了,氣鼓鼓的說,「有不對你說就是了,乾嘛攻擊人啊。腦袋好是天賦,長得好不是天賦啊。都是平等的,你憑什麼看不起我?我也沒說過你長得醜啊。」

  沈密:……

  兔子急了也咬人啊!沈密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剛剛被他氣得內傷,這會兒瞧見他成了個充氣兔,還有那歪理邪說,直接氣笑了。他瞧了瞧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後面還有個會不能耽誤,又覺得似乎跟這傢伙說不清,乾脆說,「信我收下了,就算過了。」

  結果他偃旗息鼓了,徐京陽不乾了。他這副樣子,就讓徐京陽想起了公司里的那堆同事們,他乾不好,他們也不指出來,一個個就說這樣就可以了。他開始還以為同事都很和善呢,結果偶爾卻聽到人家抱怨說,「二少爺就是個草包,你瞧瞧他做的事兒,沒一樣好的。咱還得給他兜著,加班替他乾活,會投胎就是好啊。」

  徐京陽就不懂了,他又不是不想乾好,哪裡不對你指出來啊,乾嘛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啊。他自己家的企業,他不想更好嗎?所以,沈密的態度徹底惹怒了他,徐京陽一把扯過那張紙,啪的一聲拍在他胸膛上,質問他,「什麼叫過了啊,哪裡不好,我改就是了,你敷衍我幹什麼呀!」

  他就差掐個腰了,不過言語已經表達了這個意思,「說啊!」

  外面秘書已經敲門了,沈密簡直了,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平日里也不好色啊,怎麼就為了點眼福招惹了這個小祖宗。明明他是受害者,怎麼弄得跟他得罪了徐京陽似的。

  他這會兒來不及了,就乾脆直接跟他說清楚,「你這話指代不清,我們都是公眾人物,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們可不會將整篇看完,而是斷章取義。你說我們發生了那事,然後還對名譽、身、心都有傷害,你會往哪裡想?」

  徐京陽有點醒悟,臉稍微紅了點。

  沈密這會兒倒是覺得開門見山這法子真不錯,教他的老師的確是個人才,否則說不清楚啊。「他們會想咱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特殊關係!懂了嗎?」他一把將道歉信拍給徐京陽,自己則站了起來,終於想起喝了口水,然後邊往外走邊說,「我後面有會,你自己想想吧。」

  然後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徐京陽嗷的一聲哀嚎了一聲,顯然是真想明白了。

  沈密有會要開,也顧不上他,只是出門的時候吩咐了一句秘書,「他要願意待著,不用攆人。」

  可徐京陽也是要臉的,他其實真沒多想,別看他跟他爸開玩笑還說什麼誤會父子關係,那是因為對跟男人談戀愛這事兒沒概念,才敢這麼說啊。

  要知道,為了不讓他學壞,徐年和徐天這父子倆費了多大的心思啊,徐京陽被保護的那叫一個周到,那群朋友們也知道他爹和哥的彪悍,誰敢帶著他玩這個啊。所以,男男的事兒只是在他聽說當中,他都沒真正接觸過,怎麼會往那裡想?

  這會兒鬧了個大烏龍,徐京陽只覺得臉都沒了,閃的那叫一個快。沈密前腳走,他後腳就溜了。半路還想著,要是沈密不叫他,他就再也不見沈密了,以後有場合也躲著他,就當不認識。結果一到門口,就瞧見了一個不算意外的人,肖小宴。

  她此時正一臉氣憤地衝著保安說,「你攔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憑什麼攔我?」

  對面保安也是個妙人,長得挺憨厚的,就一句話,「俺當然知道你是誰,俺看了你照片三天好容易記下的,就是不讓你上去。」

  肖小宴這輩子恐怕都沒受過這樣的氣,而且她的教養和身份也不允許她撒潑胡鬧,只能自己氣得渾身發抖,「好,這就是你們匯融國際的待客之道嗎?我是來跟你們董事長談生意的。」

  對面那個保安照舊老實地說:「俺不懂談生意的事兒,不過俺知道,什麼事都要雙方願意才行。俺們老闆不想跟你談啊,你回去吧,別為難俺。」

  肖小宴只覺得對牛彈琴,扭頭就想往里走。結果人家憨厚但動作靈活,封死了她所有的路,肖小宴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原本就帶著昨天的氣,外加今天受的,讓她這樣走她太不甘心了,也覺得丟臉,這麼四處一看,就瞧見了徐京陽。

  他倆是認識的,要不徐京陽不能幫她在微博上說話。起碼原先徐京陽對肖小宴的觀感還不錯的。就算是上次微博的事兒,徐京陽兩面不是人,他也沒覺得該多怪肖小宴,畢竟是自己傻逼不問清楚就湊上去的,又不是肖小宴騙他的。

  肖小宴過來就衝著徐京陽來了句,「京陽你在這兒?是要上去嗎?帶我上去吧,我有事找沈密。」

  要是平時就罷了,可此時徐京陽躲沈密還來不及呢,還帶個人上去?他哪裡肯乾,張口就一句話,「我跟他不熟呢。」

  沒等肖小宴反應過來,人不見了。

  只是徐京陽沒覺得自己這樣咋的,可肖小宴卻是心思細密,瞧著徐京陽的背景自己認為:這是微博的事兒得罪他了?她不由暗罵是徐京陽自己找上門的,活該!

  可問題是,她又不想惹到徐家,她如今自身難保,後媽咄咄逼人,她爸也不靠譜,沈密這事兒也不定准,任何可能的聯姻對象,她都是不能得罪的。想了想,終究把這股氣咽了下去。非但如此,還盤算著讓賈曉妮幫忙說和一下。

  倒是沈密開完會回來,就瞧見了空蕩蕩的辦公室,徐京陽走的乾淨,連那封信都不見了。他就問了一句徐京陽的動向,結果就聽到那句跟他不熟的話,沈密不由皺皺眉,這小子,翻臉可真快。

  張珍珍一大早就打了輛車,直接去了飛機場。

  今天是郁君回來的日子,原先的時候,每次郁君回來,她都想去接人,可郁君心疼她,總是不讓,不過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提前就跟她打了招呼,讓她一定提前到。

  張珍珍也沒多想,尋思八成最近一年郁君課業繁重,都沒回過,這是想她了。她就這一個兒子,怎麼可能不滿足,所以早早就到了。

  飛機場里人山人海的,她略微等了等,喝了一杯水,郁君坐的航班才到。

  她就隨著人群,擠到了借機的地方,抻著脖子往里看。

  當媽的其實都一個樣,她知道郁君從小自理能力強,什麼事都不用她操心,也知道郁君也餓不著,這孩子做飯的手藝比自己都強,可是總是擔心。平日里就算了,尤其是到了這見面的最後一刻,那股子激動和心疼摻雜在一起,別提多複雜了。

  眼淚恨不得在眼眶中打轉。

  好在,這個時間並不長,很快就有人走了出來,她一個個的盯著看,卻都不是。明明一個大小伙子,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到了人走的差不多了,還不見人。

  張珍珍就恨不得自己進去瞧瞧了,結果這時候,郁君閃了出來。

  只是母子倆一見面,張珍珍就愣了。郁君……郁君懷裡,居然抱著個孩子!郁君才二十四週歲,說是女朋友都沒談,哪裡來的孩子。她甚至還往周邊看了看,是不是郁君替人家抱的,可是人都已經走光了,只有他一個人。

  張珍珍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

  還是郁君瞧見他媽,連忙大步走了過來,上來就一句,「媽你幸虧到了,快幫我抱抱他,鬧騰了我一路。」說著,他就把孩子塞到了張珍珍的懷裡。

  張珍珍都多少年沒抱過孩子了,嚇了一跳,連忙手忙腳亂的接了過來,這才仔細看了看,這是個男孩子,大概有一歲左右,頭髮雖然是黑的,可一看就是個混血兒。她不由問,「這是誰的孩子?」

  「我的呀!」郁君笑笑,「我兒子,媽,抱孫子了,驚喜吧!」他還說,「寶貝兒,叫奶奶。」


第10章

  郁君給的自然是驚喜,可也是驚嚇。

  張珍珍抱著孩子,當時都愣在那裡,壓根不知道做什麼表情。按理說,當媽的誰不是盼兒子成家立業,養育後代,這是好事。可問題是,郁君才24歲,原先也從沒提過這事兒,這孩子來的太突然。

  她一堆疑問,「這孩子叫什麼?多大了?他媽媽是誰?為什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郁君帶著她邊往外走,邊做出了個被問題淹沒的模樣,解釋道,「媽你的問題也太多了。」不過瞧著張珍珍面上都變得凌厲起來,他只得解釋,「他小名叫牛牛,大名還沒起呢。哪天您有空給起一個。他媽是我打工時碰到的一個女孩,我倆談戀愛談了一段時間,我怕您覺得我不務正業就沒告訴您,後來我們就分手了,結果一年前,她突然出現,把孩子扔給我了,自己就走了。」

  郁君嘆口氣說,「我這一年沒回來,就是看著他呢,這小傢伙一刻也離不了人。」

  一聽是這樣,張珍珍更愁了,先是問,「你們不做防範嗎?而且你確定是你的。」

  郁君被他媽問的滿臉通紅,「怎麼沒有,我又不傻,的確是我兒子。牛牛,叫爸爸。」

  牛牛是個特別乖的小孩,一般孩子被忽視了半天,肯定是要鬧騰的,他則不同,一直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特別的新鮮。這會兒聽見了郁君叫自己,扭頭就咧開個帶著口水的笑容,奶聲奶氣的叫了聲,「爸爸!」

  就這一聲,徹底將張珍珍俘獲了,她緊緊的抱著沈甸甸的胖小子,可是半點沒有撒手的樣子,還掏出紙巾來給他擦口水,順便說,「牛牛乖,再叫聲奶奶。」

  牛牛又衝著她一樂,叫了聲奶奶,張珍珍就高興的哄孫子了。

  郁君瞧在眼中,露出個就是這樣的微笑,然後打了車,帶著他們祖孫回了家。牛牛一路上很累,等著到家的時候已經睡著了。家裡也沒有嬰兒用品,張珍珍就將他放在大床上,指揮著郁君拆行李找東西,順便發愁——對的,當媽的就這樣,孫子可愛,可兒子更重要啊。

  「你說,你畢業回來進了徐氏,日後前途肯定不錯。我還指望你找個好媳婦,如今帶著孩子,誰看得上你啊。」

  郁君倒是不愁,將奶粉沏好,遞給他媽,勸道,「您想太多了,一來我剛畢業,條件好的人家也不肯跟我。二來我也沒那個心思,事業需要打拼呢,許阿姨給了機會,我總不能對不住她。」

  張珍珍一聽,就忍不住環望了一下自己家這簡陋的一室一廳,她獨自帶孩子,收入有限,要不是許筱蓉幫襯,哪裡供得起郁君上學出國。可人家幫是為了孩子的學業,不會去幫她徹底改換環境,張珍珍自己也不會同意,她也沒錢買新房,這些年,就一直蝸居在這個老房子里,這種條件,要娶媳婦,就算她願意出去租房子,女孩也不會願意的。

  張珍珍不由心裡微傷,總覺得欠了郁君的。可是又不想提起來讓郁君壓力大,連忙換了口氣,「你說的也對。準備準備吧,我打個電話給你許阿姨,今天或者明天咱們去她家走一趟,畢竟是進了人家的企業。順便啊,」張珍珍又瞧了一眼睡得呼呼的牛牛,「顯擺顯擺我孫子!」

  徐京陽從沈密公司出來,開車溜達了半天,那股子羞臊才下去。

  照著他原本的性子,要不去找李維湊熱鬧,要不回家。可在個路口他又反悔了,想著沈密那麼厲害,恐怕其他家族的繼承人都這麼厲害吧,自己這麼笨還不努力,以後徐家怎麼辦呢。於是就回了自家公司。這會兒他爸不在公司,應該是有事,辦公室里空蕩蕩的,他也沒在意,想了想就去了樓下負責美佳上市的事業部,那邊都在加班。

  徐京陽那天問了賈曉妮後,其實只是對流程瞭解了,很多操作的細節,賈曉妮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如何給他說清楚?所以徐京陽覺得,還是多看看比較好。

  當然,一進那裡,各個部門都忙得飛起,他壓根摸不到頭緒。

  負責接待的小丫頭應該是新來的,居然不認識他,還問他找哪位,有預約嗎?他乾脆就報了董事長助理的職位,讓人家領他瞧瞧。他正不想暴露身份呢——恐怕人家雖然心裡不願意,可表面上還得奉承他,什麼都看不到了。

  就這樣,徐京陽就溜了進去,找了個空地坐著,瞧著他們忙得飛起,可又不知道人家在忙什麼,都跟天書一樣。

  也因著這個,讓徐京陽雖然嘴巴里不承認,可心裡也認同了一句話——腦子好真是天賦啊。他坐了一會兒,瞧著快到下班點了,自己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走,那個不認識他的小姑娘就告訴了秘書室,然後部長周木林就知道了。這個體型跟徐年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傢伙聽了狠狠松了口氣,來了句,「這祖宗總算走了,告訴下面,下回他來,還這樣。」

  旁邊的秘書欲言又止,一副這是人家的公司的表情,周木林老謀深算地教育道,「這事兒咱們忙活半年多了,接個祖宗進來,功勞算誰的。」

  秘書一聽,也不吭聲了。

  徐京陽就這樣,完成了公司內部無人搭理半日游,然後回了家。結果一進家門就覺得家裡特別熱鬧,居然有孩子奶聲奶氣說話的聲音,他聽了一句,「我要吃果果!」

  他爸三代單傳,他媽倒是有個哥哥,可生了個兒子就不談戀愛,今年都三十了還單身呢,家裡怎麼可能有娃娃。他一臉驚奇地問張嬸,「誰家的孩子啊。」

  張嬸也是一副笑模樣,一瞧就是特喜歡,「是太太的同學張珍珍來了,帶著她兒子郁君,你知道嗎?郁君在國外居然生了孩子了,都一歲了,叫牛牛,胖乎乎的一個大小子,太可愛了。」

  徐京陽從張嬸的表情里就能知道,那小子八成真挺可愛的。要知道,因為每次提起郁君他就挨說挨揍,張嬸又是看他長大的,別提多心疼了。原先張嬸提起郁君的時候,那表情,跟欠了她三萬塊錢似的,稱呼也是「那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和藹過啊。

  徐京陽一邊換鞋一邊問,「這是剛從國外回來就過來了?」他一副不喜歡的樣子嘟囔,「跑這麼勤快幹什麼?」

  張嬸就拍拍他腦袋勸他,「是太太一聽說郁君回來了,就要他們一起過來吃飯的。你爸心情挺好,你別鬧騰。」

  徐京陽又不是小時候,自然點了頭,然後就進屋了。一進去就發現,陣仗可比他想象的大多了,他媽懷裡抱著個大胖小子,他爸正拿著個水果在逗弄,嘴巴里還問,「牛牛是想吃這個果果嗎?」

  那幼稚勁兒,別提了。

  還是一旁坐著的郁君先看到了他,站了起來說,「京陽回來了。」徐年他們才賞光看了他一眼。徐京陽面子上是很過得去的,叫了一聲張阿姨,然後又跟郁君打了個招呼,「你回國了!」

  他走過去就找了自己的單人座坐下了,聽著郁君說話,「對,今天到的,就過來麻煩了。」

  徐京陽也是場面人,自然說場面話,「麻煩什麼?都是朋友。對了,你回來什麼打算?我怎麼聽說,你原先準備留國外了?」

  郁君倒還好,張珍珍臉上一陣尷尬,許筱蓉大概是怕氣氛不好,終於插話了,「就來公司,已經說好了,做你爸的助理,以後你們倆就長相處了。」

  徐京陽:……

  他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一萬頭猛獸在奔跑。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郁君,從小到大,但凡跟郁君有關,他就被襯成了個傻子。如今讓郁君和他一起跟著他爸,想想吧,郁君——國外著名大學金融系畢業的高材生,徐京陽——三流野雞大學藝術系畢業的學渣。他都能想到日後是個什麼境況,被嘲笑的傻子唄。

  只是,他也不能說點什麼,否則弄得跟他排擠郁君似的,雖然他就是小心眼的這個意思。

  倒是郁君笑眯眯地,還說,「是,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做,不會辜負您對我的栽培。我和京陽原本就認識,他進公司的時間也長,還需要他多幫幫我呢。」

  許筱蓉是知道,徐年是準備讓郁君做兒子的助手的,自然願意他們關係好,當即就說,「會的,會的。」

  徐京陽偷偷翻了個白眼:屁!

  家裡人都齊了,就開始吃飯了。好在徐家雖然私下裡熱鬧歡騰,在外人面前還是很講規矩的,再加上,徐京陽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郁君很討厭,可牛牛很可愛,聽著牛牛的奶音,徐京陽這頓飯吃的還不錯。

  等著張珍珍一家人告辭了,徐京陽才從精神緊張中松懈下來,整個人就趴在了徐年背上,跟個賴皮蟲似的,跟他爸歪纏,「爸,爸,爸啊!」

  許筱蓉是當局者迷,徐年可是知道二兒子跟郁君的過節的,不過他並不覺得這是問題,他還是故意的呢。回頭問了一句,「這世上聰明人那麼多,比你聰明的更多了,你都不容忍不了,是準備關門倒閉的嗎?」

  徐京陽其實想說就郁君不行,可是他媽在,他爸義正辭嚴的,他就沒辦法了。只能偃旗息鼓,可心裡是真急,草包少爺已經夠難聽了,變成了傻子少爺這是讓他去死啊。

  他回了屋就給賈曉妮打電話,跟她套近乎說,「咱倆關係是不是特別好,姐,親姐,我以後就靠著你了。」

  賈曉妮倒是夠冷靜,就一句話,「我紙上談兵,沒什麼把握。你得找個更厲害的。」徐京陽頓時萎了,他就跟李維最好,哪裡認識什麼更厲害的。倒是賈曉妮還在說話,「對了,肖小宴說想跟你賠罪,你最近有空嗎?」

  「賠什麼罪,我跟她下午才在……」徐京陽說到一半就突然想起了個人,大魔王沈密啊。雖然那傢伙脾氣特別不好,嘴巴也很爛,而且嫌棄他笨,不過,這是唯一一個還肯給他指出錯誤的人了,他頓時感覺到了希望之光。「沒必要,多麻煩啊,你跟她說沒事就行了。」

  倒是沈密,吃著晚飯,突然渾身冷了一下。


第11章

  要說孩子對於中老年人,尤其是喪子的中老年人的吸引力可謂不一般。

  第二天一早,徐京陽還處於半昏迷狀態,一下樓就瞧見他媽在收拾,面前已經有大包小包的了。徐京陽張口就一句,「媽,你要出門啊。」

  許筱蓉扭頭看他一眼,「出什麼門啊,我去你張阿姨家,她一個人,也帶不了牛牛。」順便,許筱蓉還沒忘了這個傻兒子,走了幾步過來,替他撫平了腦袋上翹著的三根毛,勸他說,「你爸已經醒了,外面打拳呢,你早點吃飯,早點走,別遲到了啊。」

  徐京陽這個當然知道,他什麼都做不好,總要有個態度在的,否則昨天就不去事業部晃蕩了。他不理解的是這大包小包的,順手打開一個瞧了一眼,就發現居然是小孩衣服,不由說,「媽,我都二十二了,你不會把我小時候穿的衣服還留著送人吧。都糟了吧。」

  許筱蓉直接給他後腦勺一下,這才得意的說,「這是我昨晚打電話讓專賣店送來的,我挑了一晚上,都是又好看又舒服的。牛牛剛回來,郁君那個當爸的也不稱職,你張阿姨說一共就帶了一箱子行李回來,你沒養過不知道,孩子可跟大人不一樣,要用的東西多了,奶粉紙尿褲都是消耗品,衣服也要經常換,幾件怎麼夠?」

  徐京陽一聽又跟郁君有關,雖然是給小孩子的,那也是郁君的兒子,就吃味道,「媽你太偏心了,都沒給我買這麼多衣服。」

  許筱蓉就願意徐京陽這麼彆扭的纏著她,特別在意她的樣子。當即她就笑了,揉著徐京陽的腦袋說,「多大了,還吃味呢,你要什麼,媽給你錢買好不好。還有啊,你小時候比這可誇張多了,你沒出生呢,我和你爸你哥,就快把人家店面給搬回家來了。」

  的確是如此,徐天出生的時候他家條件已經有起色,但並不算多出眾,等到徐京陽出生的時候,他家已經邁入富豪行列了。一是有錢,二是家裡三個人都超級喜歡他,所以在徐京陽不記事的年代里,他的待遇可是最優級別的。

  因此,徐年管教他都有點沒底氣,畢竟給二兒子打下紈絝底子的,也有他的功勞。

  徐京陽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家有多疼他呢。就他小時候穿過的用過的還有所有的書籍都單獨在一個房間里好好的放著呢,當然,他哥也有這麼一間屋子,現在是他們家裡人去的最頻繁,但卻都是偷偷去的地方。

  想到哥哥,他就更賴皮了,撒嬌也幾乎沒底線,抱著許筱蓉的肩膀搖晃著說,「不要錢,媽你給我買吧,都快秋天了,要換季了,衣服都缺,你全幫我買了吧,媽媽買的穿著最舒服了,有媽的孩子最幸福了。」

  結果許筱蓉是被哄得心花怒放,連連應了下來,卻剛好被進門的徐年聽見了。瞧著這母子倆,他那股子酸啊,有爹就不好啊,親爹擺在這兒也沒瞧你給我扭一扭啊。

  徐年於是咳嗽了一聲,來了句,「快到點了,磨蹭什麼呢。」

  徐京陽就跟只兔子似的,刺溜一下,不見人影了,只聽見聲音,「我知道啦!」

  許筱蓉扭頭就看見徐年那股子不甘心的模樣,得意的笑著說,「讓你裝,嚇跑了吧。」

  不過徐京陽在守時方面還是很靠譜的,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公司,比他爸還早點——他出門的時候,專門讓張嬸給他爸盛了一碗熱乎乎的湯。不過原本他以為自己是最早到的,沒想到一進二十八層就碰到了郁君,他旁邊還跟著一位,公司的人事經理。

  徐京陽就知道,郁君是不經招聘直接入公司的,何況一來就到了他爸身邊工作,人事這邊八成以為是特別大的關係戶,專門送人上來的。

  見了他,兩個人都立刻起了身。

  人事經理叫了聲,「徐助理。」郁君倒是跟他一副很熟的樣子,很親密地叫了句,「京陽。」

  徐京陽半點不想跟郁君攀談,就準備點點頭離開。結果卻不想郁君不知道怎麼挪動的,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然後就聽他說道,「許阿姨剛剛已經來我們家了,帶了好多東西過來,牛牛特別喜歡,高興的一直在笑,真是謝謝了。也不知道怎麼的,牛牛這孩子好像跟許阿姨投緣,明明我媽抱著挺好的,見了許阿姨就不想下來了。」

  他人長得清雋,聲音也好聽,那樣子看起來別提多吸引人了。

  更何況還有徐京陽這個亮眼的存在。

  徐京陽就是個傻子,在這個上班人數最密集的時候,在這條必經之路上,在人事經理偷偷的打量中,也知道,他這是被郁君利用了。

  恐怕等會兒整個徐氏集團都會知道,郁君跟徐家關係匪淺。

  他爸是獨子,他舅舅從不願意摻和他家的事兒,目前整個徐氏集團就一個關係戶——他自己。以後就恐怕要多一個了,這個人是想當副少爺吧。

  徐京陽又不是受氣的人,不發出來才怪,他當即就說,「不用這麼謝,我媽這個人一向……」樂善好施四個字還沒出口,就聽見郁君笑著說道,「說起來,你大哥也是這樣的人,當年我在國外,他也經常幫助我。對了,他有些東西留在學校,很多照片,都是他求學期間的,我這次全部都打印,拿了回來,我想你和伯伯阿姨,應該是想要的。」

  郁君端的是好手段,徐天重要還是郁君的臉重要?在徐京陽看來,徐天寫過的一張廢紙都比他強,所以那話他一下子就收了起來。想也明白,郁君這麼聰明,又從小跟徐京陽認識,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性子呢,人家這是有準備而來的。

  甚至,他還拿出了手機,直接打開圖庫,點開了一張照片給他看,應該是徐天在打籃球,渾身大汗,曬得黑漆漆的笑的特別開朗的一張。徐京陽一眼就拔不出眼了,就是他陽光燦爛的哥哥。徐天留下的所有照片,徐京陽都看過,的確沒有這張。

  他就想說昨晚乾嘛不拿來。結果郁君早等著他呢,說道,「行李還沒收拾好,手機里就這一張,我收拾好了,有空給你們送過去。」

  就這會兒,徐年也到了,郁君特懂得見好就收,立刻後退一步,讓開了道。徐年在公司都不會專門理會徐京陽,何況是郁君?他直接走了過去。還是郁君提醒人事經理,「帶我去辦公室吧。」

  然後徐京陽就瞧見人事經理對郁君比早上更恭敬了三分,當然沒有對他那麼恭敬,可也夠不爽的。

  他只覺得悶死了,徐京陽這人被家裡保護的太好,單純的很,身邊的朋友圈子也是李維這樣的爽快人,所以他一向都是橫衝直撞型的,有什麼說什麼,這種陰死你還笑的人他真沒經歷過。所以這會兒又氣又恨,氣自己沒本事,讓郁君利用了。又恨郁君太可惡,居然拿他哥來說事。可東西在人家手裡,他是真想要,撕又不能撕,留著還惡心,他簡直要瘋了。

  半截他就偷偷溜到他爸辦公室了,想把這事兒跟他爸說。結果他爸忙得飛起,外面等著見他爸的人排了整整一長溜,人人手裡都拿著文件。這都是正事啊,徐京陽想著自己就為了這點事兒找他爹,顯然是找揍呢。說不定還會等來一句。「我給你生了腦子啊,你幹什麼用的!」

  他灰溜溜又溜回去了。

  他不爽,就上微博,結果今天不知道怎麼了,特別和諧,連批評的地方都沒有。然後他又微信李維,想跟他抱怨順便聊聊對策,他覺得郁君肯定還有後手呢,結果李維半天也反應。他沒辦法之下,手指頭點啊點,就到了沈密的名字上。

  徐京陽想了想大魔王一錘夯死肖曉偉的戰績,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沈密發了條微信驗證。

  「O(∩_∩)O沈大哥好。」

  沈密今天並不太好,他昨晚跟朋友吃飯,結果愣是得了急性腸炎,要是感冒發燒他肯定不下戰場,但這種病實在是讓人無法招架,愣是放倒了他一個一米九的大漢。

  一大早,他就在家輸液呢。

  公司的事情全都推了,他原本就當休息一天,結果手機一震動,就出現了這條驗證信息。別說,除了徐京陽那個傻兔子,還沒人這麼叫他呢。肖小宴都不好意思,只敢叫一聲沈董呢。

  不過,他加自己幹什麼,昨天不是言之鑿鑿的說不熟嗎?

  沈密就沒當回事。

  過了五分鐘,又一聲,「(#^.^#)沈大哥早。」

  沈密看一眼,瞧著那個顏表情瞬間就想到了件事,要是徐京陽那只呆兔子做這種表情,應該是挺可愛的吧。他有點興趣了,不過還是沒搭理的意思。

  果不其然,這會兒只過了三分鐘,徐京陽又來了一條信息,「(*^◎^*)沈大哥你忙嗎。」

  沈密這會兒徹底被逗樂了,這小子可真不屈不撓啊。不過依著他對徐京陽的瞭解,這傢伙當時覺得那麼丟臉,怎麼可能再找他,恐怕見了面都會當不認識吧,這是有事了?

  沈密不知道他能有什麼事,不過想來沒什麼他搞不定的,再說,在這長長的一日中,找個人逗趣的確是個好主意。他於是回了一條,問他,「請問哪位?」

  徐京陽那天都快等哭了,他覺得這事兒越早解決越好,省的處處被動。結果沈密就是沒音,他可不相信這樣的人手機不帶在身邊,他就覺得沈密是不是不想搭理他了。所以鍥而不捨的發信息,畢竟這是救命稻草嗎?

  結果發了三條,他都以為沒戲了,沈密突然回復了,居然沒存他的手機號!

  要是平時徐京陽肯定鬱悶死,這會兒他也顧不得了,連忙回復道,「我是徐京陽啊,沈大哥好。」

  沈密就知道他會這麼回答,他回了一條,「京陽啊,你不是說咱倆不熟悉嗎?加我幹什麼?」

  徐京陽:……

  沈密這個到處放監聽,記仇的傢伙!


第12章

  徐京陽在座位上看了沈密那條不熟的回復足足二十秒鐘,然後……他就有點鬱悶了。他是想求沈密啦,可是說真的,他臉皮真挺薄的,從大門口說壞話被抓到,此時再急乎乎的湊過去求人,他做不到的。

  否則的話,那天發現道歉信真相的時候,他怎麼可能溜的這麼快?就是因為臉擱不住了。

  用李維評論他的話說:「人不大,講究不少。」

  對的,李維就是個厚臉皮的傢伙,追賈曉妮的時候做的那事兒啊,徐京陽現在都不願意想起來,丟人!

  所以,他就想要不算了,畢竟他跟沈密真的不是那麼熟,那傢伙日理萬機,上次提前約才半小時空閒,說不定真不願意搭理他呢。

  因此,沈密無聊的又翻了五分鐘手機,發現小兔子沒回復。

  好在徐京陽是個彆扭人,沈密卻是個相當通透的人。徐京陽單純得在他面前,就跟個透明人似的,他略微想了想兩人過招後徐京陽的行為,譬如為面子不願意在微博道歉,私下裡做牛做馬都行,譬如那天那封信後的哀嚎,他就意識到了——這小子不會一句話就縮了吧。

  憑什麼啊,我這一天安穩又淡定的日子剛剛被起了個有趣的頭,憑什麼又讓我回歸平淡啊。

  說實在的,沈密這也是沒事閒的,他乾脆給徐京陽打了個電話。比起徐京陽所謂的薄臉皮,沈密的臉皮可以跟城牆比一比。

  電話響了三四聲才接起來,裡面的徐兔子有點緊張有點意外,「沈大哥?你怎麼打過來啦!」

  沈密就一句話,「為什麼不回我信息?」

  你都那麼說了,我怎麼回啊。

  徐京陽就彆扭了,用上了他自己都沒感覺到,只有對父母和李維才有的口氣哼道:「不熟怎麼回?」

  沈密啞然失笑,他就知道是為了這句話。可要是被這麼一句話就擊退了,他就不是那個從無到有創業成功的沈密了。他直接回了句,「這不是你說的嗎?」噎住了徐京陽,然後不由分說,用肯定句式說道:「我在家,你過來吧,我把地址發給你。」

  徐京陽那簡單性子,一想到大魔王出馬,他的事兒肯定立刻就能解決了,就又高興起來。反正沈密已經打電話來了,雖然這傢伙口氣很生硬,不過徐京陽覺得,一件事如果尷尬了,那麼第一個出聲的那傢伙肯定是服軟了,他就不在意了。

  徐京陽自然答應,不過說道,「現在不行,我上班呢,中午我過去吧。」

  這會兒才九點半,等到十一點半下班,再開車堵一會兒,到他這兒都十二點多了吧。沈密瞧了瞧空曠的無聊的房間,最終來了句,「你過來就行了,我跟你爸爸請假。」

  不知道沈密怎麼辦到的,掛了電話沒兩分鐘,徐京陽就不敢置信地被叫進了忙得恨不得生出三雙手的他爸的辦公室,這會兒屋子里沒人了,他爸跟他說,「沈密說上次我跟他談過的一個合作項目他挺感興趣的,讓你把資料給他送過去。你去一趟吧。」

  徐京陽想著沈密給他請假無外乎找你兒子有事之類的,哪裡想到他們成功人士這麼鬼,這麼冠冕堂皇?

  徐年瞧他沒吭聲,又囑咐他一句,「沈密這個人深不可測,但的確有本事。他對你印象不錯,你去見他多看多學多聽,需要決策的事兒都推在我身上就行,知道嗎?」

  這才是親爹呢。

  徐京陽立刻感動的點點頭,只是不好意思跟他爹說,這是他招惹沈密的,只能閉嘴了。然後抱著秘書送過來的一沓子資料文件,出門了。

  早上京城不算堵,沈密又住得不遠,徐京陽開車半小時就到了。沈密是一手拿著吊瓶,一手給他開的門,那造型讓徐京陽就先吃了一驚,問道:「你生病了?」

  沈密邊往里走邊不在意地說,「小病,你把門關好,資料放在沙發上就行了。」

  他這屋子跟辦公室一樣,黑白灰大理石,冷冰冰的,徐京陽打量了一下,就很快將東西放好,想了想跟著沈密進了他的臥室。嗯,除了他那個吊瓶有點人味外,其他都挺不像人類生活的地方,徐京陽偷偷覺得,他在這屋子里,肯定睡不著覺。

  冷颼颼,涼冰冰的。

  沈密已經躺在床上了,就看著他眼睛骨碌碌轉,那樣子別提多鮮活了。他也沒吭聲,就當看畫,比牆上的畫好看多了。還是徐京陽感覺到沈密的注視,回過神來,就有點不好意思,問了句,「你得了什麼病啊,有什麼我幫忙的嗎?你早飯吃了嗎?」

  沈密不在意地說,「急性腸炎,喝了牛奶了。你找我什麼事?」

  他以為徐京陽會重視後面的事兒,結果卻沒想到,徐京陽一聽就皺了眉,衝他說道,「急性腸炎怎麼能喝牛奶呢,那東西脂肪太多了,會加重病情的。你的醫生沒告訴不能吃的東西嗎?你犯病幾個小時了?」

  沈密有點愣,其實醫生說了一堆,他沒怎麼聽,讓他們打上吊瓶就走了。他還真沒想過吃錯了。

  徐京陽也有私心,尋思畢竟是有求於人,先賣點好過會兒好開口,就說,「你廚房在哪兒?」

  沈密真驚著了,專門看了看徐京陽細皮嫩肉的手,問了句,「你不會要給我做飯吧。」

  徐京陽偷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然後把手伸出來張開,在他眼前晃,那十隻手指頭白白嫩嫩的,跟上好的白玉石似的,別提多好看了,當然,沒有半點操勞的痕跡。顯擺完了徐京陽才說,「不會。」不過也給解釋了,「你現在最好就喝點鹽水,這個我還是會的。至於中午飯,喝點稀飯爛麵條就行了,我知道有家的粥熬得特別好,我給你定外賣吧。」

  沈密這才松了口氣,他真想不出來徐京陽去做飯什麼樣?穿著圍裙的呆兔子?這麼一想倒是挺可愛的。鹽水很快端了過來,倒是溫呼呼正好,沈密就接過來一口氣灌下去了,然後才問徐京陽,「你怎麼懂這個?」

  「久病成醫啊。」徐京陽轉了一圈,找不到凳子,又不想站著,指著床邊問了沈密一句,「能坐嗎?」

  沈密又沒有潔癖,有什麼不願意的,還往一邊靠了靠,給他讓出個地方來。「坐吧。」

  徐京陽這才一屁股坐下去,還往後靠了靠,靠在了沈密蜷起來的腿上,這才舒坦了。沈密的目光在徐京陽身上和他腿上來回走了一遍,終究是沒說什麼。這邊徐京陽壓根沒注意,接著說,「我早產,從小身體就不好,反正腸胃都不好,吃藥打針吊水都是常事了,自然知道。」他哥徐天可有一米八五的個兒,要不是他腸胃不好吸收不好,能長個這麼困難嗎?

  不過有一點徐京陽沒說,久病成醫他自然在這方面細心,家裡他哥是未來的頂梁柱,他沒那麼有用,可是細心體貼卻是第一份的。否則,家裡人怎麼可能這麼疼他?感情這種事從來不是單方面付出的,都是相互的。

  沈密進這個圈子晚,所以這些人人皆知的事兒他是不知道的。聽了後還專門細細打量了徐京陽一番,瞧他現在唇紅齒白,面色別提多好看了,想來是養好了,就放了心。兩個人看著最近接觸較多,其實並不太熟悉,這事兒說完,就有點靜了,沈密瞧著徐京陽此時眼睛又開始咕嚕嚕轉了,八成在想怎麼開口,就乾脆如了他的意,替他問了出來。「到底什麼事?」

  徐京陽預熱了這麼久,就等這時候呢,也就沒什麼遮掩的了,當即就把自己的事兒說了,然後問,「我本來就煩他,可也沒特別煩,眼不見就行了。可他不但利用我,最主要的是還拿我哥說事,我忍不了他。」

  沈密瞧著徐京陽的兔子耳朵都趴了,可見是真發愁了,自動幫他接上了下一句,「可你拿他沒辦法。」

  徐京陽立刻點頭。

  沈密就樂了,他還以為什麼大事呢,沒想到就這點事。郁君的確很聰明也很有手段,最主要的是知道如何把握時機,可其實並不可怕,因為他太年輕,他做不到潤物細無聲,所有的東西都太放在明面上了。也就是徐京陽這個單純的傢伙被他「制住」了,換成徐天,以他的瞭解,郁君恐怕根本沒機會出手。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郁君是個真聰明的人,八成如果面對的是徐天,就不是這樣一副面孔了。他這麼做,也有可能是沒把徐京陽放在眼裡而已。可不管怎麼樣,都太淺,並不是那種難對付的人。

  徐京陽愁的不得了,正等答案呢,結果就瞧見沈密笑了,他那個氣啊,有這麼好笑嗎?

  沈密瞧著徐京陽都能氣鼓起來了,雖然還是很好看,可也怕他真炸了就哄不好了,這傢伙也挺彆扭的,連忙勾了勾手,「我告訴你怎麼辦。」

  徐京陽的眼睛就亮了,「怎麼辦?」

  沈密只覺得這傢伙太可愛了,變臉變得這麼自然又好看,真是一門功夫。他就問了一句,「郁君跟你哥關係怎麼樣?你哥怎麼評價他?」

  「挺好啊。」徐京陽就說,「他倆歲數差不多,又都是學霸,我媽跟他媽關係也還好,他倆偶爾會一起玩。我哥說他很聰明,也得體,不是那種酸唧唧的人,還行。」這點其實徐京陽也挺佩服的,張阿姨有時候還會帶點感恩的心態,郁君一直很平和。

  沈密心裡有了數,就說了個法子。徐京陽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這樣可以?」

  沈密要是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怎麼可能在人精圈里拼出來。他自信得很,「這樣就行。」

  徐京陽消化了消化,一是有點不放心,二是他難得精明,覺得跟郁君相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不定會有什麼難處理的事兒呢。想了想才試探說,「那有事我再問你,你微信通過我了吧。」

  沈密現在是一點都不煩徐京陽,這小朋友有意思極了,不過他深諳談判之道,從來不會一口答應什麼事,就說道,「微博的事兒你還沒做牛做馬還呢,如今又添新債,看你表現吧。」他還不情願上了。

  徐京陽哪裡看得出大魔王的想法,他本就是求人,也沒多想,只當人家也忙,就點了頭,「除了我家公司的事兒,有事你說就是了。」這是沒傻到把家賣了,還不錯。

  兩個人達成共識,沈密就通過了徐京陽的微信驗證。他瞥了一眼徐京陽,在備注名上寫了個徐小兔子。徐京陽偷偷看了一眼沈密,發現他沒瞧自己,在備注名上悄悄地寫了四個字——沈大魔王。


第13章

  小兔子與大魔王達成共識,又給人家訂了中午飯,還叮囑了一聲,「別再喝牛奶啦!」自己就樂顛顛地回公司了。

  徐京陽是用完人就溜,沈密倒是想留他一會兒呢,卻收到短信,爺爺已經從秘書那裡知道他生病了,要過來呢。

  沈密這人一向冷清,辦公室是處理公務的地方,要多熱鬧有多熱鬧,而家裡是很少請人來的。老爺子如今八十多了,跟小孩子的脾氣差不多,好奇心特別重,他要是看見徐京陽,還不定怎麼盤問呢,沈密想想就難以招架,就沒輓留。

  不過沈密好歹是個有始有終的人,雖然徐京陽把他送來的材料已經忘到了喜馬拉雅山了,他還記得呢,反過來叮囑了徐京陽一句,「跟你爸爸說,資料我會好好看,到時候請教他。」

  徐京陽歡快地應了聲,「知道啦!」

  然後砰地一聲,關門走人了。

  饒是沈密這個向來面癱的傢伙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離開這兒這麼高興嗎?上次就說和他不熟,這次跑的這麼快,這傢伙是用完就丟啊。

  且不提沈密那點小不痛快,徐京陽其實壓根沒注意到這些,他就是等著回去收拾郁君呢。雖然兩個人交集不多,看起來郁君也就早上對不住徐京陽一次,可實際上,徐京陽跟他梁子大了去了,從小到大,他因為郁君挨得揍得有上百頓,他的屁股也是肉長的,疼啊!

  半道上他還接了李維一個電話,問他奪命連環call是幹什麼,徐京陽開著車,沒時間跟他叨叨,就一句話,「等二少爺乾完了給你吹!」

  李維那叫一個驚嚇啊,直接從沙發上坐直了,想再問問,可那邊已經掛電話了。他衝著賈曉妮就來了句,「我怎麼聽著京陽這是要破處的節奏啊。」

  徐京陽將車開到了公司地下停車庫,等著到了二十八層的時候,就從那股子高興勁緩過來了,看起來挺平靜的,挺穩重的,跟平時差不多。他一出電梯,就有人不停給他打招呼,他也像往常一樣回應,先去了他爸的辦公室,跟他彙報資料的事兒,結果就在那裡正碰上人事經理。

  顯然,他爸那麼忙,早上金貴的時間是不可能用來見人事經理的。要是別人恐怕人事經理也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可早上的時候,大概是看了郁君和徐京陽關係匪淺,生怕得罪了關係戶,所以等到了現在。

  他看了一眼郁君,挺端正的站在那兒,真不知道一上午腿疼嗎?他來挺招人眼的,很快人事經理和郁君也看到他了,郁君見他就衝他打了個招呼,徐京陽面不改色,微微點頭就跟別人說話去了。

  就在這時候,他爸的辦公室門開了,大步流星的往會議室走,後面還跟了幾個助理秘書。人事經理根本沒插話的可能,徐年也沒看他一眼。倒是路過徐京陽的時候,徐年終於停了下來,問了一句,「資料送過去了?」

  徐京陽這才特別感激沈密,要不他怎麼回話啊。

  他連忙把沈密的話說了,徐年點點頭,就衝他說,「半個小時後你來會議室,旁聽一下。」

  沒等徐京陽應下,徐年又大步流星的走了。

  徐京陽這才吐了口氣,連忙去找他爸的日程,準備看看是什麼會。他也不是傻子,為什麼不現在跟去,不就是給他半小時準備時間嗎?這是怕他丟臉呢。

  他忙活活的,那個人事經理也不好意思打擾他,只能帶著郁君先去辦公室。不過他在公司這麼多年,心機眼色是不少看的。首先郁君來報道這事兒一大早就報上去了,可徐年沒見。非但沒見,剛剛他也沒多看郁君一眼。這當然不算什麼,畢竟徐年是老大,他哪裡有時間。可問題是徐京陽那裡,徐京陽的淡漠疏離,跟遇見普通員工一樣,這跟早上的通家之好完全不同。

  他哪裡知道,這是沈密教給徐京陽的第一招,無視。

  沈密是這麼說的,「這是你家的公司,他借的是你的東風。最簡單的方法,你做個小人,讓人把他的底細說出去,把你的不喜也說出去,他恐怕在公司呆不了三天。」

  這點徐京陽立刻就否了。他再笨這法子也是知道的,可他不能做。他們這樣的人家,從小就好多人圍著你,奉承你。人自然是願意聽好的,不願意見自己不喜歡的,以喜好行事。可是徐天狠狠地教導過他,「你如果這樣做,身邊是剩不下好人的。你就真沒朋友了。」

  他傻也知道,公司里這樣做更不行,否則,去了一個郁君,是不是以後的人也會看他的眼色行事,他又不是很聰明,萬一看人不准,留下的都是小人,那公司不就毀了。

  所以他立刻否定了。

  沈密倒是很滿意的,小兔子笨本性卻好,這才說了這招無視,「既然不想整他,又不想讓他利用,就無視他好了。你做出生疏且公事公辦的態度,都是聰明人,很快就有人明白了。」

  徐京陽覺得這招太簡單了,可沈密說有效,他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回來就用上了。可如他單純,還以為得要個十幾天才能見效呢,是想不到這群人精敏感至此的。

  人事經理就跟郁君聊家常,「看樣子董事長今天沒空了,當初怎麼說的,讓你去做什麼?」

  郁君一聽就知道,徐京陽的態度讓人起疑了。他直接說道,「去徐伯伯家的時候,說起來是讓京陽多幫幫我。」沒等人事經理再做反應,他就說道,「我瞧京陽有事要準備,我去看看能有打下手的地方嗎?要不您先回去。」

  人事經理這會兒是真搞不懂這關係了,他也不願意摻和,自然點了頭。所以徐京陽要來了他爸的行程,正對著電腦查標書是什麼東西的時候,郁君就出現了。

  郁君看了看他桌子上的東西,笑眯眯地說,「這是要做標書嗎?我來幫你吧。」

  徐京陽就猛地抬起了頭,有點不敢置信,因為沈密跟他說,如果他做出了疏離的態度,郁君肯定會再次找他的,「他如果早上的事兒是無意為之,瞧著你對他疏遠,肯定也不會主動攀談。可如果他別有所圖,既然一開始就用你哥哥來纏住你,讓人誤會他的背景,就不會鬆手的。」徐京陽那時候還不相信呢,那不是把他當軟蛋捏了,欺負了一次又一次。

  可沈密的表情特別欠揍,一副就是這樣的樣子,還說,「不信你試試,很快的。」

  沒想到真來了,徐京陽承認自己不聰明,可也不願意別人當他傻子,忍著氣淡淡地說,「不用了,我正忙著。」

  郁君卻沒走,挺真誠地說,「京陽,你似乎對我有點偏見。從小就是這樣,明明我對你很友善,你卻總對我有看法,而忽略我的善意。其實,這麼多年,你家幫了我家這麼多,我無論是報答還是出於情誼,對你都會最友善的。我知道你現在在公司的處境,也明白你的難處,畢竟當初說好了不是你來承擔這一切,我有能力幫你做點什麼,你大可不必這麼冷淡,就當是為自己好也可以啊。畢竟,IPO和OPI這樣的笑話,不能再犯了。」

  徐京陽不得不承認,郁君真的是舌燦蓮花,如果是原本的他,八成就改主意,認為他真是幫忙的。即便不被這個大洞,他還會顧慮自己本就不懂,正好缺個幫手,說不定為了不讓他爸媽擔心就應了呢。可沈密已經跟他打了預防針了,他怎麼可能信?

  他聽了直接就笑了,說了句,「你是想在我爸面前露頭吧。」

  郁君可是沒想到徐京陽會這麼一針見血的說話,徐京陽從小就糊塗,沒這種看清實質的本事的。

  可徐京陽後面還有呢,那張漂亮的臉蛋一下子垮下來,瞧著特別嚴峻,跟他平時都不像了,「天底下不是你一個聰明人,早上你就不老實,利用我哥穩著我,利用我來製造八卦,讓別人以為你大有來頭。你以為我看不懂嗎?我剛剛不理你,已經是看著張阿姨的臉給你面子了,你還往我這邊湊。你真當我是傻子嗎?」

  郁君:……

  徐京陽更進一步,「你別忘了,我姓徐,徐年是我爸,你裝的再厲害,你認為是你重要還是我重要,你信不信,我現在讓人事經理去我爸那裡把早上的事兒說說,他就不敢落一個字。你那點心思,我都騙不了,以為能蒙過我爸?我告訴你,我哥是我家的傷,他都去世了你還這麼利用他,我爸非但讓你從徐氏滾蛋,你也別想在這圈里混了!」

  郁君得有一年多沒見過徐京陽了,他回來的時候還專門問他媽,徐京陽怎麼樣,長進了沒有?張珍珍平日里聽許筱蓉抱怨的多,自然是搖頭的。他以為徐京陽是原先的樣子,卻不想,一年未見,這小子不但腦子清楚了,嘴巴也厲害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想用徐京陽來穩固身份的打算,徹底沒用了!

  只聽徐京陽說,「我警告你,老實幹你的活,看在張阿姨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畢竟她養大你不容易。下次!」他頓了頓,又偷偷運了運氣,加深了口氣,「你試試!」

  說完他就坐下乾自己的活了。

  郁君站在那兒,心裡吃驚是大於難受的,好在他城府深,沒表現出來,只是有些事情是說到臉上也不能承認的,他死咬著不放,「你對我誤會太大了,算了,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

  這才離開。

  他一走,徐京陽瞧著沒人了,終於松了口氣,我的媽,憋死他了,他從來都沒這麼一本正經的訓過人,更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別說感覺不錯呢。他偷偷關上門,在自己的小辦公室里蹦了兩下,覺得不夠爽,就給沈密打電話過去了。

  沈密正在家接受老爺子的嘮叨呢,瞧見有電話,連忙接電話避了出來,一接通,就聽見徐京陽特興奮特興奮的聲音,「沈大哥你太厲害了,條條都猜中了,我狠狠地訓斥了他一番,就用你說的話,哈哈,我從來沒把我爸是徐年說的這麼理直氣壯……」

  徐京陽顯然要顯擺一會兒,沈密靠在陽台的牆上,不自覺的就聽他嘮叨下去了。

  老爺子往外探了探頭,瞧沈密臉色柔和,怎麼想也不對勁,忍不住在心裡對逝去的老伴說,「淑芳啊,我總覺得他談戀愛了,你覺得呢!」


第14章

  徐京陽是出娘胎第一次這麼威風,別提多嘮叨了,在電話里翻來覆去說自己的英姿颯爽,剛剛偷偷運氣的事兒他已經全都忘到爪哇國了,一句都沒提。好在他聲音清脆,性子活潑,動不動來一句沈大哥你真聰明,外加這是沈密自己出的主意,所以沈密難得沒覺得煩,很是耐心地聽他說了半天。

  正說道郁君居然說日久見人心的時候,沈密還想提醒他一句,郁君八成是不死心的,結果就聽見徐京陽嗷的嚎了一聲,饒是沈密見多識廣,也嚇了一跳,以為出事了。結果就聽見徐京陽在電話里匆匆說,「我爸讓我半小時後去旁聽會議,我查到一半資料那傢伙就來了,我訓完他就忘了。不說了,時間到了,我得趕快過去。」

  說完,他應該是把電話扔到了一旁,然後沈密就聽見噼里啪啦的一陣響動,應該是收拾東西,伴隨著徐京陽絕望的嘟囔,「啊啊啊啊,又要挨說了。」然後是快速移動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又去了復返,應該是回來拿手機,接著又是快速移動的腳步聲,中間電話就掛斷了。

  這個小迷糊!

  沈密在看著黑屏的手機,無奈的搖搖頭。

  雖然不知道當時的情景,不過開會讓他半小時才過去,顯然徐年是想讓他有點準備,省的聽得一頭霧水,白費功夫。當然,沈密作為一家企業的董事長,很容易就想到,徐年為了徐京陽的權威,短時期內是不會讓他沒有準備就在諸位下屬面前發表意見的,這只是培養罷了。

  但顯然,徐京陽那兔子膽,恐怕被徐年的嚴父教育嚇壞了。他只理解了第一層,知道去找資料,卻沒理解他爸的一片苦心,想來這場會議,他恐怕要提心弔膽過完了。

  要是別人,沈密怎麼會管這種閒事?或者應該更準確的說,沈密他就沒管過閒事。

  不過……沈密想到那只傻兔子好容易高興三秒鐘又遭罪,慫噠噠的耳朵都垂下來的小樣,就覺得是不是有點不人道。想了想,他終究發了條微信過去,「放寬心,好好聽,你爸不會當眾提問你的,不過開完會會私下問你。」

  然後他才收了手機,回了屋子。

  結果就瞧見他爺爺一臉好奇的看著他,問他,「跟誰聊天呢,這麼高興?」那樣子,就差問他是不是有小姑娘了。

  沈密倒是覺得坦蕩蕩,「上次跟你說過的,徐家二少爺,挺有意思的小孩子。」

  老爺子就有點失望,嘟囔了一句,「跟個男孩子聊天你笑個什麼啊。」

  說完,他老人家就去忙活去了。倒是沈密,一個人站那兒,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發現的確是上揚的。他有點詫異,真笑了啊。

  倒是徐京陽,進了會議室坐下後,那叫一個膽戰心驚,生怕他爸張嘴就來一句,「京陽你來說說想法。」那他就慘了。所以精神一直高度集中,生怕自己漏了一個字,可這種事,他原本就不懂,越緊張越進入不了狀態,他都快急哭了。

  結果這時候,他手機閃了一下,屏幕上顯示大魔王來微信了。徐京陽雖然不知道沈密有什麼事,可總覺得想到這傢伙就有幾分安心,瞧了瞧沒人注意,就點開了。然後就看到了那段話。

  沈密現在在徐京陽的心中地位可不一般,那既是可以斬妖除魔的大魔王,也是他的頭號軍師,反正他說的話經過驗證,都是對的。

  對啊,他爸是董事長,沈密也是董事長,他們是一類人,大概是能心靈相通的吧。徐京陽不自覺的,在看到微信的時候,人就松快了下來,終於不那麼緊張了。

  不緊張了後面的事兒就簡單多了,雖然他也不是很能聽懂,好歹知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乾脆就埋頭苦記算了,刷刷刷的,等著會議結束,他的胳膊都酸痛酸痛的了,當然,筆記也寫了十多頁。

  然後果不其然,一散會,他爸直接讓他跟著去辦公室了。進了屋,徐年二話不說,直接把他的筆記本拿了過來翻開看。屋子里又沒人,徐京陽自然不客氣,還跟他爸講理,「那是我的本,爸,我沒讓你看呢。萬一上面有小姑娘給我寫的情書怎麼辦?」

  徐年記性何等好,瞧著本子上雖然記得不全,大概是手速跟不上,可全部人的發言都有,也沒有大段跳開的,應該是整場都在記錄呢。他就挺欣慰的,瞧著徐京陽也順眼了,聽著他沒大沒小的話也不生氣,把本子扔給他說,「還小姑娘呢,我倒是想,你有那本事嗎?」

  徐京陽:……

  從小,徐天的追求者一堆堆的,徐京陽的追求者就別提了,徐京陽就算想反駁他都沒法反駁,只能恨恨地說,「您也不盼我點好,天天這麼說,小心我娶不到媳婦。」

  「呦,是誰那天還跟我大言不慚的說要娶就娶最厲害的,這會兒娶不到了。我可不管,又不是我沒媳婦。」徐年瞧著兒子上進,自己也高興,說話就輕鬆多了,還連損帶調侃的,順便瞧著他兒子被噎得紅撲撲的小臉開心。

  徐京陽說不過他爸,怒了!抱著本子就說,「那個爸,你要是沒什麼問的,我就回去了,忙著呢。」

  徐年啞然失笑,不過到底要叮囑他,「記得不錯,等會兒我讓人將今天的會議記錄完整版給你送過去,你對著你的筆記,瞧瞧有哪些沒記下來,記錯了的,還有不懂的,我找人教教你。」

  這才是個當爹的樣兒呢。徐京陽滿意地點點頭,「知道啦!」外加他今天挺高興的,郁君也收拾了,參加會議還被表揚了,就開始不自主地朝他爹撒嬌了,「你準時下班嗎?咱們一塊回去啊。」

  徐年瞧了瞧行程,痛快的應了,「讓你媽做好吃的。」

  等著回了屋,徐京陽可沒忘了沈密這個大功臣,先給他發微信表示感謝,「沈大哥你太厲害了,都讓你猜到了,真沒叫我,看我認真聽,還記筆記了,我爸還表揚我了呢。O(* ̄) ̄*)o,我該怎麼感謝你呢,要不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吧。」順便他還說了自己的小心思,「有你在,我感覺我的天24小時都是亮的呢,沈大哥你以後可多教我啊。」

  沈密:……

  那他不是太陽了?還24小時人工的。

  不過好歹喜悅的意思他感受到了,也就不計較這些奇形怪狀的比喻詞了。他倒也沒推,回了句,「看你表現。」

  這就夠徐京陽興奮的了,立刻回應道,「放心吧!看我表現。」

  然後沈密就發現,徐京陽這個小狗腿,居然跑到他微博上給他點了十六個贊——他一共也就沒幾條微博。他不由啞然失笑,這個小傻瓜,怕丟臉不在微博上道歉,然後主動跑過來點贊,在旁觀者看,這跟道歉有區別嗎?

  不過這等小殷勤他倒是挺受用的,外加徐京陽心情難得不錯,他終究還是沒說破,反而扭頭也給徐京陽點了贊,算是替他解圍了。

  倒是郁君,下午六點,第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其實他這天壓根沒幹什麼事,上午在董事長辦公室外守了一上午,下午他主動請纓去幫徐京陽,結果被徐京陽給呲了回來,他就直接回了助理的辦公室。大辦公室里忙忙碌碌,他剛來也不可能接手很重要的工作,只是跑腿印了幾百張材料而已。

  他還以為作為徐年的助理,雖然不是那種特助,也會加班熬夜之類的。結果沒想到,快下班了就有人過來傳了消息,今天徐年正常下班,他們這邊所有的事情挪動到明天上午,所以不需要加班了。

  一群人都難得清閒,當即結束手中工作,準備走人。

  郁君隨大流,也跟著收拾,然後就聽見有人議論,「今天怎麼這麼早,董事長有新安排啊。」然後就聽見另一個說,「聽說是跟二少爺一起回家了,走的時候父子說說笑笑的。你別說,咱們董事長就是疼兒子。」有個人接著跟著八卦,「那也是二少爺惹人疼,除了工作不靠譜,長得多好看啊。」

  她一說這個,立刻就有人噓了一聲,「想死啊,敢覬覦二少爺。你不知道他家管的他多嚴呢。」說著又一陣唏噓。

  他們說著,郁君想起徐年和徐京陽的態度,只覺得心頭沈甸甸的,跟眾人打了招呼,就這麼一路回了家。張珍珍此時正在做飯,家裡跟他早上走的時候已經變了樣,四處都擺上了孩子的玩具,滿滿當當的。他看了一眼沒當回事,問他媽,「牛牛呢?」

  張珍珍關了火,從廚房出來說,「睡著了。你許阿姨給他買了好多好玩的,滑梯,帳篷,今天玩瘋了,剛剛累的眼睛就睜不開了,我餵了奶粉,就拍著他睡了。」

  郁君往屋子里一看,果不其然,牛牛睡在一個一瞧就很值錢的嬰兒床上,正呼呼的呢。張珍珍就跟郁君說,「你許阿姨可真是花了不少錢,你瞧瞧這玩具和傢具,還有帶過來許多名牌的衣服,又陪著哄了一整天,還說要給我雇個保姆省的帶不過來,不過我拒絕了。你可要好好給徐氏工作,京陽那邊他小孩子懂得少,你也多提點些,好好謝謝人家。」

  郁君望著睡熟的牛牛沒吭聲,張珍珍還碰了他一下,「我跟你說話呢。」

  誰知他漏了一句,「這不是應該的嗎?」

  張珍珍就愣了,怎麼想這話都不對,就說他,「這怎麼是應該的呢,你許阿姨又不欠我們的。你怎麼這麼想?」

  郁君這才回過神了,瞧他媽都急了,這才笑著說,「你聽錯了,我說是我幫他是應該的,你放心吧,我會盡心的。」

  張珍珍這才松口氣。


第15章

  郁君看完孩子就幫著張珍珍端菜端飯,忙活著吃飯。飯桌上就能瞧見他媽很疲倦的樣子,就有點心疼,「媽,真是辛苦你了。」

  張珍珍倒是不在意,雖然她也覺得牛牛的存在讓郁君日後不太好找對象,可這也是親孫子,她怎麼可能不疼,擺擺手說,「沒什麼,就是好久沒帶過了。你小時候不是我一個人帶過來的。」

  郁君給他媽夾了幾筷子菜,又聊了點牛牛一天的事兒,無非就是吃奶乖不乖,有沒有拉肚子之類的。不過心裡卻是盤算著呢,畢竟他在徐氏恐怕短時間內不可能出頭,可有些事情,他並不想拖得太久。

  他勸道:「牛牛很喜歡許阿姨啊。那媽有空你多帶他見見許阿姨,我猜許阿姨也是願意的。」

  張珍珍一聽倒是點了頭,想到閨蜜的遭遇,不由嘆氣,「你說天天那麼好的孩子,怎麼說去就去了呢。那該死的司機,喝酒上路,我一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癢。他們家還有臉哭,還想反咬一口,你不知道你許阿姨他們有多可憐,有錢能買回孩子的命嗎?天天走的這一年多,你許阿姨和徐伯伯眼見的老了,都說京陽不懂事,不成器,可我說,要不是京陽天天這麼鬧騰著,讓他們操著心,他們狀態肯定不如現在呢。」

  郁君的筷子就停住了,先認同了一句,「是有個人牽掛著,他們也不容易想極端。」然後又打聽到,「我那時候在國外,問你的時候,不是說徐大哥的後事都處理的很妥當嗎?那家人是怎麼回事?他們撞了人,憑什麼鬧騰?」

  一聽這個張珍珍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徹底露出厭惡的表情,這在她身上幾乎是不常見的,「別提了,天天當場死亡,那個肇事司機卻沒死,如今全身癱瘓著呢。問題是他開車也沒保險,又是肇事方,沒人給他們出錢治病,這不是就想了個法子,跟媒體說是徐家人仗勢欺人,現在打著官司呢!」

  砰地一聲,張珍珍話一落,就瞧見郁君直接拍了桌子。

  他一臉怒色,「這簡直是……」他大概也想了一下才用了個詞,「無法無天。」

  張珍珍就點頭說,「就是,好在事實俱在,沒鬧騰起來。不過你徐伯伯說了,原本這事兒都是意外,雖然他家是肇事方,可徐家也不會要什麼賠償的,那家太窮了。但既然他們這樣,這官司他就必須要打,所以你也別太擔心了,都在掌握中呢。」

  郁君這才臉色好看些,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在徐氏乾的。媽,京陽現在也忙得不得了,恐怕沒時間像原先那樣陪在家裡,許阿姨他們肯定孤單,你多帶著牛牛過去玩吧,小孩子熱鬧。」

  張珍珍連忙應了,她也是這麼想的。

  倒是郁君,吃了飯專門抱著電腦上網查了查,然後就搜到了當時的新聞報道,他條條看著,然後一條條保存,忙活到深夜才休息。

  這邊徐京陽連車都沒開,下班就粘著他爸坐著他爸的車回家了。因為提前接到了父子倆回家吃飯的電話,許筱蓉從張珍珍家回來,又在廚房忙活了半天,累的不得了。

  不過瞧著徐京陽笑的跟向日葵似的一張臉,她就不累了。

  徐年在門口脫外套,徐京陽已經麻溜換了鞋進屋了,蹭到許筱蓉面前就開始顯擺,什麼他今天表現不錯,他爸都表揚他了,什麼他已經掌握竅門了,讓許筱蓉放心,以後就瞧他的好吧。

  許筱蓉自然是驚喜的,只是還有點不信,扭頭看徐年。

  徐年瞧著兒子那高興樣,實在是不忍心說他就記了個筆記,還沒記全這種掃興話,就模稜兩可的點點頭,算是昧著良心被迫承認了。

  許筱蓉那個高興啊,直接抱著徐京陽的臉吧唧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喊了聲,「乖兒子,媽媽就知道你行的。」

  徐京陽都二十二了,饒是他常年跳脫,讓他媽猛不丁親一口也挺不好意思的,一張白麵皮頓時憋紅了,有點羞有點高興的嘟囔道,「媽,你注意點,你老公還在呢。」

  許筱蓉心裡高興,說話也大方,衝著旁邊有點酸的徐年說,「他要表現好,我也親他!」

  徐京陽那個樂啊,扭頭跟他爸擠眼睛,還想示意他爸多獻殷勤,讓他爸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他那傷還沒好全呢,疼的齜牙咧嘴的,徹底老實了。

  徐京陽這人就是那種需要激勵的性子。因為徐年的表揚,所以幹勁兒十足,當天晚上,就對著秘書送來的會議記錄,將他的記錄仔細對比了一遍,然後發現,呃……不懂的密密麻麻寫了整整兩張紙。

  他實在是太缺乏這方面的知識了。當然他也可以直接拿過去,讓公司的人教給他,可徐京陽又不想在那群人面前露怯,好像自己是常識都不會的白痴——他實在是怕了那些在後面說他閒話的傢伙了。

  其實他更信任沈密。雖然接觸時間短,可他就是覺得沈密是個大好人啦,雖然看不上他,可也不笑話他,他犯了那麼白痴的錯,有了那麼白痴的煩惱,沈密也都幫他解決了。

  跟他哥徐天挺像的。

  對,大概是因為這種感覺,所以他才會那麼短時間內,就對沈密各種好感了吧。

  只是……徐京陽瞧了瞧手機,都凌晨了。這個時候問沈密,怎麼也不合適。他沒辦法,只能偷偷溜出了門,去了家裡的書房,抱了一疊書回來。

  於是,徐年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他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的兒子的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不下三十個問題,都是關於昨天那場會議的。徐京陽蔫了吧唧的,打著哈欠的坐在椅子上,一邊吃飯一邊說,「爸,這是我不懂的,你找個人給我講講吧。」

  若說昨天徐年表揚徐京陽,那是帶著厚重濾鏡看兒子,自己哄自己而已。今天可是徹底驚了,就這一張紙,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拿出來的,必須對昨天的會議研究透了,才能提出來。而且基礎性的知識都沒有,顯然徐京陽是做了功課了。

  徐年就問他,「一夜沒睡?」

  徐京陽又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快下來了,嘟囔道,「咖啡一點也不管用,三杯我還困呢。」

  徐年那個心疼,當即就說,「熬什麼夜啊,身體都熬壞了。行了,東西我拿著了,會給你派個好老師的。」徐京陽還想叮囑他爸一句快一點呢,結果就聽見他爸說,「今天你別去了,在家補覺吧,瞧那黑眼圈,太厲害了。」然後不由分說地叮囑張嬸,「給他做點補湯喝。」

  張嬸也跟著說,「我瞧著臉色也不好,得好好補補。」

  得,這就可以看出徐京陽是怎麼被寵壞的。

  徐京陽還想抗議呢,徐年卻說一不二,話說得也重,「學習肯定是要學的,不急這一會兒。陽陽啊,你別這麼著急,身體才重要,爸媽可就你一個了。」

  這話太催人淚,徐京陽不想他們擔心,只能應了,立刻就回屋補覺去了。他是年輕人,睡覺那簡直是天賦,直接就睡了個昏頭暗地的。

  倒是沈密,今天沒有去公司,而是參加了個創業論壇。他翻了翻手中的流程,發現其中有一部分是創業者發表演講,瞧著題目都挺切實,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想到了一頭霧水的徐小兔子。

  那傢伙其實要說起來,壓根不適合當一個企業的接班人,他既不具備這樣的素質,也沒受到過相應的培訓,可問題是,徐家沒人了,只能趕鴨子上架。可那麼一個龐大而成熟的集團,徐京陽很難摸上手的,其實還不如多聽聽這些在起步中風雨飄搖的小公司的心得。

  他想了想,就給徐京陽發了條微信,「有空嗎?」

  這時候徐京陽正睡得呼呼的呢,當然沒看見。沈密等了一會兒,瞧著還沒反應,乾脆電話打了過去,結果徐京陽正在夢中揮斥方遒呢,就被一特大鈴聲給震醒了。他頂著一頭稻草坐了起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就把手機摸了過來,哼哼唧唧地說,「誰呀。」

  沈密嚇了一跳,還專門看了看手錶,已經早上十點了,這傢伙還睡著呢。不由皺眉道,「你沒上班?怎麼這個點還在睡?」

  徐京陽倒是一耳朵就聽出來是沈密了,頓時就清醒了,大魔王給他來電話了!還抓著他上班點在睡懶覺!這要是不說清楚,非誤會了不可。他立刻解釋道, 「不……不是,我熬了一夜看資料,七點才睡下。」然後很自然的,還帶了點委屈的意思,「我沒逃班,真的。」

  沈密剛剛也是怕徐京陽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所以有點著急,聽了他解釋,倒是好多了,順便腦補了最後一句,「騙你是小狗。」

  他還想說什麼,結果徐京陽居然把電話掛了。沈密那叫一個驚訝,這小子不準備跟他混了?結果立刻,就有一個微信視頻請求發了過來。

  自然是徐京陽的。

  沈密原本不想接,可這會兒是中途休息,也挺沒意思的,而且手機上徐小兔子的頭像晃來晃去的,就把耳機戴上了,接受了請求。然後一打開,就嚇了一跳,一雙特別明亮的眼睛,白嫩嫩的手指指著眼下的黑眼圈說,「瞧見了吧,都是昨天熬夜出來的。」嗯,這會兒是真看出來了。

  然後鏡頭就離得遠了,露出了徐京陽半身照。這傢伙顯然是剛睡醒,頭頂上頂著個雞窩就不說了,衣服都沒穿好,睡衣不知道怎麼扯的,開了四五個扣,肩膀鎖骨還有小肚子都露著,白生生的,一點沒有系好的意思。

  徐京陽已經走到自己書桌前了,指著亂七八糟的書桌說,「你看看,都是我昨晚用的,這是我看的書,這是我第一次列出的疑問,這是我做的筆記,這是我喝了三杯咖啡的杯子……我真沒騙你!」

  徐京陽是著急沈密誤會他,才想起了眼見為實這事兒。

  可沈密此時卻覺得,好像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他視頻,他連忙關了。想了想發了條微信給徐京陽, 「我信你了,我在一個創業論壇,感覺有部分內容適合你聽,你過來嗎?」

  徐京陽正想著沈密怎麼什麼都沒說就掛斷了呢,然後就瞧見了邀請,頓時樂的眉開眼笑,這會兒倒是不覺得沈密管得多要求嚴了,人家這是想著他呢。他連忙回復,「來!」


第16章

  徐京陽以戰鬥速度將自己打理好,抓著手機就下了樓。樓下張嬸正在收拾,瞧見他這會兒就起來了,還挺驚訝的,「陽陽啊,你不多睡會兒?」

  徐京陽一陣風似的飛過,「有正事,睡不著啦!」

  張嬸還想說補湯快好了呢,人已經不見了,只能搖搖頭,等徐京陽回來再說吧。

  用這樣的速度,他一個小時就趕到了會場,此時沈密已經讓人在門口等著他了,一點時間都沒浪費,直接將他接入了內場,就坐在沈密旁邊。徐京陽還想打聲招呼,就見沈密扭過了頭,衝他小聲說,「聽著就好。」

  徐京陽連忙抬頭往上看,一瞧嚇了一跳:主持人他熟啊,周家的老二,他哥的好哥們,他爸媽嘴裡的別人家的孩子,倒是走的路數不一樣,沒進入家族企業,而是自己創業,如今已經做得相當不錯了,他爸媽每次提起來都贊不絕口。

  有了這樣一位主持人,徐京陽再偷偷往左右看看。這才發現,艾瑪,身邊也都是熟人呀。他雖然不成器,好歹是在圈子里長大的,還有個時不時怕他脫離圈子,拉他出來溜溜的哥哥,這群二代里牛人他大部分都認識,不認識的也都聽說過。反正左右瞧下來,都是厲害人。

  或者應該這麼說,這塊坐著的,就他一個沒用的。

  徐京陽就有點不得勁了,他從小看見他們,就很自卑的。

  雖然現場的燈光都聚集在台上,他這塊並不算明亮,可他總覺得別人都看到他了,八成心裡還在笑話他——一個廢物怎麼好意思跟人家坐在一起?他臉上頓時感覺火辣辣的,身體都試圖縮小一號。

  沈密壓根沒想到這個,這也其實怪不了他,他不是這個圈子里長起來的。他知道這群人都挺厲害的,可不是各個背後的關係都能理清楚,外加也沒想到差著歲數呢,徐京陽還能認識他們。

  這會兒下一位演講者已經開始了,是一位在「互聯網+高效物流」方面做得不錯的創業者,演講者不過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經歷豐富,口才了得,講的著實不錯。沈密聽著專門扭頭想要提醒徐京陽一聲,他記得徐氏最近想要上市的公司美佳,就是物流行業,聽聽應該有用。結果一扭頭就瞧見這小子滿臉的不自在,雖然在聽,可是那樣子,怎麼也不像很舒服的。

  微微有些弱的燈光下,沈密第一感覺,徐京陽就像是一隻受到了驚嚇的兔子,臉色很不好看。

  可這不至於啊。

  不過是聽聽演講罷了。

  沈密倒是沒懷疑徐京陽的態度。經過幾次的接觸,他對徐京陽的印象著實不錯——這小兔子雖然又傻又笨的,不過是真想好好學。他是突然想到了徐京陽七個月早產外加熬了一整夜,還喝了三杯咖啡的事兒,不會是身體不舒服了吧。

  這時候也不好說話,他就伸出了手,握住了徐京陽的手腕——對的,他從小耳濡目染,號個脈那簡直是手到擒來。結果什麼也沒摸出來,這小子身體好得很。

  倒是徐京陽,讓沈密這一抓嚇了一跳,他可不知道沈密會號脈,只當是沈密發現了他的不自在,在安慰他呢。沈密的手又大又厚實還特別暖,在這個空調吹的涼颼颼,徐京陽又很自卑的內外環境下,簡直就是個太陽啊。

  徐京陽只覺得特感動,這麼多優秀的人對比下,有個人不嫌棄你真是太溫暖啦!

  所以,等著沈密號完脈,還想著實在不行,就帶徐京陽去看醫生,畢竟身體更重要的時候,就瞧見徐京陽居然沒事了,還朝他特燦爛的笑了一下。

  嗯,倒是挺好看的。

  就是轉變的也太快了吧。

  剛剛不還是不得勁的樣子嗎?

  沈大魔王可從沒想過自己有這麼大的魔力,外加號脈也沒摸出什麼毛病來,只能當自己剛剛是不是看錯了。何況會場里也不允許有其他更多的交流了,既然沒事,只能聽下去。只是在聽的中間,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徐京陽兩眼,確認他沒事。

  徐京陽有了沈密鼓勵後,自然就打起了精神。其實比起來會議室里那些聽不懂的專業術語,這樣帶著真實經歷的演講,有故事有起伏有感嘆有昇華,其實更容易聽進去。徐京陽就很快忘了進入了狀態,一個一個聽著,很快就到了中午休息的時候。

  燈光亮起,所有的人都站起來退場。徐京陽也自然要面對那群別人家的孩子們。他其實還是有點緊張的,不自覺的就嚴肅了起來。倒是人家都是場面人,更何況徐京陽又是徐氏的繼承人,一個個笑眯眯的,還跟徐京陽打招呼,「京陽來了,許久沒見,有空聚聚。」

  徐京陽這才稍微松口氣,不過還是提著精神跟人家應酬,生怕說錯話。

  很快,他們就出了會場。一般這樣的論壇,一開就一兩天,下午還是有安排的。所以徐京陽以為沈密也要跟著一起去吃飯的,還想著等會兒到了飯桌上該怎麼辦,可沈密卻拽住他了。

  徐京陽:?

  沈密就說,「創業分享只有上午有,下午的內容沒什麼意思,我不在這裡吃,你呢?」

  徐京陽簡直是巴不得,小腦袋恨不得立時點贊三千下,那張臉都開始冒光了,「我也不參加了,沈大哥你有局嗎?沒有我請你吃飯啊。」

  沈密這就有點判斷出徐京陽情緒起伏的原因了。剛剛黑暗中他看不清楚,後來燈光亮起的時候徐京陽的樣子就太明顯了。那種嚴陣以待的態度,挺直而又僵硬的脊梁,一瞧就是緊張狀態下裝出來的,如今他一說不去了,這傢伙又變成了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了。

  他不由猜測了一句,「你不是因為那群人臉色才這麼難看的吧。」

  徐京陽一下子就被問住了,瞪大了眼睛看沈密,頓時只覺得懊惱極了,「你看出來了啊。」好在他在沈密面前什麼醜都出過了,也沒什麼遮掩的,挺鬱悶的說,「他們都是圈子里的二代啦,都是我爸媽嘴巴里別人家的孩子,都年紀輕輕特別有本事,我坐在他們中間,就跟個異類一樣。」

  小兔子難受的耳朵都塌下來了。

  看著太讓人心疼了。

  沈密承認自己並不太擅長安慰人,其實他也沒乾過這種事。他和爺爺相依為命長大,他爺爺那個人,雖然如今看著跟老頑童一樣,可卻是個堅強的老人,一直以身作則,教導他如何不畏艱難,蓬勃生長。而他自然是耳濡目染,其實對於言語的力量,借用的很少。

  可是,不得不說,他這時候是真想安慰這小傢伙的,只是有點拙於詞彙。

  最終只能匯成一句話,「你也很好的,有別人沒有的優點。別難過了,日後好好努力就是了。走吧,我請你吃好吃的。」

  他說完,就帶著徐京陽往外走,他還記得回頭看看,別把這小子丟了。結果一回頭就瞧見徐京陽正一臉你別騙我的樣子看著他。沈密實在是太會猜徐京陽的心思了,直接在那張臉上讀出了一句話,「沈大哥你哄我的吧,我有什麼優點啊。」

  得,就算是沒有也要硬想想了。何況,沈密倒真不覺得徐京陽沒優點。

  旁邊的服務生已經將他的車開了過來,沈密不習慣當著別人的面聊私事,就說了一句,「上車說。」還給開了車門,看著徐京陽耷拉個腦袋坐進了副駕駛座。

  等他坐進了車里,隨著啪的一聲車門關閉,密閉的空間里就他們兩個人。沈密這才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道,「你性子很開朗又活潑,很討人喜歡。」小兔子沒反應。

  「雖然原先懂得少,可卻知道上進了。你見了他們不好意思,不就是為自己不夠強大而自卑嗎?俗話說知恥而後勇,你這是要長進的前奏。」小兔子的頭稍微抬起了點。

  「我只發給你一條微信,讓你好好聽會議而已。而你卻做了那麼長的筆記,又熬夜看書理解消化。這一是說明,你是個聽得進人勸的人,你要明白,領導者最怕剛愎自用,能夠分辨別人的善意並為之改進,你做的不錯。二是說明,你不但聽進去了,還為之努力並付出時間,這也不錯。」

  小兔子的腦袋徹底抬起來了,不但耳朵竪起來了,眼睛都亮了起來。此時滿臉寫著一句話,「我真的那麼好嗎?」

  這反應太可愛了,沈密不自覺的面部都放鬆下來,嘴角勾了起來。不過還是給了肯定的回答,「不用妄自菲薄,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何況你跟那些人沒有可比性,你比他們起步晚太多了,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是,努力就好。至於自卑更沒必要,他們都沒看低你,你何苦看低自己?懂嗎?」

  徐京陽原本就是個樂觀的性子,而且是來的快去的快那種,否則還不天天被打擊死啊。要是擱著他自己,這種打擊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就散去了。可如今有了沈密,那哪裡是給他安慰啊,簡直就是給他打雞血。

  徐京陽此時被表揚得那叫一個信心滿滿,看著沈密是怎麼看都順眼,滿心眼就是一句話「沈大哥最好啦」,他頭點的特別用力,聲音都亮了起來,「懂啦!」

  沈密被他嚇一跳,然後就笑了,看了樂顛顛的小兔子一眼,問他,「好了,熬了一夜要補補,想吃什麼,我請你。」

  徐京陽這會兒回復精神了,立刻叨叨開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有家私廚特別好吃,不過不是這個方向,沈大哥,前面掉個頭,我給你指路。我保證味道超級好!」

  沈密只覺得這會兒兔子變鸚鵡了,在滿車徐京陽歡快的聲音中,應了一聲,「好。」


第17章

  在徐京陽嘰嘰喳喳的指路下,很快兩個人就到了那家私房菜館。

  沈密瞧了瞧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而且這地方他也沒來過,還有點擔心沒位子。結果徐京陽一副沒事的樣子,扯著他往里走。果不其然,進去後一瞧是徐京陽,人家服務員立時換上了笑容,還來了句,「二少,包間給您留著呢。」

  沈密被雷了一下。

  說實在的,京城裡的富家子弟不少,少爺們肯定也不少。大家有時候稱呼某家子弟為幾少幾少的,那都是開玩笑,調侃用的。這種直接當稱呼用的,不能說他是第一次聽見,可也少見,這平時得多紈絝啊。

  倒是徐京陽,平日里這群損友們這麼叫他,他是沒感覺的。有時候鬧騰大了還會回應一句,「來來來,少爺疼你。」可如今當著沈密的面,他那張又白又俊的臉,頓時就紅了。

  挺不好意思的。

  不單單是這個挺有恥度的稱呼,還有後面代表的意思。似乎在這個稱呼出來之後,就將他22年的不著調和一個星期的努力對比起來,就讓他自己說,這人都不怎麼樣啊。

  他有點後悔,不該帶沈密來這裡,又有點擔心,沈密會不會又想起他紈絝的那一面,不喜歡他了。

  就因為這個,偷偷瞧了沈密好幾眼。

  可沈密就是個面癱,他哪裡瞧得出什麼呀。

  所以偷窺無效之後,徐京陽就拒絕了服務員的帶領,說了句,「我自己過去就行了,讓孟林做點好吃的。」就自己帶著沈密過去了。

  路上沒人,他也是想解釋解釋,就湊在沈密身邊,試圖跟這個一米九的大個子說點悄悄話,「這是大學同學開的,他家開飯店的,他從小就愛做菜,不過他爸覺得當廚子沒什麼前途,就讓他考大學。」徐京陽摸摸頭不好意思說,「他不喜歡,考的自然不好,就走的藝術生。你也知道,我們那個大學,都是學渣,就到我們學校來了。」

  徐京陽接著說道,「他進了大學還是喜歡做飯,你不知道,在宿舍里,就用個酒精爐做出來的菜都超好吃。他說他的願望是開個私廚,可惜他爹不支持,每個月生活費都給的恰恰好,然後我覺得人才不能埋沒啊,就出錢幫他開了這個私家菜館。」

  沈密扭頭看了一眼小兔子。

  他倆身高差了足足十五公分,小兔子八成敏感的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的變換,想跟他解釋,還想跟他說點悄悄話,可是這點身高怎麼可能挨得到他的耳朵,所以看起來徐京陽就有點躍躍欲跳的感覺,恨不得竄到他身上當個掛件。

  又著急又可愛。

  其實徐京陽想多了,他倆第一面,沈密就見到他紈絝子弟的囂張了,第二次他倆微博交鋒,徐京陽也展示出了他的無理取鬧了。沈密既不健忘又不是個白痴,怎麼可能誤會?只是有點雷而已。

  所以,瞧著小兔子那焦急樣,他挺善解人意地搭了個腔:「所以你也是這裡的老闆?」

  「五五分啦!」徐京陽說起自己這難得的產業,還是有點自豪的,「他出技術我出資金,就一半一半了。不過因為我出錢,所以他們都開玩笑說我是有錢人家的二少爺,這群丫頭們也學會了,我糾正都不好糾正啦。」其實孟林還開玩笑叫他金主爸爸求包養呢,只是這話沒傳出來而已。

  沈密這就明白了,一個宿舍的小青年,可不是有什麼鬧騰什麼嗎?

  正好到了包間門口,他就推開門,先讓蹦蹦噠噠的小兔子進去,自己再跟了進去,順便說道,「挺好的,裝修也很有品位,如果味道真不錯,我以後可以多帶朋友過來。」

  照顧他生意,這說明沈密沒跟他疏遠啊。

  徐京陽頓了一下,立刻高興起來,當即又成了嘰嘰喳喳的小鸚鵡了,立刻說道,「是不錯吧。專門找人花了大價錢請人設計的。」不過徐京陽也不是個有榮譽就推脫的人,他還挺自豪的說,「不過風格是我選的,設計圖最終是我定的稿。」

  沈密瞧他那樣,挺胸抬頭的,忍不住就笑了。

  他就發現了,好像他這一年加起來,都沒徐京陽認識這幾天笑的多,活的輕鬆。而且有些話,他原先是不可能說出來的,不過現在好像挺自然的,譬如這句,「你最棒了。」

  在徐京陽嘰嘰喳喳,沈密偶爾接一句這樣的聊天方式下,時間就過得飛快。不一時,就有人敲門上菜了,先進來的是兩位服務員,放下菜出去後,進來的則是個穿著廚師服的年輕人,看樣子也就二十出頭,高高大大的,長得倒是很帥。

  那傢伙一進來就挺自來熟的,衝著沈密很是禮貌的點點頭,然後就衝著徐京陽來了,「你這傢伙,多久都沒過來了?自家的飯館你好意思?」

  徐京陽就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頭說,「也就一個星期,我最近忙!」然後立刻扭頭給沈密介紹,「沈大哥,他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同學,也是我合作夥伴,孟林。」

  因為是徐京陽的朋友,沈密很自然的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沈密。」

  結果萬萬沒想到,孟林上下打量了沈密一下,然後就不好意思的攤攤手,「沈老闆是吧,真不好意思,剛從廚房過來,一手油,別臟了您的手。您是陽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多過來,千萬別客氣。」

  他看著沈密,沈密看著他。

  他在笑,可沈密這樣的人精,什麼人沒見過,自然能看出他的笑壓根沒到眼底,都是裝的。

  這人有敵意啊。

  可那只傻兔子卻看不出來,還挺樂呵呵的說,「這還用你說,我早就說過啦。沈大哥以後過來,就用我的包房就行了,你可好好幫我照顧好哈。」

  孟林很有深意的又看了沈密一眼,才應了。不過隨後就說,「陽陽,正好你來,你多久沒看賬了,過來掃一眼吧。」

  徐京陽就覺得有點奇怪,他陪客人呢,怎麼就叫他看賬呢。倒是孟林很快找補了一下,「有個貨源地變了,需要跟你商量一下,幾分鐘就好。」徐京陽一聽就不好拒絕,有點為難。

  沈密可不是徐京陽那樣單純的小傻子,這個孟林一出現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徐京陽身上,對他這個明明可能是大客戶的人,也抱有敵意,在這樣一個菜都端上來的時候,還把人叫出去了。沈密就想到了一個詞——視為私有。

  他可是知道徐京陽在這方面一竅不通的。

  這孟林是有所想啊。

  當然,按理說,這事兒跟他沈密沒關係,算起來,他跟徐京陽認識也不過幾天而已。可不知道怎麼的,沈密就覺得無端端不痛快起來了,還看那個孟林不怎麼順眼,他自己想了想就找了個理由——他這是在擔心徐京陽,這小兔子這麼傻,這孟林看樣子是個老手,別被他騙了。

  不過這些心思,他是不會如孟林這樣的小年輕,直接表現在臉上的,他瞧著沒半點異樣,只是就一句話,「既然一個星期都等了,也不急這會兒。吃完了再過去吧,等會兒吃涼的胃不疼嗎?」

  徐京陽一聽覺得是啊,再說把沈密撂下真不太好,他請人家吃飯呢,就推著孟林往外走,「對啊,你先忙,等會兒我一定看,保證看。」

  孟林既然叫徐京陽出來,肯定不會餓著他,可也看出徐京陽真不願意,只能應道,「服了你了。成了,你別忘了。」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離開了。

  等著關了門,徐京陽才嘟囔了一句,「孟林這是怎麼了,平日不是這樣的。」

  沈密瞧他一眼,這傢伙人傻直覺倒是很准,不過他也沒點開,而是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給他放到盤子里,「這個味道不錯,你嘗嘗。」

  徐京陽也就是那麼一說,他跟孟林是好朋友,自然不會計較那麼多。隨後就跟沈密探討起菜色來了。別的不說,沈密也得承認,孟林這菜做的著實不錯,一頓飯兩個人吃的都很痛快。徐京陽贊助孟林創業這個投資,著實是眼光不錯。

  等到了飯吃的差不多,沈密就開始洗腦,「其實賬這事兒,既然你們是合伙人,讓會計每月給你報賬就是了,哪裡有老闆過來查看的?如今不過一家飯店,我瞧著味道不錯,客流也可以,說不得日後要擴大,要開分店,你還能哪家店都去看看?」

  徐京陽是不懂這些的,都是孟林一開始那麼說,他也天天閒的沒事乾,就聽之任之了。如今聽了,好像是不合理。

  沈密又開啓小課堂,「至於貨源地變更需要商量,你們當初定的是你投資他經營,那麼其實貨源地的事兒你壓根不應該插手,雖然目前看你們關係不錯沒什麼誤會。可合伙經營最怕公私不分,這樣長時間下去並不利用長久合作。做生意這種事,最不講情面其實是最講情面的。一家飯店如此,一個集團也是如此。」

  圈子里呆久了,徐京陽也沒少聽那些好兄弟分崩離析的故事,他只是沒多想而已。如今沈密一教,他就知道沈密說的是對的,就點了頭,「明白了,我讓孟林自己決定好了。」

  沈大魔王就滿意了,點點頭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徐家。

  許筱蓉將張珍珍迎進門,就把牛牛接了過來,一邊抱著牛牛一邊說,「我就說你有空多過來,我這邊地方大人也多,我也有空,帶孩子不是更輕鬆嗎?你偏偏不好意思。」

  張珍珍是真覺得太打擾了,「你們總有自己的生活。」

  許筱蓉白她一眼就說,「你想多了。我跟牛牛啊,不知道多投緣呢。也奇怪,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太喜歡這孩子了。」然後就哄著牛牛說,「牛牛,你喜歡這裡嗎?來來來,許奶奶家裡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呢,咱們去看看啊。」

  牛牛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終指著一個做成了小狗模樣的凳子喊了聲,「狗狗!」

  許筱蓉就抱著他過去了,「好,我們玩這個。」

  張珍珍瞧著這一老一小,無奈的搖搖頭。


第18章

  沈密很快將徐京陽送到了家門口,路上的時候,沈密在徐京陽嘰嘰喳喳下,還答應了不少事,譬如以後再有這種論壇也叫徐京陽一起去,譬如如果他有空的話,徐京陽可以隨時請教,沈密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也沒辦法,誰讓徐京陽嘴太甜了呢,這傢伙完全是把哄他爸媽的本事拿出來了,吹捧沈密,「沈大哥,我跟你說,厲害的人本來就不多,而且一般人有本事吧,就會覺得什麼事都特別簡單。譬如我爸,他就不明白為什麼他覺得挺簡單的事兒我就不明白,你說臉長得不好看還能整容,腦子不好,又不能修一修?」

  徐京陽說高興了,有些心事就一禿嚕嘴不小心說出來了,「再說我也不是沒想過,上次我還去醫院想問問怎麼能聰明點呢。」

  沈密多聰明的人啊,頓時就想到兩個人第一次在醫院見面的事兒。他不由看了徐京陽一眼,問了句,「你不會是去看中醫想變聰明吧。」

  徐京陽其實就是一時興起,自己也明白那不過是妄想,所以下午也沒去排號。此時說起來,他也有點不好意思,揉揉腦袋說,「哎,病急亂投醫。」

  沈密覺得自己肚子都要笑疼了,來了句,「真是個笨蛋。」

  徐京陽還想往下說,結果就聽沈密又說,「你那天掛的誰的號啊。不是沈大榮的吧。」

  徐京陽就瞪大了眼睛,那樣子不用回答沈密就知道是了。徐京陽也想到那天沈密也在醫院,雖然不知道沈密為什麼跑到公立醫院去了,不過這都不是他腦迴路管的,他問的是,「你也掛的他的號啊。」

  沈密已經樂死了,騰出只手揉揉他腦袋說,「那是我爺爺,親爺爺,我去體檢的。有空帶你去見他,變聰明不太可能,不過他一定很喜歡你。」

  徐京陽就瞠目結舌了,然後就想到了剛剛沈密摸他手腕,這才回過味一邊說好,一邊問,「你剛才是給我號脈嗎?」

  沈密點點頭,「你那時候臉色不好。」

  徐京陽那叫感動啊,接著剛才吹捧的話說,「還是你最好,他們都覺得自己聰明,一點都不體諒別人。你不但肯一點點教我,還關心我身體,你是除了我家人外,對我最好的人了。」

  他這麼說,沈密其實也能體諒,這傢伙看著傻呆呆的,可心思也很細密,恐怕在徐天去世後,遭遇了一堆他從不曾面臨的事,而這些委屈,是無法傾訴的。跟父母,捨不得,他們都失去一個兒子了,跟朋友,說不出來吧。

  沈密又揉了揉他的腦袋,不自覺的又加了一條好處,「以後有不高興了可以跟我講講。」

  就這麼哄著,等著徐景陽下車的時候,已經笑得跟朵花一樣了,站在副駕駛窗外一邊衝著沈密擺手一邊說,「沈大哥你開車慢點哈,腸胃炎雖然去得快,可也要好好養著,別工作的太晚哦。」

  沈密瞧著那張小臉,語氣也是很親切的,回了一聲,「你好好休息吧,注意身體。」

  等著他車開遠了,從後視鏡里還能瞧見徐京陽站那兒衝他擺手呢。那傢伙為了參加論壇,穿了一身修身西服,站在那兒腰細腿長,好看極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等著沈密的車徹底沒影了,徐京陽才高高興興地進了屋。一進屋就聽見屋子里熱鬧的不得了,他換了鞋往里一看,發現電視上正放著動畫片呢。他家那位五十歲的媽,和張阿姨一起,陪著牛牛看天線寶寶。

  徐京陽一臉黑線,有意思嗎?

  他雖然看不上郁君,可卻對張珍珍沒什麼意見,挺禮貌的打了招呼,就想上樓補覺去,他媽好歹還記得自己是親媽,雖然抱著牛牛不撒手,可也叮囑了他一句,「補湯給你熬好了,你去喝一碗再睡覺。」

  徐京陽從小喝慣了,無所謂的,哦了一聲,就往廚房走。

  結果等他盛好了湯,一扭頭就發現他媽把牛牛抱過來了。那胖小子不知道怎麼的,一個勁兒的衝著他張手,他又胖又折騰,他媽差點都抱不住了。

  徐京陽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碗去扶著孩子,結果牛牛一摸到他,不撒手了,衝著他一個勁兒的傻笑,還流口水呢。許筱蓉就說,「看樣子是真喜歡你,剛剛你一走就不看動畫片了,非要找你呢。你抱抱他吧。」

  徐京陽可沒抱過孩子,他瞧著這小傢伙哪裡都肉肉的,軟軟的,哪裡敢,連忙就擺手推辭。結果牛牛壓根就沒給他機會,直接撲上來了,徐京陽下意識就把孩子接了過來。

  得,一入手就沈甸甸的,怪不得他媽抱不穩當,胖的跟小秤砣似的。這傢伙還不老實,在他懷裡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帶著口水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徐京陽還沒怎麼的,許筱蓉是樂壞了,還教牛牛呢,「牛牛,這是叔叔,叫叔叔。」

  叫爸爸,叫奶奶,叫爺爺都那麼清楚的牛牛,抬頭就衝著徐京陽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叫了他一聲,「蛐蛐!」

  徐京陽那個汗啊。忍不住糾正他,「叔叔。」

  牛牛:「蛐蛐。」

  徐京陽糾正了兩遍,發現完全不管用,只能用手指頭點著他的小鼻子,認命的說,「得了,你是叔叔,我是蛐蛐。你這個小傻瓜。」

  牛牛以為跟他玩呢,就衝他直樂,然後張嘴一口咬住了徐京陽的指頭。

  嗯,含著不放了。

  徐京陽也不能跟個孩子計較,雖然這孩子他爹特別討厭,是他目前最煩的人了,不過……牛牛還是挺可愛的。他只能抱著這傢伙出去,然後直接靠在沙發上,讓這胖小子在自己肚子上折騰,跟著一起看海綿寶寶。

  他實在是困,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等著醒過來,天都黑了,牛牛不見了,身上還蓋著個厚毯子。他爸也回來了,正在那邊喝茶小聲說話,他媽大概是瞧著晚了,就說,「我叫他起來吧,吃點東西上床睡。這孩子,明明讓他補眠的,早上就跑出去了,你說,學一天玩一天的。」

  他爸直接勸阻了,「沒亂跑,是去參加創業論壇了。應該是跟著沈密去的,聽了聽那些創業者的故事。你放心吧,我瞧著啊,陽陽是真開竅了,知道努力了。」

  他媽顯然挺高興的,聲音都帶著笑,「真的啊。我還天天擔心呢,這樣我就放心了。」然後又恢復了一個母親的本能,「沈密怎麼會突然幫陽陽呢。兩家雖然有合作,可不熟啊。需不需要……」

  徐年應該是擺手制止了,「沒什麼的,應該是投緣,沈密這人人品值得信賴。」當然,徐年沒說的是,心思手段都厲害,不過這跟徐京陽沒關係,他勸道,「再說,就算有什麼,我們能幫他一輩子嗎?讓他自己闖闖吧,現在吃虧,我還活著,我能給他兜著。」

  「也對。」徐京陽聽見他媽說。

  他倆後來又說了說牛牛的事兒,他媽挺樂呵的,徐京陽沒仔細聽了。他吸溜著鼻子,挺感動的,小眼淚都快下來了,他怎麼有這麼好的爸媽啊,哦對,還有那麼好的沈大哥,他一定得努力呢!

  第二天,他就元氣滿滿地上班去了。

  到了辦公室沒多久,就聽見有人敲門,徐京陽就喊了聲進,結果一抬頭,發現面前站著的居然是郁君。徐京陽不是沒想到郁君還敢往他身邊蹭,畢竟他表達了日久見人心的意思。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

  如果是正常人,得罪了少東家,不應該先沈澱一下嗎?起碼這件事了了再過來啊,你現在湊過來,是想幹什麼。

  他這人心思簡單,所以想的也簡單,反應也簡單,張口就一句,「你又來幹什麼。」

  嫌惡之情溢於言表。

  然後就聽見一個特熟悉特威嚴的聲音,「怎麼說話呢,你平時就這樣對同事的?」徐京陽這才發現,郁君後面跟著他爸呢。

  剛剛的話肯定被他爸聽見了,瞧瞧那張臉,一看就是氣到了。

  徐京陽就覺得郁君這傢伙太坑人了,哪裡有跟著董事長來,他先進門的。可瞧瞧人家郁君,聽著這等惡言惡語,他那張清雋的臉居然半點反應都沒有,聽見董事長批評他,照舊沒什麼得意表情,老老實實站在一邊。

  徐京陽是生生忍著,才沒衝他翻個大白眼。然後老實的站起來,跟他爸打招呼,「董事長,您過來了。」

  徐年這才進來,衝著徐京陽指了指,意思是讓他皮緊點,別鬧騰。然後才說,「你不是說會議資料看不懂嗎?郁君是xx畢業的高材生,讓他過來幫你吧。你不懂的問他就好。」

  徐京陽正想表示不願意,就聽見徐年說道,「郁君專門給你制定了一套講課方案,我瞧了,」他將一個文件夾遞給了徐京陽,「程度循序漸進,內容也切合實際,正好可以解決你基礎知識匱乏的問題。我瞧著不錯,以後每天就讓他給你講一節課。」

  徐京陽可是萬萬沒想到,郁君瞧著他這裡不行,直接鑽空子到他爸那裡去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他現在是真想咬郁君一口,可他爸在啊!

  他爸說完就準備走,不過大概是太瞭解這個兒子了,或者是郁君打過預防針,又叮囑了徐京陽一句,「你注意態度,不准胡鬧!」

  徐京陽就想到一句話,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他坑爹坑多了,他爹來坑兒子了!


第19章

  徐年忙得很,坑完兒子就走了。然後屋子里,就剩下郁君和徐京陽兩個人,郁君就跟沒事人一樣,把懷裡的資料放在了桌子上,衝著徐京陽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只是在工作,希望你配合我工作,上課吧。」

  他以為徐京陽那破脾氣,肯定得暴起,說不得會摔門而出。而且,徐京陽瞧著的確也氣得不輕,跟小時候一樣,一張漂亮的小臉塌下來,眼珠子亂竄,嘴巴那裡鼓鼓囊囊的,明明是個大男人,瞧著跟小孩一樣,惡心死了。

  這是徐天不在,要是徐天在的話,這傢伙八成會嘴巴癟一癟,做出個要哭的樣子來。

  一想到徐天,郁君平靜的心情就起了波瀾,他想起徐天怎麼哄這個紈絝子弟了。

  其實郁君跟徐京陽接觸的時間並不多,畢竟歲數差距在那裡擺著。自然,遇見徐天哄他的時候也不多。

  唯有一次,是他高中畢業,要出國了,他媽帶著他去徐家做客。

  其實做客只是一種好聽的說法而已。如果按照實際情況說起來,是求助去的。

  他爸是個混蛋,當年跟他媽離婚後,就消失不見了。這麼多年了,有人說他去了國外打工,也有人說他廣州,反正都沒出現過。人都不見了,自然不會給一分錢撫養費。所以,他從小就是靠他媽養大的。

  他媽是九十年代的大學生,那時候還沒擴招,其實挺金貴的,如果沒後顧之憂,全力發展的話,如今說不得也不錯。可問題是,他媽那時候帶著他跟姥姥一起住,上有老人要照顧,下有小孩要撫養,在工作上能用多大的力?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他媽也不過是個私企的小中層而已。

  伺候完他姥姥的後事,再供他上學補課,手中的錢財就所剩無幾了。要不是他姥姥還留了那套一室一廳的房子給他們,他們恐怕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考上國外的大學,是有全獎的。可問題是,生活費沒有啊,就算他能打工,總要帶點錢過去吧。他家裡那時候,連這點錢都沒有。人窮志短,更何況他媽看他比什麼都重要,面子算什麼,就打算到徐京陽家裡借錢。

  原本他媽是不帶他去的,怕他年少臉皮嫩,心裡有疙瘩。可他覺得自己該承擔這些,就跟著去了。結果偏偏忘了,他比徐京陽大三歲,他高考結束恰好是徐京陽中考結束的時間,不出意料,徐京陽考的一塌糊塗。非但如此,他去的那天,徐京陽正在鬧騰,不想去上那所京城人所共知的好高中——因為太嚴了。

  他的到來幾乎等於添火。你想想,一個家裡貧困補習都要算著來的傢伙,成績那麼好。一個家裡富裕,恨不得所有的好資源都捧在眼前,卻鬧騰著不乾。你是家長你也煩。更何況,徐京陽還作死的來了一句,「我要跟我哥去國外!」

  徐年那時候也是怒急了,吼了一聲,「你想出去,自己長本事啊。你瞧瞧人家郁君,你再看看你!」徐京陽就說,「我不學習也能過得好,乾嘛老跟他比!」徐年拿著雞毛撣子,直接就上了手,「我打死你個不孝子!」

  他就聽到這兒,許阿姨覺得太難看了,直接領著他們去了後面的小廳。不過家裡再大,有些聲音也是屏蔽不住的。他聽見了徐天的聲音,應該是在勸徐年,隨後徐年就停下了,過了一會兒,還過來打了聲招呼,說了句見笑了,讓許阿姨全力招呼他們,就走了。

  他媽應該是想說借錢的事兒,可又不願意讓他聽到,就說他,「你去看看京陽吧,勸勸他。」許阿姨可能也是這個意思,也這麼說。如果平時,他其實不會去的,他要陪著他媽的,可徐天在啊,他已經很久沒見他了,心裡著實想他,終究沒忍住,走了過去。

  他們就在客廳。

  徐京陽趴在沙發上,徐天正拿著藥給他上。然後他聽見徐京陽哼哼唧唧的撒嬌,「輕點輕點,哥太疼了。」然後又聽他抱怨,「我是不是不是親生的啊,爸怎麼每次打我都下這麼狠的手。十三下,我數著呢,都快破紀錄了。哥,我長得也跟咱爸咱媽還有你不像,你確定是看著我出生的?我不是撿來的吧。」

  徐天顯然挺無語的,一邊輕了手勁兒,問他,「這樣舒服嗎?」等著徐京陽點點小腦袋,這才說,「少說那些混賬話。你哪裡不像咱家人?你的額頭和嘴巴都像爸爸,眼睛和鼻子像媽媽,臉型很像奶奶的。你就是會長,所以比家裡人都好看而已。」

  徐京陽就哦了一聲,顯然是松了口氣,「那就好,可為什麼每次都打我這麼狠?」

  徐天就說他,「你不爭氣還嘴欠,怪誰?」

  徐京陽就嘿嘿笑了,然後扭過頭來,也不上藥了,衝著徐天說,「那不是有你呢!哥,我知道我不爭氣,你看我挨了這麼多打也不開竅,我大概所有的技能點都點在長相上了,腦袋上沒點。可我從小最聽你的話了,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其實一家企業繼承人一個有用就好,兩個都有能耐得內耗,你瞧瞧張家多麻煩啊。我早就想好了,我以後也這樣,只聽你的,不給你添亂,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徐天顯然沒想到這傢伙十幾歲都想的這麼遠了,忍不住揉揉他的兔頭說,「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什麼爭產之類的,咱們家不是這樣的人家。我自然會護著你的,有哥哥在,你什麼都不用愁。可是陽陽,自己厲害了不更好嗎?哥哥還是盼你有本事,你不懂,我教你就是了。」

  徐京陽直接抱他哥腰了,「哥,你太好了。」

  他們哥倆說好了,郁君卻只覺得為徐天憤怒。憑什麼呀?他跟徐天歲數差的小,所以雖然不同級,卻也算校友,因為兩人母親的關係,一直有來往。他是自小看著徐天有多麼努力,多麼克己,他所有的成績壓根不是因為徐京陽所說的天賦,是因為他自己。

  他曾經問過徐天,乾嘛要這麼累。

  徐天回答,「家裡就我和弟弟,我弟弟性子懶散,那只有我上了。我總不能讓爸媽失望。」

  可都是徐家的兒子,都享受了徐家的好處,憑什麼只讓徐天承擔那麼大的壓力?更何況,徐天比他想的更無私,他聽徐天說過,「弟弟沒本事,肯定要多留財產給他,我有本事,到時候自己開拓就可以了。」

  所以郁君特別看不上徐京陽,覺得他就是徐家的蛀蟲,就是趴在徐天身上的吸血鬼。這傢伙學習學習不好,做事做事也不行,態度態度沒有,還偏偏調皮搗蛋,喜歡惹是生非,一點家族責任感都沒有。憑什麼,徐家的財產要留給徐京陽,那應該是徐天的東西!

  他想著這些,看徐京陽自然不順眼。只是目前他沒有身份這麼做,好歹是把胸中的滔滔怒火給壓下來了,冷眼看徐京陽怎麼辦?徐京陽要是敢不聽,他當然高興,反正他不介意讓全公司再一次知道,二少爺有多不受教。

  至於他坐下來聽?郁君覺得,徐京陽還沒這個城府,雖然上次,他表現的厲害點,可他綜合了一下徐京陽近期的表現,總覺得那不是他的實力。再說,就算他長進了肯聽,可問題是,聽不懂也是無能啊!

  結果卻萬萬沒想到,徐京陽臉色變換了好幾次,竟沒走。這傢伙又不是傻子,別的事兒他不知道怎麼處理。可這種補課的事兒,他一個學渣從小遇見多了。小時候他們家出入的補課老師可以用排來形容!

  他成績不好不代表他一個也不聽,畢竟他是個好兒子好弟弟,雖然不懂也會認真學的。可問題是,老師還不一樣呢!

  有的老師的確有師德,雖然他不開竅,還是好好教他,他就尊重人家,好好聽話,考不好還幫著分辨,說是自己不行跟老師沒關係。可有的老師,明明拿了他家的錢,還帶著一股你就是個紈絝子弟我只是看在錢的面子上指點指點你,結果沒想到你是這麼個笨蛋的蔑視態度,徐京陽自然不會留著他們。

  現在,郁君和那些老師有什麼區別?瞧瞧這傢伙那樣子吧,分明拿他當白痴呢。

  徐京陽直接動了動電腦,看樣子是關機了。然後拿出筆記本,打開鋼筆,做出來一副要學的樣子,衝著郁君說,「講吧。拿出你的真才實學來,可別讓我發現,你這高材生名不副實。」

  日久見人心,不光你知道,二少爺我也太知道了!

  他瞧了瞧已經開始錄像的電腦,徐京陽經驗滿滿,他就不信,郁君這麼算計,時間長了,不露狐狸尾巴。

  徐京陽和郁君耗上了,沈密這邊處理完公務,中午就跟幾個老朋友見了面。他這堆朋友都是小時的玩伴,倒是跟他的生意沒瓜葛,沈密更願意跟他們處在一起,喝喝酒說說話,輕鬆多了。

  當然,這期間唯一一個能跟他公司挨上邊的,就是好友宋運成。這傢伙是學法律的,是沈密的法律顧問——自然,沈密微博上的律師函也是這傢伙經手的。

  他一來就扯著沈密不放了,問他,「我說你最近不對勁啊,微博上剛剛發了律師函,怎麼又給徐京陽點贊了。你被盜號了?」

  沈密懶得解釋,就一句話,「和解了。」

  宋運成那個八卦啊,「和解?不該啊,你還能跟這樣的紈絝子弟有交情?那種二代,你平時不是特別看不上嗎?」

  一說這個,一群人附和。沈密是自己白手起家,對於那種不學無術就靠家裡的二代向來是看不上的,曾經就有這樣的二代來找他談合作,他看不上人家吊兒郎當,直接給撅回去了。

  接著就有人八卦,「徐家是不是有個漂亮小姐啊。」

  「收好你們八卦的嘴臉!」沈密拿這群損友一點辦法都沒有,但很是替徐京陽的名聲著想,就替他說道,「徐京陽那孩子看著不成器,其實私下接觸挺可愛的,也願意上進,而且已經給我賠禮道歉了,自然就算了。我比他大這麼多,還能計較?」

  他解釋了,可那群損友顯然不信,他們更願意相信沈密看上徐家的誰了,要不就是看上徐家的生意了,否則怎麼這麼好說話,都不像他了?

  沈密拿他們沒辦法,恰好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居然是徐小兔子,這傢伙給他發了微信,點開先是一隻腦袋中箭的兔子,然後下面才是徐京陽的內容,「沈大哥,我要陣亡了,你今天有空嗎?急需安慰!」

  沈密就有點擔心,明明昨天還挺高興的啊。他直接站起來,衝著這群損友們說,「我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宋運成當即就喊了句,「什麼事啊,我們剛開始!」

  沈密頭也不回,「公事!」


第20章

  沈密一出包間門,就給徐京陽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怎麼了。結果那邊足足有十幾秒才接起來,然後就聽見徐京陽沒精打採地叫了一聲,「沈大哥。」

  沈密聽著就不對勁,一邊上了電梯,按下了負一層,一邊問他,「你在哪兒?怎麼啦。」

  徐京陽那邊就嘆了口氣,說了句,「一言難盡啊。」徐京陽也不知道怎麼描述這種狀況,反正這一上午就是雙方角力的過程。

  郁君多從聰明的人啊,起碼第一次上課他是真沒任何幺蛾子的,除了講的比較深和廣以外,其實算是準備充分。可問題是,徐京陽沒有知識儲備,大部分聽不懂,還沒法說什麼,他要是告狀,不是承認自己智力真的差很多嗎?

  其實要是別人,他認了就認了,可這個人是郁君,徐京陽打死也不願意承認。

  他也是有骨氣的。

  所以這兩個小時,他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腦細胞死的一片一片的,愣是堅持了下來,可就這樣,說真的,還是有大部分不能消化。等著郁君一走,他整個人都垮下來了,這怎麼辦啊?郁君本就是來給他解惑的,他不能再找他爸要個人給他補習吧。

  那不是間接承認,他智力不行啊。

  徐京陽耷拉著兔子耳朵趴在桌子上又愁又悶,然後就決定找外援。他手頭上就兩個人選,一個是賈曉妮,一個是沈密。其實他比較屬意沈密啦,他覺得沈密聰明又人好,可又覺得這事兒挺麻煩的,恐怕是一個長期過程——他研究了一下郁君的教學方案,最起碼還有幾十節課要上呢。

  徐京陽也是有禮貌知道進退的,偶爾麻煩和一直麻煩是兩碼事,沈密跟他爸一樣都是公司一把手,很忙的,他真怕沈密覺得他得寸進尺,以後不搭理他怎麼辦?那不是得不償失嗎?

  所以,他死死地看著微信上跟沈大魔王的對話框半天,才挺遺憾地打給了賈曉妮,問她或者她的同學們,有空給他講講課嗎?結果賈曉妮瞧了瞧郁君的課程表,就一句話,「前面還行,後面不行,沒這個水平。如果找個老師八成行,不過最近好像都挺忙的,你能等嗎?我給你問問。」

  可明天就上第二節課了,徐京陽等不及啊。他想了想,最終來了個折中的辦法,「老師你也找,然後你幫我補習一下今天的課程唄。」

  然後就被賈曉妮一口拒絕了,「我們都在外地調研呢。」

  徐京陽撲騰了兩下試圖站起來的耳朵,終於還是塌下去了。只能叮囑賈曉妮,「那你記得盡快給我找老師啊。」等掛了電話,他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給沈密發微信。

  他都想好了,就訴訴苦讓他講一兩次就好了,這樣應該不討人厭,過兩天等著找好老師了,就一切OK了。結果打算的好好的,沈密一問,他就不知道怎麼的,說的就不是設想的那樣了,「那個沈大哥,我這樣騷擾你,是不是很麻煩啊。」

  那頭沈密已經上了車,聽完後啞然失笑,他也沒啓動車子,而是跟徐京陽聊了起來,「你覺得如果我認為麻煩,會不說嗎?」

  咦?

  徐京陽趴在桌子上眨眨眼,覺得好像是哎,沈密那麼厲害,肯定有自己的原則的。

  然後就聽見沈密問,「說吧,有什麼大麻煩讓你陣亡了?」

  徐京陽就禿嚕禿嚕把郁君給他上課,他聽不懂的事兒說了。然後還補充說,「我已經找人去請財經大學的老師了,不過現在還沒有請到,所以想……」

  這是跟他客氣了,沈密無端端的,就覺得有點遺憾,直接打斷了徐京陽,「你在哪裡?方便來我公司嗎?我下午有點公事,不過空閒時間可以給你講講。」

  這是答應了?

  徐京陽的兔子耳朵頓時立起來了,再也不是軟塌塌的模樣了,他點著腦袋連忙說,「方便的方便的,我這就過去。謝謝沈大哥。」

  聽著這中氣十足的聲音,沈密都覺得心情好多了。不過等著掛斷了電話,他還是先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將彙報材料準備精准,我需要空出部分時間。」然後才開車回了公司。

  徐京陽收拾了筆記本,順便還拷貝了一份錄像資料,然後就開著車找沈密去了。結果他到的比沈密還早些,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接待他的還是上次的小姐姐,直接就將他帶到了沈密的辦公室,說是沈密一會兒就到,讓他等一會兒。

  他現在腦袋都暈乎乎的,不過還是低頭瞧了瞧已經對應錄像規整過的筆記,沈密進來的時候,先入眼的就是徐京陽那段又白又細的脖子,他不得不承認,雖然見了這傢伙好多次了,可怎麼看,看哪裡,都會覺得太養眼了。

  沈密足有三秒才回過神,站在門口,忍不住就嗤笑自己,這是怎麼啦,似乎一見徐京陽就變得好色起來。這可是個男孩子。

  他咳嗽了一聲,徐小兔子就抬起了頭,瞧見他,一張臉上頓時就綻開了笑容,沈密不由心底暗暗嘆了口氣,真是……還是覺得好看啊。

  徐京陽叫了聲沈大哥。

  沈密就把手中打包的壽司遞了過去,「沒吃飯吧,先墊墊吧。」

  徐京陽的確餓了,肚子都咕咕叫的,不過他接過來深深地聞了一下卻沒吃的意思,而是小心翼翼放在旁邊了,沈密挺詫異的,「不喜歡這家嗎?」

  徐京陽撇撇嘴,「不是,是我吃飽了就想睡覺,更聽不進去了,我還是先補習吧。」

  沈密:……

  沈密扭頭將門關上,然後一邊脫西服外套一邊說他,「我即便給你講也需要看看你上午的內容,你確定要餓著等嗎?再說,如果不吃飽的話,肚子一個勁兒的叫,你能集中精神嗎?再再說,」沈密看向了已經在糾結的徐京陽,「這家壽司特別好吃呢。」

  徐京陽動了一上午的腦子,寫了一上午的筆記,其實比平時更餓,只是因為心裡裝著事兒才吃不下去呢。他聞聲不由有點心動。

  沈密早就看出來了,大步走過來,隨手將筆記本拿過來翻了翻,說了句,「講的這個啊,都很基礎的東西,你放心,你睡個中午覺我也能講明白。」

  這還有什麼阻攔呢。

  徐京陽的肚子立刻就咕嚕了一聲。

  沈密頓時樂了,徐京陽臉有點紅,結結巴巴地說,「那……我先吃了,謝謝沈大哥。」

  沒忍住,沈密伸手揉了揉他的兔腦袋。

  徐京陽吃飯,他去一邊到了兩杯茶,一杯放在徐京陽身邊,叮囑他,「喝點水慢點吃,不著急。」一邊拿著資料和筆記回座位研究了一下,看的時候還忍不住地抬頭瞧瞧徐京陽,發現這傢伙正兩腮鼓鼓囊囊的嚼東西,大概是太好吃了,眼睛都彎了起來,不是一副我終於吃上飯的樣子,而是一副天哪太美味的樣子,就像得意的小兔子。

  挺可愛的,沈密就沒收回目光,倒是讓徐京陽發現了,這傢伙像是被噎著一樣,頓時瞪大了眼睛,沈密特熟練的解讀出了他的意思,「是不好講嗎?」

  他直接說,「好好吃吧,沒問題的。」

  徐京陽這才放了心,一邊拍拍胸口,咽下去了。

  等著徐京陽吃完了,沈密也看完了。他其實並不如郁君的學歷高,不過是個本科,而且因為創業還休學了,是後來生意做起來才畢業的。不過有些東西,書本上的理論一套套的,終究不如實踐來的那麼有感觸。

  沈密的講法就跟郁君完全不一樣,郁君是全套概念加理論,配合少量聽起來就挺高深的例子,沈密這邊倒是簡單的多,直接拿徐京陽熟悉的圈子里的故事講,譬如張家的收購案,李家的上市失敗,算不上旁徵博引,可這些事兒徐京陽其實之前都知道的,只是沒那麼想過,沈密再一點,就徹底透了。

  聽得徐京陽都不困了,精神的不得了。

  一下午時間,沈密還要處理公事,講講停停的,其實一共也就說了一個小時左右,可徐京陽居然覺得,自己全懂了。等著最後一點他理解透了,他看沈密的目光那就不僅僅是沈大哥是個大好人啦,而是沈大哥你太厲害了,是我的偶像。

  沈密都被他逗樂了,趁機又摸了兩把兔腦袋,還問他一句,「這下不愁了吧!」

  徐京陽立刻點頭,美滋滋地說,「晚上能睡個好覺啦,明天要讓郁君大吃一驚,省的他天天一副我就是個白痴的樣子。其實都是他不會講。」不過說到這兒,徐京陽又有點鬱悶,看著沈密欲言又止。

  沈密現在是徐小兔子面部表情解密專家,還有什麼看不懂的,徐京陽那表情就是,「明天我也好想來啊可就是不好意思說。」

  本來吧,沈密的確是很忙,其實並沒有時間來做這種絲毫沒有好處的事情,如果用他過去的話說,就是有這個閒空不如賺錢去了。可問題是,他要是能拒絕,今天中午就不會連朋友聚會都不參加跑回來了。

  雖然目前他還不能確定自己到底對徐京陽怎麼個態度,可有一點他能確定,那就是壓根不想讓這小傢伙失望,而且挺喜歡看到他的。

  所以,徐京陽在欲言又止之後,就聽見了沈密的話,「我最近都挺空的,你要是願意,下午過來就是了。」

  徐京陽登時樂了,衝著沈密就點腦袋,「願意願意願意啦。」

  他倆商量好,已經到了下班的時候。沈密這邊還有其他的安排,就將徐京陽送到了電梯口,又叮囑他好好聽郁君的課不要鬧騰了後才往回走。路過秘書辦公室的時候,順便吩咐了一聲,「在我的辦公室在放一套桌椅,就放在落地窗那邊吧,比較亮。然後每天下午加一份下午茶。」他想起兩次跟徐京陽吃飯時那傢伙的口味,補充道,「要軟糯一點的。」

  倒是徐京陽,晚上樂顛顛的回了家,抱著迎上來的他媽就轉了一圈,許筱蓉被他鬧得沒脾氣,問他,「怎麼這麼高興?」

  徐京陽瞧了瞧他爸還沒回來,就跟他媽說起了小秘密,「我發現沈大哥真是個特別好又厲害的人。」

  沈密啊,許筱蓉就想起徐年說兒子最近跟沈密走得近,她忍不住就想叮囑一下關係好也有分寸,她真怕傻兒子被賣了怎麼辦。

  結果就聽見已經在廚房偷吃的徐京陽說,「媽,你做點心啦,真好吃。還有嗎?給我留點,我明天給沈大哥拿過去嘗嘗!」


第21章

  徐京陽預定了一半點心明天拿給沈密吃,還專門找了個挺漂亮的盒子讓張嬸幫忙裝好。外加這傢伙吃起來沒完,等著徐年回來的時候,就剩的不多了。

  徐年倒是不差糕點,可他差老婆做的這一口,而且一瞧兒子給沈密裝了那麼一大包,還挺吃味的。衝著徐京陽酸溜溜地問,「你什麼時候跟沈密關係這麼好了?」

  這話其實他早想問了,沈密和他家傻兒子,怎麼看都不是一路人。

  徐京陽當然不能說補課的事兒了,他是瞞著他爸的,他徐二少爺也要塑造一個勤奮好學聰明的形象呢。所以就含糊道,「就是接觸多了就覺得好了,爸你不知道,沈大哥又聰明又勤奮又有本事,最重要的是,他脾氣還特別好。」

  徐京陽說前面那些,徐年都能點個頭,可聽到那句脾氣好,徐年簡直覺得耳朵不是自己的,沈密脾氣好?沈密脾氣要是好的話,肖家是怎麼回事?

  徐年在這個圈子里混久了,其實事兒知道的不少。譬如沈密的背景他就清楚,沈密他爸當年也是創業者里的實幹家呢,只是這人太大膽,太激進,而且運氣著實不好,不但投資失敗,還夫妻雙亡,留下老父幼子。而肖家的掌門人肖成軍和沈密的爸爸其實是老鄉,一個村裡出來的,兩家人在沈家敗落之前,算是通家之好,當初連徐年都羨慕他們可以互幫互助。

  沈家敗落後,已經不在這個圈子里了,徐年跟沈密的爸爸只是點頭之交,也就不再關注。再次引起他注意的是,十二年前,沈密突然出現在這個圈子里,想靠著他爸留下的一塊地,與人合伙做房地產生意,合伙人就是肖成軍。

  那時候徐年還覺得,肖成軍這人雖然平日里看著陰險毒辣,但對老友還是有一份情誼在的,還對他略微高看了一眼。結果萬萬沒想到,這生意運作了半年後,不知道為什麼,沈密就消失在眾人視野里,而那塊寫著沈大榮名字的地,則過到了肖成軍的名下。

  這太顯而易見了,沈密是讓這個老熟人給坑了。

  氣憤嗎?當然氣憤。而且不少人都看不慣肖成軍的陰險毒辣,連故人之子也要坑。可問題是,誰也不能把肖成軍怎麼樣,只能少搭理這人罷了。

  徐年以為,自此沈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畢竟十八歲少年,不但丟失了唯一的翻身之本,還是被熟人坑害,一般人都會陷入憤恨和自責當中。可他卻真的打眼了。三年後,沈密就帶著他的高科技企業捲土重來,這一次勢如破竹,穩穩地在京城扎根下來。

  隨後,徐年跟沈密也有了接觸,不得不說,圈子里很多人包括他,真是太欣賞沈密了,不少人都感嘆過這怎麼不是我家兒子。當然,他們也認為,沈密這等傲氣青年,八成會找肖家的不是。畢竟,肖家也不想他做大,肯定會動手腳的。結果,不知道兩人如何過招,沈密穩穩當當立住了,肖家也偃旗息鼓,不過兩人見面,就跟陌生人一般。

  徐年以為,這事兒就這樣了,畢竟,沈密是新貴,可肖家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要弄死肖家,實在太難。

  他卻萬萬沒想到,距離肖家奪了沈密的地十二年後,沈密出手了。

  肖家其實原本是做電子行業的,就是九十年代那一批VCD,DVD,後來不行後又改成了手機,可問題是他們趕不上潮流,技術也有壁壘,主業早就落敗了。如今還能在京城圈子里混混,是因為家裡還有當年拿下的地,做房地產生意。

  雖然目前京城的房價已經漲到了瘋狂,可很多房地產商依舊看好超一線城市,依舊在拿地。肖家也是如此,或者換句話說,想要靠此一搏翻身。前兩天,肖家就高價買下了京城南邊的一塊地,這對肖家來說,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可問題是,等到付款的時候,資金鍊斷了。

  原本說好的資金遲遲不到位,而如果放棄土地的話,肖成軍付出的將近四個億的保證金就要被罰沒了。

  四個億對於徐氏集團不多,可對於已經岌岌可危的肖家,那是滅頂之災。

  肖家現在已經是如無頭蒼蠅一般,急了。

  而徐年卻知道,這事兒八成跟沈密有關,這傢伙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了。

  這樣一個為了目標生生隱忍十二年的傢伙,徐年都覺得幸虧不是對手,否則就太難對付了。徐京陽這傻小子居然說沈密脾氣好,人也好?他盯著徐京陽看了半天,最終只能承認,自己不是沒給這兒子生腦子,是沒給他生神經啊。

  可他早就想好了,這事兒他不管,讓徐京陽去碰釘子的,所以也不能多說什麼,只是提點道,「你跟他相處多用心。」

  他的用心指的是多長點心眼,徐京陽哪裡領會的了啊,直接以為是讓他多上心,這傢伙還挺樂呵呢,點著小腦袋就說,「爸,你放心好了,我很有分寸的,沈大哥可喜歡我呢!」

  徐年:……

  他捂著胸口找老婆求安慰去了。

  第二天,徐京陽照舊跟著郁君上課。郁君上來就開始對昨天的講課內容進行提問,而且問題又細又密,針針見血,若是真有點不懂,就被問出來了。可讓郁君大吃一驚的是,徐京陽雖然不能將那些概念一字不差的背出來,可居然全理解了,答得條條是理,一點都沒有磕巴不懂的地方。

  郁君簡直是太吃驚了。

  只是他心思細密,隱藏的好,所以臉上倒是沒表現出來。而在心裡,則是琢磨開了,徐京陽就是個笨蛋,他為什麼一直往徐京陽這裡靠,還要教他,一是為了靠著徐京陽在徐年面前刷好感,二也是覺得就算他教了,徐京陽也就那樣。可這是……

  他瞧了瞧徐京陽得意洋洋的樣子,反正他不會相信徐京陽突然開竅的,唯一的原因就是,這是找了外援吧,而且應該是挺厲害的。

  那是誰呢?這可是個大麻煩。

  只是此時不是琢磨的時候,他便收斂了心思,又將今天的課程拿了出來,開始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加料了,他想試試,徐京陽背後的這個能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所以,這一天沈密接到的是一隻比昨天更頹廢的兔子,那耳朵耷拉得恨不得把臉遮住了。沈密都嚇了一跳,他還以為昨天講的那麼明白,按著徐京陽那顯擺的性子,今天肯定要得意洋洋的炫耀一番,來他這兒的時候,也會高興的不得了呢。

  他結束早上工作的時候,甚至還想到了,徐京陽會嘚吧嘚吧把這事兒給他從頭到尾說一遍,一邊強調自己的聰明,一邊還會恭維他,「沈大哥你太厲害了,你沒瞧見郁君的臉……」

  他都專門讓準備一扎果汁端進來了,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沈密將他迎了進來,徐京陽一屁股就坐在沙發上了,好在這傢伙還知道說話,來了句,「沈大哥,我覺得太不公平了,為什麼有人的腦子是腦子,我的腦子就跟木頭一樣呢。」

  沈密:……

  徐京陽接著嘟囔,「昨天就已經難得要死了,我認真聽了兩個小時,聽懂的連五分之一,哦不六分之一都沒有。今天倒好,我就是聽得懂他說的是中國話,可連起來什麼意思,我一點沒得聽懂。」

  他自己氣的哼哼的,說完後猛地一抬頭,終於露出了委屈的兔子臉,眼睛都紅了,「你說我怎麼這麼笨啊。」

  沈密是看過郁君的課程表的,他才不相信,按著定下來的第二堂課內容,今天能比昨天難到什麼程度呢。他直接就去將徐京陽的包拎過來了,然後從中摸出了筆記本,瞧了瞧徐京陽零碎的筆記,又直接開了錄像,分段聽了點。

  他做這些,徐京陽就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等著他看錄像的時候,徐京陽已經湊到他跟前去了,也跟著看。沈密倒是一聽就聽出來問題在哪裡了,這傢伙加料了啊,這種東西別說徐京陽,就是找個財經大學的本科生來聽,他也不會懂的,這是故意的。

  他扭頭瞧了瞧備受打擊的徐京陽,心裡的氣就起來了。端人家飯碗吃人家飯,還弄這些道道,這人實在差勁,真是欠收拾。不過……這會兒還是徐京陽更重要點,這小子都快蔫了。

  他忍不住就摸了摸他的兔頭,在徐京陽紅紅的眼睛的注視下,鼓勵道,「你當然聽不懂了,這些東西都太深奧了,原本也不該是這時候講的,他是加難度了。」

  徐京陽對郁君可有足夠的敏感度,一聽先愣了一下,頓時反應過來了,兔子耳朵也嗖的一下竪起來了,不過不是高興的,是氣的,「他是故意的?他肯定是看我昨天的東西都掌握了,沒辦法跟別人說我是個白痴了,加難度打擊我呢。」

  徐京陽氣的不得了,他從聽課開始就難受死了,看著郁君在那兒侃侃而談,而自己居然什麼都聽不懂,然後又聽見郁君說這些都是一個企業家所必備的知識,只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管不好徐氏了,他爸的心血要糟蹋了,為什麼不是哥哥留下之類的。

  對的,徐京陽不是剛剛為自己難過,他也為徐家著急的。

  結果,這是整他呢。

  他氣得帶著一股兔子急了也咬人的架勢,扭頭就走,一瞧就是要找事兒去了。沈密一把就把人拉住了。徐京陽那股子紈絝子弟的勁兒又上來了,叫囂著,「我要找他算賬去!讓他嘗嘗二少爺的厲害!」

  沈密哭笑不得,只能一句話把人鎮住了,「要跟他說你爸是徐年嗎?還是要說他講課超綱你聽不懂?」

  徐京陽:……

  前者太紈絝後者太沒臉,徐京陽頓時噎住了。氣得紅撲撲的臉上,一雙大眼睛盯著沈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呆兔子一隻。

  沈密瞧著心疼,用他自己從沒有的口氣哄道,「沒吃飯吧,我餓了,陪我吃頓飯,我教你怎麼辦好不好。」

  徐京陽其實是很生氣的,可是他更相信沈密,沈密就是很聰明又有辦法,上次就氣得郁君一愣一愣的。所有這次他也覺得,還是聽沈密的比較好。

  沈密瞧他半天不說話,還以為徐京陽沒想好,只能又保證,「你不相信沈大哥了?」

  徐京陽立刻搖頭,「怎麼可能?」

  沈密這才放下心,站起來順手拿起西服道,「走吧,我知道旁邊有家很好吃的餐館,帶你去。」

  徐京陽是那種腦子只能想一件事的人,一聽吃的郁君的事兒就放一邊了,反正有沈密呢。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帶點心來了呢,連忙推銷道,「我給你帶點心了,是我媽做的,特別好吃,等回來你嘗嘗啊。」

  沈密哪裡想到兩個人還異曲同工了,當即就樂了,說道,「我也讓秘書給你準備了,等會兒你也嘗嘗看。」

  徐京陽就樂了,「真的啊,那我吃你的,你吃我的啊。」

  沈密笑了:「好。」

  徐家。

  許筱蓉臨時去接了個電話,張珍珍就抱著鬧騰的牛牛四處走,怕打擾了許筱蓉打電話。結果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廳里,這邊是徐家一家人湊在一起喝下午茶的地方,所以裝修的很是溫馨,還有整整一面的照片牆。

  張珍珍溜達著湊了過去,指著照片上的人教牛牛認,先是許筱蓉,「這個是許奶奶。」牛牛叫了。又是徐年,「這是徐爺爺。」牛牛也叫了。然後就到了徐天,張珍珍嘆了口氣說,「這位牛牛沒見過是不是?這是徐天伯伯。」

  然後就聽牛牛叫了一聲,「爸爸!」


第22章

  牛牛那聲爸爸,把張珍珍嚇得不輕。

  她甚至以為, 是自己耳朵幻聽了, 聽錯了。可是,孩子的聲音稚嫩而響亮, 再沒有可能聽錯了的。

  那就是看錯了?認錯人了?

  張珍珍最終選擇了這個答案。一定是的, 徐天和郁君長得雖然不像,可都是年輕的男孩子, 這照片上的人這麼小,牛牛八成就看錯了。

  想到這裡,張珍珍定了定心思, 還是想再試一次。她左右看了看, 許筱蓉還在打電話, 張嬸和其他保姆也不在, 並沒有人注意到她這邊的動作, 終於舉起了手。她那只至今瞧著仍舊白嫩細膩的手指頭, 在牛牛的眼前晃了晃,停頓了幾秒後,最終指向了旁邊的徐京陽。

  那小子好像從來都沒有正形的時候, 明明是一張全家福,家裡人都一本正經地,他卻伸出手去勾住了他哥的肩膀,也不知道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的特別燦爛。張珍珍就問牛牛,「牛牛, 看看這是誰呀,牛牛認識對不對?」她是要做個對比。

  牛牛已經覺得挺無聊的了,這個房間有著遠遠比照片更好玩的東西,譬如亮晶晶的擺件,還有他上次來騎過的大馬——一個腳凳。這會兒就有點不太願意了,腦袋一個勁兒的看向大馬,手指頭也指著那邊,並不願意去看照片,反而不停地說,「駕!馬!」

  他胖乎乎的,特別沈,張珍珍都有點抱不住了。

  若是平日,張珍珍一是疼孫子,二是怕牛牛哭了打擾了徐家人,肯定是立刻將孩子抱過去了,可今天不一樣。牛牛怎麼會叫徐天爸爸呢,他才一歲大,可徐天已經去世一年多了,他壓根不可能見過徐天。再說,牛牛還有郁君呢,如果說這孩子見到一個女人叫媽媽還情有可原,誰會有爸爸的情況下叫錯了呢。

  她連忙從口袋里摸出塊奶糖來,逗著牛牛,「牛牛乖,牛牛瞧瞧這個是誰呀,奶奶等會給你糖吃好不好?」

  那塊糖起了大作用。

  牛牛伸手抓了過來,一邊擺弄著花花綠綠的糖紙,一邊終於肯抬頭看看了。張珍珍的手指頭還是指著徐京陽,牛牛見了張口就喊,「蛐蛐。」

  張珍珍那天也聽見徐京陽和牛牛的對話了,知道這是認出徐京陽來了。那為什麼會認錯徐天呢?她提起了一口氣,手指頭慢慢地再次指向了徐天,「這個呢?」

  「爸爸!」牛牛打不開包裝紙,已經開始用牙齒攻擊了,聲音雖然含糊,可能聽得清清楚楚。

  張珍珍顯然是驚嚇的,這次,她連思考都沒有,下意識的在照片牆上又指了張照片,那是徐天大學畢業照,穿著學士服,看著年紀要小很多。結果牛牛毫不猶豫地叫了一聲,「爸爸!」

  「爸爸!」「爸爸!」

  隨著手指的變動,接連的幾聲,讓張珍珍徹底嚇壞了。

  如果是一次,那是意外,兩次呢,孩子雖小可不是傻子。

  原本牛牛的來歷張珍珍就覺得奇怪,可她怎麼問郁君,郁君都是那副說辭,她又不能去美國問問,只能信了。可如今,她有點不敢想了。這孩子到底是誰的?是郁君的,那徐天怎麼回事?是徐天的,可為什麼是郁君帶回來養著?

  就此時,卻聽見許筱蓉的聲音,「這孩子聲音真清脆,老遠就聽見他叫爸爸呢。」大概是走進了,許筱蓉就跟張珍珍面對面了,此時的張珍珍臉色極為難看,她不由皺眉,「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張珍珍看著許筱蓉,卻不知道這話怎麼說。她張了張嘴,最終跟許筱蓉說,「我也不知道,他一個勁兒的叫爸爸,我心裡突突的,總覺得有事。不行,我有點擔心郁君,我先回去了。」

  她說著就抱著孩子往外走,許筱蓉也知道她一個人帶大郁君,是將那孩子放在心尖上的,雖然覺得有點怪,可也沒阻攔,還連忙打電話給司機,「送張太太回去吧。注意安全。」

  張珍珍上了車,司機就問她,「回您家嗎?」

  張珍珍直接否決了,「去徐氏吧,我去看看兒子。」

  此時正好是下午上班點,郁君在辦公室里將自己的事情忙完,就借著上廁所走了出來。路過徐京陽辦公室的時候,還往里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死死的關著,不知道人是否在裡面。

  他就問了問這一層的前台,「二少在嗎?」

  那小丫頭一瞧他臉就有點紅,說道,「中午下班就出去了。」

  郁君心裡有點數,又問了句,「昨天也那會兒出去的吧,看樣子今天回不來了。」他笑笑解釋到,「我還有點課業上的事兒,原本想再給他講講的。」

  小丫頭只當是真的,就說,「昨天的確沒回來,要不我幫你看看,要是回來了電話給你。」

  郁君心裡有數,這外援肯定不是本集團的,就點了頭, 「謝謝啦。」

  他說完話,手機恰好響了,一瞧是他媽,就跟小丫頭點點頭去了一邊接電話,結果就聽見張珍珍說,「我在二樓的咖啡廳呢,你過來一趟。」

  郁君還準備問他媽怎麼到這裡來了,電話已經掛了。他沒辦法,只能請了個假,去了咖啡廳。結果到那裡一瞧,牛牛居然也在,見了他就高興的叫爸爸。

  郁君大步走了過去,直接將牛牛抱了過來,在懷裡顛了兩下,牛牛頓時樂的哈哈的。然後才坐下來問他媽,「你們怎麼過來了?」

  從他一進來,張珍珍就一直在盯著他,瞧見他跟牛牛的互動,張珍珍也看不明白了。不過這是她兒子,這麼多年母子相依為命,她覺得有什麼郁君都不能瞞著她的。等著郁君一落座,她乾脆就開了口,「我今天抱著牛牛去你許阿姨家了。」

  郁君握著牛牛的手玩,沒當回事。

  張珍珍就接著說道,「你許阿姨打電話我就帶著牛牛去了小廳玩,教著他認照片牆的人。我指到徐天的時候,牛牛叫他爸爸。我確認了好幾次,徐家那麼多人,牛牛只叫徐天爸爸。郁君,這是怎麼回事?」

  她想象中,如果只是不打緊的事兒,郁君應該是滿不在乎的樣子。可偏偏,郁君臉上露出了有點驚異的表情,她是郁君的親媽,解讀他的表情簡直太容易了,郁君的意思是,「你聽到了。」

  張珍珍的心一下子糾了起來,「你……」

  她還沒問出口,郁君就彷彿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一樣,前後左右看了看,好在這是上班點,張珍珍為了怕孩子打擾到別人,又選擇了個角落,周圍並沒有人。就算這樣,郁君的聲音也壓低了,他小聲說,「是你一個人聽見了,還是徐家人也聽見了?」

  這模樣分明就是表示,他知道牛牛叫徐天爸爸的事兒,他一直都知道!

  張珍珍只覺得心頭亂糟糟的,郁君又低聲問了一句,「媽,我問你呢!」

  她看著這個兒子,終究是疼他的,回答了他,「就我一個人,沒別人。」然後就看到了郁君變得失落的表情。

  她其實一路上都在觀察牛牛的樣子,原本她就覺得牛牛跟兒子不像,可牛牛是混血兒,混出什麼樣那不是很沒譜的事兒嗎?所以她也沒多想。可對上徐天後,她才發現,牛牛真的有地方長得像徐家人,譬如那又厚又大的耳朵,還有嘴巴。只是不明顯的地方,她沒多想。

  可現在,瞧著郁君的表情,她不敢說自己想多了。如果牛牛跟徐家人沒關係,郁君幹嗎失落呢。可如果有關係,牛牛是徐天的兒子,那郁君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呢?她不敢想下去了。

  而郁君也沒有多說的意思,他嘆了口氣,又左右看看然後才說,「媽,你抱著牛牛先回去吧,我回去跟你說,這裡人多嘴雜。」

  他說完就想走,可張珍珍如何能等得?她立刻追問了一句,「君君,你告訴媽媽,你就告訴媽媽一句話,牛牛到底是誰的孩子?」

  郁君聽了就站住了腳,他依舊小心,左右看了看,最後來了句,「牛牛就是我兒子。」張珍珍只覺得那顆提起來的心頓時放下了,可沒等她喘上一口氣,就聽見郁君又說了句,「當然,他也是徐天的兒子。」

  說完,他頭也不回就離開了,張珍珍整個人木然的呆立在了原地。

  什麼叫既是他的兒子又是徐天的兒子,他們兩個男人怎麼會有孩子?……想到這兒,張珍珍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輕的啊,然後迅速捂住了嘴,她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從未想到的可能,那兩個孩子……

  她突然想到了當年替郁君收拾書包時,他夾在書里的徐天的照片。她覺得奇怪就問郁君,「你拿天天照片幹什麼?」郁君一把就奪了過來,小心翼翼的自己又夾進了書里,回答他,「這是我偶像,別亂動。」她那時候就覺得至於嗎,笑著說,「一張照片至於嗎?瞧你那小心翼翼的樣。」郁君笑笑解釋說,「這裡面有神力,動了就不靈了。你別管。」

  她那時候只當是真的崇拜徐天,可如今回想起來,有些不對勁那時候已經開始發酵了,只是她沒發現而已。

  這算什麼事,這又該怎麼辦啊。

  倒是沈密這邊,要是平日里,中午飯肯定是就近解決,可問題是傻兔子今天不是不高興嗎?他都進了電梯了,又將樓層從一樓改到了負一樓,領著徐京陽去停車場了。

  徐京陽也挺驚訝,「不說是旁邊嗎?很遠嗎?」

  ——他昨天是見識過沈密的繁忙程度的,跟他爸不相上下,他覺得恐怕兩個人的常規午飯也差不到哪裡去,要不辦公室吃盒飯,要不就近解決。

  可如果開了車,就是要去挺遠的地方了。

  沈密這個人,可不是那種口是心非的傢伙,什麼我為你好我就是不說,他是個商人啊。商人做事情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為你好我就要說出來,不會瞞著讓人猜。所以他說的挺自然的,「帶你兜兜風,順便吃點好吃的,開心一下。」

  嗯,傻兔子耳朵都塌塌的,一點都不精神。

  徐京陽其實心情已經好多了,畢竟有大魔王在呢,他怕什麼。他只是回頭又想到郁君欺負他,有點氣憤,然後又想到自己每次都落下風,有點鬱悶而已。如今聽見沈密居然為了這個要耗時間哄他開心,整個人都被暖到了。

  除了他哥,這輩子就沒對他這麼好的人。

  對的,他爹徐年都沒有。他爹雖然心疼他,可是雞毛撣子用的可熟練呢,從來都是說他你瞧瞧你那個樣,還像是個男人嘛?受點委屈就不高興,在家裡我們寵著你,在外面誰寵著你!然後噼里啪啦又打一頓。

  徐京陽是個實誠人,尤其是如今對沈密那叫一個信賴,那叫一個喜歡,不但眉開眼笑,還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沈大哥,還是你好。要是我爸聽到我被人難住了,他別說會安慰我了,肯定會先批我,」他還咳嗽一聲,裝起了徐年的樣子,「你讓人難住了,說明你本事不濟,你還好意思跟我告狀,你的臉呢。你知道他不行,你為什麼不自己解決,老子一輩子英雄,就生了你這個沒本事的傢伙!」

  他實在是太瞭解徐年了,學的那叫一個像。

  沈密想了想徐年平日里謙和有禮的模樣,再對比一下徐京陽活靈活現的表演,真是想忍也忍不住,就樂了。他一笑,那邊還演著的徐京陽也忍不住了,跟著笑起來。

  這小子笑起來特別開懷,眼睛都恨不得眯在一起,露出嘴巴里的小虎牙。別提多可愛了。

  沈密笑著笑著就看愣了,半天才回過來神,提醒徐京陽道,「你這是慣犯了吧,小心你爸知道。」

  徐京陽嘿嘿的,小聲告訴他,「我經常給我媽學,逗她樂的。不過真不能讓我爸知道,」他想起來這兩天剛剛好的屁股,挺後怕的說,「他打起我來真挺狠的。」

  「你不會躲著點啊。」沈密就不信了,徐京陽年輕力壯,真躲不開,徐年那大肚子,他又不是沒見過。

  一聽這個,徐京陽皺皺鼻子,終究說了句實話,「想躲當然躲得開了,不過有時候瞧著我爸挺不容易的,就當哄他開心唄,反正我也沒別的本事,疼也就疼兩天。」只是他隨後又嘟囔道,「可惜我這麼孝順,我爸打起來一點都不含糊。」

  這樣的小兔子怎麼不惹人喜歡,沈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慰他說,「他知道的。」徐年又不是傻子,何況小兔子多好的孩子啊,「再說,你沒有很笨,這不是好好學著呢,他都知道的。」

  徐京陽嘆了口跟他性子一點都不符合的氣,「希望吧。」

  正在辦公室里吃盒飯的徐年,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他左右瞧瞧,哪裡會想到被兒子給賣了,只當是空調低了,往上調高了兩度。

  這邊沈密可不想剛剛哄好的兔子又陷入了那個旋渦中,只能另起話題,一邊讓他上了車,一邊問他,「郁君跟你家到底什麼淵源?他現在做的事兒不太像是個聰明人乾的。」

  上次徐京陽求助的時候,兩個人還不算太熟,他也沒多問,就給了法子。而現在嗎?沈密瞧了瞧坐在副駕駛上小兔子,自然是不一樣了。雖然說有什麼不一樣不好說,但起碼,徐京陽的事兒他是肯定要管的。

  徐京陽這邊聽著問起了郁君的事兒,那才叫話多呢。應該是,徐京陽從小就生活在家人的寵溺當中,雖然徐年打他打得凶,徐天整他整的厲害,可問題是,他們是真疼他啊。他唯一受的挫折,就是從郁君那裡來的。他提起郁君簡直說不完。

  徐京陽就從最開始說,把張珍珍和許筱蓉的關係交代了一下,「張阿姨離婚後,其實一開始兩家走的也不近。是後來有一次張阿姨的媽和郁君一起生病了,她實在照顧不了又沒錢,這才求助的我媽。我媽那個人特別熱情,一聽就帶著保姆去照顧了。後來兩家就走動多了。」

  「我媽總覺得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反正不能說我們哥倆有的東西都給郁君買,可也沒少著他什麼,而且也逢年過節就發大紅包。我媽給五千,張阿姨也給我們,我媽一人才肯收一百,其實就是為了補貼她,還顧著面子。對了,郁君的學校也是我媽辦的,跟我哥一個學校,就是小一級而已。我媽還經常叮囑我哥關照他,別提多用心了。」

  徐京陽提起這個就癟癟嘴,「我就不明白了。就算看著我媽這些好,他都應該對我好點吧。其實原先我倆接觸少,我討厭他吧,就是因為老因為他挨打,但我自己也明白,那不太關人家的事兒,是我不爭氣,我怨不著人家。那我不喜歡他,可以當普通的熟人處著就行了,我就不懂了,進了公司為什麼要這樣啊。他壓根就沒跟我好好相處的意思,第一天就找事,現在更是找事。」

  小兔子說起來,一點都不理解,他就算是個傻子,也是人情待物都是受過教育的,他衝著沈密說,「他就算看不上我是白痴,難到看在我們家這麼年的好處上,對我起碼保持禮貌嗎?」

  吐槽完,他就衝著沈密說,「沈大哥,有句話我當著我爸媽的面不敢說,可其實我覺得,雖然他受的恩惠不是我給的,也跟我沒關係,可他就是個白眼狼。」

  徐京陽說完這個論斷,就用依舊有點紅的眼睛看著沈密。那表情沈密一眼就猜中了,「沈大哥你快支持支持我吧,你也是這麼想的是不是?」

  他騰出手嘩啦了兩下小兔腦袋,給他一個肯定的答復,「你是對的。」

  徐京陽就高興了。

  徐天走了,李維跟他一樣,是吊兒郎當沒心沒肺的人,兩個人一起玩還成,相互乾點活也成,可有些心裡話徐京陽說了,李維總是安慰不到點子上,譬如郁君這事兒,如果是李維肯定說,「兄弟找人把他揍一頓。」其實根本不明白他的需求。

  為什麼郁君一開始欺負他他就沒告訴家裡,當然面子是一回事,可是究其根本,不就是因為他爸媽從小一致認為郁君是好孩子,每次都顯得他頑劣不堪嗎?他剛剛學徐年的話,就是他理解的徐年對這事兒的態度——他覺得他爸不會向著他的。

  他其實挺想找認同的——我不是嫉妒他,是他真不好——只有沈密做到了。

  所以,徐京陽明明跟沈密認識不久,才會那麼喜歡跟沈密湊一起。這會兒沈密認同他,他更覺得自己的直覺沒錯,將心裡話更是托盤而出了,什麼郁君就是個假君子,還不如真小人來的痛快之類的,他媽就是濾鏡太厚,壓根看不明白之類的。至於他爸說的「用心」,他本來就沒理解,這會兒更想不起來了。

  沈密一邊聽著他的嘟嘟囔囔,一邊倒是比他想得多,他沒見過郁君,可在徐京陽的錄像里見過,那小子一表人才,從他講課的內容看,腦子也不是草包。這樣一個聰明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得罪雇主呢。所以第一次沈密直接讓徐京陽警告他——明確告知他這不是兩家交好,他們是上下級關係。可顯然,郁君沒有收斂。

  他也是個老闆,下屬的心思他太明白不過了。前程和錢,總是要圖謀一樣的。郁君專門走後門進了徐氏,這麼鬧騰,長久後這兩樣都得不到。他似乎也並不在意這些,他似乎主要的目的是,打擊徐京陽,坐實徐京陽紈絝子弟的名聲。

  以他的經驗來講,這是競爭對手才會乾的事。就譬如說兄弟兩個爭權,因為篤定了親爹不能拿自己怎麼樣,才會在手段上不顧一切。可郁君憑什麼?就憑他媽的那點同學情?傻子也知道不可能的。

  他一個外人都忍不住想,郁君不會是徐年的私生子吧。圈子里這種事可不少。

  不過他很快否定了,一是他們都是一個圈子里的,別人看這群企業家那是雲里霧裡,可其實他們看著就跟明鏡一樣,徐年是個正經人,這事兒不太可能。二是假設是私生子,徐年也不能把一個聰明的私生子安排在徐京陽身邊,這不是找事兒嗎?他又不是不疼徐京陽。

  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有些搞不清楚郁君的想法——畢竟,他對郁君所知甚少,譬如他就不知道郁君帶了個叫徐天爸爸的孩子在身邊。但他有自己的判斷——這個人對徐京陽的敵意太大,不能留在跟前。

  這會兒已經到了飯店門口了,因著兩個人說話,兜風的事兒顯然也沒成。沈密一邊往里停車一邊建議道,「那就調走他好了。」

  徐京陽頓時瞪大了眼睛,隨後就跟洩氣的皮球一樣,蔫吧下來,「那太難了。我媽剛把他弄進來,肯定不會願意的。」

  沈密停了車,徐京陽也跟著解了安全帶,下了車。沈密繞過車頭走過來,很隨意的一抬手,就將徐京陽圈在了自己的臂膀里。徐京陽還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一輛車開進來了,他想著郁君,就沒注意。

  沈密並沒有直接放手,而是帶著他一路往前走。他的臂膀又厚實又有力,徐京陽莫名就覺得,似乎有底氣點了,對啊,他還有沈大哥呢。

  卻不知道沈密此時內心也詫異著呢,他剛才這動作就是下意識的,可手放上後,就有點不想拿下來了。這小子的肩頭是專門為他長得嗎?高低胖瘦大小正合適,放手多舒服啊。

  兩個人暫且閉了嘴,等到車過了沈密才有點不捨的放開手。不過又揉了揉小兔子頭,安慰他說,「你是親兒子,你要是真不願意,你爸不會勉強你的。不過,不靠你爸其實也挺好,既然你覺得他不合適在你身邊,那就你自己想辦法處理這件事。到時候,如果合情合理你爸不會多說一句,還會高興的。」

  徐京陽詫異的看著他,小腦袋已經開始轉起來了,他其實開始想的是讓郁君講講課就露馬腳,譬如冒出對他態度不好之類的,他相信郁君時間長了忍不住的,那傢伙對他的不喜太明顯了。可問題是,現在沒到那時候啊,熬著好像挺難還浪費時間。

  徐京陽就說,「他就是講的難點,就算我說他,他也能說我笨,鬧大了還是我名聲不好,他們已經很笑話我了。你不知道,我……」他挺不好意思地說,「我在公司就是被人嫌棄的。」

  沈密猜也能猜得出來,可他不嫌棄。非但不嫌棄,還開始引導徐京陽如何馭人了,所以只是提醒他,「這是處理的方式問題,其實換種說法就完全不一樣了,不過我現在倒覺得,你遇到郁君也是個好事兒。」

  一句話徐京陽就挺驚異的了,畢竟他覺得倒霉死了有這個對頭。

  沈密接著開導他,「你可以從他身上,學會去看一個人和應對一個人。你要知道,每個人都有訴求和目的的,尤其是你在高位的時候,你身邊聚集的必定是人才。你一是需要弄懂他們怎麼想,才能不被他們糊弄,二是需要知道他們要什麼,才能給他們所要的,然後得到他們的幫助……」

  沈密其實很難對別人這麼悉心教導的。應該說,這應該是徐年做的事情。

  可是,他們父子倆關係好雖然好,但在小時候已經形成了相處的固定模式,已經過了能夠循循善誘的時候了——徐年對徐京陽沒耐心,徐京陽對徐年也有種懼怕的感覺,所以就不成了。

  但是沈密不同,他說,徐京陽還聽得很入心呢。這會兒不停地點頭,只覺得茅塞頓開,好像是這個道理。

  然後又聽沈密說,「你對他有戒心,所以一開始就有防備,倒是可以更明確的分析他。你想想,郁君為的什麼,想要什麼,怕的什麼,然後就能拿住他了。當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你可以試探他幾天,他不露馬腳,你可以逼著他露啊,掌握分寸就行。」

  徐京陽的小腦袋就糾結死了,好像挺難的。

  沈密就安慰他,「你就在這個環境里長大的,平時只是不注意罷了,你想想你爸爸和哥哥怎麼處理一些事的,其實有跡可循。再有不明白的來問我,隨時都可以。」

  徐京陽這才松口氣,大魔王在就好啦。

  在這個過程中,沈密熟門熟路的帶著徐京陽去了包間,順便點了一桌子他認為徐京陽喜歡吃的東西,然後就等著他開竅。可惜這傢伙已經陷進去了,他將沈密的話翻來倒去,又將郁君這個人翻來倒去,總覺得不對勁,可要是說,卻說不上來。

  等著飯菜都上來了,他還是有一口沒一口的。

  沈密就有點後悔,不該吃飯前說這麼多,小兔子都不好好吃東西了。沒辦法之下,反正兩人也坐得近,他只能順便給徐京陽夾菜吃。這傢伙好餵的很,給什麼吃什麼,就是一點,喜歡吃的眉開眼笑,不喜歡的味道就緊皺眉頭。

  沈密有點惡趣味,瞧他不注意,還夾了片擺盤用的生胡蘿蔔給徐京陽,這傢伙也不知道,直接塞口裡了。然後就瞧見他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沈密還尋思這傢伙不喜歡吃胡蘿蔔呢。

  結果沒想到徐京陽嚼吧嚼吧咽了,來了句,「這個蘿蔔甜!」

  沈密啞然失笑,感情是喜歡吃啊,可真是名符其實的小兔子了。不過這麼一頓飯吃下來,沈密倒是近距離觀察了一下徐京陽的喜好——吃辣不吃麻,喜甜不喜酸,順便準備調整一下下午茶的內容。

  等著投餵完畢,他原本準備將小兔子帶回去的,誰知道這傢伙到了飯店門口,就停住腳步了,突然說,「沈大哥,我不打擾你了,我得好好想想怎麼辦,我先回去了。」沈密雖然有點小失望,可也沒攔他,畢竟這是個過程,就叮囑了他一句,「別鬧脾氣,慢慢看。」

  徐京陽點點頭。

  可這地方實在是有點偏,打的也不方便。沈密瞧著不放心,乾脆將自己的車鑰匙扔給了徐京陽,「你開我的車回去吧。」徐京陽還沒說話,就聽見他又說,「我讓司機來接我,不著急。把你車鑰匙給我,明天換回來就成。」

  徐京陽只覺得沈密真是又照顧他想的又周到,跟親人一樣啦。他跟親近的人才不客氣呢,再說換車不就又可以來找沈密了嗎?所以樂滋滋地應了,說了聲謝謝,就毫不猶豫地將車鑰匙給了沈密,開著他那輛車走了。

  沈密則是直接讓司機來接的,等著回到公司按理說他應該直接走人了。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有點好奇徐京陽的車是什麼樣的。然後就拿著鑰匙在停車場里走了走,發現了那輛騷藍色的奔馳,他左右瞧了瞧沒人,才開車坐了進去。

  一進去就發現這裡面裝飾的那叫一個青春靚麗,跟他那商務風格完全不同,副駕駛座上還放著一隻傻兔子,長得跟徐京陽一樣好看。

  他忍不住伸手動了動,不知道按到哪裡了,結果就聽見傻兔子說話了,「人人誇你長得帥,生活過得還不賴,就算你不太成器,人人還是把你愛。」

  沈密直接樂了。

  徐京陽是直接回了公司,他覺得沈密說得對,可問題是他搞不懂郁君的想法,需要順順。在沈密那兒他會不自覺的想要問沈密,完全依靠他呢。可回家他媽這會兒肯定在家,八成又得嘮叨他早退的事兒。所以,還是來公司比較清靜。

  結果一上電梯,就碰到了正往外走的張珍珍祖孫倆。

  張珍珍有點失魂落魄的,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呢。還是牛牛眼尖,一見他就咧開嘴笑了,帶著口水毫不猶豫地叫了他一聲,「蛐蛐。」徐京陽那個汗啊,他那天逗過了後,還以為小孩子轉頭就忘呢,哪裡想到,記得這麼清楚。

  非但如此,牛牛似乎很喜歡他,上次在他家也非要鬧著讓他抱,這次一邊喊著,身體已經一邊傾斜過來。

  張珍珍還處於發愣的狀態,壓根沒注意,徐京陽眼見這小傢伙要栽出來了,連忙上前抱住了。他倒是嚇了一跳,牛牛還以為跟他玩呢,徹底樂了,哈哈的笑起來,另外還小身子一顛一顛的,顯然是還想玩一次。

  張珍珍這才回過神來。

  在徐京陽的記憶里,張珍珍對他很親密的,總是誇他。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見了他居然嚇了一跳,然後還有點躲閃,「京陽啊。你這是要忙吧,不打擾你了,牛牛,來奶奶抱。」說著,就把孩子愣生生的接了過去。

  牛牛顯然是不願意的,小孩子死死的拽著徐京陽的領子就是不撒手,還一邊叫著,「蛐蛐,蛐蛐。」徐京陽對小孩子自然是心疼的,他生怕扯著這孩子了,連忙勸張珍珍,「張阿姨,我不忙,您輕點,別嚇著他。」

  說著,牛牛終究拗不過張珍珍,徹底被抱了回去。

  牛牛四處看了一眼,大概是覺得很委屈了,哇的一聲就哭了。張珍珍一邊哄著他一邊卻沒有放棄的意思,衝著徐京陽說,「京陽你忙,我先回去了。」

  說著,就匆匆忙忙帶著孩子往車庫裡面走。徐京陽那句我抱會兒他吧,愣是沒說出口,人就不見了。他只覺張阿姨好奇怪啊,這弄得什麼事啊,可卻沒辦法,這會兒電梯也下來了,只能上了樓。

  他回去就直接進了辦公室,然後找了張紙,將沈密教他的想什麼,要什麼,怕什麼三點列出來。然後把郁君的行為往里套,他瞭解郁君的太多了,細節也清楚,結果洋洋灑灑一張紙,有很多收穫,可也有不通的地方。

  這傢伙出於什麼目的都不該一邊捧著他爹一邊打壓自己啊,就算他再能耐,他徐京陽再是個傻蛋,除非他爹是神經病,才能不要自己了,把徐氏交給他。否則早晚不是被清理嗎?

  他頭疼就不願意在屋子里呆著,端著杯子出去找東西喝。結果就碰見郁君在跟前台小姑娘說話,說的還是他。小姑娘說,「郁助理,二少爺回來了!」

  然後就瞧見郁君很自然的扭過頭來,一邊說著,「哦是嗎?那我找他!」一邊跟他目光來了個對視。

  徐京陽沒動,就懶散的站在那裡,拿著杯子,看著他。心裡卻在琢磨郁君為什麼要找他,又為什麼不打電話而是拜託前台,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傢伙偷偷摸摸的在盯著他。

  郁君也是個神人,笑了笑,居然真走了過來。他一點都沒避人,邊走邊說,「京陽你在啊,你別多心,是我拜託她的,我是擔心早上講的有點快,想下午你要有空,再給你補補課。」

  要是原先,徐京陽肯定會懟一句,「知道快你講個頭啊!」

  那樣子的話,恐怕二少爺跋扈欺負郁君的名聲就要傳出去了。他這會兒剛被勸了,又分析了郁君半天,雖然沒弄懂郁君的真正目的,不過有一點看清楚了,這傢伙只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在其他人面前,他都裝好人的。

  他怕在公司里沒有好名聲!

  就譬如剛剛這句話,聽著真挺真誠的,瞧著一心為他的樣子。而且前台小丫頭一副感激的樣子,顯然還以為郁君是好人呢。

  徐京陽抓住了重點,這點應對還是有的,他從小到大太常見他爸怎麼訓人了,當即就笑眯眯的換了種說法,「你課程安排的不合適,怎麼不早說?教課是你自己跑到我爸爸面前自薦,我爸認為你胸有成竹才讓你過來的,結果你卻出了這種紕漏。郁君,我知道你新進公司急於表現,可我不是你的試驗品,同樣,日後公司也不是你的試驗品,你這樣既浪費時間又出不了效果,我可以不計較,可若是公司出了問題難道不計較嗎?你這態度一點都不端正,你好好想想你對不對?」

  說完,徐京陽多的一句都沒有,管也沒管郁君難看的臉色,直接往辦公室走。

  然後他發現,他說話的時候,不少人都暫緩了腳步,顯然這群人是都聽見了。如今瞧見他看見了,然後一溜煙不見了。不過想也知道,這事兒肯定得傳開了。

  徐京陽這次可不怕,他還覺得自己說的挺好的呢,所以還挺胸抬頭挺自信的回了辦公室,關了門就給沈密發了條微信——一隻比著耶的得意洋洋的兔子。

  倒是郁君萬萬沒想到被徐京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了,只覺得又氣臉上又火辣辣的,結果回了辦公室,主任還說了他一句,「你那課程先寫個方案,我審過再講吧。」

  他是忍著才應答了下來。

  他原先覺得,得刷刷好感再公佈比較好,可如今卻發現,真得動作快一點了。他跟徐京陽那個傻子,壓根就不對盤,不可能共處的!


第23章

  徐京陽發微信的時候,沈密正忙開會, 底下坐了一票人嚴陣以待。

  然後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翁的一聲震動了一下。

  若是別的時間, 這點聲音在這麼大的場合里,恐怕聽見的人不多。可偏偏沈密平日里就是個黑臉包公, 面癱的很。他的會議, 沒人敢做聲,屋子里靜的連根針掉地下都能聽到, 何況微信聲?

  不過,這群人也沒當回事,彙報的接著彙報, 記錄的接著記錄。

  結果萬萬沒想到, 沈密瞥了一眼手機, 居然拿起來了。旁邊有個不嫌事大的董事方津連忙伸頭看了一眼, 他坐得近又因為是一起創業的夥伴, 還是很能頂住沈密的壓力的, 所以動作幅度也大,還真讓他看到了對話框。

  上面頂著四個大字——「徐小兔子」。

  方津也就比沈密大了幾歲,平日里也很愛開玩笑, 這麼一瞧,差點沒繃住就笑出來了,結果那聲笑都到了嗓子眼,被沈密很嫌棄的冷冷一瞥後,徹底沒出來。

  他自己嗆得不行,還喝了口水壓壓驚。

  沈密忙著, 也不方便給徐京陽回復許多,就回了個大手摸頭的表情,接著開會。倒是徐京陽,沈密覺得他猜徐京陽的表情一等一的準確快速,其實徐京陽領會他的意思也比平時靈光了好多倍,一瞧這表情就知道沈密是表揚他呢。

  他本來訓了郁君就高興,這會兒更高興了——雖然還是不能夠猜到郁君的心思,可他現在已經有種在慢慢學習的感覺了。所以,他在屋子里轉了一圈後,就去他爹那裡刷存在感了。

  徐年正好開完一個會,剛剛聽見秘書彙報了徐京陽訓斥郁君的事情——對的,雖然說是對徐京陽一視同仁放手不管,可其實每天都關心著呢,生怕他兒子又被人欺負糊弄,專門讓秘書盯著點。

  結果萬萬沒想到,徐京陽沒被糊弄,倒是有模有樣起來,甭管他什麼心思吧,訓斥郁君那幾句話還真是挺到位的。在他看來,在其位謀其政,他一個一把手,並不反感底下的人想辦法在他面前嶄露頭角,人才越多他的企業才能越興旺。可是,你必須是有真本事的,糊弄人那是找死呢。甭管郁君到底是存的什麼心思,但話是他自己說出來的,挨批是自找的,這事兒他站徐京陽。

  瞧見徐京陽樂顛顛進來,徐年就問了一句,「這麼高興,撿錢了啊。」

  徐京陽本來就跳脫的很,也就是在公司不好意思而已。這會兒他爸都開玩笑了,他當然憋不住了,立時竄到了徐年跟前,跟他說,「比撿錢還高興呢。」

  這也就是屋子里沒別人,否則還以為徐京陽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兒呢。徐年替他兒子整理了一下有點翹的頭髮,笑話他說,「不就是讓郁君吃了一虧嗎?你這是伺機報復吧。說吧,瞧你美的這樣,這事兒想了多少年了吧。我可提醒你注意你的身份。」

  嗯,該敲打的他還是不留情面的。

  結果徐京陽還委屈了呢,衝著他爸說,「爸你就是偏心,好像學習好的什麼都是對的,我學習不好什麼都不對。人品跟學習有關係嗎?對啊,從小為了他我沒少挨打,可我也是徐家的人呢,怎麼可能以公謀私啊。我公平的很。」

  徐年信才怪。他覺得這事兒郁君自己不謹慎佔了三分,徐京陽想要找事佔了七分。不得不說,當爹的就是眼毒。

  可徐京陽不能承認啊。他吸取了沈密的建議,自己處理這事兒。可是沈密思慮萬千,卻有一點他是沒經驗的,他沒跟父母多相處過,他爺爺養他的時候忙得很,他又是個男孩子,還是心思縝密的性子,所以也沒撒過嬌,自然不懂這門藝術。

  可徐京陽在這方面卻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哥都比不過他。他覺得郁君那壞蛋,今天吃虧回去肯定跟告狀,說不定張阿姨就會跟他媽說了。他媽總覺得郁君是和他哥一樣好的孩子,八成就要質問他。

  可他覺得,郁君給他哥提鞋都不配。他哥是多麼光明磊落的性子啊,郁君就是個暗搓搓的小人!

  所以,為免日後麻煩,順帶給郁君上眼藥,他先來吹耳旁風了。

  他啪的一下就把U盤放他爹桌子上了,然後掰著手指頭在那兒算賬,「他說給我講課,看著可好呢吧,可其實還是看不上我。他就是高高在上,覺得我是個白痴。第一天講的還算是正常,雖然我也有很多聽不懂的,可我課下找了人輔導,用了很多功,還是明白了。結果今天呢,他講的全都是超綱東西,我一句話都聽不懂,他還當著人說多給我補習補習。那意思不就是我是個白痴傻瓜,聽課都不行嗎?他這是故意敗壞我名聲,不削他才怪!」

  徐京陽小臉氣得都鼓了,跟他爹抱怨,「我從小就不喜歡他就是有原因的,你和我媽還總說我不大氣,幸虧我有防備,早就給他錄像了。爸你不信自己聽聽,他是不是為難我?哼!我都問了,這種內容是研究生才能明白的。」他還委屈上了,「我本來就名聲不好了,我要是不訓他,等著上完課,我就坐實了白痴二少爺的名頭了。爸,我可是你親兒子,你不能幫他不幫我。」

  他突突突說了一堆,然後就渴了,伸手就把他爹剛泡好的龍井拿了過來,咕嘟咕嘟全喝了。

  徐年:……

  徐年是真沒想到這麼嚴重,他還以為徐京陽就是因為成績的事兒跟郁君不對付呢。那時候郁君找他要求給徐京陽講課,他想的其實挺周到的,一是徐京陽一個人太單薄,而且公司里的人對他又有成見,郁君能力不錯,年紀輕,又是受到了徐家恩惠,會努力幫他。二是徐京陽也需要磨練,他能不知道徐京陽因為挨打瞧郁君不順眼嗎?如果郁君他倆能磨合好,別的人他相信也行。

  說真的,要是論起來,他打得再厲害,他也向著徐京陽,就是拿著郁君當磨刀石呢。可反過來說,如果郁君做成了,日後徐京陽是徐氏集團的一把手,他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陪太子讀書,向來都是有利有弊的事兒。

  可既然郁君不願意不受教,那有的是人願意,他也不必為此讓徐京陽委屈。他連看都不看那U盤,便說道,「他不合適就算了吧,再給你換一個老師。」

  徐京陽都愣了,沈密說他真不願意他爸不會勉強,他其實一點都不信。可他萬萬沒想到,他爸居然真的給他換人呢。他現在就兩個想法,沈大哥真厲害,我爹真好啊。然後隔著桌子就撲了過去,衝著他爹的老臉就吧唧了一下,贊美道,「爸,您真是我親爸呢。」

  徐年心裡樂呵的很,上次徐京陽親許筱蓉沒親他,他就挺吃味的,只是不說而已。這會兒被親了,怎麼會不高興。只是要面子,還板著臉訓了他一句,「我不是你親爸是誰?這麼大了,注意形象,下不為例!」

  徐京陽就嘿嘿樂了。

  不過他還有別的想法呢。他對沈密的提議很上心,於是跟他爹商量,「人先別換,我存你這兒了,我還是想自己先處理,等我不行了爸你再出馬吧。」

  反正是磨刀石,怎麼樣都是看徐京陽的意思,徐年能兜底,就應了。

  不過他隨後就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那個老師是沈密吧!」

  那口氣沒半點疑問的,用的是肯定句式。徐京陽當即就愣了,他爹怎麼猜的這麼准?不過他倒是沒覺得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還挺有理呢,「是啊,沈大哥可好呢,那麼忙還抽空教我,不過爸你放心,我都是問的課表上的內容,沒半點咱家企業的事兒。」

  他覺得他還挺有商業頭腦呢。徐年簡直要笑死了,他這兒子連IPO都不知道,能說出個什麼啊。

  他就是挺奇怪的,沈密那小子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啊,這麼忙的一個人,他怎麼對徐京陽這麼上心呢。徐年盯著他兒子,試圖在他兒子身上找點閃光點,然後當然找到了,他兒子這會兒正自己斟茶呢,那動作雖然很不規範,可卻是太養眼了。

  徐京陽的好看是整個圈子里出類拔萃的,想找第二個都難。

  徐京陽不懂事,徐年可是在圈子里什麼都見識過的。最重要的是,他還知道,沈密都三十了,也沒談過戀愛,他不是……看上徐京陽了吧。

  徐年頓時收起了笑容,嚴肅起來。

  他想了想問了問傻兒子,「你天天跟沈密在一起幹什麼啊」

  徐京陽壓根沒反應過來,一說起沈密還老高興呢,「學習,他跟我講道理,然後吃飯。沒別的啦。」

  徐年老謀深算,沒半點打草驚蛇的意思,點點頭不說話了。

  沈密哪裡知道自己已經被岳父大人盯上了,他把中午的事情推後陪小兔子了,結果就是下午忙得飛起,開完會就直奔辦公室。

  不過路上有個插曲,方津八卦的問他,「哎,聽說徐京陽常駐你辦公室了,我還不相信呢,徐小兔子啊,這稱呼不是你風格……」

  然後沈密停住腳一句話解決了這事兒,「要不要我告訴嫂子,你暗戀過大學同班女生的事兒。」

  方津算是服了,立刻舉起雙手投降,「成成成,你至於嗎?我就好奇點。行了我不問,不過……」他目光向前,應該是見到了意外的人,「你事兒又來了,忙著吧。」

  沈密抬頭一看,果不其然,辦公室門口站著個並不受歡迎的人,肖小宴。

  秘書匆匆過來,小聲跟他報告,「是肖成軍帶著人進來的,我們不好攔。」

  那是當然,肖小宴和肖曉偉不過是二代們,不讓進就算了,肖成軍好歹是台面上的人,不讓他進明天就是大新聞。

  沈密點點頭,算是知道了。不過他也沒有理會肖小宴的意思,大步直接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倒是肖小宴看見他,立時迎了過來,顯然是有話要對他說的。她叫了一聲,「沈董!」

  沈密壓根沒理會她,推門而入。

  裡面,肖成軍和肖曉偉正坐在中午徐京陽坐過的沙發上,沈密不由自主地,眉頭就皺了皺,然後,他才有時間去看兩個人的模樣。

  ——都很憔悴。

  顯然,資金鍊的斷裂,已經讓肖家父子走投無路了。

  沈密說真的,有點暢快。

  想當年,他是那麼希望靠著那塊地翻身,來告訴父母亡靈,他們的兒子有出息了,他們的兒子又將家產掙回來了。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還沒揚帆展航,就被熟人直接坑了個底朝天。一個十八歲的壯志凌雲的少年,心高氣傲卻丟失了唯一的本錢,沒人知道他那天恨不得想死。

  對的,就是死。

  他覺得對不住父母,更對不住爺爺,他還覺得自己就是個笨蛋窩囊廢,他恨自己,他甚至都走到了河邊了,只要一頭扎下去就可以了結了。

  結果,他碰上個小王八蛋,那傢伙嘴巴特別欠,聲音挺大的說,「哥,你看那兒有個醉鬼,年紀輕輕就喝酒,肯定被他爸打了。」

  他真想揍死那個小王八蛋,他要有爸就好了,就不會一個人背負著理想長大,就不會一個人在爾虞我詐的世界里摸爬滾打還摔成了重傷。可那是夜裡,挺黑的,他喝得醉醺醺的,費勁看了半天,也沒瞧見人什麼樣。

  然後就聽見另一個人說,「別亂說,誰跟你似的,挨打跟吃飯一樣。我瞧著不太好,這也太危險了。」

  然後,他們應該是報警了,就有巡警過來了,將他帶走了。他喝得醉醺醺的,到了車上就睡著了,結果等著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裡。他被洗胃了,他爺爺就守在旁邊,他瞧著爺爺那已經幾乎全白的頭髮,卻再也不敢想死了是什麼樣。

  或者他應該謝謝那個小王八蛋,雖然很欠揍,起碼沒讓他真輕生。

  而把他弄得這麼慘的人,如今就坐在他的面前,他心裡知道,他們八成是收到了點風聲,知道是他的意思,所以來求他了。

  ——他做這事兒的時候,壓根就沒顧忌,他就是故意讓他們知道,他沈密就是在整他們,你要不來求,要不自己受著。

  就跟當初他們的做法如出一轍,我就是搶了你的地,有本事,你告我啊!

  沈密一句話沒說,直接將資料仍在了桌子上,坐進了自己的大班椅里。那邊肖小宴已經追進來了,她大概是想說什麼,可卻閉了嘴,顯然她還是有點害怕她那個爸爸的。

  肖成軍先開的腔,他的臉上擠出了個挺難看的笑容,「沈董,我覺得我們之間似乎有點誤會,所以想過來跟你聊聊。你也知道,我這人年輕的時候一心撲在事業上,這兩個孩子教育的也少,所以他們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小宴這丫頭居然在微博發那種照片,這小子不但不勸著他姐,還來談什麼結婚,簡直太不像話了。我帶他們來道歉的。」

  說完,肖小宴和肖曉偉就站了起來,很是恭敬的給他道歉了。

  沈密就看著他們,一句話不吭,這點事算個屁啊,他倒要瞧瞧肖成軍怎麼說當年的事兒。

  肖成軍瞧他不說話,也只能硬著頭皮接著往下說,要知道,他為人不好,雖然有朋友,得罪的人也太多了。如今資金面臨困難,願意出手幫忙的幾乎沒有,而那位本來說好的合伙人就一句話,沈董願意我就放款。所以逼得他不得不來。

  ——他倒是想找個中間人呢,可他這事兒辦的太不是東西了,圈子里如今能說上話的都知道底細,沒人肯摻和進來。

  來了,就要提起那段繞不過的坎。他這麼多年養尊處優,都是別人求他辦事,他從不肯低頭半分,如今要低頭了,他如何願意?他想了想才說道, 「我知道你一直掛念那塊地……」

  沈密依舊是穩坐不驚。肖成軍暗暗嘆氣,他是真沒想到,當年那個傻小子是怎麼歷練成這副模樣的。他只能將自己的盤算推出,「那塊地一直空著,原本看著是郊區,如今隨著發展,位置已經很不錯了,不少人已經在打探了,希望合作。我最近也有開發的想法,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

  沈密簡直想看看他的腦子里是不是裝著屎?這是連威脅帶給好處啊,告訴他有人相中了,我可以給別人,但我也可以分你一部分利潤,你想要就應下,否則恐怕就拿不回來了。瞧著挺大方的,可那地是他的。這傢伙終究不肯吐出來,也是,那恐怕是肖家所剩不多的財產了。

  沈密懶得跟他說話,直接就一句話,「我還有事,肖董這生意經是沒時間聽了,請先回吧。」

  肖成軍是想到了他恐怕不好說話,他做生意的,雖然講究先拿出誠意來,可也怕太有誠意了不好談價格,所以還等著沈密有來有回的討價還價呢。畢竟,那塊地他是拿出來了不是嗎?哪成想到,沈密直接不搭理他了。

  他也是有脾氣的,氣得直接就站起來了,看著沈密就忍不住說道,「沈密,生意場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做事不要太絕!」

  沈大魔王就一句話,「你要是當年有這個覺悟就好了,不過我跟你不一樣,我瞧見你就知道打蛇不死的後果了,我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的。請吧!」

  肖成軍氣得直接甩袖而去。肖小宴連忙跟著,倒是肖曉偉卻是個明白人,他知道沈密如今本事大,肖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雞蛋碰石頭的事兒是萬萬不能做的。他跟著來的目的就是想跟沈密說,那塊地他會雙手奉還,求他手下留情。可沈密最後一句話已經斷絕他的希望了,他深深嘆了口氣,追了出去。

  徐京陽因為心情好,所以晚上又蹭著他爸的車回家了。因此,已經陷入「我兒子是不是被人看上了」驚恐中的徐年,愣是沒瞧見沈密的那輛車,否則非得炸了不可。

  ——在他看來,徐京陽雖然長得好看點,可也是男孩子,從小上房揭瓦,跑的比兔子還快,糙得很。有什麼好擔心他打不著車的。

  不過沒瞧見,所以感官刺激還沒那麼強烈。

  半路上,徐京陽還跟他爹約法三章,郁君的事兒不主動提,如果他媽要問起來,他爸必須幫他說話。老狐狸徐年於是趁機跟他兒子提了個條件,讓他抓緊時間把那個據說特別厲害的媳婦找出來,他天天瞧著牛牛眼熱死了,也想家裡熱鬧熱鬧。

  徐年原話是這麼說的,「你今年二十二,快點的話,我和你媽明年就能抱孫子了。」

  要是別的苛刻條件,徐京陽就耍賴了。可這個……他不好不應下,他怕說起來他爸媽就想到他哥了,於是挺痛快的答應了,不過把話說前面,「我自己找,不用你們介紹,我找的我喜歡。」

  徐年現在防備的不止沈密一個人,他是覺得他兒子太危險,真怕哪天一不留神就走岔道了。所以只要他願意找就行,算是應了,不過催他快點。

  等著兩人回家吃了飯,許筱蓉自然是跟徐年嘮叨嘮叨一天的事兒,還問了句郁君今天沒事吧,又把張珍珍匆匆走了的事兒說了。徐年自然說沒事。他想了想終究沒把對沈密的懷疑說出來,實在是怕許筱蓉多想。

  倒是徐京陽,回了屋子後轉悠了半天,就覺得他爹的要求挺棘手的,手就不自覺地摸向了手機,原先這時候他都是和李維打屁聊天的,可現在他更信任沈密,忍不住就發了條微信給他,「沈大哥,你被人催婚過嗎?」

  沈密就看了看眼前這一桌人。

  老爺子打電話說最近天冷了,覺得孤單,想他奶奶淑芳了。他還能說什麼,下了班就屁顛屁顛跑了過來,還下廚房做了一桌子菜。結果忙完了到客廳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爺爺的好朋友趙爺爺也過來了,旁邊坐著個特知性的美女,見了他就笑了笑。

  於是想也知道,他爺爺打的什麼主意,這哪裡是孤單了,這是要讓他相親啊。

  他把他爺爺拉廚房裡還質問了,「這是樓下阿姨們才會乾的事,爺爺,你這太不尊重我了。」

  結果老爺子就一句話,「那你帶來啊。」老爺子還有理有據,「無論男女,最佳生育時間都是25-30歲,你都三十了,再不抓緊精子質量都不好了。我得為我曾孫負責。再說,我和你奶奶二十出頭就生了你爸,你爸媽也不晚,你起了個大早趕晚集還沒趕上!」

  沈密:……

  沈密說不過,何況趙爺爺是他爺爺的同事,轉頭就走也不好,更怕傷了老爺子的心,好歹是坐下了。如今正煩呢,小兔子就發微信來了。

  沈密飽受折磨下,第一反應就發出去了,「你這麼小結什麼婚?」


第24章

  徐京陽一個沒談過戀愛的傻兔子,能知道什麼叫異常呢。看見沈密的微信, 只當沈密是關心他, 發了個哭的表情,還回復了一句, 「誰說不是呢。而且我跟我爸吹牛吹大了, 說要找個特別厲害的媳婦,我現在連人都沒見著呢。」

  那頭趙爺爺已經開始給沈密介紹了, 他先介紹的沈密,「雲雲啊,這是你沈爺爺的孫子, 叫沈密, 今年三十歲了, 比你大兩歲。現在自己開公司, 辦的可好呢。」

  那個叫雲雲的姑娘就笑著說, 「我聽說過。」她挺大方的, 「沈大哥,你可是咱們醫院的名人,我可是聽著你的事兒長大的, 那時候還以你為目標呢。」

  對的,沈密就是徐京陽最討厭的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從小長得好學習好體育好,反正有他在沒有別人出風頭的機會。尤其是十八歲之前,他沒遇到過挫折,性子還是相當活泛的, 那更是惹人注意,也就是碰到了肖家的事兒後,他才變得沈穩,瞧著話少起來。

  也因為這股子沈穩,在徐京陽的觀感里,沈密可是跟郁君那只除了會顯擺啥優點都沒有的傢伙一點都不一樣。

  沈密都已經過了為成績自豪的時候了,何況那句沈大哥讓他頓時想到了徐京陽,然後就想到了小兔子怎麼親親密密喊他的,對她更是免疫了。他聽了也只是很客氣的說,「您誇獎了。」

  他顯然不熱衷,沈爺爺沒辦法,只能自己上,介紹對方說,「沈密,這是你趙爺爺的外孫女,叫時雲,現在在XX讀博士呢,不但學習好,懂得也多,聽說古箏談得不錯,書法也是從小練的對吧。」

  時雲也謙虛的說,「就是興趣而已。」

  兩個家長都介紹完了,剩下的就是讓他們自由發揮了。沈爺爺就說,「你們倆聊,老人胃口小,我和趙爺爺吃飽了,我們倆下去溜溜彎。」

  說完,一頭白髮的老爺子就站了起來,背對那祖孫倆的時候,還衝著沈密眨眨眼,顯然是讓他抓緊的意思。沈密那叫一個無語,他爺爺吃的少,要是真吃得少,他至於做這麼一桌子嗎?這是真騙孫子呢。

  不過也沒法說什麼,畢竟當著外人。他就沒說話,結果等著兩位老爺子一走,沈密原想應付過去就算了,到時候微信上說清楚不合適就行了。結果時雲似乎對他特別感興趣,居然知道他從小到大的所有事,聊起來比他還門清。

  沈密就覺得這事兒必須快刀斬亂麻,挨罵都成。他一向果斷,就直接利落的開門見山了,「時雲是嗎?我想這中間可能有點誤會,我最近事業正在發展期,非常忙,並沒有任何時間來談戀愛。」

  ——這簡直是放屁呢,他天天給傻兔子講課,不過他倒是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畢竟,如果不是徐京陽,他的確沒時間應對。

  「我爺爺不太清楚這方面的情況,安排了這次相親,我得對您說聲抱歉,咱們遇到的時間真的有些不太合適,真不好意思。」

  那姑娘愣了愣,沈密松口氣,覺得差不多了,結果就聽見她說,「藉口吧。」

  等著沈爺爺回來,就瞧見屋子里就剩下沈密一個人了,此時他剛剛回完徐京陽的微信,「這種事哪裡急的出來,不用著急慢慢找,一輩子的事兒呢。」徐京陽不知道幹什麼去了,一直沒回復,他就順手將桌子收拾了,此時正在刷碗呢。

  老爺子一進門就問,「怎麼走了」

  沈密很自然地將洗好的盤子放入瀝水架,「不合適可不就走了嗎?爺爺,你以後別亂點鴛鴦譜,你又不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想起時雲,沈密還真的謝謝當時他爺爺不在場,時雲說她從小就喜歡沈密,自認為條件也不差,今天來就是正式認識一下,她會努力的。

  沈密不是沒見過主動的人,譬如小兔子就很主動,可是他就很喜歡。時雲這種,其實也沒差,若是平日他還挺欣賞主動掌握人生的人呢。可如今嘛,他管著小兔子,真沒時間應對,直接拒絕了。

  老爺子特失望,還在嘟囔,「你倒是條件高,可你不找啊,我不管?那晚上讓你爸媽來!」

  沈密:……

  他爸媽要是來了才嚇人呢。

  老爺子接著嘮叨,結果沈密的手機又響了,沈密等著徐京陽的回信呢,很自然的打開看了看,只見徐京陽說,「其實我那就是吹牛呢,就算有也看不上我,她們都覺得我笨,也就是沈大哥你不嫌棄我了,哎,可惜你怎麼不是個女孩啊,我肯定使勁追。」

  沈密這回沒忍住,直接笑了。

  他真不知道傻兔子那腦袋怎麼長得,他雖然長得不難看,可也足足一米九呢,他要變個女孩子,那不是個金剛嗎?徐京陽那小身板放旁邊還能看嗎?倒是徐京陽……沈密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傢伙怎麼都會很漂亮,於是樂的回復他,「還是你來吧。」

  然後徐京陽就特迅速的發了張照片給他,沈密差點笑歪了,這應該是很久以前的,看著也就十幾歲的模樣,這傢伙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假長髮,扣在腦袋上了,還是齊劉海的,別說,很漂亮。

  他回了句什麼時候拍的,然後突然發現老爺子不說話了,盯著他的臉使勁兒瞧,沈密就問,「爺爺你看什麼呢。」老爺子篤定的說,「我就知道你談戀愛了,你還不告訴我。你瞧瞧你笑的那樣,你什麼時候這麼笑過。說吧,是哪家的姑娘。」

  沈密真想說沒有,可顯然老爺子很能拿捏他,「沒有就接著回來相親,我已經拜託了你醫院裡的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我就不信,那麼多人,沒有合適的。」

  沈密是知道那群長輩們有多厲害的,醫院裡新來的年輕男女不出兩天就能摸個底朝天,然後就開始相互打聽盤算手裡的哪位合適,就開始撮合了!他可不敢讓他們由著性子來。沒辦法之下,他只能先推辭,「爺爺你太火眼金睛了,我有目標了,所以您別費心了,倒時候領回來給您看。」

  他說完就想溜,老爺子比他老道,伸手,「照片呢,聊天記錄呢,你甭騙我。」

  老小孩你是沒辦法講理的,沈密這回是沒辦法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尋思老爺子肯定也找不到這個人,直接就把徐京陽那張照片給放大亮了出來,手機在老爺子眼前走了一圈,老爺子就跟著看了一圈,還想拿過來仔細看,沈密直接就收了,然後說,「八字沒一撇,爺爺你別摻和。最近乖一點啊。」

  他往前走,就聽見老爺子在後面嘟囔,「挺漂亮的,就是看著小。」出門的時候老爺子還喊了一聲,「你確定成年了啊。」

  沈密頭也不回,「確定!」

  等著進了車里,他才松口氣,然後忍不住搖搖頭。他……他自己都想不到,他沈密居然辦了這種事,似乎跟徐京陽呆久了,好像心態也隨著變小了,要是讓人知道了,肯定得笑掉大牙。

  不過有一點,要是傻兔子真是個女孩就好了,他可不嫌棄這小子傻,他覺得特別可愛,也喜歡跟他呆在一起,想來爺爺也會喜歡,多皆大歡喜的事兒。那小子長得好看,嘴巴也甜,他爺爺就喜歡這樣的……

  然後,沈密就陡然驚了,他從駕駛座上直接坐直了,一臉的震驚:什麼時候,徐京陽變成女孩就成了!

  那邊傻兔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沈家老爺子眼中的未來孫媳婦,還讓沈密開始糾結了。他看著自己那張照片出神了,那張照片其實是他高中的時候參加劇團照的,那群傻丫頭們非說缺個女性角色讓他演,他本來是不乾的,可惜被無情鎮壓了。

  不過好在,他從小長得唇紅齒白,不需要化什麼妝,也就戴了個頭套,所以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至於照片嗎?他能說是他媽拍的嗎?家裡最好的單反相機,他媽專門拿過去給他拍了幾十張,他都拍惱了,質問了他媽一個月,「你當初是不是想要個女孩呢,你是不是生了我挺失望的,我都活了十幾年了都不知道你不喜歡我,我太難過了吧啦吧啦。」一直到他哥從國外放假回來,瞥他一眼說,「就是喜歡女孩,你要再叨叨,讓你穿一暑假裙子,我正好想要個妹妹。」

  徐京陽……徐京陽秒慫。

  不過剛剛沈密一說,他就想起這張照片了,這才找出來。他躺在床上昂頭看著,嘿,那時候不覺得,現在看自己是長得不錯嘛!

  倒是郁君,晚上下班回到家才發現,牛牛已經睡了,他媽壓根沒做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愣神。往日里看見他都是迎上來的,今天倒是沒半點動的意思。郁君就知道,他那句話刺激到他媽了。

  其實性向的事兒,他初中就知道了。

  他壓根不喜歡那些漂亮的小姑娘們,即便她們纏著他,追著他,捧著他,他也半點不感興趣。他喜歡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就是徐天。

  都說他成績好,其實是因為徐天。

  他小學和初中是一所學校,是許筱蓉幫他辦進來的,跟徐天和徐京陽一個學校。從他一入學,徐天就是最優秀的。開始的時候,他只想著不能比他差,不能給他媽媽丟臉,所以努力去學習。而到了初中,發現了性向後,他唯一的想法是,他要做最優秀的自己,他要追著徐天的腳步,一直追上他。所以,他高中那麼努力,拿到了全獎去了徐天留學的學校。

  至於他媽這裡,他是從來沒漏半點口風的,他怕嚇著他媽,更怕的是,他媽為此傷心。他想的是,等他跟徐天成了,領著人回來,他媽對徐天總是挑不出毛病吧。

  結果,就到了現在,徐天突然離世,他幸虧當年想法,留下了牛牛,否則,他該如何慰藉。

  他叫了聲媽,張珍珍才回過神來。他就說,「沒做飯我點外賣吧。粥行嗎?」

  然後就聽見張珍珍問,「郁君,你實話跟我說,你和徐天是什麼關係,牛牛到底是誰的孩子?你別跟我說什麼你們倆的,你們倆生不出孩子來。他的父親是誰?你?還是徐天?」

  這是張珍珍下午到現在一直想的問題。她難受鬱悶接受不了,自己的兒子居然喜歡男人,而且他們母子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她自以為瞭解孩子,可居然不知道。可她也有點慶幸,那是為許筱蓉。如果牛牛真是徐天的孩子,她相信這對他們夫婦倆是個好事,畢竟,留後了,有寄託了。

  郁君已經料到了他媽的質問,聽見後倒也沒有任何推脫,站在那裡答道,「我們是情侶關係,牛牛是徐天的親生兒子,不過寫在我的名下,我跟他親爸爸一樣,他也是我兒子。媽,」他說道,「我愛他,牛牛是他留給我的,我會好好養育牛牛長大的,一刻都不會分離。」


第25章

  徐京陽只當是一張玩笑照片,就給沈密發過去了, 不但如此, 還嘟嘟囔囔將拍照片的原因也解釋了,他以為沈密怎麼也要跟他聊一會兒的, 結果等了半天, 沈密都沒搭理他。

  徐京陽就有點小失落,沈大哥怎麼不理他呢, 是忙呢,是忙呢,還是忙著呢。

  他在那兒想半天, 但理由太多了, 沈密就跟他爹徐年一個身份, 他們有多忙, 他是從小看在眼裡的——他哥去世之前, 他爸其實都少有在家吃飯的時候, 不是應酬就是工作,要不就是出差了。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零頭在家吧, 那還是他哥寒暑假回家,他爸忙裡偷閒空出來的。

  用他媽的話說,他爹是嘔心瀝血不畏寒暑的養育著他們呢!

  可是……

  徐京陽嘆口氣,他哥出事後他爸就變了。大概是後悔往日陪家人太少了,所以能推的都推了,大部分時間都回家吃飯, 然後陪著他媽澆澆花溜溜彎說說話,當然,這是徐京陽沒搗亂的情況下。如果他搗亂了,那還用想嗎?肯定是男子單打女子解說的待遇,雞飛狗跳的,跟他小時候一樣。

  所以,沈密應該是很忙吧。

  徐京陽是很善於開解自己的,想通了就自己看書去了,決定明天再跟沈密聊這個話題。

  作為徐家活蹦亂跳的二少爺,徐京陽打下生起,在學習上費的功夫就不多,開始是他學學不會,後來就是徹底自暴自棄了。如今這股子勁兒,用徐京陽的感覺,比他高考時還努力呢,比較起來,也就他吃奶的時候這麼用力過了。

  徐年上來的時候,就瞧見他兒子啃書本的這一幕。他就把門開了條小縫,也不敢打擾徐京陽,在外面站了足足十分鐘,然後才笑容滿面的下了樓,跟許筱蓉顯擺兒子,「真是開竅了,現在都知道學習了,果然是我徐年的兒子,就是不一樣。」

  許筱蓉也是高興,不過女人心思跟男人不一樣,她立刻說,「我看還是老師引導的好,陽陽原先可沒這麼上進,也不知道怎麼謝謝人家沈密。」

  正喝茶的徐年頓時就噴了,還嗆著了,大聲地咳嗽起來。許筱蓉嚇了一跳,一邊給他捶背,一邊讓人拿毛巾,折騰了十幾分鐘才好。然後許筱蓉就抱怨道,「這麼大年紀了也不小心點。」

  徐年心想沈密那傢伙居心不良,我沒揍他呢,你還謝謝他,我當爹的能不噴嗎。可他一向疼老婆,再說許筱蓉自從大兒子去世後悲痛過度,身體就不太好,他也不願意讓許筱蓉擔心。便當作沒事人似的說,「沒事,走神嗆著了。」又叮囑她,「沈密的事兒交給我吧,都是圈子里的人,你別插手了,有機會我謝謝他。」

  他那個謝謝表面上說的雲淡風輕,實際上心裡是咬牙切齒,他尋思著,沈密你這臭小子,你要是敢打我兒子的主意,就等著接招吧。

  許筱蓉壓根沒注意,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她沒聽說過沈密有夫人,的確她出面不合適,就點了頭,扭頭說起了牛牛來,這幾乎是他家最近除了徐京陽外最主要的話題了,「那小子可能吃呢,別的孩子就追著餵都餵不上,他是自己吃不夠,而且還不願意讓別人參與。我和他奶奶開始不知道,還尋思怎麼發這麼大的火,還嗷嗷地拍桌子呢。結果還是張嬸有經驗,給他穿了個外套,把手洗乾淨,把飯碗給他,讓他自己來,你猜怎麼著?」

  許筱蓉那個樂,「自己就往嘴巴里放,也不用勺子,吃的跟小花貓似的。你問他好吃嗎?他還嗯嗯的呢。」

  小孩子的確是調劑心情的好選擇,連徐年聽著都樂了,「這跟天天一樣啊,天天小時候吃飯也不用操心,很早就自己拿著勺子吃了。」那時候徐年和許筱蓉都忙,徐天是他奶奶帶大的,所以他們參與少,不過都記在心裡呢。

  許筱蓉連忙點頭,「我就是這麼感覺,看著牛牛就想到了天天,你說要是天天能留下這麼個孩子多好啊。」

  徐年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子,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連忙岔話題,說了許筱蓉一句,「你都是多想了。不是還有陽陽嗎?」他想了想就忍不住透露小秘密,「陽陽答應我早點找對象,爭取明年底讓你抱上孫子,高興吧。到時候你可不用眼饞別人家的了!」

  許筱蓉都不敢想,「真的,他跟誰談戀愛了?」

  徐年就說,「還沒有呢,已經答應積極了,你有合適的別藏著,趕快介紹。他也需要個厲害老婆來管管了。不過要是陽陽的孩子也隨他爸,那你可有的帶了。」徐京陽小時候那身體弱的啊,吹陣風就感冒,下陣雨就發燒,吃飯跟吃藥一樣,吃藥跟吃毒藥一樣,最熬人了。

  牛牛再好也不如兒子親,許筱蓉立時替她乖兒子說話了,「那也不是孩子的事兒,那是我的問題沒生好他,你看現在多活蹦亂跳的。你不喜歡還是怨我沒生好。」

  徐年張口結舌:嘿,我勸你呢,怎麼燒到我這兒來了。

  許筱蓉美滋滋地說,「我們家陽陽最好了,又貼心又疼人,二十二歲就願意結婚,你瞧那群少爺們哪個肯啊,都沒玩夠呢。你少天天嚇唬他。」

  徐年:……

  這天晚上,徐家一家人其樂融融,徐年和老婆拌拌嘴相互娛樂了自己,徐京陽看完書就睡覺了,做夢夢見沈密誇他用功,高興的兔子耳朵一翹一翹的。

  但沈密過得可著實不怎麼樣。他被自己的想法不是嚇壞了,是驚呆了。應該這麼說,沈密的人生除卻小時候傻吃傻玩啥也不懂的時間,就想著一件事振興家業,壓根沒考慮過別的事。

  不是沒人介紹,他爺爺怎麼說也是個德高望重的醫生,手裡的資源就不少,外加他青年創業成功,怎麼說都是個鑽石王老五,圈子里有意的人家也不少。他覺得自己沒時間不感興趣。

  至於玩玩,譬如說圈子里流行的包養,他都知道,也有人要介紹極品給他,他更沒興趣——女朋友都不願意,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沒有未來的事情上。

  所以朋友們不少都說他娶公司當老婆了。

  沒想到就幾天,徐京陽就這麼大刺刺的闖進來了。這真是出乎意料,他以為自己不喜歡男孩子的。

  那時候他一直不談戀愛,又對介紹來的女明星不感興趣,不少人就猜他性向有問題。方津那傢伙就給他牽線搭橋過,莫名其妙的介紹了一位朋友給他認識,那人比他小個五六歲,長得白淨斯文,性子溫柔賢淑,他開始還當是方津的朋友跟人家客氣,結果獨處的時候那傢伙上手就摸他的手臂誇他強壯,沈密就徹底惡心了。

  後來他身邊還有人,自己包養著小明星,要給他介紹,他都敬而遠之了,他覺得不是一個生態圈的。

  但徐京陽就不一樣。那傢伙其實要仔細說,不娘可也沒陽剛到哪裡去,長得就太出色了,他瞄著那張一直沒關掉的手機上的照片,扮起來比女孩子還好看。他瞧見徐京陽那一串解釋了,只是心裡亂沒回復,不過他倒覺得,他們班女生挺有眼光的,多漂亮。

  然後這傢伙還愛撒嬌,不高興了就鼓嘴巴,塌耳朵,聲音都賴聲賴氣的,「沈大哥,我是不是太笨了。」「沈大哥,我跟您商量點事唄。」「沈大哥,你哄我的吧。」要是高興了,那就眉飛色舞了,「沈大哥,你太厲害了。」「沈大哥,你怎麼那麼聰明呢。」「沈大哥你太棒了。」嘰嘰喳喳的,又變成小鸚鵡了,別提嘴巴多甜了。

  要是別人……他想了想身邊所有的男性,包括他那個長的很周正的秘書,都忍不住惡寒,那畫面簡直不能看,可問題是,徐京陽這麼做,他沒覺得半點不適應,他只覺得可愛。

  而且,他摸了摸不自覺揚起的嘴角,他是真想到徐京陽就心裡高興。

  還有,這傢伙的肢體語言也不少。方津給他介紹的那個不過摸了摸他手臂,他就惡心成那樣。可徐京陽呢,他倆才見了幾次面,他就給他咬耳朵說悄悄話,因為身高差距還差點掛在他身上,他想了想,那時候只顧著哄那傢伙了吧,壓根沒覺得有什麼。而且變本加厲的是,人家只是偶爾,他似乎越來越喜歡揉徐京陽的腦袋了,就今天,就有四五次。

  這些所有的不同加起來,沈密重重地砸進了座位里,想到的只有一點——不用是個女孩子,就這樣的徐京陽擺在那兒,他就不煩。更準確的說,他就挺喜歡的。他就會推了工作帶他吃飯,他就會瞧見他耳朵塌了就心疼,他就會拿出自己用血肉闖出來的人生經驗一點點的引導他,不用半點報酬。

  人真是奇怪,明明才認識不久啊。

  不過,沈密可不是個優柔寡斷的傢伙,他跟徐年是一樣的屬性,只是徐年是老狐狸,他是小狐狸而已。徐年知道了第一反應就是不動聲色,釜底抽薪,一面保護徐京陽一面徹底斷絕這種可能。沈密也沒什麼糾結過程,他喜歡就是喜歡了,難不成因為是個男的就放棄了,他想想不搭理小兔子,似乎不可以。所以,他也採取了兩個對策,不動聲色外加試探。不動聲色是為了別嚇壞了小兔子,試探是為了看看小兔子到底什麼想法,要是人家不喜歡,他也不會勉強,畢竟這是一生的決定。要是喜歡嗎?那剩下的事情他來辦就好。

  等著打定了主意,已經是後半夜了,沈密倒是還好,他常年工作至深夜,這都是小case,略微休息了一下,就洗了個澡去了公司。當然開的是徐京陽的車,半路上遇到紅燈,捏捏那只小兔子,還能聽它吹捧一聲。

  他到了公司就開始處理事情,原以為徐京陽還是中午過來,結果九點鐘,辦公室的門就敲響了,他叫了聲進來就接著忙。倒是聽見開門聲了,也聽見關門聲了,可半天也沒人說話,他就頭也不抬地問了句,「什麼事?」

  然後就聽到個特熟悉的聲音,徐小兔子叫了一聲,「沈大哥。」

  他一抬頭,就瞧見那傢伙正站在他跟前呢,這才想起來,昨天因為覺得徐京陽會經常過來,所以就吩咐秘書以後徐京陽來了讓他直接進來不用通報了,怪不得沒人提醒他。

  「你怎麼現在就過來了。」他這會兒卻是捨得放下手中的資料了,開始跟徐京陽聊天,順便打量眼前這人。心境不同,看人的感覺也不同,原先他瞧著徐京陽,只是大體那麼一看,耳朵有沒有塌,心情好不好就行了。如今上心了,看的就更仔細了。

  昨天晚上降溫了,這傢伙今天穿了件休閒大衣,因為屋子里開著空調,八成覺得熱,所以就敞開了扣子,露出了裡面的圓領薄毛衣——這傢伙也沒穿襯衫,就那麼光禿禿的罩上了,露著一大截的脖子,又細又白,沈密原先只覺得好看,如今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徐京陽也沒感覺,直接晃了晃手中的資料,有點不滿的說道,「你昨天都不搭理我,我都沒法跟你說,我下午回去就把郁君給訓了。」他巴拉巴拉的說了那事兒然後說,「我今天一早就跟他說了,讓他把那個課程研究好了,把教案備案,然後再給我講。」

  然後他還美滋滋的跟沈密分享,「不過沈大哥你說的就是對,我一直覺得我爸瞧見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愛我了,結果昨天我一告狀,他爸居然說不喜歡就換了。」他說著還學了學他爸威風凜凜的樣子。

  沈密就覺得這才對,郁君就算是妻子朋友的孩子,可跟自己的兒子比,並不算什麼。徐京陽覺得他爸更喜歡郁君,其實是因為,他上學的時候成績不好,家長需要一個目標榜樣來比較激勵他,而郁君恰恰好合適而已,並不是真覺得他比兒子還好。中國好多家長都愛這麼乾,他爺爺也曾經想這麼乾,只是大院裡找不出來比他更好的而已。

  沈密就把這話給徐京陽說了說,徐京陽……徐京陽來了句,「感情是為了多揍我幾頓啊!」

  沈密:……

  又聽見徐京陽嘟囔,「我就知道,我爸不可能不喜歡我。我小時候一生病都是他背著我上醫院呢,我爸從年輕就胖,背上可軟和呢,我只願意讓他背。」

  沈密沒有父母,沒感受過這些,他是真羨慕和喜歡徐家的家庭氛圍,直接起身,拍拍小兔子的肩膀,就說,「那就好好表現給他看。」

  徐京陽就不停地點腦袋了。

  沈密瞧他說了半天,怕他口渴順便去給他沏茶,「那你換了?」徐京陽就跟只找到了主人的小兔子一般,溜溜達達的在他後面跟著,得意的說,「那不能,你都給我講了那麼多了,我也要練兵的。我拒絕了。」他沒好意思把留後手的事兒說出來,不過拍馬屁倒是很響亮,「沈大哥,有你指點沒問題的。」

  沈密扭頭將杯子塞進他手裡,空出來的手就在半空中微微頓住了,然後他很快很自然的點點徐京陽的額頭,「我倒是你的後盾了?」

  徐京陽壓根沒感覺有任何不得勁,此時就顧著拍馬屁了,「嘿嘿,誰讓沈大哥你厲害人又好呢,而且對我好,我爹雖然疼我,可也沒你這麼顧著我,他想的太多了,總是又疼又恨的,老變臉。」

  徐年開著會,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心想這不是感冒了吧。倒是他的秘書,偷偷去把空調調高了幾度。

  沈密對這個評價挺滿意,他記得前幾天這傢伙還說他是除了他爹外對他最好的呢,這是進步了。他點點頭,給了徐小兔子一把特別明確的保護傘,「嗯,你這麼推崇我,以後有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了?那就只能全都幫了。」

  傻兔子只覺得沈大哥真是對他越來越好,當即就點頭說,「你有事我也幫。」

  沈密心思一動,就想起了件事,然後先問徐京陽,「你大早上怎麼過來了?」徐京陽這才把來意說了,「郁君去準備課程了,我爸今天有事出差了,沒有人管我。我就找了點公司原先的資料啊之類的看看,可也看不懂,所以就來你這裡了。」

  沈密就問了一句,「不涉密吧。」

  徐京陽這點常識還是有的,「沒有,問過我爸了。」

  沈密這才說,「那行吧,我今天也出差,不過可以帶著你,跟我走吧,路上我給你解答。」

  徐京陽倒是沒覺得突然出差有什麼的,他太習慣了,他爹昨天也沒說出差的事兒呢,不是一早就走了嗎?他就是問,「去哪裡啊。」

  沈密看他一眼,小兔子眼睛瞪大了,挺好奇的,就說,「去東北,晚上就回來,我們和一所學校進行了深度合作,有個簽約儀式,需要我過去。不過很快,大概一個小時就能結束,其他的時間可以自由活動。」他特別有技巧地說,「那邊似乎現在已經下雪了,能滑雪能打獵能泡溫泉能吃山珍,你去不去?」

  徐京陽就是經不起勾搭,一聽就心癢癢了,他還沒去過東北呢,何況一聽就挺好玩的事兒,何況晚上還能回來,半點沒猶豫立刻點頭,「去!」

  沈密這邊已經忙得差不多了,徐京陽答應了他就直接帶著人走,準備去機場,到了門口的時候他穿大衣,順手就把徐京陽叫跟前,把自己那條羊絨圍巾圍到了徐京陽的脖子上,他親手系的,把那小子露出來的大片皮膚全都遮住了這才罷休。

  徐京陽只覺得熱,嘟囔著說,「熱呢!」

  沈密就拍他腦袋,「出去就冷了。」

  徐京陽瞧瞧外面陰沈沈的天,這才沒解開,不過還是忍不住就說,「你不冷啊。」沈密此時已經變換了身份,巴不得展示自己呢,所以雲淡風輕的來了句,「我常年冬泳,你說我怕嗎?」

  徐小兔子:好厲害!

  徐年出差晚上就回家了,結果一進屋就發現屋子里冷清清的,他老婆在澆花,那個調皮搗蛋的兒子不見了。就問了一聲,「陽陽呢,又跟李維出去玩了?」

  徐京陽朋友不少,可唯一喜歡混在一起的,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李維。

  許筱蓉頭也不回的說,「哪裡,李維今天還找他呢,說是好一段時間沒跟陽陽聚會了,那小子偷偷問我是不是你管得嚴,讓我給陽陽求求情。」

  兩家是多年的交情,李維又從小來,倒是很不客氣。徐年聽了也沒當回事,又問,「那去哪裡了,這都七點了人還不回來!」

  許筱蓉這才放下噴水壺,說道,「跟沈密去東北玩了,說是半夜回來,別等了,今天就咱倆吃飯。」

  徐年站那兒都愣了,他哪裡想得到,自己謀劃了半天都是計劃,徐京陽相親都沒一撇呢,那裡沈密已經先下手為強,把兒子騙走了。他是又著急又生氣,虧他對沈密印象不錯,可現在看來真不怎麼樣,順便還生徐京陽的氣,這個傻兒子,怎麼出門都不打招呼了,不就個東北嗎?自己家也能去啊,為什麼要跟著沈密去?

  倒是許筱蓉,從來就沒當回事,在她看來,男孩子大了有朋友四處玩很正常,而且跟徐年對沈密的印象不同,許筱蓉是覺得沈密很好的——要知道從小到大徐京陽都不學習,也就跟著沈密才用功了——跟著沈密,許筱蓉放心得很,還叮囑好好玩呢。

  她瞧著徐年不吭聲,彷彿不高興,就問了句,「你怎麼了?」

  徐年能說自己在著急傻兒子嗎?只能說,「沒事,突然想起點公司的事兒。」

  許筱蓉就沒多想,反而說起了別的話題,「你說珍珍也怪,那天牛牛叫爸爸她就說擔心郁君匆匆忙走了,今天我沒事乾,想去看看她,打電話的時候還說在家呢,結果我一提她就說,馬上要出門,不讓我去。這是怎麼了?」

  徐年壓根沒往牛牛那裡想,他只當是徐京陽跟郁君有矛盾的事兒,這事兒他答應過徐京陽不點火了,所以就說,「人家真有事呢,她一個人照顧一家子,可不事多。你就是太閒了,對了,你弟弟最近幹什麼呢,你不多問問?」

  許筱蓉的心思一下子就被扯到了那個四十了還不要孩子的弟弟身上,頓時沒時間管張珍珍的事兒了。她連忙站起來去打電話,「都忘了這事兒了,我問問他最近在哪裡晃蕩呢,臭小子到處亂跑也不告訴我一聲,四十了都不省心!」

  徐年瞧著老婆走了,連忙給徐京陽發了條微信,「有事找你,早點回來。」


第26章

  往日里,徐年吃完飯還要工作會兒, 可今天他徹底沒心思了, 就坐在沙發上等徐京陽的回信。大概過了有小半個小時吧,才聽到手機響了, 他立刻拿了起來點開看, 就瞧見他傻兒子回了一句,「爸, 下大雪了,特別大,一片雪有半個手掌那麼大, 我今天不回去了, 我要看雪, 你跟我媽說一聲哈。」

  徐年透過手機屏幕都能想到他兒子眉飛色舞發短信的樣子, 肯定是高興壞了。可他不高興啊, 這沈密什麼心思, 一點不報備就把人拐走了不說,明明答應晚上回來的也把人留下了,他分明是不安好心!

  對的, 雖然徐年理智上知道人家沈密不但啥也沒乾,還幫他看孩子呢,可情感上已經對沈密很不滿了,他太瞭解他那兒子了,傻兮兮的,一點都不防人, 現在又對沈密那麼有好感,萬一要真喜歡上了怎麼辦。

  他站起來晃了兩圈就給徐京陽打了個電話。

  此時徐京陽其實壓根沒看雪,也沒有什麼歡快的不得了,他凍得瑟瑟發抖,正吸溜著鼻涕,裹在被窩里呢。屋子里沒開電視,只能聽見浴室里水流嘩嘩的響,沈密一邊給他放洗澡水,讓他泡個澡暖暖,一邊叮囑他,「別睡著啊,等會把藥吃了。」

  徐京陽只覺得臉都丟盡了,太不好意思了,塌著耳朵從被子冒出來半個腦袋,沒精打採的哦一聲,應了。

  這事兒得從今天早上說起。

  早上他樂顛顛的跟沈密跑到東北來了,原本想著這地方能好好玩一場,開始還好,從下飛機到舉辦地都是有車接送的,他只瞧見外面陰著天,卻沒覺得有多冷。結果到了地方後,因為還有個參觀校園的程序,徐京陽就跟著下車了。

  結果一進露天就覺得一陣妖風吹過,穿過他的大衣,穿過他沈大哥給的圍巾,穿過他那件薄毛衣,直接擊打在他身體上,他整個人就冷透了。用他那小學生作文的水平來說,就是預示了他這場行程的悲慘性。

  他從小就體弱,如今好容易長大了,看著是個正常人了,其實比起別的小伙子,還是單薄。何況那風跟京城的風也不一樣,大就大了,怎麼還帶刀子一樣,吹到哪兒,刮到哪兒生疼。他走了幾步,就覺得體內能量在肉眼可見的嘩啦啦的流失了,整個人都開始打抖了。

  沈密是這場儀式的主角,所以一下車就被合作方的負責人握住了手,沒辦法兼顧徐京陽。不過聊了兩句,他還是不放心,一扭頭,就瞧見個在呼嘯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兔子,耳朵都凍紅了。

  「冷的厲害?」他連忙過來問了一句。

  徐京陽已經不想開口了,他怕開口會喝進去一肚子冷風,那就從內到外全涼了。只是晃蕩著鎖在圍巾里的小腦袋,點點頭。他尋思沈密八成得讓他忍忍,畢竟活動一半走個人算什麼,他雖然不是融匯的人,可是跟著過來了,這點道理他懂的,他就聽話就是了。結果萬萬沒想到,沈密皺著眉頭直接將外面的大衣解下來了,給他披在了身上。

  沈密身上,就穿了一套西裝,他身高腿長,看著倒是特別好看,可這麼冷的天,徐京陽當即就想拒絕,「不行,凍壞了。」風太大,他說完就灌了一口冷風,差點嗆著。

  沈密替他把扣子扣上,「沒事,別說話了,我身體好不怕冷。」

  徐京陽就感覺溫暖一下子回來了,好像有個大大的懷抱包裹著他一樣,太舒服了。他眼睛都亮著看著沈密,特別想說,沈大哥你對我真好,只是人這麼多他不好意思,只能眨眨眼表示。沈密倒是對小兔子的一切面部表情了如指掌,很是明白的拍拍他腦袋,跟他說,「願意玩就多待會兒,不願意了就上車。」

  他可不想看到一隻凍僵了的兔子。

  徐京陽連忙點頭。不過沒半點離開的意思,原先他還覺得自己不是融匯的人不好意思往前靠,這會兒他是直接站在沈密身旁,壓根不肯走了。

  沈密見了也不多說話,只是感覺風來的時候,往前站站,替他擋擋風。

  倒是接待方那邊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誰也沒想到有這個細節,今天突然變天了,昨天還能說得過去的天氣,今天一下子就冷的凍死人。可問題是,沒人會想到多準備衣服啊,所以一下子就愣了。

  對方負責人只能說一句,「這天變得太快了。」

  沈密是個明白人,一邊留神護著徐京陽,一邊笑道,「沒什麼,家裡的小孩身體弱,接著講吧。」

  對方這才恍然大悟,他們也接觸過沈密,就是那種公事公辦的人,不能說沒溫度,可是一瞧就是工作大於天。剛剛還有點瞠目結舌呢,怎麼突然間對個小男孩這麼好了?要是那小男孩一般就罷了,還長得這麼漂亮,沈密在圈子里不近女色也是出了名的,各種關於他的猜測更是多,他都要多想了。

  如今說是家裡人,倒是可以理解,所以乾脆加快了進程。

  不過饒是這樣,半個小時的行程結束,沈密雖然表面看不出什麼,可進了會堂迎著暖氣也打了個抖,徐京陽瞧在眼裡那個心疼啊,覺得這都是替他受的,可又不能說什麼。好在等著落了座,他的地方挺不明顯的,就招招手,把旁邊服務的小姑娘叫了過來,偷偷說道,「你這能弄到又辣又熱的姜湯嗎?」

  小姑娘有點為難。

  徐京陽直接就抓過她的手,將準備好的五百塊錢塞給她了。小姑娘開始還想掙扎呢,結果一瞧是錢就捏著了,可是不少,咬咬牙說,「我去弄,一會兒就來。」

  等過了會兒,她就真端著一杯子濃濃的姜湯過來了,放在平日里會堂里的帶蓋茶杯中,看不出任何異常,徐京陽就指揮他給沈密換了,也給自己上了一杯。

  儀式其實挺多程序,對方負責人此時正講話呢,沈密分了一半心聽著,另一半就在徐京陽身上,他怕這小子真凍壞了。要知道,他從遇見徐京陽開始,一共也就半個月,這小子先是出現在醫院裡,然後又被打得屁股坐不了凳子,就沒好的時候。原先這人跟他沒關係他不管,可如今他上心了,自然是不捨得的。

  結果就瞧見那小子一落座就跟旁邊一個挺漂亮的小姑娘聊起來了,還摸了人家的手。他原先跟徐京陽接觸的時候,都是兩個人,還真不知道這小子在外面這麼招蜂引蝶呢。他自己都沒感覺地瞪了徐京陽兩眼,徐京陽恰好跟小姑娘說完了話,回頭正跟他對視,瞧著自己瞪他,居然還笑了。

  那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別提多好看了,沈密那無名火又下去了。

  等著過會兒小姑娘過來替他換茶了,他原本說不用的,結果就聽見手機響,他低頭一看,徐小兔子發過來的,上面寫著,「(*^__^*) ……那是姜湯,預防感冒的,一口氣都喝了啊。」

  沈密突然就覺得,好像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原來是為了他啊。他當即拿起杯子,打開蓋嘗了一口又辣又燙,他從小聞中藥味太習慣了,壓根不當回事,直接就幾口咽了下去,一身汗就激了出來,徹底舒服了。

  結果等他看徐京陽的時候,發現這小子也不傻,自己也弄了一杯,正皺著個眉頭在那兒抱著慢慢喝呢。只是皺著眉特嫌棄的樣子,跟吃毒藥似的,顯然是不太愛喝。不過大概因為屋子里太暖,徐京陽小臉紅撲撲的,可真好看。

  一杯姜湯徹底將寒氣驅散了,更何況屋子里也很暖和,等著儀式結束沈密已經恢復正常。按著計劃,他們原本是要和這邊的人一起吃個飯的,不過因為徐京陽來了,所以沈密就推給了他的副手,直接帶著徐京陽離開了學校。

  此時,那件大衣已經還給了沈密,徐京陽身上穿著一件沈密秘書專門跑出去買回來的超長款加厚版羽絨服,可以將人從頭包到腳,簡直不受任何風雪洗禮。徐京陽這會兒倒是不嫌冷了,將手腳都縮在羽絨服里,還把車窗開了條縫,往外打量。

  一會兒就扭頭跟沈密說,「沈大哥,下雪了呢,而且這兒的雪花落地都不化呢。」他那兔子耳朵這會兒撲稜撲稜的,一瞧就是高興了,想要出去滾一滾的感覺。

  沈密啞然失笑,一邊從保溫杯里倒了杯姜湯遞給徐京陽——對的,這傢伙聽小姑娘說熬了不少,就讓人家給他灌了一大保溫杯,都拿來了。一邊問他,「這會兒才下午,幹什麼都有空,想去玩什麼?」

  其實天陰著,很多事情都玩不好,跟原先的計劃有差異,不過沈密想的是,這小子那麼喜歡,還是想辦法滿足他點比較好。

  結果徐京陽也會挑,一邊老實的皺眉喝著姜湯,還叮囑他,「你也多喝點才對。」一邊特期望地說,「不說能打獵有野味嗎?不過現在天都暗了,恐怕不行了吧。」雖然這傢伙是這麼說的,可是其實臉上的表情挺遺憾的,全部都寫著一句話,「我想去啊我想去啊沈大哥我想去啊。」

  他現在被裹得就跟個球一樣,外加這樣的表情,沈密有種不讓去小兔子就要打滾的感覺。雖然他挺想看看的,可是還是不忍心拒絕,就點了頭,「去瞧瞧,打獵不一定成,不過野味肯定有。」

  徐京陽這才樂了,又變成小鸚鵡了,嘰嘰喳喳的開始說他都沒摸過這些的事兒,「其實圈子里好多人都喜歡這個,在國內他們就野營,出了國一個個的就辦打獵證,沒事就騎騎馬打打獵,可爽呢。只有我爸不讓我去,」他特遺憾,「我爸一邊覺得我調皮搗蛋,打起來一點都不手下留情,一邊又覺得我早產跟瓷娃娃一樣,哪裡都不放心。」

  他直接靠到了椅背上,跟沈密小聲甜蜜地嘟囔,「沈大哥你說,我去獵個山雞兔子,還能比打屁股疼?我爸也不想想,就我這膽子,小時候讓奶奶家的的大鵝追著滿院子跑,有什麼危險?」

  他小聲抱怨,沈密倒是樂了,他都能想象徐京陽小時候被鵝追的樣子,忍不住問,「怎麼鵝追你啊。」

  一聽這個徐京陽就不好意思了,半天才跟沈密說,「我就告訴你啊,你不准笑啊。」等著沈密保證了他才說,「還不是我哥,那時候回老家,他出去玩拿回來一隻特漂亮的鵝毛筆,我跟他要他不給,不過說可以教我做,只要我提供原料就行了。我就應了,然後他就讓我去拔一根大白鵝的羽毛,我瞧著那大鵝白白淨淨長得挺漂亮的,跟我家薩摩耶似得就去了。結果哪裡知道它比狗厲害多了,我還沒拽下來呢,它就開始攻擊我。」

  徐京陽都不想回憶那有多丟人,他就沒見過那麼有戰鬥力的動物,那嘴巴一張牙齒又細又密,要是被咬到,肯定要疼死人的。他是一邊哭一邊叫救命跑的,他哥那時候也不過十歲,也嚇壞了,聽著他叫就跟著下場攔鵝,結果他倆都打不過那只鵝,滿院子被追著跑,招來了他爸不說,還招來了一群隔壁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都在那兒看他們笑話,丟大人了。

  徐京陽還在那兒描述,「最後還是我爸拿著大掃把才趕走的。就這樣,它還記仇呢,每天見了我就想追,你不知道有多執著……」

  沈密已經樂壞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他的生活其實也挺豐富的,不過好像跟徐京陽比起來,就少那麼點雞飛狗跳的感覺,這小子怎麼能天天這麼樂呢,真是個寶貝。

  結果笑完了才想到徐京陽跟他的約定,再一看,這小子已經氣鼓鼓的了,跟個小孩似的,好像在指責他不遵守約定。他憋著笑安撫道,「行啦,我錯了,等會兒要是有鵝,我幫你擋著。」

  徐京陽其實也沒多氣,他自己說著都想笑呢,只是憋著而已,這會兒見沈密真以為他膽子很小,連忙替自己開解,「現在啊,應該……應該不怕了吧。」

  其實後來因為他太害怕鵝,奶奶家已經不養了。再後來,他爺爺奶奶都搬到了城裡住,就更沒見過了。不過他想,他都二十二了,怎麼也不應該害怕了。

  車子開了二個多小時才到了地方,是一處位於郊區的農家樂,因為臨山近,也可以打獵。可是他們到的時候,都已經下午五點了,天都快黑了,而且還下著大雪,不用沈密勸,徐京陽就知道,肯定不能打獵的。

  他雖然有點小失望,不過老闆說有早上新獵的山雞與野羊,還有剛摘得各種蘑菇,可以燉湯涮火鍋,徐京陽肚子都餓的咕咕叫了,一聽都流口水,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進了屋他倆就先脫鞋上了炕,東北的火炕這時候燒的溫度正好,坐上去不冷不熱,舒服的不得了。徐京陽就開始抱著杯子喝飲料,順便還啃了根冰棍,沈密低頭處理點事兒,倒也沒攔他。過了一會兒他就想上廁所了,自己下了炕拿著手機去了後院。

  結果徐京陽一進後院,就跟兩只看門鵝對上眼了。

  鵝那種生物,一是眼睛結構的問題,是看什麼都特別小的,所以無所畏懼,二是你跟它對上眼就等於挑釁它,它就要攻擊的。

  就這一個對眼,等著徐京陽反應過來本能想跑已經晚了,那兩只鵝已經忽閃著翅膀分頭攔截過來,徐京陽連後路都沒有了,又瞧見它們真要下嘴,小時候的恐懼是上來了,直接拔腿就跑順便喊了聲救命!

  他叫聲簡直淒厲!

  沈密在屋子里都被嚇了一跳,可隨即就反應過來,這是他家小兔子。他連外套都沒脫就竄出去了,然後聽著聲音就往後院跑,可已經晚了,徐京陽慌不擇路,直接栽進了剛挖的泥塘里。他看見的,是一隻在泥塘里撲騰的落湯兔,那兩只鵝還在泥塘邊上守著呢,顯然是嚴防死守讓小兔子上來。

  小兔子瞧見他就特委屈的喊了一聲,「沈大哥,救命啊!」

  沈密當然不能看著他在水里凍著,直接跳進去把人給抱出來了。這時候的東北都零下了,出來的兩個人都凍得不得了,好在前面其他人也聽見聲音了,已經拿了被子,在等著。等他們一出來就直接把兩個人分開裹住了,又送到了空著的客房,讓他們脫了濕衣服洗澡換衣服暖和一下。

  徐京陽進門就自己把衣服都脫了,鑽到了被窩里。暖了好一會兒,才從那種徹骨的冰冷中暖了點,然後沈密就敲門進來了。他應該是洗過澡了,頭髮有點濕,穿的是這裡提供的睡衣,怕冷外面套著他的外套。

  徐京陽實在是覺得太丟人了,說說小時候就算了,這麼大了還被鵝追到了泥塘里,簡直黑歷史。他直接就縮了縮脖子,把腦袋都埋進被窩里了。

  沈密就看見個黑色的頭頂,還有兩只紅透了的耳朵尖。

  他太瞭解這小子了,知道是不好意思了,也不催他,就很溫和的說,「還沒洗吧,我給你放洗澡水。泡一泡吧,這樣驅寒。對了,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你跟家裡說一聲吧,省的你爸媽惦記。」

  徐京陽就悶在被子里嗯了一聲。

  這才有了回復徐年的那條微信——他怕他爸著急就編了個理由。徐年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徐京陽就為難了,他這點水平,從小撒謊就一條路挨揍,他爸簡直太警覺了,他根本騙不了。還是沈密出來看見他為難,說了句,「放好了,去洗澡吧,你爸那兒我說。」

  徐京陽這才松口氣,連忙應下,還沒忘把自己撒的謊給他看,等著沈密點頭開始打電話了,他也不敢聽,直接從被窩里竄了出來,穿上鞋就進浴室了。

  後面的沈密瞠目結舌,那小子……那小子居然光溜溜地就從他面前跑過去了,那小子……沈密饒是心理素質強大,此時也心咚咚咚的跳起來,可真白啊!

  對面徐年已經接通了電話,正著急的說,「陽陽,你在哪兒?」

  沈密這才回過神來,回了一句,「徐叔叔,我是沈密。」


第27章

  也是就是沈密心理素質好,所以雖然腦子里已經全是徐京陽白晃晃的背影了, 嘴巴里依舊沒打任何磕巴。

  不過隨後徐年的聲音就把他拉了回來, 徐年笑著問他,「那小子是不是又皮了, 怎麼讓你幫他接電話?」

  沈密可不是徐京陽那傻兔子, 壓根沒有半點警覺性,他敏感的很。雖然徐年是笑著說話的, 可他愣是在其中聽出了些許不痛快的意思,表面上是埋怨徐京陽調皮,可實質一聽就是在質問我兒子的手機怎麼到你手裡了, 你還替他接電話?

  這不對啊, 顯然是對他和小兔子之間的關係做出了疑問。

  饒是沈密聰明, 可畢竟剛剛對徐京陽動心思也就一天, 自然想不到徐年作為親爹, 實在是對自己那個兒子太瞭解了, 人家壓根沒有任何粉飾,說我兒子聰明優點多之類的,人家就認定了, 我這個傻兒子就一樣好處,長得好看,同樣認定了,這麼傻的小子你沈密還天天圍著轉,你就是有問題。

  不過好在沈密不是那種遮遮掩掩的人,他從小最明白的就是,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這也是傻兔子總被發現的原因。更何況,對面還是徐年這樣的老狐狸?

  他壓根沒打磕巴,就把帶著徐京陽來吃野味,徐京陽被兩只鵝給追到泥塘里的事兒說了,隨後沈密才說,「徐叔叔,京陽剛剛不是故意騙你,他是不想讓你和阿姨擔心才這麼說的。你打電話來,他就慌了,說是肯定會被你發現,所以我就幫他接的電話。」

  徐年哪裡想到會有這波操作,可隨後他就想起了十幾年前,兩個兒子在老家被鵝追的雞飛狗跳的情景,人老了一想到過去,再有大兒子已經不在了,就有點傷感,那股子氣憤也就沒這麼明顯了,他嘆了一句,「真是個笨小子,都二十多了怎麼還怕鵝,他沒事吧。」

  沈密聽著他沒那麼質問了,這才緩了口氣說,「我給他放了熱水讓他泡泡澡去去寒氣,下面廚房的人已經熬姜湯了,等會兒會給他喝,還會提前讓他吃點藥。」

  可這樣徐年還是擔心。

  主要是徐京陽雖然看著唇紅齒白,氣血不虧,可身體還是不好。小時候就不提了,就是個小藥罐子,三天二頭的發燒感冒,一不留神就會成肺炎,別提多熬人了。那時候他一生病,全家都跟著忙活。大了倒是好點了,可是挨打了受驚了半夜就會發燒,在家還好點,他和許筱蓉都有經驗,到了晚上十一點就去摸摸他腦袋,可如今他們不在,萬一燒起來怎麼辦?

  徐年是真懷疑沈密意圖不軌,也是真防著他,可這時候還是兒子的健康重要。再說,他最多只是懷疑,難到因為懷疑讓兒子有危險啊?他也不是那種有點事猶豫半天拿不了主意的人,所以乾脆就說,「那沈密,拜託你件事,晚上注意著點陽陽,那小子受驚八成會發燒,而且他一燒就高,不行提前給他吃點退燒藥。」

  沈密卻沒想到這點,一聽就嚴肅了,連忙應了下來。等掛了電話,沈密就給前台說讓他們送退燒藥過來,順便還問他們這附近有沒有醫院,他是不太想這時候趕夜路回城的,畢竟太折騰,可沒有醫院的話,他更擔心徐京陽。

  結果還好,說是離著最近的縣醫院就半小時的路,沈密這才放心了。

  他打電話,徐京陽其實在浴室里也沒閒著,他一邊泡著澡一邊竪著耳朵聽著,想知道沈密怎麼幫他圓謊的。結果沒想到,沈大哥居然實話實說了。他倒是松了口氣了,畢竟不用擔心以後被發現了挨揍的事兒,可又擔心他爸擔心他。

  他爸都快六十了,為了他這個不中用的兒子,天天在公司里忙活,扭頭還要為自己擔憂,那就太不孝了。

  可這事兒真怨不到沈密,在他心裡,沈密就是那個在零下瞧見他落水也能跟著跳進來的那個人,別提多光輝偉岸了。他就是有點怨自己……那該死的兩只鵝,真想燉了它們!他上輩子肯定是鵝肉吃多了!

  他在這兒糾結,沈密倒是看著已經泡了半個多小時了,直接敲了浴室的門,問他,「泡好了嗎?差不多了,別泡暈了。」

  好久才聽見徐京陽蔫蔫地回復了一聲,「好了,這就出來。」然後就聽見嘩啦啦的水響,沈密站在門口是費了老大勁才把腦子里徐京陽從他面前跑過的樣子給剔除出去,現在想這個太早了。

  不過他瞬間就想到了一點,立刻問裡面的傻兔子,「你拿睡衣進去了嗎?」

  徐京陽大概因為泡久了,嗓子有點沙啞,聲音沒有平日里那麼清亮,就聽見他嘟囔說,「好像沒有,不過沒事的,這有浴巾,圍著出來就行了,反正我裸睡,穿了還要脫,太麻煩了。」

  沈密:……

  雖然小兔子很好看,他說不想看肯定是假話,可他一是覺得兩人關係沒到位,二也是年紀不小了實在受不了那刺激,當即就回絕了,「穿上吧,別感冒了,你等著,我給你拿。」

  說完他就從剛剛服務員送上來的一堆衣服里,將那身新睡衣找出來了,然後敲敲浴室的門。過了有兩秒鐘,浴室門才打開個不小的縫隙,冒出個濕漉漉的大腦袋,那傢伙顯然還沒從落水的窘況中走出來,沒精打採的,塌著兔子耳朵,蔫了吧唧地伸著胳膊說道,「給我吧!」

  沈密就瞥了一眼,把徐京陽從頭看到胳膊,又從胳膊看到頭,這才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將衣服遞給了徐京陽,隨後就改了主意。他原本是想讓徐京陽跟他住一個房間就可以了,可如今卻覺得必須換,必須標間,這小子實在是撩人不自知。

  等著徐京陽穿好睡衣出來的時候,他這邊已經收拾完了。徐京陽瞧了瞧問,「不在這兒過夜嗎?」

  沈密皺著眉頭看他頭髮滴水,乾脆找了條毛巾給他揉了揉兔頭,然後才說,「你爸說你身體不好可能發燒,讓我照顧你,今天晚上咱倆一屋吧,我讓他們開了個標間。」

  徐京陽壓根就沒注意到大床房和標間的區別,也沒覺得跟別人睡一屋有什麼不好,他太習慣了,從小他白天有點異常,家裡都會有人陪他的。他現在的心思在他爸身上,「我爸沒說什麼吧。」沈密的手從他很厚實的頭髮中划過,安慰他說,「沒有,就是擔心你身體不好,拜託我晚上照顧你。」

  徐京陽這才松口氣,不過又蔫蔫的來了句,「他倆今天晚上肯定睡不好了。」

  沈密不用猜就知道說的是他爸媽呢。不過沈密給小兔子做疏導簡直得心應手,直接給他說,「你爸那麼聰明,你騙他他肯定知道,到時候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保證比現在著急。還不如讓他們心裡有數呢。」

  徐京陽一想也是,忍不住就傻樂了,「也對哦!」

  沈密給他擦完了頭髮,就拍拍兔子腦袋,「我讓他們把姜湯和藥都送到新開的房間了,走吧,早點過去早點休息。」說著,順便就把自己那件大衣給徐京陽披上了,徐京陽還想推脫,直接就被他推出了門。

  這家農家樂雖然辦的不錯,可並不算太大,走了幾步就到了新房間。進去後徐京陽就被沈密直接塞進了被窩里,然後盯著餵了藥又給他一大杯熱姜湯,讓他喝下去。

  小兔子抱著姜湯一邊皺眉小口喝,一邊忍不住跟沈密嘟囔,「沈大哥你對我可真好。」他其實剛剛就想說呢,只是擔心他爸所以沒來得及,這會兒有空了就開始了,「那麼冷的天,我一叫你就穿著毛衣跑出來了,外套都沒穿。」

  沈密那時候是真急了,可也沒想到,徐京陽這落湯兔都在泥塘里待著了,居然還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就緩聲說,「你叫的那麼淒厲,我嚇了一跳。」

  徐京陽臉有點紅,不過已經不好意思嘴硬了,小聲說,「那倆傢伙還會圍攻的,我慌不擇路嘛!」然後他很聰明地又轉移了話題,「我掉進去的時候還在想呢,這麼冷天,要是沒人救我不就凍死了。要是來的人救得慢點,也得去半條命,哪裡想到你直接就跳下來了。」

  他誇起人來也是不要命的,「就跟天神降臨一樣,英武又帥氣,我都驚呆啦。」

  徐京陽雖然措辭比較浮誇,可顯然是情真意切地,說話的時候眼睛里都冒星星的,特崇拜地看著沈密,饒是沈密面癱慣了,心裡也忍不住有點小得意了。

  然後徐京陽的迷魂湯還沒結束呢,他又說,「沈大哥,我發現了,自從遇到了你,我順得不得了,你是我的福星呢。」

  福星灌迷魂湯灌得挺順心的,還催著他喝姜湯,「把剩下的也喝了。」

  乖兔子聽話的很,皺著眉頭把剩下的一口悶了,沈密就把碗接過來,讓他躺下又給他蓋了床被子捂汗,就這樣,徐京陽還沒說完呢,他整個人都塞進了厚厚的棉被里,就露出個小腦袋,在那兒嘟嘟囔囔的說,「你早上就把衣服給我穿,剛才又給我了,沈大哥,你怎麼會對我這麼好呢!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你又教我知識,還幫我對付郁君,又救了我。」

  沈密真想說一句,「我看上你啦!」

  可是又怕嚇著這小東西,只能生生忍住了。不過他還是有點高興的,小兔子這是發現自己對他不一樣了,是不是要開竅了?

  結果就聽見小兔子接著嘟囔道,「沈大哥,我覺得你跟我大哥特別像,雖然嘴巴上都很厲害,可很寵著我,什麼事都想著我。怪不得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呢,我哥……」

  沈密:……

  徐京陽吃了退燒藥,那東西本就有催眠的作用,更何況剛剛還泡了澡,人早就懶洋洋的了,又被塞進了被窩里,說了一半眼皮子就開始打架,不一時就沒音了。

  他哪裡知道,自己點了火又給人家啪嘰滅了。唯有沈密,站在原地哭笑不得,這小子,他這邊開始上心了,居然告訴他跟哥哥一樣?他忍不住揉揉徐京陽的腦袋頂,他可不想當哥哥。

  不過雖然徐京陽不解風情,沈密可也沒有半點閒著。他把大燈關了就開了個小台燈,讓秘書把電腦拿了過來,就準備徹夜不睡看著徐京陽,順便辦公了。

  那小子果不其然是不太安生的,一開始是喝了姜湯發汗,大概是被子濕了,他躺不住了,也不肯睜眼,只是人在被窩里跟小豬一樣哼哼唧唧地翻騰,沈密給他換被子還要提防著他先累贅拽衣服,那折騰的叫一個歡騰。

  等著被子不濕了,他又擔心徐京陽發燒,半個小時就去摸摸小兔子的腦袋。結果這傢伙大概是覺得沈密的手有點涼,他一放上去,小腦袋就直接在他手心裡蹭,他拿走還不願意,伸手就給他拽住了。

  沒辦法之下,沈密連工作也不能幹了,只能就坐在床邊守了這傢伙一夜,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這邊徐年掛了電話後原本是不準備給許筱蓉說的,他怕許筱蓉擔心,結果卻沒想到,扭頭一看,他老婆正在一旁站著呢,顯然是聽見了。徐年沒辦法,只能把徐京陽落水的事兒說了。他還勸著許筱蓉,「說是沒事,沈密在那兒看著呢,你放心吧。」

  許筱蓉雖然平時抱怨的厲害,可疼孩子比誰都厲害。徐年還能坐得住,她是壓根就坐不住的,直接就怒了,「怎麼放心得下啊。東北那地方現在都下大雪了,那麼冷的水,陽陽身體也不好,再說又是個農家院,陽陽發燒厲害了就轉肺炎,找不到醫院怎麼辦?」

  她乾脆利落,「不行,我得過去,不看一眼我不放心。」

  徐年還想勸她,「這都什麼時候了,到了也下半夜了,你別折騰了,你身體……」

  然後他就瞧見許筱蓉眼睛都濕了,許筱蓉就一句話,「我就這一個兒子了!」

  徐年還能說什麼?他上前一把抱住老婆,一邊安慰她一邊說,「你別著急,咱去,這就走好不好?」

  就這樣,他倆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這邊,好在沈密身邊的工作人員在,認識徐年,所以拿到房間卡也順利。然後夫妻倆就匆匆忙忙上了樓,開了門去看兒子。

  結果沒想到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小夜燈昏黃的燈光下,徐京陽裹在被窩里睡得小臉通紅,伸出的一隻手緊緊的抓著沈密的一隻手。沈密那個大個子,用極為難受的姿勢蜷縮坐在床頭那一小塊地方,靠著床頭,疲倦的睡著了。

  夫妻倆都站住了。

  徐年想說什麼,還是許筱蓉拉住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別動,自己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先摸摸徐京陽的腦袋,冰冰涼涼的,一點都沒發熱。又看了沈密一眼,把手裡徐年脫下的大衣給他披上了,沈密大概是太累了,微微動了一下想醒來,結果徐京陽卻咕嚕了一聲,扯住了沈密的手,沈密的眉間就又平靜了。

  許筱蓉慢慢地退了回來,然後拉著徐年出了門,還替他們把門關好了。

  在走廊里,徐年忍不住就不滿地說,「他倆手拉這麼緊幹什麼?」

  許筱蓉卻沒他那麼多心,此時就一個想法,「沈密這孩子真不錯,怪不得陽陽喜歡他,雖然看著高高大大的,可你瞧他照顧的多用心啊。陽陽那身體,要是平時遇到這種事肯定是要發燒的,可我剛才摸了,一點事兒都沒有,顯然是照顧得好。哎,不行,我得好好謝謝他!」

  徐年:……


第28章

  徐年有點不甘心,何況瞧著他老婆的意思, 是對沈密很滿意, 依著他老婆的習慣,八成以後沈密就直接被邀請登堂入室了。所以, 他倆進了自己開的房間後, 徐年就忍不住提醒許筱蓉,「你不覺得沈密對陽陽有點太好了嗎?你想, 陽陽他是什麼樣啊,除了傻玩傻樂啥也不行,沈密跟他待在一起, 純粹是照顧陽陽呢。他多忙啊, 為什麼啊?」

  結果當爹的和當媽的壓根不是一個想法, 徐年比較冷靜, 看什麼都特別清楚。許筱蓉就不同, 她平時還能正確看待自己家傻兒子, 可這會兒正擔心呢,母愛泛濫的不可收拾,讓她去說她兒子不行, 那就是捅了馬蜂窩了。

  許筱蓉直接就怒了,扭頭衝著徐年說,「我發現你怎麼老說陽陽不好?我知道你嫌棄他傻乎乎的,可陽陽也有自己的優點啊,原先你常年在外,不都是陽陽陪我的, 那孩子從小就貼心,過節過生日攢錢給我買禮物,我生病了就守在旁邊看著我。對了,前一段日子陽陽知道我看上一條翡翠項鍊,把戶頭花光了給我買回來了,要你,你根本不記得。」

  一說這個,徐年就超鬱悶。那串項鍊是拍賣的,許筱蓉拿著拍賣手冊看了半天,她是從創業一步步過來的,節省慣了,捨不得買,就沒跟他提過這事兒,就讓那小子給撿漏了。你說這臭小子,有消息都不知道給親爹通通氣,而且最鬱悶的是,最後他還得把錢給那小子補上。

  就等於,花了一大筆錢,還沒落好。

  徐年這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也就在家裡吃這個虧了。

  不過,這都不是他要說的事兒,現在安撫老婆最重要。他只能小聲賠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疼不疼陽陽你還不知道?」

  許筱蓉瞪他一眼,「那就別叨叨,我瞧沈密挺好的,肯定是看出陽陽的有點才帶著他的。陽陽這麼大了,身邊的朋友就沒一個靠譜的,好容易有一個,你瞧瞧這幾天多乖多聽話,我願意他跟沈密多相處相處,不說學成沈密這個樣,就算有個朋友也不錯啊。再說,」許筱蓉說了句徐年超級擔心的話,「沈密什麼也不缺,他能圖陽陽什麼?」

  人啊!

  徐年就差喊出來了,可惜怕嚇著老婆只能硬生生的憋進喉嚨里。他昨天是拜託照顧了,可尋思也就是看看沒發燒而已,沈密都累睡著了,這能一樣嗎?他能說自己更擔心了嗎?

  倒是屋子里,徐年他們走了沒多久,徐京陽就醒了。

  他折騰了沈密一晚上,自己倒是休息的不錯,這會兒剛醒了就挺精神的,一抬眼就發現自己側著睡呢,對面就是歪在床頭的沈密,然後,好死不死的,他手裡還拽著沈密的手。

  徐京陽就想起來了,他昨晚上一直在做夢,夢見他被一群鵝追,那簡直慌不擇路,眼見就要葬身鵝嘴,結果沈密閃著金光從天而降,拉起他就跑,他就死死的抓住不放了。

  沒想到,是真抓著了?

  徐京陽揉揉腦袋,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這顯然是沈密不願意弄醒他,自己就受累了,這麼窩了一夜。徐京陽別提多感動了,就想著放手把沈密弄到床上來躺一躺。結果他一鬆手,沈密自己就醒了。

  他瞧著小兔子已經坐起來了,身上就一件單薄的睡衣,眉頭就皺起來了,伸手就去摸他的腦袋,「怎麼不裹著點,你舒服了嗎?」

  結果他忘了,自己在床邊窩了半夜,整個身體都已經麻了,這麼一抬胳膊,簡直是錐心刺骨的麻痛,整個人都不聽使喚的向前栽去,結結實實的直接撲在了徐京陽身上。

  徐京陽從小嬌生慣養,從來都不鍛鍊的,養出了一身軟肉。他只覺得猛然間就抱住了個軟綿綿香噴噴的身體,然後瞬間,小兔子光溜溜從他眼前跑過去的景象就再次閃現了,擋都擋不住,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在他砸下的瞬間,小兔子也被狠狠地砸進了床里,只聽見砰地一聲,徐京陽的腦袋就跟床頭親密結合了。

  徐京陽毫不客氣地喊了一嗓子:┗|`O′|┛嗷~~

  所以,沈密第一次抱人入懷,並沒有任何旖旎的感覺,唯一的反應就是立刻爬了起來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聽著聲音特別大,嚇死人了。

  一個包。

  沈密那個心疼啊,肯定是磕的太厲害了,直接就起包了,他連忙說,「去醫院吧,瞧瞧沒事吧。」

  倒是徐京陽瞧著他挺著急的,裝的跟沒事兒人似的,揉著那個小包,還寬慰沈密呢,「沒事,反正也不能再傻了!就那一下疼。」他還來了個比喻,「現在不比我爹抽完疼多少。」

  沈密:……

  不過這麼一鬧騰,兩個人算是徹底清醒了。然後就瞧見了那件掉在地上的,突然出現的風衣。沈密低頭將衣服撿起來挺詫異的,自己昨天居然睡的那麼深,有人進來了都不知道。不過那件風衣大牌但老氣,一看就不是工作人員的,這是誰呀!

  倒是旁邊揉腦袋的徐京陽一瞧就咦了一聲,特驚奇的說,「這不是我爸的衣服嗎?」他買的,自然記得清楚。

  沈密這才知道,自己未來老岳父連夜趕過來了。

  他倆自然不能再磨蹭了,連忙洗漱完畢,穿上昨天干洗好的衣服,找了出去。問了房間號,是徐京陽領頭去敲門的,沈密跟在後面還想著徐年昨天的態度一般,怎麼解釋一下呢。結果就聽見小兔子歡喜的叫了一聲,「媽,你怎麼來啦!」

  他一抬頭,就瞧見小兔子一把抱住了個慈眉善目的阿姨,正在那裡嘟囔,「大老遠的你跑來幹什麼,我什麼事都沒有啦。你看,活蹦亂跳的,你就是瞎操心!」這會兒小兔子因為太高興了,又嘰嘰喳喳起來了,那個貼心啊,沈密覺得,就不可能有人不喜歡他。

  「媽,你帶厚衣服來了嗎?這邊可冷呢,風刮得跟沒穿衣服一樣,刮到哪兒哪兒疼。對了媽你幾點到的啊,昨天下大雪了,你遇上沒?」

  沈密這是第一次見許筱蓉,小兔子又說個沒完,他就站在一旁聽著他叨叨,順便觀察了一下許筱蓉。其實小兔子跟許筱蓉長得也不算是像,許筱蓉養尊處優多年,保養的相當不錯,但說真的,不過是中人之姿向上一點罷了,跟小兔子的長相比起來,並不顯眼。

  但是,她很白,白的發亮那種,徐年可是個普通膚色,顯然小兔子這點是隨了媽媽了。另外,她笑起來眼睛略微有點彎彎的,鼻子微微有點皺,雖然年紀大了,可也很可愛,小兔子也這樣。

  應該說,小兔子隨了他媽媽身上最大的優點了。

  真是會長。

  徐京陽說半天,大概裡面的徐年不耐煩了,這才走出來略微有點醋意的說,「就知道纏著你媽。」言外之意就是我呢。

  徐京陽毫不猶豫,直接上去吧唧親了他爹一口。徐年愣了一下就笑了,後面的沈密也愣了一下,忍不住也笑了。

  這事兒也就小兔子能幹出來,別人都不合適。

  一家人見完面,許筱蓉的目光就看向了沈密,說道,「你是沈董吧。讓你笑話了,這小子沒大沒小的,二十多歲了跟個孩子似的。」

  沈密挺發自內心地說,「挺好的。」

  許筱蓉連忙道謝,「好什麼啊,做事毛手毛腳的,昨天多虧了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呢。」

  沈密就客氣了兩句,然後就聽見許筱蓉說,「一會兒一起走吧,我瞧你照顧了一晚上也沒睡好,等會兒就別管這些事了好好休息。另外,家裡我讓人提前準備飯菜了,也請了醫生,你一起過來,吃頓飯查一下,昨天你不是也跳進去了嗎?天寒地凍的,還是穩妥點好。」

  這不就是讓沈密登堂入室嗎?徐年哪裡想到他老婆這麼積極,只是他還沒說什麼,就聽見他那傻兒子說,「對哦,還是媽你想的周到。」

  沈密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點頭說,「那就打擾了。」

  徐年:……

  郁家。

  郁君上班去了,張珍珍充好了奶粉遞給牛牛喝,牛牛憋了一天沒出去了,有點發脾氣,一手抱著奶瓶一手拽她的手,往大門邊走邊說,「走!」

  張珍珍嘆口氣,哄著牛牛說,「乖牛牛,喝奶吧,喝完了帶你玩啊。」

  牛牛雖然不太相信,不過還是個講道理的孩子,於是老實的坐那兒自己吸了起來。倒是張珍珍又有點發愣了,她前幾天聽完郁君說牛牛的身世後,就陷入了矛盾中。

  且不提兒子的性向以及和徐天的關係,僅僅是牛牛,就讓她舉棋不定。她是許筱蓉的閨蜜,徐天去世的時候,許筱蓉有多傷心她是知道的,如果……如果徐家知道,徐天有這個血脈在,她能夠想象許筱蓉會有多高興?無論這孩子是怎麼來的,這畢竟是徐天留下的血脈啊。更何況,牛牛本就是徐家人,徐家條件又好,跟著徐家,對牛牛也好。

  只是……她也顧忌郁君。

  她是一個人帶大了郁君,那孩子幾乎是她人生的所有。郁君這麼心心念念的想著徐天,如果她把孩子的事兒告訴了徐家,徐家把孩子要走了,她不知道郁君會有怎樣的反應——會不會跟她鬧翻,會不會跟徐家撕破臉,她都不敢肯定。

  當然,送走牛牛對郁君也並非沒好處。有牛牛在,他永遠都會想到徐天,永遠都沈浸在過去,永遠都走不出來。如果送走了,也許時間長了,他能想開,也就能開始新的生活。她不奢求郁君找個女孩子,她雖然想可沒有那麼強勢,她只希望郁君快活就好。

  這些道理,她這兩天反反復復都在心裡琢磨,但說真的,無論是對徐家還是對兒子,似乎挑開牛牛的身世,將牛牛還回去都是最好的辦法。

  徐家會高興,郁君會走出來,唯有她,可能會跟兒子疏遠。

  可……她是親媽啊,怎麼會只考慮自己呢,她是希望郁君好的。更何況,這種事難到能瞞一輩子嗎?生一個孩子多大的事兒啊,說不定哪天,徐家就知道了呢。那樣的話,她如何面對許筱蓉,郁君又會受到什麼?

  她想來想去,終於下定了決心,將手機摸了出來。

  已經坐上車向機場走的許筱蓉,於是接到了張珍珍的電話,她以為是張珍珍要帶著牛牛來,立刻說,「珍珍,我在……」結果張珍珍很利落的打斷了她,「筱蓉,我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說,關於天天的。」


第29章

  張珍珍說的很嚴肅,口氣一點都不像是今天我帶牛牛到你家玩這種事, 最關鍵的是, 她說跟徐天有關係。要知道,張珍珍雖然說是長輩, 可徐天的生活跟張珍珍是完全不搭界的, 除了年節偶爾碰到外,張珍珍壓根與徐天沒關係, 她怎麼會知道徐天的事兒?

  可終究關聯到大兒子,雖然孩子已經不在了,許筱蓉還是關心的, 連忙問, 「到底什麼事啊?」

  張珍珍並沒有在電話里直接說的意思, 只是告訴她, 「很重要, 我們見面說吧。我現在去你家方便嗎?」

  許筱蓉連忙說, 「我在外地呢,今天中午就能到家,我們中午見吧。」

  張珍珍顯然是有點遺憾的, 有些勇氣鼓起來其實不容易,她嘆口氣說,「也好,我提前去你家等著吧。」

  很快,兩人就掛了電話。

  徐年就坐在旁邊,還沒來得及問, 徐京陽的腦袋已經從後座伸了過來,好奇的問,「媽什麼事兒啊。」他是聽見了許筱蓉怎麼稱呼的,知道是張珍珍,不過徐京陽可沒想過跟牛牛有關係,他是想著是不是郁君告狀了?他得先鋪墊一下。

  既然關於徐天那就是全家的事兒,許筱蓉可不會瞞著,她也沒必要瞞著。她順手揉揉徐京陽的兔腦袋,就說,「挺奇怪的,特嚴肅跟我說,有天天的事兒跟我說,你說她知道什麼天天的事兒啊。」

  這麼一說,徐家人都愣了。

  徐京陽比較沈不住氣,心裡話就說出來了,「我哥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啊。」這話其實是徐家人都想著的。

  還是徐年說,「回去聽聽不就知道了,猜能猜出什麼來?」

  這話題才結束,可饒是這樣,突然有個人跑來說死去大兒子的消息,這對夫妻也陷入了沈默中,天天啊,這都走了一年多了,也就最近這幾個月,他們才剛剛好點,不至於全家死氣沈沈的了。可不能提啊!

  徐京陽太知道了,所有坐回去後,就不再說話了,也是有點不高興的在看著窗外,沈密剛剛在補覺,不過打電話的時候已經醒了,這會兒瞧見小兔子縮在那兒,耳朵塌塌的真的挺心疼的,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徐京陽不好說話,就拿手機發微信給他,「我有時候都在想,我哥是不是跟我鬧著玩呢,他其實沒死對不對?他才二十六,怎麼這麼早就走了呢。」

  這種事沒辦法安慰的,人走了就是走了,就跟沈密小時候也經常會想,他父母是什麼樣,他父母如果在世的話也會想別人的父母一樣疼他吧,爸爸會帶他做遊戲,媽媽會給他做好吃的,他們會參加他的家長會,還會帶著他去公園玩。這些想試刻在骨子裡的,沒人安慰的了,只能自己平復。

  他的手沒拿開,又揉了揉小兔子的腦袋,徐京陽不吭聲了。

  因著這事兒,路途中一家人交流都少了,連最話癆的徐京陽都閉了嘴,等著到了京城,他們就坐車往市裡走,沈密這時候就提出來,先暫時不去徐家了,要回公司處理點事情。

  當然,這不過是藉口,最主要的原因是,雖然登堂入室很重要,但顯然今天已經不合適了。

  許筱蓉還是很遺憾的,不過也知道這是必須的,畢竟張珍珍在,也沒法招待沈密,就只能說,「那真不湊巧了,你回去注意一下,別感冒了。另外,改天吧,阿姨做甜點很好吃的,改天請你過來嘗嘗,你可一定要答應。」

  沈密就應了。

  分開後徐家人就直奔家中,徐京陽倒是收到了條微信,沈大魔王跟他說,「有事告訴我,我能幫你解決。」小兔子就微微有些高興了。

  等著到家後,張珍珍果然已經來了,迎上來的張嬸一邊仔細瞧著徐京陽,一邊說,「已經到了一個小時了,我說做點飯給她吃,她也沒應,就坐在那兒等著,看起來挺怪的,不是遇上事了吧。」

  許筱蓉就問,「一個人來的?牛牛呢?」

  「帶來了。」張嬸說起來就帶笑,「她沒空看,我幫著看的,小傢伙好像憋壞了,一個勁兒的要在花園玩,玩了半個多小時,這會兒累了,喝了奶粉睡著了,有人照看著呢。」

  許筱蓉就點點頭,走了進去。張珍珍應該是聽見聲音了,連忙站了起來,不過她應該沒想到,徐家人居然到的這麼齊整,平日里都在公司的徐年也在,所以臉上帶出了點詫異,不過很快掩飾了,她說,「徐董也在?我以為只有筱蓉……」

  徐年跟她雖然見得多,可不熟——畢竟,張珍珍離婚的時候還年輕,又是出了名的大美女,他總要避嫌的,這些年都習慣了。他客氣的點點頭,就說,「坐吧。」然後,畢竟是見慣了大場面,等著一家人都坐下,就由他開口,開門見山地說,「我聽筱蓉說你有關於天天很重要的事兒要告訴我們。」

  一聽這個,徐京陽就注意到,張珍珍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都忍不住攥了起來,顯然是在緊張,她的聲音的確表露出了她的緊張,帶著點微微有些明顯的顫抖。「是,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事兒該怎麼說才好。不過我想,你們可能會願意聽到這個消息。」

  那是好事了?

  氣氛略微有點鬆動,但許筱蓉還是說出了實話,「天天都已經走了一年多了,除非是他活過來,否則有什麼事情我們能高興呢。你別逗我了。」

  然後就聽張珍珍說了句,「如果他留下個孩子呢!」

  晴天霹靂!

  張珍珍的聲音並不大,語氣也並不厲害,可就那麼輕飄飄的一句話,輕飄飄的進了徐家三口人的耳朵里,三個人都驚了!

  徐天有孩子?別開玩笑了,誰不知道徐天最是嚴以律己的人,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有個孩子呢?再說,徐天跟父母關係特別好,從小無話不說,別說他有個孩子,他從小交往的女朋友,許筱蓉都是知道的,他怎麼可能瞞著父母?

  但這些驚訝與質疑過後,便是一股不可置信地狂喜席捲而來。徐天有孩子了,他們的天天留下血脈了?他們能有個念想了?這裡面,徐年最沈穩,許筱蓉已經不敢置信地站了起來,而最沈不住氣的徐京陽,已經跳起來開口問了,「我哥有孩子,是誰,在哪兒呢?你怎麼知道的,為什麼我嫂子不找我們?」

  他本就是話癆,又是跟最親的哥哥有關係,壓根就忍不住了,一連串的問題急急地冒了出來。

  而這些話,都是許筱蓉想問的,只是來不及問出來的,她也充滿希望的看著張珍珍。倒是徐年,卻比其他人多想一點,他也是激動的,但卻更理智,他還想到了一點,真的假的?畢竟徐天都去世那麼久了,國外的同學也都辦了追悼會,消息不是沒傳出去,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找來,畢竟,徐家也算有家產了,他總要多思慮。

  在徐家人不同目光的注視下,張珍珍其實是知道沒有回頭路了。

  她其實在等待的時候中途打過好幾次的退堂鼓,郁君畢竟是她兒子,她真怕跟兒子成了陌路人。可如今,已經不能不說了,徐家人的模樣明顯的是告訴她,她對徐家人的反應是猜對了的,他們欣喜若狂,他們要這個孩子。

  張珍珍微微吐了口氣,這才說,「是郁君告訴我的,那個孩子……」她後面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她實在是難以張口,該如何向徐家人解釋,郁君和徐天的關係呢。可已經到這份兒上了,不說卻是不行的,她終究下了狠心,「你們見過的,就是牛牛。」

  這話一落,並不比剛剛說徐天有個孩子給人的驚訝少!

  許筱蓉忍不住就發出一聲啊,顯然是不敢置信的,畢竟一開始張珍珍就告訴他們,牛牛是郁君的孩子,是跟國外的女朋友生的。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徐天的了?饒是許筱蓉那麼盼望,那麼欣喜若狂,此時也有點質疑了?何況是一開始就想得多的徐年。

  他直接站起來,拍著許筱蓉的肩膀,讓老婆坐了下來,這才接過來話語權,衝著張珍珍說,「張太太,這事兒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如果說孩子是天天的,為什麼孩子的母親沒有找我們,而是把孩子交給了郁君,並且讓他以自己的孩子的身份,將牛牛帶了回來。這並不合理,徐家不是養不起孩子的人,天天在國外也過得不是普通留學生的生活,他的經濟條件應該是有目共睹的,就算孩子的母親不願意養育這個孩子,把孩子給我們,不是更好嗎?我想天天找的女朋友,應該會有這個決斷。」

  這說到了關鍵點,張珍珍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徐年倒是對她和言細語,「張太太,我知道你在這中間起不了什麼作用,並且在知道後就能夠馬上告訴我們,你的這份情我領。可我想知道這件事的始末,你是怎麼知道孩子是天天的,是郁君主動告訴你的嗎?他不是說牛牛是他的兒子嗎,為什麼改口了?」

  如果是許筱蓉,張珍珍還能編個理由,雖然說並沒有必要。但是在徐年的壓力下,她是挺不住的,僅僅幾句話,就讓張珍珍有點難以招架,那點想要隱瞞郁君和徐天關係的心思也就完全歇了。

  她是瞞不住徐年的,何況,還有郁君……

  她張張有些乾的嘴,終於艱難的說,「是……是最近才知道的。我那天……」她就把牛牛對著徐天的照片喊爸爸的事兒說了,然後才說,「我覺得不對勁,可也說不出什麼不對勁,就匆匆離開去了你們公司找郁君,然後……然後郁君居然告訴我,他和天天是戀人關係。」

  這又是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徐家人今天面臨的震驚簡直太多了。

  一直坐著沒法插嘴的徐京陽,這會兒卻再也忍不住了,他覺得哥哥有個孩子太好了,有個嫂子也好,可是有人要污蔑他最喜歡的哥哥,他是說什麼都不願意的,他直接就張口,「你……」放屁兩個字,終究是憋住了,可後面的話卻憋不住了,「不可能,我從小跟我哥混,他從初中就談戀愛,那些姐姐們我都認識,他在國外也是有女朋友的,他怎麼可能跟郁君是戀人,他不喜歡男生的!」

  他其實更想說,他哥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看上郁君那個偽君子!

  許筱蓉聽了也是連連點頭,可誰知張珍珍隨後就來了句,「你以為,我想這樣嗎?郁君可是我的兒子啊,我把他拉扯大,這些年容易嗎?我……我也接受不了。可……」張珍珍只能說,「他明明白白告訴我的,孩子是代孕的,牛牛就是徐天的孩子,後來懷孕期間,天天就去世了,他捨不得天天就繼續要了這孩子,記在了他名下。」

  張珍珍也覺得這關係已經亂到了極點,只能說,「我來找你們,一是覺得你們那麼想天天,有這個孩子是個慰藉……」她就把自己的考慮又說了一遍,最終說了自己的目的,「我希望孩子能歸還給徐家,這樣也斷了郁君一個念想,讓他以後可以好好生活。」

  張珍珍不可謂不真誠,話到了這裡,似乎除了郁君和徐天的關係,也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也沒有更多可談的地方。可終究是徐家血脈的事兒,你能聽一面之詞就認定了一個孩子是你家的血脈嗎?雖然萬分激動,可此時更應該謹慎。更何況,郁君這事兒做的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

  徐年很是敏感的抓住了一點,郁君開始說牛牛是他兒子看樣子是想隱瞞的,可他媽一問他居然就全盤托出了,如果是你在瞞著一個秘密,會這樣容易嗎?

  徐年很快就做了決定,「我讓郁君過來一趟再說吧,他是當事人。」

  張珍珍臉上就有了擔憂之色,她怕郁君不願意,她是瞞著郁君來的。可已經沒辦法了。倒是許筱蓉,雖然有各種懷疑,可終究想到天天留下血脈了,其實內心一直是激動的。即便牛牛現在的身份還沒確定,她也坐不住了,忍不住就衝著徐年說,「牛牛睡了有一陣了,該醒了,我去看看。」

  徐年只是懷疑目的,又不是不要孫子,哪裡有不願意的,立時就點了頭。

  張珍珍坐著也不舒坦,何況還想叮囑一下郁君,都揭破了,就直接認了吧,把孩子給徐家人吧。所以也跟了許筱蓉過去了,倒是徐京陽,此時倒是留在了他爸身邊。他雖然不聰明,可也不是傻子,張珍珍一說牛牛的身份,許多事他都能串聯起來了,譬如郁君的敵意,譬如他按著沈密的說法,來摸查郁君整他的目的,原先很多覺得無釐頭的事兒,似乎都有些清楚了。

  他隱隱約約的覺得,郁君回來就是有所圖的,牛牛就應該是他的底牌,是真的,要不他能那麼肆無忌憚的搞臭自己的名聲嗎?

  他……他不會想取而代之吧!

  徐京陽自己都為這個大膽的想法驚了!

  此時客廳里就剩下他們父子倆了,徐京陽忍不住的往他爸那兒坐了坐,挨挨他爸的胳膊,小聲說道,「爸,我怎麼覺得是真的呢。」

  徐京陽以為他爸肯定不讓他亂說,結果沒想到他爸居然回答了一句,「八成是。」他就有點愣了,他以為徐年會多思慮一些,然後就聽徐年解釋,「這年頭血緣關係是騙不了人的,DNA鑒定也用不了多久。郁君現在還是靠著我們家才過日子的,他不是個傻子,怎麼可能信口開河。」

  徐京陽這才點點頭,似乎也是哦!那他更擔憂了,忍不住就說了,「我怎麼覺得他不懷好意呢,爸,我哥肯定不喜歡男生的,他最喜歡身材好的女生了。」這是兄弟倆的秘密,他哥跟他說的,徐京陽皺眉道,「再說,就算是國外發展的,我哥回國總該有聯繫吧,我天天跟著我哥屁股後面混,怎麼就沒瞧見他倆聯繫多呢。更何況,有時候遇到了,我哥就拿他跟他普通同學一樣,爸!」

  他是真擔心了,生怕郁君太狡猾,他爸因為牛牛被騙了!

  結果就被徐年打斷了,徐年很是溫柔地揉了揉這個傻兒子的腦袋,說道,「這都簡單,等會兒看他怎麼辦就好。觀其行嗎!放心吧,爸爸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人沒見過,不會分辨不清的。」他大概瞧著小兒子太緊張了,就忍不住哄他,「你當親叔叔了,不高興啊。」

  徐京陽哪裡會不高興啊,他要不是擔憂自己家,都快蹦起來了好不好?那是他哥哥的兒子啊,那是他的小侄子啊,那就是他家的寶貝啊。

  他立時就露出笑臉來了,忍不住賊兮兮地衝著他爸說,「高興,牛牛那孩子可可愛了,而且他特別喜歡我,見了我就不撒手,一瞧就是跟我親呢。我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不過,不止我吧,爸爸你也高興吧,你做爺爺了,我媽做奶奶啦。」

  徐年毫不猶豫地點頭說,「高興!」

  他們父子倆坐了一會兒,很快就有汽車開進了院子里,不多時,就聽見郁君的聲音,他站在玄關處,冷冷冰冰的叫了一聲,「董事長。」

  徐年還未說什麼,就聽見郁君說道,「我媽已經打電話把事情告訴我了,我是來帶我媽和我兒子走的,打擾您了!」

  這傢伙,這時候,居然拿出了一副不跟徐家人談的態度。


第30章

  郁君擺明瞭不想談這事兒,可徐家是不可能不談的。

  徐京陽瞧見郁君就不順眼, 想呲他兩句, 還是徐年按了按他的手,示意他安靜, 然後才對郁君說, 「牛牛睡著了,不急這一時。既然你媽已經打電話告訴你了, 想必你也知道,我們已經聽說牛牛是天天的孩子了,事關徐家血脈, 這件事必須談一談。」

  徐年用了必須兩個字, 顯然是在警告郁君,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想談是最好的, 兩家歡喜, 你不想談,也得談。

  郁君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得出來徐年是什麼意思。

  他站在那裡, 明亮的燈光可以看清楚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他從冷靜變得有點煩躁,有點生氣,有點憤怒。他的手握緊了,顯然在極力隱忍著自己的情緒。

  這副模樣,徐京陽沒見過, 但能猜出來,他太瞭解郁君這個人了,這是覺得受到了羞辱了吧,是覺得徐家以勢壓人了吧。郁君的自尊心,顯然是受不住了。

  可徐京陽不明白的是,他將徐家的兒子——暫且這麼認為,畢竟是郁君自己說的——不通知任何人歸為己有,冠上自己的姓,讓他叫自己爸爸,如今被發現了,又憑什麼生氣呢。那是徐家的人啊。

  好在,郁君還是識時務的,他略微站了站,終究帶著點薄薄的怒氣,大步走了進來,站在了徐年的面前,說了聲,「好,您想談什麼。」

  誰料這樣冷冰冰的語氣,徐年居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和顏悅色的慢慢說道,「你大可不必這麼防備與緊張,如果你愛的是徐天,徐天也是我們至親的人,即便他不在了,我想你也跟我們一樣,希望他的後事能處理的好,他的後人得到善待對不對?」

  徐年太會把握人的心思了。或者說,他太知道如何對付郁君這樣的小青年。

  這個說法跟剛剛的強勢比起來,比較柔弱,果然讓一直緊繃著身體的郁君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整個人身體軟了一些,緊繃的情緒也少了些,他點了點頭,「如果您是抱著這個想法來跟我談,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質問我,利用徐家來壓著我,那沒有什麼不好談的。」

  徐年於是指了指面前的沙發,「坐吧。」然後推了推徐京陽,「去倒杯水。」

  徐京陽這輩子就沒想過有一天會去伺候郁君,不過好在他知道有親爹在,這就是做個樣子罷了,終究是去倒了杯水,不過放的時候也沒多客氣,砰地一聲。

  郁君就看他一眼。

  徐年毫不猶豫地說,「別管他,小孩子脾氣。那就談談你想說的吧。」

  郁君瞥了徐京陽一眼,這才拿著那杯水喝了一口說,「我其實知道這事兒瞞不了多久,董事長,其實我更想叫您徐叔叔,跟我同徐天說話的時候一樣。我其實是很矛盾的,天哥是我的愛人,可是因為性別的關係,他說沒有做好鋪墊前,不能公開我們的關係,我一直是被藏起來的人。這讓我有些不敢接觸你們家人。」

  「我不知道您是否理解,我太自卑了。」他似乎有點激動起來,「我的父親從離婚後就再也沒出現過,這些年要不是您家的幫助,我壓根就不可能安心學習,還能出國留學。雖然我知道您和許阿姨都是好心,不求什麼回報,可我……我總是覺得自卑,在您們面前抬不起頭來。」

  「甚至對這段感情也一樣,雖然我是那麼愛天哥,天哥也從未嫌棄過我什麼,可其實我很怕面對你們,我怕你們說,給錢養出了個白眼狼,勾搭了你們的兒子。或許是看我太不堅定,天哥就提到了這個法子,說是同性戀無非最重要的就是後代,如果有個兒子,你們會好接受我的多。」

  他說話,徐京陽只覺得一句話都不相信,郁君自卑他不信,說他哥愛郁君愛的要死,他更不信。可問題是,他沒證據,只能聽這個傢伙瞎掰掰。

  他氣得要死,忍不住就給沈密發了條微信,「氣死我啦!」

  沈密跟他們分開後,壓根就沒回家,而是直奔公司處理耽誤的工作,這會兒剛剛松口氣,就聽見微信聲,便看了看。這一瞧他就知道,肯定是關於徐天的事兒,那個張珍珍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就回了一條,「怎麼了。」

  徐京陽此時氣鼓鼓的又不好表現出來,只能在微信里發牢騷,「郁君說他和我哥是情侶,我哥愛的他要死要活,他從國外帶回來的孩子是我哥的親兒子!我才不信呢,可我沒證據,我真想揍他一頓!」

  饒是沈密也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勁爆的事兒,他是不知道郁君帶了孩子回來,可卻知道郁君進徐氏後做的事,幾乎是一點就通,這是有備而來啊,那只傻兔子怎麼可能找到破綻呢。可微信上也不能多說,他想了想給徐京陽發了條微信說,「別急,你爸在不會上當的,他說你錄音就是了,謊言肯定會露餡的。」

  徐京陽一想也對,狐狸尾巴終究會露出來,連忙開了手機錄音。

  這會兒,郁君已經接著往下說去了,「後來,代孕的人懷了孕,也就到了他回國的時候,我們打算的特別好,等我畢業,孩子也出生了,到時候就能團聚了。可我沒想到,他出事了。我曾經想過很多次,該怎麼辦,可有一點從來都很堅定,我要留下這個孩子,他是我們愛的見證,他是天哥的血脈。帶著牛牛,就好像天哥在我身邊一樣,牛牛就是我的命。」

  他說著激動起來,「那段日子我特別惶恐,我害怕天哥已經說了我們的事情,你們知道了我們的關係,還知道牛牛的存在,會跟我搶走他。所以一年多我都沒回國,後來通過我媽我才知道,你們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我那時候是欣喜若狂的,那樣,牛牛就歸我一個人了。可是……」

  他嘆了口氣,「在外面越久,就會越發現,華人的地位並不如想象的那麼高,我帶著牛牛在工作初期,兼顧不了孩子和工作,更不能給他提供好的環境。所以我才想回國。而別的公司還要面試什麼的,恐怕會空窗一段時間,所以就求我媽求了許阿姨,安排我進徐氏。」

  「當然,」他笑笑,「我不是沒有私心的,我是天哥的愛人,我養著天哥的孩子,我覺得我來徐氏是很正常的事兒,這是我自己都消除不了的私心。可我後來就後悔了,我看到了京陽。」

  徐京陽正在錄音呢,哪裡想到居然提到了自己,他抬頭看去,就發現郁君正盯著他。徐京陽還未等說什麼,就聽見郁君說道,「京陽雖然給了助理的位置,可誰都知道他是徐氏的二少爺,人人對他恭恭敬敬,他的前途不可限量。而牛牛,同樣是徐家的血脈,他的父親那麼優秀,他以後不會差的,可是因為養育他的人是我,恐怕這一輩子都到不了這樣的起點,這對牛牛來說,並不公平,我雖然愛他,可卻不能這樣耽誤他。」

  「我想了很久,當然很多痛苦,可終究是願意牛牛好。我本想慢慢謀劃,有個兩全之策,結果牛牛就在我媽面前露出了馬腳,我媽來問我,我頭腦一熱就承認了。可我沒想到這麼快。」 他看著徐年,真誠的說,「我捨不得。」

  「牛牛是從出生開始我一手養大的,從那麼小的一點小孩,養到現在,除了最近我回國我媽幫帶,其他時間都是我來的。他名義上是我的兒子,實質上也是我的兒子,除了血緣不是,他就是我的兒子。徐叔叔,我不能跟他分開。」

  他說完這句話,就再也不肯多說了,屋子里一下子靜了下來。

  可這句話的意思也太明白了,郁君是說,如果徐家想要牛牛,那麼就必須接納他!他想進徐家?這簡直跟徐京陽一開始的猜測不謀而合,這傢伙就是圖謀徐家的家產呢,他還下手整自己!

  徐京陽是真想呸他一臉,卻讓徐年一個眼風給壓住了。

  徐年卻彷彿一點也不氣似的,接著問他,「你說你和天天是一對,天天也從未提起過,有證據嗎?」

  郁君一聽這個,那張清雋的臉上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直接伸手掏出了自己的錢包,然後打開遞到了徐年的面前,徐京陽立刻湊過去看,發現是錢包里夾著一張不大的照片,上面兩個男人在擁吻,雖然只是側面看不清楚正面,可那個輪廓,任何徐家人第一反應都是,那是徐天!

  徐年這時候才說,「好,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不過孩子的事兒需要謹慎,等到DNA鑒定後其他的我們在詳談,你看怎麼樣?」

  郁君點點頭,不過要求到,「牛牛得跟著我。」

  徐年就說,「那是自然,不過你媽的確照顧他太累了,張嬸也是很有照顧孩子的經驗,就讓她跟著過去一起照顧吧。」他彷彿知道郁君肯定會提起房子的事兒,就說,「張嬸跟你媽先擠擠,我想你媽不會不願意的。」

  郁君知道這是推辭不了了,他不放心牛牛留在徐家,徐家不給他了,徐家也不放心他單獨帶著孩子。他便點了頭,「好。」

  他說完就站了起來,徐年既然已經決定了,也不會磨蹭,讓張嬸帶著郁君去看孩子,不多時就瞧見郁君抱著還在睡的牛牛下來了,小傢伙大概是被打擾了,有點不情願,在郁君懷裡跟個小豬仔一樣拱來拱去。郁君應該是帶他很長時間,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小傢伙迷迷瞪瞪的,就抱著郁君的脖子不鬆手了,也不鬧騰了。

  郁君這才跟徐年點點頭,「那徐叔叔我們回去了。」然後就帶著孩子大步往外走,張嬸立馬追了過去,倒是張珍珍,一臉無奈地看了一眼許筱蓉,跟著兒子走了。

  等到了外面汽車開走,郁君真不在了,徐京陽立時就跳出來了,衝著他爸說,「爸,我不信,他沒句真話,他就是想借牛牛登堂入室呢。他不懷好意!」他急的都快冒火了,他爸倒是鎮定,直接就一句話,「急什麼!」

  然後才拍了拍有點戀戀不捨的妻子的肩膀,教育徐京陽道,「不就是國外嗎?有幾天功夫什麼查不出來,先做鑒定,孩子是最重要的,他進徐氏?我在你也在,能翻天嗎。」

  徐京陽一聽這才松口氣, 「那就好。」

  他爸反而不放心這個兒子,拍拍他腦袋說,「這事兒可不准告訴沈密啊,別什麼事都跟他說。」

  徐京陽一聽就想說:晚了!可他瞧著他爸雖然和煦,可八成心情不太美好,一點都不敢提,只能慫著兔耳朵特心虛的回答,「我哪會啊,不會的,我跟沈大哥沒那麼親啦。」

  其實才怪呢!


第31章

  不過雖然事情處理完了,而且有很妥當的方式, 徐家老爹一向靠譜, 這種事交給他最放心啦。可是猛不丁地提起了徐天,然後牛牛又被抱走了, 許筱蓉還是很失落。

  徐京陽雖然很想跟他沈大哥嘮嘮嗑, 不過還是很關心媽媽的,當即就問她, 「媽,牛牛回來住哪個屋啊。要不跟我一個屋好了?」

  一提這個許筱蓉就有精神了,對啦, 還沒安排呢。她立時就動起腦筋來, 也有精神頭數落徐京陽了, 「跟你一個屋, 你是能半夜帶著他上廁所, 還是能幫他洗澡換尿不濕, 你就是想跟他玩吧。我跟你說,那是你侄子,不是小玩具啊, 你有個當叔叔的樣兒。」

  徐京陽就摸著腦袋嘿嘿笑,抱著他媽的胳膊撒嬌,「媽,牛牛還沒來呢,你就看不上我了,你這是有孫子就嫌棄兒子了, 我可不乾啊。我要跟牛牛並排第一!」

  許筱蓉還不知道他搞怪,直接拿手點了點他腦門說,「臭小子,我什麼時候不嫌棄過你了。你那房間不行,孩子小需要照顧,還是在我和你爸身邊放心,要不就在我臥室連著的那個書房吧,我晚上也能看著他。」

  他爸媽的主臥是有一間書房的,朝南向陽還有挺大的窗戶,他爸有單獨的書房,他媽就把那間屋子裝成了休閒室,沒事做做手工喝喝茶什麼的,倒是最合適的。

  徐京陽也點頭,「搬走幾件傢具就成,不用裝修,挺好的。」然後又問他媽,「可咱家沒嬰兒床之類的吧,你別告訴我,我的嬰兒床你還留著呢。」

  「誰用你的啊!」作為一個女人,購物簡直是本能,直接就開始數了,「不光嬰兒床呢,牛牛都一歲了,還有各種玩具,爬行墊,衣服什麼的都要準備,哎呀,這麼一想太多了,其實上次給牛牛買東西,我就看上挺多的,不過你張阿姨家放不開就沒買,正好一起買回來。哎呀,」她看了看外面的天,這會兒還是下午呢,立刻就站起來說,「逛逛還來得及。」

  徐小狗腿立時跟進,「媽,我陪你去,給你拎包!」

  許筱蓉還是很疼兒子的,摸摸他腦門說,「你行嗎?還沒吃飯,也沒檢查,昨天都掉冰水里去了,要不你……」直接讓徐京陽給否了,他推著他媽就說,「哎呀到那兒吃也一樣,你看我活蹦亂跳的,怎麼可能有事。再說,有事也有媽媽呢,你在身邊,有什麼問題啊。我媽最厲害了。」

  許筱蓉被他鬧騰的沒法,只能樂呵呵應了,「那穿厚點。」

  等著許筱蓉上樓換衣服去,徐年就衝著小兒子舉了舉大拇指,非常表揚他插科打諢的技巧,徐京陽衝著他爹笑笑,因為告訴沈密那事兒太心虛,沒敢說什麼,等著他媽下來,就跟著溜了。

  許筱蓉摸不著牛牛,就跟牛牛的東西耗上勁兒了,他們直接去了商業區,從第一個商場的兒童區開始轉,就開始了購物之旅。徐京陽算是發現了,別說嬰兒床了,只要是他媽覺得牛牛能用上的,幾乎全都買了,司機都運了三趟去車里,聽說還開回去一趟。

  等著逛完了到家都夜裡八點了,徐京陽已經從一隻神采奕奕的小兔子,變成了一隻沒精打採的小兔子,他感覺自己都縮水了,換了鞋就衝著他媽蔫蔫地說,「不行了,我要睡覺去了,媽你自己收拾吧。」

  許筱蓉也知道這是累大了,連忙讓他休息了。

  徐京陽回屋連衣服都沒脫,直接爬床上睡了,等到了後半夜被尿憋醒的時候,才發現外衣已經被脫了,應該是他媽半夜來看他做的,順便又看見手機在閃,就看了一眼,發現居然是沈大哥給他發微信了,而且不止一條。

  小兔子耳朵立刻竪起來了,趴在床上一條條看,第一條是十點發的,他都睡覺了,沈密寫著,「明天中午有空嗎?過來吃個飯吧。」後來大概是看他沒回,過了半個小時又發了一條,「睡了吧,看到記得回我,郁君的事兒不用擔心,有你爸爸也有我呢。」

  沈大哥可真好啊。

  小兔子忍不住就在床上打了個滾,這顯然是瞧他心情不好,約他出來散心的,而且明明是很難纏的徐家的事兒,沈大哥都願意幫他呢。

  他自己恨不得立刻回復好啊好啊明天有空。不過一看已經後半夜三點了,只能放棄了,有點後悔怎麼就睡得那麼熟呢。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醒啦,給沈密回復了後就神采奕奕地下樓,發現他爸已經去上班了。他媽正在廚房裡燉湯,聽見他的聲音就出來說,「你爸怕你身體不好,讓你今天不用上班,在家裡休息吧。正好書房也要騰空,你幫我看著點。」

  要是平時,徐京陽肯定就不去了,可問題是,不是有郁君嗎?他相信,郁君那個臭不要臉的偽君子今天肯定會上班去的,那傢伙已經把徐家當他自己的了!他不定多大搖大擺的呢!他知道郁君看他不順眼,反正不是你惡心我就是我惡心你,而且徐京陽好歹還是二少爺呢,應該是他惡心郁君比較多,所以還是想去的。

  他忍不住酸溜溜的說,「郁君肯定去啦。」

  還是許筱蓉瞭解兒子,拍拍他腦袋說,「牛牛的事兒沒解決,你別找事,先把牛牛要回來。再說,他今天去不了,你爸讓他帶著牛牛去做親子鑒定了。」

  徐京陽立刻眼睛都亮了,連忙問,「結果什麼時候出來啊。」

  許筱蓉就笑了,揉著傻兒子的頭,「什麼時候把國外的事兒查清楚了,就出來了。」

  有這麼給力的父母,再加上沈大哥的保證,徐京陽倒是沒什麼擔心的了,就是有點傾訴欲——他一點都沒發覺,把自己家的事兒告訴沈密有什麼不對,起碼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了,還是沒半點覺悟。

  他早上被他媽看著好好吃了頓飯,然後就盯著工人將房間里不用的幾樣傢具都搬了出來,又跟設計師嘰嘰咕咕了半天定下了房間的風格,中間還叮囑了保姆一聲讓他燉個補湯他要帶走,等到十一點才忙活完。

  他媽已經開始整理昨天買的一堆東西了,他這邊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抱著盛著補湯的保溫杯就走人了。等聽到門響了許筱蓉才回過勁兒來,忍不住喊了一聲,「你去哪兒?」

  就聽見徐京陽說,「我去謝謝沈大哥啦。」

  沈密昨天倒是擔憂了許久,徐年就是只老狐狸,他相信郁君就算天賦異稟也不可能鬥得過徐年,他就是擔憂徐京陽那個傻兔子——公司的事兒畢竟是公事,徐京陽又沒心眼,還一點就著,外加名聲一般,他怕郁君找事小兔子栽進陷阱里,所以想叮囑叮囑他。結果微信發過去,一向是秒回的小兔子沒音了,他第一次嘗試到什麼叫沒事乾就看看手機。

  好在小兔子早上就回了微信,還說要帶補湯給他喝,於是,他就把中午的大餐改到了辦公室,順便早上忙裡忙外不停歇,在十一點半前,終於搞定了。然後瞧著小兔子還沒來,他就往門口站了站,恰好就瞧見那小子從走廊里走了過來。

  大概是因為那天在東北凍到了,今天這小子裹得跟個球一樣,大厚大衣大厚圍脖,懷裡還抱著個圓滾滾的保溫杯,別提多可愛了。

  沈密不自覺地就笑了,然後專門去給人家把門開了。

  徐京陽見他就咧開個笑容,幾步走了進來就把保溫杯放他懷裡了,然後一邊脫著衣服一邊說,「穿得太厚了,熱死我了。」沈密就瞧著他把大圍脖拿掉了,大衣也拿掉了,等著看白白嫩嫩的細脖子的時候,發現人家穿的是高領。

  徐京陽小臉紅撲撲的,指著保溫杯衝著沈密就說,「這個很補的,不過不怎麼上火,我一生病我媽就給我熬,這是專門給你的,沈大哥你記得喝了。」

  沈密心裡妥帖的不得了,替他弄了弄領子,一邊答應著好一邊問他,「昨天的事兒沒事了吧。」

  徐京陽就是想說呢,隨即就撇撇嘴,「哪裡?你不知道郁君有多誇張,他居然說我哥愛他愛的瞞著家裡,甚至代孕出個孩子做底牌準備出櫃。我半句話都不信,可他居然拿出了張照片,是和我哥接吻的……」

  徐京陽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倒是沈密壓根就不當回事,聽了以後就問了他一句,「當初肖小宴在微博發照片要跟我甜蜜美好的時候,你不是挺信的嗎?」

  徐京陽:……

  他跟沈密混熟了,都忘了這事兒了,當初他一是看有照片,二是覺得認識的肖小宴很老實,所以就狂噴了沈密,結果是肖小宴趁醉擺拍!為了這個,他還寫了道歉信呢。

  小兔子這會兒臉徹底紅了,結結巴巴地,「那……那倒是哦!」

  沈密瞧著他那樣兒就樂了,日常揉揉兔子頭,今天還更近了一步,朝著那張臉下了手,捏了捏小兔子的腮幫子,徐京陽的皮膚特別好,又白又嫩又滑,沈密松開的時候都有點捨不得,「所以照片壓根不用信,也許是PS的,也許是借位,也許是你哥喝醉了,也許是他們開玩笑呢。你知道男孩子鬧起來也是沒數的。」

  徐京陽壓根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他的小腦袋已經想的已經是沈密話里透出來的意思啦,「親嘴都可以嗎?」他有點難以接受,小兔子直的簡直令人發指,「我跟李維從小一起長大的,跟他一起光屁股洗澡沒問題,可讓我親他的嘴……嘔……」徐京陽連想都不敢想,「沒門!惡心死了。」

  沈密哪裡想到,說徐天的事兒呢,居然引出這麼大一個雷。他立刻急迫地問,「你現在還跟李維一起洗澡?」

  徐京陽壓根就沒覺得是個事兒,「沒啊!」在沈密那顆心剛剛放下去的時候,又說,「他有老婆了,哪裡稀罕跟我玩。就上次我在醫院被你潑了一管子尿,就去隔壁開了個房,讓他給我送衣服。我換衣服他還嫌棄長雞眼呢。」徐京陽撇撇嘴,「重色輕友!」

  沈密就明白了,昨天那裸奔不是偶爾是慣例啊,他頓時看著小兔子就愁死了,這小子實在是沒半點警覺性,那個開飯館的孟林就算了,這還有個李維,漏洞多的簡直堵不住,他只能一邊酸溜溜的勸,「人家不喜歡以後就別這樣了,省的他老婆誤會。」一邊說了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說出來的話,「你要想找人泡澡,叫我啊!」

  他說完就愣了,這有點太赤裸裸了。誰知道小兔子壓根沒半點排斥的意思,還點點兔頭,「好啊,反正李維那傢伙天天就知道陪老婆,找我就是白天喝酒,我現在那麼忙,敢去喝酒我爸得揍死我!孟林也忙,而且我跟他還沒那麼熟呢。不如咱倆去,我爸肯定沒意見!」

  他想的還挺美的,「我們家有個溫泉別墅,就在京郊,這幾天其實就可以泡了,不過先處理牛牛的事兒,過幾天我請你去。」他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沈大哥你可別笑話我啊,我不健身的,李維那混蛋老叫我白斬雞。」

  沈密:我昨天已經看到了!

  不過瞧著這小子沒反應過來,他也沒說透,很是痛快的應了下來,「好。」

  兩人聊完了這個,飯就送到了,沈密一邊給小兔子布菜一邊又給徐京陽耳提面命了一番,讓他遇見郁君沈住氣,有難解決的事兒給他打電話,小兔子吃的腮幫子鼓鼓的,答應的也好好的,「知道啦!」還知道給他倒補湯喝,兩個人你給我夾點我給你夾點別提多親密了。

  吃到一半,徐京陽才想起他挺奇怪的另一個問題,「你說我哥跟郁君沒關係的話,牛牛是怎麼來的啊!」

  這個問題當然只有郁君能回答,而他此時也面臨著如何答的問題。

  一大早徐年就讓司機去接了郁君,張嬸和張珍珍,讓他們帶著牛牛到了相熟的實驗室去測驗DNA。徐天已經不在了,沒法直接驗證親子關係,不過徐年倒是可以,就直接驗證祖孫關係就可以。

  雙方抽完血後,張嬸和張珍珍就去哄哭了的牛牛,郁君就和徐年有了單獨相處的機會。徐年按著抽血的地方,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牛牛這孩子當時在哪家機構代孕的?他母親是什麼條件?」

  這也不是徐年勢力,而是任何代孕都會挑選代孕母親的,畢竟是對方提供一半的基因。

  郁君倒還鎮定,將代孕機構的名稱說了出來,解釋道,「是一位二十三歲的年輕女性,名牌大學畢業,長相秀麗,您放心好了。」

  徐年點點頭並沒有多餘的評價,「我知道了。」另外吩咐了一聲,「最近事多,我看你媽媽情緒也不穩定,這些天你先別去了,在家陪陪你媽媽吧。有什麼需要的,告訴張嬸就可以。」

  他說完就準備走人,可郁君確實萬萬沒想到這些,他是要立足徐氏的,他怕這時候離開了,回去就難了。他忍不住說,「徐叔叔,我工作剛上手,現在放下有點可惜,我媽那邊白天其實我也不幫不上忙,晚上我來就可以了。」

  徐年一聽倒也沒反對,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可以。」

  說完他就走了,郁君站在原地怎麼品都不對勁,直到他媽抱著哭成小淚包的牛牛過來,衝他說,「牛牛一直要找你呢,我們怎麼哄都沒用。」郁君才反應過來,他表現的太急迫了,他昨天明明說的是,一切為了牛牛,不願意跟他分開的。

  徐年這是試他呢!


第32章

  郁君想明白了也沒辦法,他知道徐年要的只是自己瞬間的反應, 就算是現在去告訴徐年, 自己想陪著媽媽看牛牛,徐年都不會信他了。

  他現在只是懊悔, 自己還是太急迫了, 太生嫩了,徐年也太狡猾了。

  牛牛剛剛被扎了一針, 已經委屈的不得了了,結果哭了好一會兒,爸爸都不來哄他, 就更委屈了。這會兒正舉著小手抽抽噎噎地叫爸爸呢。

  郁君沒辦法, 就把孩子接了過來。

  牛牛的小腦袋就趴在了郁君的脖子上, 身體因為哭的厲害了, 還一抽一抽的。郁君拍著他的後背逗他說, 「不是小男子漢嗎?怎麼哭啦。」

  牛牛大概也知道哭了太丟人了, 使勁在郁君的脖子上蹭了蹭,奶聲奶氣的叫了聲爸爸,就不肯說別的了, 不過卻安靜了下來,張珍珍就松了口氣,勸著郁君說,「走吧。」

  徐年給他們留下了車,很快就帶著他們回了家。

  郁君看孩子,張珍珍打掃衛生, 過了沒一會兒,張嬸就去買菜去了。隨著大門一關,這母子倆心裡這才松口氣——家裡有個外人,即便說是保姆過來幫著乾活的,也實在是不得勁,何況,這事兒鬧成這樣,張嬸還有點看著牛牛防著他們的意思。

  張珍珍是沒想到這一步的,她原本以為,只要將孩子的事兒說出去了,徐家會查清楚,到時候把孩子還給他們就算了,可顯然並不是如此。張嬸就不說了,剛剛徐年的話她也聽見了,她跟徐年不熟,不瞭解他背後的意思,可是讓郁君回家她是聽得懂的。

  她有點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舉動,讓郁君在徐氏做不下去了。

  應該說,徐年並沒有虧待郁君,郁君入職的職位是董事長助理,而且給出的薪金也是非常優厚。雖然說郁君優秀,可如今海龜又不值錢,想再找這樣的前途和錢途兼顧的工作,幾乎沒可能——這裡面有人情呢。

  她欲言又止,「我是不是給你搗亂了?」

  昨天回來張嬸在,他們母子倆也沒有交流。張珍珍一直擔憂著郁君會不會恨她,如今終於說出來了。

  郁君聽了這句話,其實內心裡還好,這一步是他早料到的,他為什麼一個勁兒的讓他媽多去徐家,不過是想讓牛牛喊天哥爸爸的事兒曝光而已。應該說走到這一步,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中,只是,他在象牙塔里呆多了,平日里看徐年和許筱蓉都是和善的模樣,卻沒見過他們真正的手段,有點輕視對方了。

  如今瞧見他媽為了他們之間的關係難過,他其實是不忍的。畢竟,他也是利用了他媽。他上前拍拍張珍珍的肩膀,勸慰著她,「媽,我知道你為我好。你是我媽,咱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相信我也是。不過媽,我希望你理解我,我真的喜歡天哥,為了天哥牛牛我也會撫養長大的,在他長大前我不會考慮別的。媽,就跟我是你兒子一樣,牛牛是我兒子,我想讓你知道一點,原先我自己養他,我不會離開他,如今徐家要他,我也不會離開他。」

  張珍珍陡然就驚了。

  她昨天並沒有聽到郁君和徐年的對話,回來也沒法問,所以這是第一次聽見。她不贊同的說,「徐家帶走自己的孫子,你怎麼養?你又不是徐家的兒媳婦。」

  郁君堅定地看著她,「媽,可我是牛牛的爸爸,徐京陽以後會結婚,他會有自己的孩子,他的愛分給牛牛能有多少。許阿姨他們作為祖父母,勢必也會疼愛徐京陽的孩子,牛牛也只能得到幾分之一的愛,只有我,能全心全意的愛他,他從出生就是我帶的。那個家雖然有錢,可給不了他這些。」

  他說的彷彿很有道理,張珍珍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反對了。她只能說,「你許阿姨他們都很好,不會對牛牛不好的。」

  但郁君卻反問一句,「終究是沒爹沒媽的孩子不是嗎?」

  張珍珍瞠目結舌,真的說不出什麼了。不得不承認,爺爺奶奶再好,難不成能給孩子一個父母嗎?郁君就是單親家庭長大的,他也覺得不夠完整吧。

  張珍珍的愧疚就泛濫起來。

  而且郁君有一句說的很對,徐京陽以後結婚了,他的孩子就是對比項。再怎麼,張珍珍也養了牛牛這些天,也是有感情的,她也心疼孩子。

  只是她還想做最後的掙扎,「那你……你以什麼身份呢?就算你和天天好過,可徐家……」

  她話沒說明白,怕傷到了兒子,可意思很明顯了,徐家是公眾人物,怎麼可能接受一個男兒媳婦呢。

  郁君倒是簡單,平平靜靜的跟他媽說,「我是牛牛的爸爸,戶口本上就這麼寫的,徐家承不承認都改變不了我是牛牛的爸爸。」

  張珍珍看著兒子這樣,只能嘆了口氣。

  倒是徐京陽這邊,卻是氣氛其樂融融。

  徐京陽跟沈密吃完了飯其實就應該走了,畢竟沈密那麼忙,他今天又不學習,在這裡待著純屬搗亂。不過,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跟沈密待在一起特開心,跟他哥那種崇拜不一樣,跟李維那種玩鬧不一樣,跟孟林那種同學間哥們義氣也不一樣,就是覺得,很自在,很放鬆,很舒坦,所以自己在那裡挨挨摸摸,就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沈密當然巴不得啦。

  他直接從資料里找了本報表遞給了徐京陽,很有誠意地跟他說,「你翻翻看吧,這是前段時間我們公司的一個招標項目,你上次不是看了投標書了嗎?正好也看看甲方的,雙面瞭解。如果不明白的,再問我。」

  徐京陽也巴不得呢。

  小兔子一個勁兒的點頭,就去沈密給他準備好的桌子上坐著了,然後就聽見沈密打電話,不一時,沈密就自己開門,從秘書手裡接過來一堆東西,然後小兔子的桌子旁邊就放上了新鮮水果切盤和鮮榨果汁,那小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

  沈密當時放桌子的時候,也是動了心眼的。原本說是在落地窗那兒,視野倒是好了,可是位置是在他的右後方,他壓根看不到。等著桌子搬過來,他就改了主意,說是陽光太刺眼,放在了書架那兒,就在他的辦公桌的斜對面,他隨時抬頭,都可以將小兔子的動作一覽無余。

  此時這小子坐著一點都不安靜,眼睛看著資料,寫寫畫畫的,不一時,閒著的左爪子就伸了出來,左摸摸右摸摸,在盤里捏了塊蘋果塞進嘴裡,那蘋果應該很甜,就瞧見一入口的時候,這傢伙眼睛忍不住的眯了一下,一副享受的樣子,然後爪子就又伸到盤子里了。

  一塊又一塊,那小子吃一口美一下,表情豐富至極,沈密都忘了處理公務。

  等著過一會兒,最後一塊也被消滅,爪子抓空的時候,小兔子終於肯抬頭了。沈密不知道為什麼,就跟做賊心虛一樣,連忙低下頭翻起來早就打開卻一頁沒看的文件。

  這簡直是條件反射,等著他反應過來已經發生了,他盯著半點看不進的文件,忍不住搖搖頭自嘲起來,這算什麼事,他工作狂沈密也有走神的一天,他不談戀愛的沈密也有偷窺的一天。

  這些可都是他笑話那群損友的話啊。

  他都能想象得到,要是那堆損友們知道了,是什麼表情,一定是下巴掉了的樣子。然後……然後……他又看了一眼小兔子,那傢伙吃飽了喝足了,這會兒開始打瞌睡了,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小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的了。

  若非他每次都能及時將腦袋往上抬抬,沈密都怕他直接磕在桌子上。

  那肯定是疼死了,他都能想象得到這傢伙慫著兔子耳朵含淚委屈的模樣,想想就可愛。

  沈密原本也沒有難為他學習的意思,在他看來,小兔子的確欠缺太多東西了,但這些所謂的知識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難道徐年當年創業的時候,懂這些嗎?這都是一步步走過來,接觸到了案例,自然就懂了。

  當然,他不是讓小兔子去碰壁,他想的是,自己可以一步步帶他走,有案例有講解,小兔子會明白的多,起碼比這種枯燥無味的數據和理論強。

  當然,這些都是理由之一,其實最重要的理由是……他捨不得這小子受罪呢。似乎從一開始,他就看不得這小子有點不高興,明明自己是最方正沈穩的人,哪個招惹他的不最後老老實實認錯,可這小子就憑著一封走味的道歉信就脫身了,然後還登堂入室呢。明明自己是最沈默寡言的人,這小子不高興了,自己也得絞盡腦汁誇獎誇獎他,看著他露出笑容才可以,要知道,他在公司里一天說不了這麼多話。明明自己真不怎麼會照顧人,瞧瞧他生病喝牛奶就知道了,可這小子落水,他就能守一夜。

  沈密不得不承認,人和人的緣分就是如此奇妙,不是以認識的時間論深厚,不是以彼此的身份學識論搭配,就是這個人在這兒,你會關心你會想念,就可以了。

  他瞧著徐京陽已經開始三點頭了,乾脆站起身來,去拍了拍兔腦袋,「困了去沙發上睡睡吧。」

  徐京陽眼睛都迷離渙散了,還嘴硬呢,「不用,我不困,學習呢!」

  然後忍不住又點了個頭。

  沈密沒辦法,乾脆就上了手,伸手就拎著小兔子站起來了,徐京陽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就感覺到天旋地轉,人已經被沈密抱在懷裡往沙發走了。

  他頓時就驚啦!

  沈大哥居然抱他,還是公主抱,他是個男人啊,男子漢啊,怎麼能被這麼抱著呢,丟死人啦。

  他連忙撲騰腿,「我自己走自己走,沈大哥,我……」

  然後門就開了,笑眯眯的方津領著個漂亮的高個子姑娘,笑眯眯地說,「是沈爺爺讓你來的啊,我明白我明白,相親對吧,你來的正好,沈密今天沒出去,我聽見他叫的外賣……呃,似乎來的不是時候……」


第33章

  方津是公司的董事,從創業就開始跟沈密混, 所以關係算是十分親近的。他這人向來不拘小節, 推沈密的門不是一次兩次了,好在沈密這傢伙簡直跟機器人似的, 除了在工作就是在工作, 沒有半點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也沒遇上尷尬過。

  剛剛他在樓下正準備上樓, 就碰見了跟前台說要見沈密的時雲,前台問時雲有沒有預約,時雲就說, 「沈密的爺爺讓我過來的, 你直接打電話給他說我叫時雲, 他就知道了。」

  沈爺爺, 融匯的人倒是都知道, 那是大老闆的親爺爺。可問題是, 前台也不能直接給董事長打電話啊,至於助理,這會兒還是午休時間呢, 恐怕也找不到。可讓時雲等著,又怕得罪了客人。

  正愁著,方津自己就湊過來了。

  不是他愛管閒事——沈密拿他簡直當牲口使喚呢。實在是,沈密這傢伙幾乎是緋聞絕緣體,上次好容易出了個肖小宴,他們都以為沈密要脫單呢, 結果愣是要打官司。沈爺爺也沒少抱怨,還揚言要給沈密相親。

  這丫頭……他就覺得八成有准。

  果不其然,兩人一說上話,時雲就特大方地告訴了方津,「對,我是沈密的相親對象,他說他沒時間談戀愛,不過我沒同意,這不,主動出擊了。」

  以方津的觀感,這丫頭著實不錯,長相漂亮,談吐有趣,落落大方,而且也有學問,簡直跟沈密是絕配,就是那種相敬如賓的夫妻。可他哪裡知道,沈密外表是冰山,內心卻是一團火,壓根不喜歡這種知性美女,人家喜歡的是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呢。

  方津邊帶人上來還挺大方的介紹呢,說了不少好話,「沈密這人就是個工作狂,不過不是不懂感情的那種人,他只是比較內斂,沈穩,慢熱。我們當初合伙創業,也是經過磨合的,不過熟了以後,這人真挺好。他現在保准還在工作呢,不信……」

  說著,他就推開了門。

  然後,萬萬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方津自然認識有名的徐家二少爺徐京陽,他也看到過沈密把徐京陽的名字存成了徐小兔子,他還聽說最近徐京陽是沈密的常客,可他萬萬想不到居然看到這一幕,沈密公主抱著徐京陽!

  大中午的,辦公室里沒人,徐京陽一個健康活波的成年男人,需要怎麼的契機才能讓另一個男人這麼抱著?!

  方津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當初跟沈密開玩笑他是不是喜歡男人的,就有方津。他簡直愣在那裡,自己都驚得沒反應了。而門打開的時候,徐京陽正鬧騰呢,沈密怕他摔著,還專門又抱緊了點,原本以為是私密空間小情調,卻讓人看了個正著,一下子也愣了。

  就在這兒當口,時雲大概瞧著方津說著說著不動了,側開身體往里看了看,就一目瞭然。

  還是沈密反應快,幾乎立刻將徐京陽放了下來。他倒是還好,面癱慣了,雖然心裡很惱怒,發誓以後這公司規矩必須立起來,第一個就從方津開刀,但面上看著還算正常。倒是徐京陽,小兔子耳朵已經羞的恨不得攪在一起了,臉也紅了,他倒是沒開竅呢,對這事兒沒半點旖旎心思,純粹就是覺得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全沒了,這傳出去不得又成笑話啊,他們本來就覺得他長得太好看了。

  結果看在對面兩個人的眼裡,這表情就解讀出一個意思,臭不要臉的沈密死撐著,臉皮薄的徐京陽已經受不住了。

  方津還沒說什麼,就聽見後面的時雲開口了,「我說沈董怎麼拒絕的那麼乾脆呢。雖然自戀不太好,可我各方面也很優秀,怎麼著也不能見一面就直接拒絕了。」她笑笑,「我還以為沈董是真的忙,沒想到,原來如此。」

  她說著看了一眼徐京陽,「您喜歡男生這是您的自由,我對這個沒有偏見。不過我覺得,無論出於對老人的孝心,還是出於對其他人的公德心,您一次次參加相親卻又拒絕,非但讓您爺爺這麼大年紀操心,也對別人是傷害。我勸您,還是勇敢些。」

  說完,那丫頭扭頭就走,沒半點留戀的,就聽見她的高跟鞋啪嘰啪嘰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挺嚇人的。

  她走了,剩下的三個人可是各自都有不同的心裡,方津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了,這丫頭瞧著就不高興,萬一心情不好,回去禿嚕禿嚕全給家長說了,那沈爺爺不就知道了嗎?沈爺爺知道了,這事兒就大發了。

  他乾脆將功補過,「我去跟她聊,你放心,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說完,就溜了。

  等著沒人了,徐京陽才將沈密扯著他的手甩開,特生氣的說,「沈大哥你攔我幹什麼啊,他們都誤會了。就那丫頭,雖然表面上看著特大方,我跟你說,絕對生大氣了,回去不定怎麼編排咱們呢。」他這方面太有經驗了,都是他哥給他傳授的,「還有那個男的,那是什麼眼神啊,看我就跟看你老婆似的,他肯定也誤會了。」

  徐京陽急的不得了,沈密其實雖然被誤會跟徐京陽有關係挺甜蜜的,可是終究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也不能傳播出去,原本跟徐京陽抱的是一個心思,不過瞧著徐京陽這樣,他倒是有點想樂了,他真想告訴徐京陽,我是相讓你當我媳婦呢。

  不過這話不能說,他還得勸著已經急了眼的小傢伙,「沒事,那個男的,就看著很不靠譜那個,是我公司的董事,能力特別強,就這點事,他一定能辦好。另外,」他指了指自己,「我管他也管的很好,他不會多說什麼的。」

  徐京陽一想也是,這可是沈密的公司,終於不那麼急了。「那也行,可是要把好關,可別讓我爸聽到了,」徐京陽撇撇嘴,偷偷說,「我爸總覺得我長得太好看了,所以對我嚴防死守,他要聽說了,我跟女孩子還沒緋聞,跟你卻有了,肯定得急了。」

  徐年要是在現場,肯定得說一句,我已經急了,現在是急的要跳樓的問題。

  沈密揉揉他腦袋安慰他,「不會的。」

  當然不會了,徐年是老狐狸,要是人沒追上先讓徐年知道了,這事兒就完全沒譜了。

  徐京陽一向信任沈密,他說不會那就不會了,然後他就提了第二條意見,「那個……」他不太好意思的說,「沈大哥,以後你不用抱我的。」

  這是小兔子第一次提反對意見呢,沈密靜觀其變,問了句,「怎麼,怕遇上別人,還是我抱你不舒服?放心,以後他們不會隨便進我辦公室的。」

  「也不是啦!」小兔子一本正經地說,「我是個男人,怎麼能叫男人隨便抱呢。讓別人知道了名聲不好,不好找老婆的。我爸讓我早點娶媳婦,爭取明年就抱孫子呢。哎,八字沒一撇呢。」

  我也八字沒一撇呢。

  沈密恨不得也跟著嘆一句,他這會兒突然間跟徐年有了知音的感覺,徐年是受不了徐京陽正事上不開竅,沈密是發現這小子感情上也不開竅,非但如此,這遲鈍的小東西還挺大男子主義的,沈密看樣子前路漫漫呢。他乾脆試探道,「那就別找了,跟著我吧。反正他們也誤會了,你名聲也被我壞了。」

  誰料他開玩笑,徐京陽也當他開玩笑,居然哈哈的回答他,「沈大哥,他們都說你買賣做得好,你這可不像是會做買賣的樣兒。你要是養我啊,就不怕我又笨又傻把你也坑了嗎?我爹天天擔心以後我把家賠光了喝西北風呢。」

  沈密:有你這麼說自己的嗎?

  不過小兔子笑起來可真好看,他看著很正經地回復了一句,「不怕。」然後心裡加了一句,「巴不得呢。」只是這小子目前還是個小傻瓜,不敢說給他聽而已。


第34章

  徐京陽終究是很為自己的名聲著想,跟沈密嘻嘻哈哈說了說雖然心情好了, 可也一直擔心著時雲的事兒呢, 直到方津給打了個電話,說是一切搞定, 小兔子才放了心。

  這讓沈密愁的不得了, 怎麼開竅啊。

  徐京陽原本準備一下午就泡在這兒的,可惜沈密下午是有會的, 而且按著日程來看,需要兩個小時左右,徐京陽又不是融匯的人, 肯定不能跟進去的, 他在這兒待著也沒意思, 再說賈曉妮調研回來了, 李維在孟林那裡請客讓他過去, 他想著也好久不見了, 就應了。

  不過走之前,沈密問他直接回家嗎?他還是很貼心的把行程報了一遍,沈密聽著又有李維又有孟林, 額頭的青筋就忍不住猛跳,可終究不能攔著人不去,只能叮囑一句,「別喝酒,早點回家,你們家最近事多, 喝多了晚歸小心你爸揍你。」

  徐京陽一想他爸的雞毛撣子就皮緊,當即就很認同的點點頭,「我就坐坐好了。」

  沈密這才松口氣,第一次發現,老丈人厲害點其實也有好處,管媳婦多管用啊。

  徐京陽跟沈密磨蹭了一會兒,又堵了會兒車,等著到了私房菜館的時候就已經快飯點了,他進去前台的小丫頭就來了句,「您終於來了,老闆找了您好幾次了,還在原先的包間。」

  徐京陽都習慣了,點點頭就溜達進去,結果一開門愣了。

  屋子里可不是只有孟林,李維和賈曉妮三個熟人,居然還有半個熟人肖小宴。他就有點疑惑,這又不是二代們聚會,肖小宴來幹什麼?

  他愣了這一下,孟林已經把他給拽住了,來了句,「你小子終於來了,上次讓你看賬,你答應的好好的就溜了,還說讓我會計年底拿給你會計,你有會計嗎?走走走,去看一眼。」

  徐京陽就想說這事兒沒必要,結果孟林人高馬大,直接就把他給拽出去了。等著門一關,他還沒說話,就聽見孟林小聲說,「那個肖小宴衝你來的。」

  徐京陽就一驚,他跟肖小宴幾乎沒交集,就上次在網上仗義執言了一回,還收了張律師函,找他幹什麼?

  孟林帶著他往會計那兒走,一邊叮囑,「你沒到,她又不可能給我一個廚子說,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我瞧著那女孩看著面善,其實不好相處,咱們飯店多少人來吃啊,都說好,結果她進來那個打量啊,坐下的時候還瞥了兩眼,一瞧就是嫌棄。這種人,就是裝的好說話而已。你……」孟林也算徐京陽四年同學,雖然徐京陽少在學校住,可夠瞭解他了,他專門說,「你知道她找你什麼事嗎?」

  徐京陽想了想只有一件,「道歉?就上次我幫她網上說話的事兒。」

  孟林一聽就說,「肯定不是這事兒,你微博的事兒都多久了,要想道歉早找你了,何苦等到現在?你警醒點,你們圈子里的事兒我不懂,可能聽不出來,不過你甭管她幹什麼,為難的事兒一件別答應知道嗎?」

  這可是一番好意,徐京陽連連點頭,衝著孟林就伸大拇指,「夠義氣!」

  孟林瞧他上心了,這才松口氣,這小子養的太好了,總是沒有提防人的想法。不過轉眼一想,也是徐京陽不提防人,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拿出錢給他開店吧,要是別人,有錢也不可能。

  他帶著徐京陽看了一眼賬本,其實做的特別分明,徐京陽都能看懂,點了頭就行了。然後孟林才送徐京陽回包間,不過路上他心癢癢,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個沈先生……」該怎麼說呢,他這該死的直覺,那天進門就覺得沈密肯定有問題,但徐京陽不開竅啊,怎麼問呢。

  結果他沒問出來,徐京陽就回答啦,「他挺好的,我就從他公司來的,這會兒正開會呢。你要是想他了,明天我帶他來吃飯啊。」

  孟林一口老血悶在胸口,我想他幹什麼啊!

  他忍不住略酸的問了一句,「你怎麼最近跟他走的這麼近啊。」

  徐京陽跟沈密不好意思說,可跟孟林倒是能說了,「不知道,就是覺得跟沈大哥湊一起特高興,跟他待著也舒服,明明沒什麼事兒乾,也願意多留會兒。而且沈大哥對我很好的!」

  孟林覺得自己的那口老血是徹底噴不出了,恐怕成栓塞了,這小子什麼意思,這小子不會開竅了看上沈密了吧。

  可這會兒已經到包間門口了,也就沒法再說什麼了。徐京陽很快就推門進去,就這麼一來一回,菜已經上了不少,賈曉妮瞧見他就說,「快坐吧,我都餓死了。再不來就啃筷子了!」

  徐京陽跟李維和賈曉妮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還不瞭解她?一屁股坐在李維的一邊,當即就說,「你這是調研虧著了?」

  「別提了。」賈曉妮已經開始進食了,她原本就是個吃貨,這會兒本性完全暴露,「去的那地方特別窮,人家倒是想招待我們,可問題是我們不好意思啊,只能跟著老鄉吃,結果哪裡有什麼油水啊。我天天饞的恨不得啃自己的胳膊。」

  徐京陽一聽就特心疼,連忙轉了幾下桌子,讓她吃的更均衡。那邊李維已經吐槽了,「你別管她,昨天晚上那頓就沒少吃,她這是天冷了要貼秋膘,自己找藉口呢。」說完就聽見這傢伙哎呦一聲,徐京陽就樂了,他可沒少見賈曉妮掐人,李維就是不長記性。

  倒是這邊正熱鬧著呢,那邊肖小宴不輕不重的咳嗽了一聲,賈曉妮這才想起來還有這位呢,連忙放下筷子跟徐京陽說,「陽陽,小宴表姐你也認識,今天她特地過來給你道歉的,就是微博的事兒。」

  終於提到她了,肖小宴連忙笑著說,「是,上次的事兒真不好意思,你幫我說話,還讓你接律師函。」她順手就端起了酒杯,「我喝酒賠罪。」

  說完就要乾了。

  徐京陽哪裡敢?她一個女人都喝了,自己一個男的不得也喝了,可沈密都叮囑他不准喝酒了,他聽話的很呢。連忙攔著說,「不用不用,一是不用道歉,那事兒早過去了,二是我開車來的,今天就喝飲料和茶水。」

  他是真沒放心上,可肖小宴只當他生氣,只能推了推賈曉妮。

  賈曉妮是真不想管這事兒,那堆什麼婚約的事兒她也聽說了,可問題是,沈密可是白手起家的,要是真有婚約,為什麼當時不提不幫忙?這會兒人家做大了倒是提起來了。更何況,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女性,婚約這種事簡直就是封建陋俗嗎?她可不相信兩家大人能這麼乾,八成是當時開玩笑,說定娃娃親之類的,結果讓肖小宴給抓住話柄了。

  可她又沒辦法,肖小宴是她親姨媽的孩子,尤其是這個姨媽還不在了,家裡人都讓她多照顧,她甩都甩不開。

  如今只能跟徐京陽說,「陽陽,那就以茶代酒,這事兒一笑而過吧。表姐你不是還有別的約嗎?喝完趕快走吧。」

  她這意思夠明顯了,徐京陽再傻也能聽出來,當即就把自己面前那杯茶一飲而盡了,順便跟肖小宴說,「那事兒就算了吧,我這兒沒事。」

  肖小宴倒是沒換茶,直接喝了,徐京陽以為這就沒事了,準備走人了。結果她一屁股又坐下了,居然開始聊的架勢。她說,「陽陽你別誤會,那天其實我也是沒辦法了,才用了那個法子。我其實和沈密真有婚約,我們兩家是通家之好,這事兒早就說定了,結果沈密的爸媽去世了,他跟我爸做生意賠了一次,大概是誤會了,就覺得我們家不好,不肯承認這事兒。」

  她苦笑著說,「你看我都這麼大歲數了,其實一直都等著他。他卻沒音了,我能不急嗎?」

  她開始說跟沈密的關係,徐京陽的兔耳朵就陡然立了起來,這會兒聽完了,不知道就怎麼的,氣就突突的往上冒。一是肖小宴居然叫他陽陽,是個人都能叫的嗎?明明不算熟裝什麼熟人啊。二是在他眼裡,沈密可不是那種就為了一次生意失敗就翻臉不認人的人,他可是聽過沈密怎麼說肖曉偉的,明明是肖家欠了沈密的,怎麼說起來好像是沈密的過錯一樣?

  兔子急了會咬人的,何況是涉及到沈密。

  肖小宴還在那裡說著,「我聽說最近你跟沈密關係很好,經常去融匯,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陽陽,你跟小妮關係那麼好,我是小妮的姐姐,其實就當你跟弟弟一樣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她是實在沒辦法了,他爸現在被逼急了,跟周家搭上了線。然後周家那個比徐京陽還不學無術的老三突然說看中她了,如果答應聯姻,可以幫忙解圍。當然,她的婚姻不過是為了鞏固合作關係而已。

  問題是,她憑什麼要嫁給周家老三?那傢伙男女通吃老少不忌,嫁給他就等於這輩子進了地獄了。沈密這時候就是他的救星,無論是娶了她,還是松口讓他們家資金鍊接上,都可以。她只能四處找關係,徐京陽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結果她哪裡知道,觸到小兔子逆鱗了。

  她剛說完,小兔子直接就懟上了,「你說的跟我聽的可不對,婚約什麼的都是你家的事兒,幾十年前的爛穀子了,我年紀小,不知道。再說了,大清朝都亡了一百年了,怎麼這年頭還有封建陋習啊。

  不過沈大哥為什麼不願意搭理你們家我可知道,你們欠人家的地還了嗎?拿了人家的地,對不住人家,還用結婚威脅人家,壞人家的名聲,人家都要告你了,還四處糾纏。你也是算是名門閨秀,從小一路高端教育長起來的,你說這些你臉皮不紅嗎?你怎麼不害臊啊。另外,你不害臊我還要臉呢。我一不能聽你這麼誹謗人,二不會去給沈大哥當說客,你死了心吧,以後少煩我。

  最後,我跟小妮姐熟悉,跟李維熟悉,但跟你不熟。我們家就兄弟倆,從小沒聽說過有姐姐,你別亂認。另外,陽陽這名字是我爸媽親人好朋友才能叫的,你以後不要這麼叫我,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什麼關係呢。」

  他說完,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愣了,一是沒想到徐京陽這麼不給肖小宴臉,二是沒想到他徐京陽也有這麼流利反駁的時候了。要是原先,他也會噴人可是就幾句話,然後就急了,哪裡有如今這般條理?

  當然,他們都不知道,這叫一報還一報,這還是上次為了噴郁君,沈密調教過的呢,這會兒正好用在沈密的事兒上了。

  肖小宴也沒遇見過這樣的,好歹是一個圈子的,都是給臉的。她知道徐京陽是個紈絝子弟,這傢伙有時候四六不認的。不過她沒想過,徐京陽說話這麼難聽,簡直是將她和她家踩在腳底下了。她好歹也當了二十多年的大小姐,脾氣也是不一般,當即就怒了,來了句,「徐京陽,你別忘了肖家還沒倒呢,你這麼說話,不怕得罪肖家嗎?」

  該紈絝的時候徐京陽從來不慫,他很是有種的回了一句,「我爸是徐年,你知道啊,你放馬來啊!」

  別說肖家不行了,就是肖家行,肖小宴也沒那麼高的地位,為了拌嘴兩家企業乾仗嗎?她直接氣蒙了,指著徐京陽你你你半天,抓起包就跑了。

  孟林在旁邊都看呆了,他是真沒見過二代們也這麼乾架的,不過賈曉妮是肖小宴的表妹,他怕徐京陽吃癟,連忙拽拽他。結果就聽徐京陽跟賈曉妮挺認真的說,「姐,我覺得你少跟她來往,他們肖家人心術不正。」

  結果就聽賈曉妮說,「成,正好我也徹底解決,咱們吃飯吧!」

  孟林:你們是姐妹嗎?

  不過目前沒人跟他解釋,一伙人熱熱鬧鬧吃了飯,原本李維瞧著媳婦在,還準備提議來個夜間活動唱個歌啥的,結果讓徐京陽給拒絕了,人家要回家。徐年那麼凶悍,他也不敢攔著,只能讓人走了。

  沈密這邊,徐京陽一走他就去開會去了,兩個小時的高強度腦力活動,讓他結束後特別疲憊,然後就收到了他爺爺的奪命微信——都是語音發的,足足十幾條,全部都是說做好飯了讓他回家吃。

  沈密就知道,時雲那姑娘過來,應該是他爺爺的主意,這是問結果呢。

  沈密也正好想跟他談談關於讓他相親的事兒,乾脆就回復了要回去吃。然後一抬頭就瞧見了一臉八卦的方津,這小子創業前最大的理想是做娛樂記者,顯然這麼多年了,也算功成名就了,愣是沒放棄這愛好。

  他不準備搭理,卻擋不住方津不怕死,直接跟著他一路到了辦公室,門一關就問,「你跟徐京陽那是幹什麼呢,不是我想多了吧?」

  沈密比他狠多啦,一點磕巴都沒打,臉不紅心不跳直接回答,「沒想多,看上他了,正在追。」

  方津差點噎死,他就是好奇問問,卻沒想到出來這麼大一個料。然後更大的坑就砸在了他腦袋上,沈密跟他說,「我抱徐京陽這事兒只有你和時雲看到了,你說你處理。我追徐京陽這事兒就你知道。所以綜合起來說,這事兒你是唯一的知情人,我要是聽見了別人傳,就你的問題。」

  這簡直太坑了,方津直接就說不出什麼來了,最後乾脆說,「得,我錯了,以後我敲門,你要有事只管安排給我,誰讓我老婆都娶了呢。」

  沈密最新的確感覺工作多,有人願意乾那是太好了,他一點都沒推脫應了。

  方津:……

  不過畢竟是老夥伴,方津還是很仗義的,走之前專門提醒了沈密一句,「徐年看他兒子跟眼珠子似得,你可小心點。」

  沈密哪裡不知道啊,但是沈密想說,徐年是問題,小兔子是更大的問題啊,不過有苦說不出來罷了。

  他收拾完就回了爺爺家,老爺子已經洗好菜等他吃火鍋了。他坐下大吃了一通,老爺子就開始旁敲側擊時雲的事兒。沈密也正好想說清楚,乾脆就說,「爺爺我們沒戲,已經說清楚了,以後您別打擾人家小姑娘。上次我不是說了有喜歡的女孩了嗎?您別管了。」

  老爺子更絕,「你倒是說了,可我一想就不對勁,你天天忙得跟陀螺似得,從哪裡認識的,用什麼時間追呢。你別是隨便找了張照片糊弄我吧!」

  沈密這點保證的很,「爺爺您這是八點檔看多了,我糊弄你什麼。」

  然後就聽見老爺子不容置疑地說,「那就帶來讓我看看吧,只要有這麼個人,我保證不管你了。」

  沈密:……

  不過老爺子的確是盼了很久了,他倆就一老一少兩爺們也的確太孤單了,每年過年都冷冰冰的,沈密狠了狠心,算了算日子,給自己定下了軍令狀,「過年吧,過年我帶人回來陪你過年,怎麼樣?」

  老爺子一聽可太高興了,立時應了,可催完婚他也是個很和藹的老頭子,還叮囑沈密說,「對人家女孩可溫柔點,我催你可不是讓你急匆匆的嚇壞人家的。」

  沈密心想您可擔心錯了,現在是您孫子天天為他愁死了,可終究沒說啥,狠勁點了點頭,「放心吧!」


第35章

  徐京陽辦了那麼大的事兒,要是擱著他平時的性子, 肯定要顯擺一番的。用他哥的話說, 從小就擱不住事兒,淺的跟他家的洗臉盆似的, 人家一眼就能看穿了。

  但抱怨歸抱怨, 這性子也是他們養成的。徐京陽長得好又身體弱,家裡三個人都拿他當個寶, 他又是很乖巧貼心的性子,是個小跟屁蟲,自然惹人喜歡。家裡有什麼不是特別重要的事兒, 都喜歡跟他嘮叨一嘴, 然後他又憋不住, 被別人一問, 就說啦。

  譬如, 他告訴過他媽, 他爸給她準備禮物過生日的事兒,也告訴過他爸,他媽親手給他織毛衣的事兒。當然, 這些事兒都在他夜裡不肯自己睡,鑽他哥被窩的時候全告訴他哥了。順便,他哥暗戀同班小女孩的事兒,也是他給宣揚出來的。

  所以,也怪不得徐天後來管徐京陽這麼厲害,實在是小時候被他坑過。

  當然, 那都是五六歲時候的事兒,大了他就知道好歹,說的都是大家喜歡聽又能說的事兒了。

  今天他護著沈密,狠狠地諷刺了肖小宴一番,要多威風有多威風,要多厲害有多厲害,他都覺得自己自從跟郁君打嘴炮以後,似乎在這方面開竅了,特想跟老師分享一下成果。可問題是,說了好像是邀功呢。這事兒他六歲後就不乾了,只能忍著吧。

  至於得罪肖家的事兒,他直接忘腦後了。

  這事兒他不說,李維和賈曉妮又跟沈密和徐年說不上話,所以這兩人是都不知道的,自然沈密暫時也就不知道,徐京陽已經自發的開始護著他了,並不是他想象的八字也沒一撇呢。至於徐年,更是不知道兒子已經心偏了,還當自己發現早制止早,算是防患於未來了呢。

  隨後幾天,按著徐京陽的計劃,還是要去沈密那裡報道的,他都想好了,可以叫保姆把飯菜做好,正好他拿給沈密吃——那天的大餐是不錯啦,可他總覺得外面的東西其實不如家裡的健康,沈密一個單身漢自己住,又不像是習慣保姆出入的人,平日里肯定吃多了外面的食物,其實不好。

  但結果人算不如天算,沈密雖然想把手頭的事兒全都推給方津,自己好好談個戀愛,可問題是,有些事兒還真非他不可。譬如隨後就有個合同,需要出國談一談,必須得他去。

  他打算的挺好,專門問了小兔子,「你跟我去吧,談完了正好可以逛逛,那邊應該不養鵝。」

  一提這事兒,徐京陽是既有點羞也覺得好笑,自己都忍不住樂,嘿嘿道,「誰知道啊,我覺得我這體質八成招鵝。」但他隨後就挺遺憾的,「不過我最近不能走開,郁君的事兒還沒處理完呢。雖然我爸說他都能搞定,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可問題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沈密就明白,徐京陽如今畢竟是獨子,雖然不要他出手,但不能不在。這個家他是有責任和義務的。

  沈密就說,「那就以後吧。你有事就直接打電話給我,不用顧忌時差,喜歡什麼,我給你帶禮物。」

  小兔子也經常出國的,自然知道倒時差有多恐怖,沈密都可以讓他打擾,當即就特別感動了,嘴巴也更甜,「不用,你早去早回就成了,等你回來我家的事兒就差不多了,我請你泡溫泉啊。」

  沈密腦海裡奔過了一隻光溜溜雪白雪白的小兔子,突然覺得這行程似乎有點長……

  那邊小兔子大概覺得他突然不說話了,還以為他有事呢,連忙說,「你要沒空以後也成……」

  沈密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用,回來就去。」

  沈密一走好幾天,徐京陽自然就沒法去融匯了。他原本打算直接上班去,結果就被他媽徵用了。許筱蓉跟徐年說,「我想牛牛了,想看看去,讓陽陽陪著我吧,要不總覺得怪怪的。」

  她善良了一輩子,何況又真當張珍珍是好姐妹,如今總覺得出了這樣的事兒兩家也尷尬起來。有徐京陽在,好歹有個緩衝。

  徐年是疼老婆第一人,自然就應了。

  他也有顧慮,郁君這兩天非但正常上班,而且工作很努力,上次徐京陽嫌棄他的教案不好,他這幾天又重新做了一份,讓他的領導審核後才交了上來。徐年自己看了,的確是不錯的。目前牛牛的事兒僵持著,郁君又沒有問題,他不好不讓他不工作。所以徐京陽一到,兩個人勢必要碰一起的。

  郁君那孩子他原先聽得多,偶爾見見倒是規規矩矩的,看起來很不錯。而且,家裡條件不好,他不但學習努力成績好,還孝敬母親。徐年出身也一般,對這樣聽說中的好孩子,自然是觀感不差的。可如今……他卻並不看好了。

  且不論大兒子和他的事兒是不是真的,他的心思不純正。

  一個聰明人,如果把聰明放不對地方,是很可怕的。徐年可不是不相信兒子的人,徐京陽早早就跟他說了,郁君對自己有點敵意,徐京陽也看不上他,兩個人碰在一起肯定會有事。他疼徐京陽跟眼珠子似的,就算郁君真跟大兒子有關係,他也是向著徐京陽的。如今因為牛牛他不好動郁君,那乾脆就不要讓他們碰上,等著牛牛的事兒水落石出了他自然會有所安排,畢竟也沒幾天了。

  所以,徐年私下裡還叮囑了徐京陽一番,「多陪你媽去看看,她想但不好意思。」

  徐京陽也挺想牛牛的,就應了。

  第二天就陪著他媽去了郁君家。到的時候郁君已經上班去了,張珍珍在哄著牛牛玩積木,張嬸在收拾屋子。他倆一來,張珍珍就站起來了,只是有點尷尬,不知道說什麼。顯然,這事兒雖然沒怎麼著呢,已經讓兩家關係有裂痕了。

  好歹兩個人都是成年人了,這種尷尬也只是一閃而過,隨後許筱蓉就打圓場說,「我幾天沒見牛牛,想他了,這不過來看看。」

  張珍珍也立刻接了話,「那趕快過來吧,這小子太皮了,精力特別旺盛,這兩天幸虧有張嬸幫忙,要不我可真弄不住他。」

  說著,就把他們引進了屋子,還衝著在爬爬墊上玩的牛牛問,「牛牛,你看誰來了?」

  牛牛就抬頭看了一樣,然後眼睛就冒光了,積木也不啃了,直接伸出了嫩藕一樣的胳膊,喊了一聲,「許奶奶,蛐蛐!」

  徐京陽:……

  得了,這稱呼八成要跟他一段時間了。

  張珍珍就脫鞋過去把他抱起來,邊往他們這邊走邊說,「叫奶奶就行了,奶奶,知道嗎?」她邊說邊把牛牛遞給了許筱蓉。她這意思太明白不過了,是真心想讓這個孩子回徐家,許筱蓉忍不住叫了一聲,「珍珍。」

  她倆顯然有話要說,徐京陽直接就把牛牛接了過來,讓她倆說話去了。牛牛也不知道怎麼的,似乎特別喜歡他,一進他懷裡就開始精力旺盛,一邊叫著蛐蛐,一邊指著大門,然後發佈命令,「走!」

  這顯然是要出去逛逛的意思。

  徐京陽忍不住就想起了他哥小時候,偷偷帶著他出去玩差點丟了的事兒。那時候他就急哭了,他哥就把他的小玩具槍背在自己身上,拉著他的手說他,「哭什麼,跟我走!」結果他倆轉了一個多小時真找到家了。就是挨了一頓揍,嗯,他和他哥一人一頓,他哥忍著不哭,他鬼哭狼嚎的。

  原先的時候沒這個孩子,徐京陽懷念,都是他們大了以後的事兒,如今倒是讓牛牛勾起了小時候的記憶。他看牛牛就更親了,忍不住點著小傢伙的小鼻子說他,「呦,我們小傢伙要出門啊,叫叔叔啊,叫叔叔就帶你出去。」

  一歲多的孩子是完全聽得懂大人的意思的。小傢伙顯然也憋壞了,徐京陽話音一落,就叫了聲,「蛐蛐!」

  徐京陽就糾正他,「失誤叔,叔叔!」

  牛牛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蛐蛐!」

  徐京陽點點他的小鼻子,笑著跟他說,「你是故意的吧小壞蛋,別人都叫的對,就我不對。叫叔叔,要不打你小屁屁!」

  結果他笑,牛牛也跟著笑了,小傢伙哈哈的,也不叫叔叔,然後就衝著徐京陽趴了過來,抱住了他的脖子,在徐京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吧唧在他腮幫子下面親了一口。

  又響又亮!而且濕乎乎的,暖洋洋的。

  徐京陽一下子就驚了,這小子怎麼能這麼可愛?當即他就做了個決定,扭頭衝他媽說,「咱們帶牛牛出去玩吧。」他妥協了!

  這兩大小孩的互動一直在許筱蓉眼裡呢,她能說什麼,問過張珍珍,「正好一起走動走動吧。今天太陽還不錯。」張珍珍也應了。

  於是徐京陽抱著牛牛衝在前面,張珍珍和許筱蓉推著推車跟在後面,就浩浩蕩蕩的出發了。這塊牛牛顯然是經常玩的,出了門就開始給徐京陽指路,一路上就聽見他叫,「蛐蛐,這邊。」「蛐蛐,那邊!」等著到了常玩的草坪,牛牛就開始讓徐京陽陪他玩,把徐京陽累了個夠嗆。

  倒是許筱蓉和張珍珍說起了心裡話,話題是許筱蓉引起的,她看著遠處的牛牛就說,「郁君沒跟你生氣吧。」

  「沒有!」說起這個,張珍珍又不知道郁君的心裡打算,只當是兒子貼心,還挺高興的呢,「什麼都沒說,你知道的,他爸那個德行,當年也是才子也是有本事啊,我就怕郁君隨了他,如今看一點不像。只是他越這樣,我越心疼他。蓉蓉,」她忍不住叫了許筱蓉的小名,求她說,「我這輩子欠你太多了,原以為郁君畢業了,不敢說回報你,畢竟兩家差距這麼大,總算能不麻煩你了,結果沒想到,又出了這樣的事兒。」

  許筱蓉也覺得張珍珍是遇人不淑,當年的郁家成看著多靠譜的人啊,名牌大學畢業,長得也特別好,他倆站一起就是郎才女貌的最佳代名詞。誰能想到那傢伙傍了個富婆就妻兒都不要了呢?這麼多年,張珍珍著實不容易,她真看不得張珍珍為孩子這樣說話,忍不住就勸了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

  除此之外,她也說不了什麼了。

  張珍珍顯然是沒說完的,當即就接話道,「可郁君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禍,我知道提天天不好,可我看郁君真的是陷進去出不來了,牛牛是他對天天唯一的情感寄託了,否則他也不能一個人單身在國外養了牛牛一年多。蓉蓉,我就是想跟你說,如果一切都搞定了,你們想接牛牛回去我不攔著,畢竟是徐家的孩子。可你們,能不能別攔著郁君跟牛牛相處?」

  許筱蓉哪裡想到是這個要求,不攔著郁君,那就是讓郁君繼續參與牛牛的撫養,想必身份也還是牛牛的爸爸,這……

  她一時間答不出了。

  辦公室里,徐年倒是接到了來自國外的一份調查,眼前的人動作迅速,不過短短兩天就已經將徐天在國外和郁君的相處查的差不多了,只是內容……

  徐年聽那個人說道,「天少爺的確和郁君關係親密。天少爺的物業講,很長時間郁君都是住在您為天少爺準備的房子里的,直到天少爺回國,他才搬出來自己住。不過據學校的同學講述,他倆的交集很少,天少爺有自己的朋友圈,極為偶爾郁君才會參與,他們不知道郁君和天少爺住在一起,都以為他們關係一般。」

  徐年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天天在國外有女朋友嗎?」

  那人回答說,「前兩年有一位,不過很快就分了,後來就沒再談過。」這跟徐天跟家裡報備的完全一樣,徐天那時候給的理由是,沒合適的,而且學業繁忙,沒時間談戀愛。他那時候覺得徐天年輕國外又亂,不談也好,所以也沒催。如今想來,難道是真跟郁君一起了?

  這個想法,饒是徐年這種久經風雨的老狐狸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接著問,「代孕機構那邊呢?」

  「這個很可疑。」那人說道,「郁君的確去做過代孕,牛牛也的確是經他們手出生的,每一步都有嚴格的程序。不過奇怪的是,從頭至尾,他們只見過郁君,並沒有見過天少爺,在他們的記錄里,提供精子的是郁君,簽字的也是郁君,而且,郁君也沒提起過天少爺。郁君給的理由是,他自己想要個孩子。起碼這個孩子從出身上講,跟天少爺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啊,徐年的手敲打著實木的桌子,發出咚咚的聲響,顯然他也陷入了思考,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倒是沈密這兒,剛忙完頭正暈著呢,就收到了徐京陽的微信,「沈大哥你忙不忙?不忙咱來視頻吧!」

  沈密早想他了,拿著手機就站了起來,走到了沒人的地方,接了耳機開了視頻。結果就發現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大腦袋,一個是小兔子的,另一個是個胖胖的混血兒,應該就是牛牛。

  就聽見徐京陽跟牛牛說,「一二三!」

  然後就見兩個傢伙一起衝他做了個飛吻。

  沈密:……真是好想逮過來捏捏啊。


第36章

  沈密直接給逗樂了。

  對面的徐京陽見他樂了,自己也高興, 然後還特顯擺的說, 「還有呢。」他拍拍牛牛的小腦袋,然後就見兩個傢伙不知道哪裡來的默契, 居然同時吐了吐舌頭。不過表情不太一樣, 徐京陽的吐舌頭是賣萌,小兔子耳朵都在扭動, 牛牛的吐舌頭完全是吃了苦藥的樣子,愁眉苦臉,小臉可愛極了。

  徐京陽做完動作就抱著牛牛說, 「沈大哥, 神奇吧。我才跟他玩了一個小時都不到呢, 就發現我倆居然能同步好多動作呢。一瞧就是我侄子!」

  沈密還沒誇獎他呢, 就聽見徐京陽自己樂壞了的說, 「你說不是侄子隨叔吧, 不過好玩隨我行,我們家人都太板正了,就連我哥也太凶, 還是我這性子好。但千萬別隨我這麼傻,要是跟我似的考試全部倒數,我爸八成還得買個古董瓶,裝雞毛撣子。」

  他還拍了拍牛牛穿著紙尿褲的小屁股,「那以後可是萬紫千紅啦!」

  沈密:……

  他親眼看著,就連牛牛都給了徐京陽一個無奈的眼神, 顯然小傢伙是不肯跟他同笨的。

  「你哪裡傻?」沈密可不同意徐京陽對自己的評價,他覺得他家小兔子好著呢,而且他致力給小兔子建立信心。沈密還鼓勵他說,「你就是沒受過系統的繼承人教育而已,你看我教你,你不都學的特別快嗎?」

  徐京陽原本就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剛剛說那些也證明他沒放在心裡。不過有沈密表揚他,他還是很高興啦,整個臉上都是美滋滋的表情,恨不得就把自己進步了,都能懟肖小宴的事兒脫口而出,還是牛牛嫌棄徐京陽好久不搭理他,拽他衣領子,才剎住車。

  牛牛比一般的同齡孩子個頭要大些,體重也沈些,而且力氣也大些。他抓著徐京陽的領子,徐京陽就真覺得自己的小細脖子要遭殃了,連忙拋棄沈密伺候這小祖宗,「你怎麼啦,不是玩的挺好的嗎?要不我們玩躲貓貓?」

  徐京陽此時是盤腿坐在草坪上,牛牛就站在他懷裡,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還閒著做動作。這會兒說完話,他就用閒著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一半臉,然後喊著,「看不到啦看不到啦,牛牛在哪裡?」然後突然就把手放下了,露出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來,「你在這兒啊!」

  大概小孩子都喜歡這樣的遊戲,而且徐京陽的笑容太感染人了,果不其然,牛牛立刻咯咯的笑了起來,同時手舞足蹈起來,領子終於被放開了。

  徐京陽又連著做了三次,逗得牛牛小身子在他懷裡一扭一扭的,笑聲也變得嘎嘎的,簡直樂壞了。徐京陽這才松口氣,抱著牛牛軟綿綿熱乎乎的小身體,給他指視頻里的沈密——他還沒放棄跟沈密聊天呢,雖然過程艱苦點。

  「牛牛,你看,手機里這個人,你得叫伯伯。」徐京陽還專門用手指頭指了指,「他是叔叔超級超級好的朋友。」

  裡面的沈密正看著熱鬧呢,他家小兔子真是很可愛,就連牛牛這樣的小不點都喜歡他。結果戰火就燒到了他這邊,沈密這可是第一次哄小孩呢,他都有點緊張了,連忙打了聲招呼,「牛牛,我是伯伯。」

  可誰也沒料到,大概是沈密嚴肅慣了,大概是他長得不太合眼緣,牛牛看了一眼他,居然連叫都沒叫,直接把小腦袋埋進了徐京陽的肩膀窩里,不肯露面了。

  沈密:……

  徐京陽也挺驚訝的,還嘟囔了一句,「咦,你剛剛明明不害羞的啊,還跟我一起做動作呢。小壞蛋,你是不是故意的?讓我看看你的臉?」

  他說著,就去瘙牛牛的癢,小傢伙哪裡受得了這個,不過兩下,身體就扭成了蟲子了,趴在徐京陽的肩頭撒嬌,又是咯咯的笑,又是「蛐蛐蛐蛐」的叫了兩聲,徐京陽怕他嗆著,就松開手,笑眯眯地跟他打商量,「你露個面啊,叫聲伯伯,我給你當大馬騎好不好?」

  牛牛顯然是喜歡騎馬的,原本在徐家就喜歡他家的那個小馬腳凳,總喜歡駕駕的,如今聽到馬很快就把小腦袋抬起來了,徐京陽再接再厲跟他商量,「傻牛牛,你知道對面的伯伯有多高嗎?一米九呢。」徐京陽說完了大概也想起了孩子恐怕不知道一米九是什麼概念,就乾脆站起來給牛牛比,舉著自己的手說,「比我還高大半頭呢,就這麼高,能看的好遠,等他回來,你坐他脖子上玩好不好?」

  沈密哪裡想到,徐京陽把自己都算上了,不過他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反正牛牛是徐家的人,也就跟他家人沒區別啦。而且,他想的可比徐京陽遠多了,有了牛牛,他和徐京陽的事兒就少了個後代的阻礙,這簡直是個小福星,他得好巴結人家呢。

  沈密就跟牛牛保證道,「好啊,等我回來,也讓你騎大馬。」

  大概是誘惑太多了,或者是徐京陽說的好熱鬧,反正誰能知道一歲多的小孩到底懂多少?總之,在徐京陽說完之後,牛牛終於肯了,抱著徐京陽的脖子,小腦袋歪過來,看著沈密叫了不大的一聲,「伯伯。」然後這小傢伙就覺得完成任務了,在徐京陽懷裡撲騰開了,「駕!駕!」

  顯然這是催著要騎馬呢。

  徐京陽就算再想跟沈密聊天,這會兒也不成了,只能跟沈密說,「我要哄小壞蛋了,沈大哥,你在外面注意身體哈,另外,你腸胃不好,別老喝他們的冰水什麼的,多喝點熱水,天涼呢。」

  沈密只覺得太溫暖了,也就小兔子才對他這麼貼心——沈老爺子表示,他早就叮囑過了——他自然應了,而且他莫名地還有種,他在外打拼,小兔子帶著孩子在家的感覺,心裡別提多舒坦了,專門叮囑徐京陽,「哄孩子也別太累。」

  牛牛已經開始花式騷擾了,徐京陽的領口都被拽開,露出了白生生的脖子,讓沈密終於在東北之後,又飽了飽眼福,可也就幾秒鐘,徐京陽已經堅持不住了,匆匆忙忙說,「我知道啦!那沈大哥,你有空了我再找你啊。」然後就見屏幕開始抖動,應該是徐京陽準備關視頻,順便還聽見一句,「小壞蛋,你再拽我衣服,我打你屁股哦。我告訴你,咱們徐家,打屁股我可是太有經驗了……」

  後面就斷掉了。

  沈密忍不住就想笑,是真有經驗,畢竟從小挨到大嗎?也就徐京陽這種不當回事的性子,徐年揍他那麼厲害,居然沒養出個青春期中二少年,倒是養出了個傻小子,這也是福氣了。

  嗯,他想著那個傻乎乎的少年,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也是他的福氣。


第37章

  徐京陽跟牛牛玩了足足一個下午,最後腰都快被坐斷了, 這才結束。徐京陽累的都快成軟麵條了, 牛牛還抱著他捨不得撒手,張珍珍和後來剛過來的張嬸勸了半天, 小傢伙就是死死的抓著他的領子, 把腦袋埋在徐京陽的脖頸里,不吭聲, 也不讓人抱走他,一副說什麼都不合作的樣子。

  徐京陽是真想說,「那就跟我走吧, 回去咱們接著玩。」

  他都想好了, 這小子果然是徐家人, 一見他就親。就跟他和他哥似的, 雖然他小時候老把他哥那點小秘密宣揚出去, 可他哥也從沒嫌棄過他, 有好事都想著他。他也是的,大了以後他哥管他那叫一個穩准狠,反正用李維的話說, 要是他哥這樣,他就離家出走了。可他卻從來都覺得他哥是為他好,主要是他不爭氣,挨整完照舊跟他哥親得不得了。他覺得,牛牛就是繼承了他家的好基因。

  另外,這小子就是個小火爐, 這天這麼冷,抱著睡一定特暖和,他這兩天又開始手冷腳冷了。結果話沒出口,就讓他媽給瞪回去了,徐京陽只能蔫蔫的閉嘴了。

  當然,大人要想幹什麼事,小孩子是肯定拗不過的。很快,牛牛還是被張珍珍抱了回去,這小子那個不願意啊,哭的嗷嗷的,張嬸拿著根特別漂亮的棉花糖哄都沒用。徐京陽跟牛牛待了這麼久,挺心疼的,上了車就忍不住抱怨,「媽,你乾嘛不讓我抱回來,你看牛牛哭的,小身體都一顫一顫的。」

  他在草坪上給牛牛當牛做馬的,腦袋上都頂著根草,他媽伸手給他摘了,又拿出濕巾來給他擦臉。徐京陽有點不好意思,自己接過來擦了。然後才聽他媽說,「當我不疼啊,不過也沒幾天了,先忍忍吧。抱回來倒是咱們高興,可別為難你張阿姨了,郁君回來八成不高興。」

  徐京陽一想到郁君,就忍不住有火,哼哼道,「我還不高興他呢。」

  許筱蓉現在是後悔死了,當年怎麼就給老二找了郁君這個參照物,顯然徐京陽對郁君不是一般的反感。可是想到剛剛張珍珍的拜託,若是以後真的接牛牛回來,郁君也會參與其中,這兩個人不得掐死啊。

  她忍不住說,「你跟郁君也沒什麼事,好好處著不行嗎?他畢竟養了牛牛,以後說不定見得機會更多了。」

  徐京陽在這方面可是太敏感了,頓時兔子耳朵就立起來了,一臉驚恐的問他媽,「媽你什麼意思?他養了牛牛是不假,可那是我哥的孩子,他要早告訴咱們用得著他養嗎?再說,以後這事兒結束了,把牛牛抱過來就行了,為什麼見他的機會更多了,難不成他還要繼續跟著牛牛嗎?」

  徐京陽那大眼睛盯著許筱蓉,一副你可千萬別說是的表情。許筱蓉也沒法直接說了,只能換了個說法,「如果都是真的,他和你哥有感情,又養了牛牛,總不能一點也不管他吧。」

  徐京陽鼻子都快氣歪了,忍不住就說,「媽,是不是當年你和張阿姨把我和郁君抱錯了啊,我怎麼覺得你那麼疼他呢。再說,就算我不是親生的,我哥可是,他跟你長得一個樣呢。」

  他這嘴巴也沒個遮攔,許筱蓉聽著就不舒服,使勁敲了他腦袋一下,「你和你哥都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你再亂說?」

  徐京陽哪裡敢惹他媽,只能一邊揉腦袋一邊改了說法,「我的意思是說,你能不瞭解你兒子嗎?我哥那人,小學二年級就給女孩子送花,從初中到他出國,追他的女孩一排排的,」嗯,連他朋友圈的也包辦了,「他喜歡也都是女孩子,尤其是那種胸大腰細腿長的,你和我爸不也知道嗎?他跟郁君能有什麼?」

  許筱蓉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不似徐年那麼冷靜理智,畢竟還跟張珍珍有點感情,總是不敢相信郁君會騙她,要知道,郁君從小到大,她可是幫了那麼多忙的。她就說,「這不是他說的有里有面的,我也是擔憂啊。你說外國那麼多誘惑,誰知道會什麼樣。」

  徐京陽就是個貼心小棉襖,臉陰晴都是自由轉換的。瞧他媽不高興了,立刻就改成撒嬌了,「媽,你完全想多了,我跟你說,壓根就不會變的,譬如我,我就不會突然喜歡一個男人的,」沈密在他腦海裡突然飄過,他無緣無故覺得怎麼就有點理虧的感覺,不過還是接著往下說啦,「牛牛的事兒有我爸呢,你就別多想了,你以後少對郁君那麼好,我天天都吃醋呢。」

  「你就是個醋包!」許筱蓉拍拍他的腦袋。

  醋包徐京陽絲毫不在意這個稱號,還美滋滋的說,「醋就醋,反正你對我爸好,對牛牛好我都不吃醋的,對郁君就不行。你要再對他這麼好,我就不給你娶媳婦啦!」

  許筱蓉簡直被他樂壞了,剛剛那點不高興霎時間就不見了,點著他的腦袋說,「給我娶,是跟我過日子啊!小傻瓜!」不過,終究郁君是外人,徐京陽是自己生的,拗不過他,許筱蓉只能應了。

  可徐京陽這滑頭,這還不算,回家就在客廳待著,他爸一下班,他就殷勤地去告小狀了,「也不知道張阿姨說了什麼,我媽居然說以後讓郁君跟著牛牛多跟我見面呢。」

  徐年原本就今天得到了徐天在國外的消息,雖然表面上看,他倆是真同居了,可問題是,那個代孕機構從頭到尾都是郁君的名字,徐天沒出現過,壓根不合理——徐天要是想弄個孫子出來堵他們的口,怎麼會記在郁君名下,說都說不清楚的。再說,就算他為了讓他們接受郁君,拿牛牛給郁君做後盾,那他為什麼不出現?他們不是很恩愛嗎?

  所以,這裡面問題太多。可問題越多也就代表著一個趨勢,那就是郁君算計的也越多,試想想就知道了,如果他們真沒關係,徐天的精子哪裡來的?這麼想,搬進房子恐怕就是有預謀的,他恐怕早就把徐天算計在內了——而他的大兒子直到去世都不知道。

  再說,居然還讓張珍珍給他老婆吹這種風,這不就是給登堂入室做鋪墊嗎?徐年一想到這個就窩火,如今只是沒拿到證據,所以也不好多評價,不過態度已經很鮮明瞭,「不會有這事的,放心吧。」

  徐京陽得了他爸的保證,才松口氣,隨即又問,「那用我幫忙嗎?」

  徐年瞧著這個調皮搗蛋的兒子,忍不住揉揉他的腦袋,說了句,「不用,陪牛牛玩去吧。」你倆是一個年齡段的,這話他沒說出口。

  倒是郁君,一連幾天上班,卻發現還是按部就班,從那天起徐年就沒再跟他說什麼的意思,徐京陽也不上班了,天天去他家跟牛牛玩,他心裡越發不踏實起來。

  他知道徐家會查的,雖然有把握,可終究惴惴不安起來,他只能安慰自己,夫妻兩口子的事兒,關起門來誰也查不出什麼的。

  因為沈密不在國內,徐京陽又不去公司,就天天跟著他媽去陪牛牛玩啦。沈密一共出國三天,因為特別忙所以都沒有機會再跟第一次一樣,他閒著徐京陽也有空,可以視頻一下。他忙完了徐京陽就睡了,徐京陽醒了他就休息了,所以兩個人幾乎是離線溝通的架勢。

  饒是這樣,介於徐京陽有點風吹草動就報告的好習慣,沈密也對徐京陽的動向一清二楚。不過寥寥幾天,小兔子已經和牛牛已經發展到鐵磁的關係,帶著牛牛玩都是小case了,還餵過飯,給牛牛洗過澡,徐京陽還配圖和小視頻N段。

  沈密夜裡忙完了躺在床上,因為腦子剛剛急速運轉過所以一時間不能入眠,就看這些圖片和視頻。尤其是徐京陽給牛牛洗澡的看了好多遍,那傢伙穿著白襯衫,大概是怕牛牛潑他水,還帶了個不知道誰的花圍裙,別提多好看了。牛牛那孩子餵得特別胖虎,脫了衣服全身都是肉肉,放在水盆里就瘋啦,一會兒潑水一會兒要越獄的,折騰的徐京陽也夠嗆,就這樣他都沒火,一會兒點點牛牛小鼻子,一會兒給他做個小遊戲,愣是兩個人樂的哈哈的。

  沈密忍不住就覺得,他家小兔子實在是太賢惠,以後養在家裡別提美了。

  當然,他也心癢癢,越看視頻越想真人,於是連夜加班,將幾個下屬操勞的怨聲載道,終於提前一天將合同訂下,當天晚上就坐飛機回國了。然後小兔子一大早就被手機吵醒啦。

  他起床氣還是挺足的,用李維的話說,判若兩人。

  電話響了,他也沒睜眼,直接就伸出只白皙的胳膊,因為冷,抖抖索索地在自己的枕頭週末摸來摸去,不知道多久才將電話抓到手機,也不看就按掉了。

  沈密的車就停在徐京陽家的別墅區外面,因為時差和連續的工作,這時候特別累,所以專門站在車門外吹吹涼風清醒一下——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居然有跑到住處守人的一天。他還想著怎麼給徐京陽一個驚喜呢,結果直接給掛斷了,他愣了一下就知道八成沒起來,又打了一遍。

  徐京陽還在睡夢中呢,他剛剛就夢見沈密誇他有進步,表揚的自己美滋滋的,只是還沒說完呢,就被可惡的鈴聲打斷了。徐京陽摁掉了,又輾轉反側半天,沈密那個小氣鬼才又在夢中出現,只是這會兒還沒說呢,電話又響了!

  他那個氣啊。

  直接坐起來了,抓起電話就吼,「喂!我……」

  話沒說完,就聽見沈密說,「我在你家小區外,一起吃早飯嗎?」

  根本不用沈密說自己是誰?徐京陽也根本不用去看手機上的姓名。一耳朵他就聽出去來了,那股子起床氣也頓時不見了,這傢伙立刻嗷了一聲,「沈大哥你回來了!我去我去我去!你等我幾分鐘,我這就起床。」

  然後沈密就聽見輕微的砰的一聲,應該是這傢伙把手機扔到被子上了。然後就聽見這傢伙匆匆忙下床走路的聲音,因為太急了磕到了發出嗷的聲音,然後就是支支吾吾的斷斷續續的哼歌聲,他猜這應該是在刷牙吧。

  明明特沒意思的事兒,沈密居然聽的入迷了。

  直到手機又進來個電話,他才回過神來,一看是爺爺的。他只好把徐京陽的掛了,接了老爺子的電話,老爺子在電話里質問他,「都回來了怎麼不來家裡?我給你做早飯啊。」

  然後就聽見沈密說,「爺爺,我給你追孫媳婦呢,先不回去了啊。」

  老爺子一聽就樂了,連忙說,「那掛了掛了,你抓緊點啊。」

  沈密挺有信心的回應,「一定。」

  倒是徐家,許筱蓉正在做飯,徐年在外面打拳,就聽見徐京陽噼里啪啦地從樓上跑下來了,許筱蓉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個背影,還是徐年問了一句,「幹什麼去啊一大早,不吃飯了?」

  徐京陽遠遠地回答,「不吃啦,你們夫妻倆自己吃吧,我不做電燈泡啦!」


第38章

  徐京陽一陣風就跑出來了,到了沈密跟前的時候還有點喘, 把沈密心疼的不行。瞧著他額頭冒汗, 怕他著涼,連忙將人迎進了車里, 順便拿紙巾給他擦汗。

  喘了兩下, 徐京陽就恢復元氣了,先盯著沈密看了好幾眼, 把沈密都看得有點不得勁了,問了句,「你看什麼呢?」

  小兔子理直氣壯地回答, 「瞧瞧你忙得有沒有瘦?是挺憔悴的, 怎麼黑眼圈都這麼厲害了。我要是這麼大的黑眼圈, 都得熬一個星期夜才這樣呢。」

  沈密倒是不掩飾, 直接跟他說, 「想你了, 所以提前乾完工作就趕回來了,你沒瞧我你幾個手下,現在都這熊貓樣。」

  他一說想你了, 徐京陽不知道怎麼的,就有點臉發燒的感覺。不過他這人反應一向遲鈍,是壓根沒往那方面想的,他想的是,沈大哥真關心他啊,一定是在擔心他家的事兒。所以立刻解釋了一下, 「我沒事啦,我爸最近都讓我陪我媽去看牛牛,壓根就沒見到郁君,跟他也沒衝突。我猜我爸是故意分開我們的,他怕我吃虧呢。」

  不過說到這兒,他還有點小鬱悶,「他們太能幹了,家裡的事兒我都幫不上忙的。」但也就這麼一句,畢竟沈密回來才是最重要的事兒嗎?他立刻投桃報李,也關心起來沈密,「那你什麼時候到的啊。」

  沈密瞧著眼前這個漂亮的榆木疙瘩,就挺遺憾的,都說得這麼明白了,怎麼還不開竅呢,要不是他知道小兔子真傻兮兮的,他還以為在裝傻呢。不過,他自己心裡有數,就徐京陽那個能在他面前裸奔的性子,這事兒八成要長期奮戰的,所以只是遺憾一下,一邊開車一邊回答他,「剛到,還沒回家呢,坐了一夜的飛機。你想吃什麼,有特別喜歡的嗎?」

  「那多累啊。」徐京陽隨即就否了,小兔子的貼心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當即就讓沈密感覺到了,他說,「你趕快回去休息吧,不用在外面吃了,坐飛機肯定睡不好,還要倒時差,這時候回去睡覺是最舒服的了。」

  沈密還想說,陪他吃完飯就回去休息。結果徐京陽就自作主張了,「我知道幾家飯店都可以外賣早餐的,你開回家吧,我點了讓他們送過去,也餓不著我。」

  說著,他已經低頭開始開軟件了,沈密就知道這傢伙是說真的,不是跟他客氣呢。沈密心裡暖暖的,想著小兔子雖然不開竅,可也夠體貼,於是就沒推辭。

  兩個人達成協議,一個開車一個點餐,加上此時天不過剛蒙蒙亮,還沒到早高峰時間,很快就到了沈密家。

  這是徐京陽第二次來沈密家,進門就沒那麼拘束了,直接就熟門熟路的去拿上次的拖鞋,結果就發現那雙待客用的拖鞋旁邊,多了雙長著兔耳朵的新拖鞋。沈密在他後面,毫不猶豫的將新拖鞋拿出來遞給他,「以後這就是你專用的了。」

  徐京陽傻乎乎的還問呢,「你還專門給我買拖鞋了,我來的也不多,多佔地方啊。」

  這會兒在屋子里了,沈密終於又上了手,揉了揉幾天沒摸過的兔腦袋,嗯,手感還是那麼好,他瞥了一眼徐京陽的臉蛋,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色了,忍不住就想去摸人家臉。好歹他也知道這樣太唐突,只能硬生生忍住了,哄著徐京陽說,「你可以多來啊,公司畢竟忙,時間有限不說,他們總要彙報工作,不是很方便。到家裡就不用斷斷續續的了,交流更順暢。怎麼?不喜歡我這裡嗎?」

  徐京陽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就是覺得有些打擾,去沈密公司已經很佔用他的空間了,沒想到沈密還歡迎他來家裡,當然是立時點頭,「喜歡!」

  這聲回答終於讓沈密在表白對牛彈琴後,稍微有了點慰藉,手抬了抬,終究落在了徐京陽的肩膀上拍了拍,「那以後就多過來。」最好不走了才好呢,不過這暫時都是奢望罷了。

  外賣送過來還有段時間,沈密累了一夜就讓徐京陽自己隨便,他去洗個澡換件衣服。等他進了臥室,整個大大的客廳就剩下徐京陽一個人了。他四處逛了逛,因為屋子里太暖和,那股子沒睡醒的睡意很快就泛濫了上來,也就沒心情逛了,直接跑到沙發上開始打瞌睡。

  結果沒進入深度睡眠呢,就聽見大門響了。

  徐京陽陡然就驚醒了。如果他沒記錯,沈密是一個人住啊,這又是誰來了?然後就看見大門慢慢的打開,對面出現了個白髮白須的老爺子。

  老爺子瞧那樣子足足有七八十歲了,穿著件黑色的羽絨服,腦袋上的白頭髮翹起了一朵。他手中提溜著一個大布袋子,瞧著外面露出來的芹菜葉看,應該是一兜子菜。老爺子開完門後就很自然的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結果就跟徐京陽眼對眼了。

  徐京陽對沈密的家人雖然不是特別瞭解,可也聽過他跟爺爺長大的事兒,很快就對上號了,這應該是沈密的爺爺吧。小兔子是很有禮貌的,立時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衝著沈大榮就走了過去。

  不過越走近,他就越有點疑惑,怎麼這人這麼眼熟啊。可是看起來長得跟沈密也不是特別像啊。他早忘了去掛人家號的事兒了。

  同樣,對面的老爺子也在打量他。沈老爺子還是很吃驚的,沈密朋友不算少,發小們一堆,同學們一堆,創業的夥伴一堆,他都見過,都很親密。但沈密這人,不怎麼喜歡在家裡招呼朋友,所以這麼多年,他的屋子里除了鐘點工,沈老爺子就沒瞧見過別人。

  這小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麼能讓沈密帶回家來呢?

  他雖然歲數大了,但卻眼不瞎耳不聾,徐京陽往他這邊走,他越看越清晰,頓時也起了疑惑,看起來真是太眼熟了,他這些年見得病人多了,所以頗有點過人不忘的本事,按理說徐京陽長得這麼好,他應該記得住啊,可他就是對不上號來,在哪裡見過呢!

  兩個相互都有疑惑的人,很快就面對面了。徐京陽在討長輩歡喜這點上,簡直是天生的本事,雖然有疑惑,可他也沒表現出來,上來就笑了笑叫了聲沈爺爺,然後又介紹道,「沈爺爺您沒見過我,我是沈大哥的朋友,叫徐京陽,您叫我陽陽就成。」

  徐京陽的名字沈密提了好幾次,沈老爺子總算是對上號了。就是有點疑問,不是追女朋友去了嗎?怎麼又跟這小子混一起了?不過,這小子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啊,而且一說話就笑,看起來就是個可愛的孩子,也怪不得沈密最近一聽他電話就笑。

  這邊徐京陽一進剛伸手接過菜去了,順便奉承道,「您這是買的菜吧,您對沈大哥可真好,他一回國就給他做好吃的。」

  老人歲數大了就跟小孩一樣,尤其是沈老爺子這個平時就有點小孩脾氣的。徐京陽長得那麼好看,還會誇獎他,他一下子就覺得太知音了,當即就聊起來,「他自己懶得不得了,明明會做飯,卻老湊合,我不來行嗎?身體都拖垮了。」

  徐京陽對此太同意了,點頭就說,「對哦,上次腸胃炎還喝牛奶呢。就是不注意!」

  等著沈密從浴室里出來,就覺得外面有點熱鬧的不對勁,怎麼聽說話聲這麼眼熟呢。他連忙換了件睡衣,就開門出去了,然後就瞧見個毛骨悚然的場面,他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來了,這會兒跟小兔子正在餐桌上坐著呢。

  兩個人有說有笑,手中還一人拿著根芹菜摘葉子,先聽著小兔子說了一句,「爺爺,我跟您說,我一見您就覺得您眼熟面善呢。」就聽老爺子說道,「我也瞧你眼熟,就是記不得了,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他還要搖頭,「真是上年紀了,要是年輕的時候,怎麼可能記不起來呢,你說怪啦,總感覺就是最近的事兒。」

  徐京陽一聽特有認同感,馬屁拍的槓槓的,立刻就說,「那肯定是咱們有緣分!我跟沈大哥就這樣,就見了一面就覺得他特別可信,有事就找他啦。沈大哥也不嫌棄我,都幫我好多忙了!」

  老爺子顯然是很喜歡徐京陽的,很不客氣地把孫子賣了,「我看他也喜歡你,一接電話就笑。」說到這兒,老爺子就很不把徐京陽當外人的問了一句,「對了,你跟沈密這麼熟,他的事兒應該知道吧。你今天什麼時候過來的啊,見沒見沈密的……」

  眼見女朋友三個字就要說出口,沈密當機立斷,立刻喊了聲,「爺爺!」


第39章

  沈密其實平日里很冷靜的一個人,從來也沒有高聲說過話, 可由於這事兒太重要了, 如果蓋不住就完了——如果誤會他有女朋友了,是個麻煩, 如果沒誤會, 小兔子那麼直,到時候說不得嗖就嚇跑了。

  這簡直是生死攸關, 所以,他的聲音著實不小。

  還在摘菜的老爺子嚇了一跳,扭頭就訓他, 「你這麼大聲幹什麼?我又不聾!」

  沈密多聰明的人啊, 一瞧他倆能正常聊天, 就知道他爺爺沒認出來徐京陽就是他所謂的女朋友, 畢竟那照片也是徐京陽多年前拍的。可問題是, 不能再往下聊了。

  他連忙過來一把抓住老爺子的胳膊, 笑著跟小兔子說,「你先摘著,我跟爺爺說點事。」

  老爺子正跟小兔子聊得開心呢, 他覺得這孩子傻乎乎的,太可愛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嘴甜手又勤快,要是有個這樣的孫子,他可就不悶了。所以一聽要到旁邊說話, 就有點不想走,「有什麼不能說的,在這兒說就行了,陽陽也不是外人。」

  陽陽?不是外人?

  沈密打量了他倆一眼,他就洗了個澡,這才幾分鐘?關係這麼好了?雖然說他倆親密了是好事兒,可時機顯然不對啊。這時候八字沒一撇呢,越親密就代表著越可能露餡,露餡了那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傻兔子衝著他笑眯眯的,不過還是很懂事的,還幫他催著老爺子,「沒事的沒事的,爺爺您跟沈大哥說話去吧,這些我都摘好就是了?」

  老爺子還越發不乾了呢,屁股坐的那叫一個穩當,跟徐京陽還吐槽上了,「能有什麼事啊,陽陽你不知道,我這孫子從小就話少,有事就憋著,從來都不願意多跟我聊聊天。我天天一個人過可寂寞了,我讓他給我找個孫媳婦吧,他還總是忽悠我,上次……」

  「爺爺!」沈密也顧不得什麼了,直接來了句,「少兒不宜,我著急!」

  一聽這個,老爺子就立刻變嚴肅了,連忙跟著他走了。結果一進屋門都沒關好,就聽見老爺子說了句,「我就說你是真有問題吧,那天就讓你看看開點藥,你還不聽。我是你爺爺有什麼諱疾忌醫的,說吧,什麼症狀?我就說你這約會到一半回來不對勁。」

  沈密:……

  外面不小心聽到的少兒徐京陽:……

  沈密關門的手頓時就停住了,他有種感覺,小兔子肯定聽見了,他要是敢關門,說不定那小子在心裡怎麼想呢。還有比懷疑這個更可悲的嗎?還是自己爺爺捅出來的,他覺得自己臉都黑了,只能努力解釋,「您誤會了,我什麼問題都沒有,好著呢。我就是想問,您今天怎麼有空啊,我記得今天您出診的。」

  老爺子已經伸手給他號脈了,一邊號脈一邊說,「你趙爺爺要調班,我跟他換了。」順便嘆了一句,「是摸不出什麼啊,那就不是病理的,是心理的?」

  沈密簡直要瘋,「病理也沒有,心理也沒有,我好著呢,您怎麼老覺得我有事啊,您是懷疑我還是懷疑咱家基因啊。」

  老爺子倒是大言不慚,「我不是怕變異嗎?」

  沈密:……

  沈密實在是沒招了,只能出殺招,小聲說道,「爺爺,您不想讓孫媳婦陪著過年了嗎?您這樣都把我的安排打亂了,到時候見不到人可別怪我。」

  沈老爺子忍不住嘟囔一句,「我這不是心急嗎?」他就是撲過來想看看,能不能撞見?哪裡想到,孫媳婦沒見到,見到個挺可愛的小傢伙。

  沈密太瞭解他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您別忙我這邊的事兒,差不多了我就給您帶過去,您要老這樣,以後我可不告訴您進度了。」

  沈密什麼人老爺子自然是知道的,那絕對是說話算數的那種,這點也是他們老沈家遺傳的。他可不想什麼都不知道,連忙就說,「成啦成啦我知道了,以後我不摻和。對了,我記得我那書要截稿了,還有個小問題我得跟老趙一起研究研究,成了,」老爺子來的快走的也快,「我去醫院了,你記得吃飯。那小傢伙挺好玩,有空帶回家來。」

  沈密終於吐了口氣,「好啊,開車小心點。」

  老爺子一邊應著一邊就出去了,路過徐京陽的時候還說了句,「以後來找爺爺玩啊,爺爺給你做好吃的。」

  小兔子還處於沈密有少兒不宜的問題的震驚中,聽了話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老爺子已經一溜煙走了。

  屋子里頓時就剩下他倆,徐京陽就覺得有點略尷尬,他原先是想過沈密人這麼厲害,長得也好,怎麼就沒女朋友呢。要知道,這個圈子里,別說有女朋友了,有幾個女朋友的也有的是呢,沈密簡直一枝獨秀,結果……

  倒是沈密,瞧著呆兔子的模樣就明白了,這傢伙肯定全聽見了,全在臉上寫著呢。他只能上前拍了拍這小子的腦袋瓜,說他一句,「別瞎想,沒那回事。」

  徐京陽只當他不好意思,連忙點頭,「我就說不會嘛!」還安慰他,「我不會說出去的。」

  沈密簡直無語了,你滿臉寫著我不信我不信好不好?他乾脆直接問他,「你那是什麼表情?那是不信嗎?」

  徐京陽立刻就不好意思了,他就嘿嘿了一聲,不過還是老實解釋了,「你又沒女朋友,圈子里一堆傳言呢!」當然,小兔子聽到的傳言都是他能聽的,所以沈密是同性戀這方面是沒有的,有的只是「沈密肯定有隱疾」這一類的。這回算是坐實了。

  沈密剛剛著急犯了錯,這會兒智商恢復了,對付小兔子簡直太簡單了。他一聽這個原因,乾脆趁機欺負人,倒打一耙,「你不是也沒女朋友嗎?你可二十二了,你朋友圈的傢伙女朋友都換了一排了吧,你一個都沒談過呢!」

  這個他可是專門調查過了,小兔子簡直是身家清白,唯一跟他關係近的只有李維,可李維都有老婆了。他沈密還有個肖小宴傳緋聞呢,這傢伙連個曖昧對象都沒有,總之光溜溜小兔子一隻。

  徐京陽頓時愣了,他哪裡想到,怎麼還有人這麼倒打一耙啊?而且他是個男人好不好,是個男人就不會不在意這種事,怎麼可以認呢?他立刻梗著脖子解釋,「沒有!我正常的很,我不談還不是因為我哥不讓我談,管的嚴的不得了。」他說著也委屈呢,「女孩子都不搭理我怎麼辦?」

  沈密簡直要笑死,這傢伙急頭急臉的模樣太好玩了,一點都不是別人那種瞪眼睛要發火的樣子,而是一副小委屈樣,他原本還想多逗逗呢,實在是捨不得了,只能收手,「我說你你就急,你說我我否定,你怎麼不信啊。」

  徐京陽就愣了,然後,家教良好的小兔子就不好意思了,臉嗖的就紅了,結結巴巴的就要道歉,「沈大哥,對對對不起啦,我不該多想,我……」

  後面他就說不下去了,不過沈密目的也達到了,於是很自然地伸手摟著他肩膀,將大半個人摟在自己懷裡,揉了揉他腦袋,在徐京陽沒反應過來兩人太親密的時候,就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饒你一次,下次再亂想,咱們就一起驗驗,白斬雞一樣也敢笑話我?」

  徐京陽頓時瞪大了眼睛,不過腦迴路頓時轉偏了,什麼叫白斬雞啊,他不就白點瘦點矮點嗎?他比別人差什麼啊!當即就說,「你別小看人!我也是有肌肉的。」

  沈密直接樂了,毫不猶豫順手捏了一把小兔子腰上的軟肉,只是輕輕往外一拽,小兔子立刻嗷上了,「疼疼疼疼疼啊!」

  沈密就問他,「你這樣還有肌肉?你是吃雞肉吧。」

  小兔子早忘了別的事兒了,這會兒一邊嘶嘶的,一邊嘴硬,「那是腰,你拽你也疼。」說著,他也不老實地去偷襲沈密。沈密就穿了件睡衣,一點障礙都沒有,小兔子直接就穿過衣服,捏到了他皮膚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沈密那兒全都是硬邦邦的肌肉,這會兒又站著發著力,哪裡能拽的起來,小兔子那嘲諷的話頓時就卡殼了,「你還說我,你不也是……」他愣了!

  這呆兔子哎,沈密簡直樂壞了,真想親他一口!

  徐家。

  徐年眼見兒子不見了,就只能跟老婆吃了個所謂的二人早餐。問題是大白天的,有什麼好浪漫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人喝了碗粥,就覺得太沒意思了。

  許筱蓉就忍不住嘮叨,「你說大早上的,他跑哪裡去了。李維找他出去玩?」

  要是李維徐年就不擔心了,他怕是沈密啊。他剛剛覺得奇怪,其實是跟了上去想瞧瞧的,他當時都想好了,要真是沈密,他必須得跟沈密談談了,你都敢跑到我家門口約人了,不想活了。

  可問題是,徐年這體型也跑不快啊,他好不容易追過去百來米,就氣喘吁吁了,略微停一停再想走,恰好遇見個挺熟的鄰居,牽著狗跑著步過來,瞧著他就特熱情的說,「老徐,你終於也跑步啊,我早就說過了,你該漸漸了,來來來,咱們一起。」

  徐年穿著一身運動裝,又不能說他出來抓女婿的,能怎麼辦?人家又那麼熱情,只能跟人家又跑了一段,累的要死回家了。

  這會兒,他又累又餓,一邊喝粥一邊就叮囑許筱蓉,「這麼大了,你管他也沒用。我跟你說,相親,快點給他找個女朋友,就有人管得住了,你有合適的就快點安排。」

  許筱蓉一聽這個,也頗為贊同,「這倒是正道。」不過頓時又愁起來了,「我也不是沒提過啊,不過一問跟他一起長大的,你知道都說什麼,當他是弟弟呢。」

  徐年:……


第40章

  徐京陽跟沈密鬧騰了一會兒,原本還想反擊的, 發現自己完全體力不支, 真是只白斬雞,只能被碾壓後, 就徹底求饒了。這會兒正好外賣也送到了, 兩個人運動過後肚子正好餓,就一起吃了早餐。

  吃完飯, 小兔子原本還想裝裝勤快呢,可沈密怎麼可能讓他乾活,直接就說, 「你歇著吧, 就幾個碗筷, 我自己來就好。」

  說著, 就瞧見沈密收拾了桌子, 挺熟練的將碗筷堆放到了水池中, 然後從冰箱側面拿出個圍裙來,戴在了身上,開始刷碗了。

  徐京陽是沒乾過這活的, 他媽不准他進廚房。而且他身邊一起長大的發小,其實都不怎麼會。譬如李維,那傢伙別說乾活了,簡直就是五穀不分,他這種的還能烤個串,摘個菜葉子呢, 李維就是個吃的本事。

  徐京陽挺驚奇的,「你還會刷碗啊。」

  沈密當然是從小就乾了,他瞧著徐京陽那吃驚的傻兔子樣,忍不住就拿帶著泡沫的指頭點了點他鼻子,在鼻尖上留下個小泡沫後就迅速撤離了,開始誇獎自己,「這算什麼,我告訴你,滿漢全席做不了,可家常便飯我做的相當不錯呢。」

  小兔子一副壓根不信的模樣。

  沈密正好逮著機會,跟小兔子說說自己的成長環境。

  其實做飯這事兒特簡單,不是別人讓他學的,也不是有人專門教的,他純屬饞的。他跟爺爺相依為命長大的。他爺爺別看現在瞧著沒事就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做做飯,那是因為他有空了,其實原先老爺子天天忙得團團轉,壓根就沒時間做飯,他們祖孫倆都是去食堂解決的。

  沈密說的也有意思,「你知道食堂那飯嗎?油大醬油味重見不著肉就算了,最大的問題是,夏天全部都是炒青菜,冬天一水的燉白菜,都不帶換樣子的。我開始還能忍,可到了上學的時候,中午不是可以帶飯了嗎?別人家的飯盒子一打開,好傢伙,紅燒肉燉排骨,我這邊食堂昨天晚上吃的什麼就是什麼,聞著那個饞啊,就想辦法自己做了。」

  徐小兔子已經完全被吸引了,沈密瞧他聽得進去,就接著說,「然後我就跟我爺爺說了,我要自己做飯。我爺爺也心大,居然真的給我錢讓我去置辦傢伙什了,我到現在都記得,我去買了一桶油,買了醬油醋鹽糖,還買了兩斤排骨,自己回家就煮上了。」

  小兔子忍不住問,「好吃嗎?」

  沈密一臉嫌棄,「還不如燉白菜呢。你想想,連點去腥的香料都沒有,還放了醋,反正燉出來黑漆漆的一盤,瞧著就不好吃。不過那好歹是肉啊,那麼貴,總不能扔了吧,我和爺爺還是捏著鼻子吃了。」

  徐京陽以為,以後肯定不讓他做了,結果就聽見沈密說,「第二天我就去了趟新華書店,買了本菜譜回來照著做,從那以後,味道就好多了。」

  徐京陽不由咂咂嘴,原來學霸做菜也那麼用功啊,那可真不一樣。他從小不會了就偷偷把書藏起來了,就當沒看見。反正現在想起來,特別熊。

  不過感嘆完了,徐京陽就挺心疼的,他小時候雖然屁股總遭殃,最高紀錄一星期揍三次,一個星期屁股都不敢坐凳子,可在吃飯上,他沒受過任何委屈——要知道,因為他早產,就算挨了打也會有補湯喝的。

  他家的場景向來都是,他挨完揍哭的抽抽噎噎的,他媽就端了碗香噴噴的湯來餵他喝,他就忘了疼了,然後邊喝邊感動,媽媽真好啊,他都惹了那麼多事兒了,還給他燉湯喝。他哥就在旁邊嘲笑他,「這是讓你早點好,下次好接著打!」雖然嘴欠點吧,可他要是喝完了一碗,他哥還是會給他盛第二碗的。

  所以,比較起來,就覺得沈密過得太辛苦了,忍不住就說,「哎,那時候我要是認識你就好了。」

  傻兔子!沈密聽著就笑了,忍不住又去揉他的腦袋,這傢伙怎麼這麼可愛呢,「你比我小八歲,我做飯的時候你還只會喝奶呢。」

  徐京陽一想是哦,忍不住就笑了,特真心的說,「你不說我都忘了,我總覺得咱倆那麼說得來,差不多大呢。」他特得意的說,「我跟你比跟李維還聊得來呢。」

  沈密對於自己打敗了徐京陽第一髮小還是頗感得意的,順便說,「反正今天不去公司,中午給你做好吃的。」小兔子也是挺想看沈密下廚的,連連點頭。

  一共就幾個碗,說這話沈密就刷完了,順手摘了圍裙,就從冰箱里拿了兩個蘋果出來——就是小兔子上次在他辦公室吃得都迷了眼的那種,一邊給他削平果一邊問,「那你小時候什麼樣?」

  沈密是真挺好奇的,他願意多聽聽徐京陽的事兒。

  誰知道徐京陽一聽可不感興趣,連忙說,「沒什麼就一般人。」那傢伙什麼事都放在臉上,沈密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騙人呢。他就說,「隨你了。」

  他不問了,徐京陽就又覺得吧,自己是不是挺不近人情的,人家都跟自己嘮叨半天了,到他這兒就卡殼了,似乎不太好。他就怕沈密覺得他小氣巴拉的,而且沈密也不是外人,想了想,終究還是開口了。

  「其實也沒什麼。我家裡條件好,我哥又比我大幾歲在一個學校里,也沒人敢欺負我。就是……」說到這兒他就磕巴了,沈密正好削完了一個,洗乾淨了遞給他。這小子就是個小吃貨,下意識就啃了一口,頓時就美滋了,跟個小兔子似鼓著腮幫子嚼了一會兒才咽下去。

  大概是蘋果給了他勇氣,終於把小秘密說出來了,「你還記得吧,小學所有的校服都是運動服,壓根不分性別,我長得太白淨了,他們總把我當小姑娘。」徐京陽狠狠地咬了口蘋果撇撇嘴,「我一進男廁所就趕我走!那時候我想上廁所還得去找我哥。」

  徐京陽都不能說那時候過得多憋屈了,不是所有的尿急都可以等他找來哥哥啊。後來有一次他真忍不住了,別人也不讓他進,還是那時候並不熟悉的李維替他出了頭,他才沒尿褲子。從那兒以後,他就跟李維關係特別好了,一直到現在。

  沈密聽了簡直要笑死了,不過徐京陽一臉嚴肅,大有你敢笑我就翻臉的架勢,只能忍了。不過還是感嘆了一句,「你長得太好看了。」

  徐京陽不在意道,「男孩子好看有什麼用啊。」他顯然是不在意的。

  可沈密心裡卻恨不得狂喊,我喜歡啊。只是這時候沒法說,只能生生忍住了。

  兩個人聊了半天,總算把小時候那點見得人見不得人的事兒說完了,沈密這邊手機就響了,有急事兒找他,他就匆匆忙忙開始電話辦公。

  徐京陽瞧他忙得要死,也不好打擾他,就自己在沙發上等著了。結果小兔子這兩天被牛牛折騰的厲害,每天的體力都是超支的,沈密沒回來的時候,他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結果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剛剛有事他還好,如今閒下來,又開始打瞌睡了。

  沈密打著電話還瞧著徐京陽這邊的動向,結果扭頭一看,傻兔子已經睡著了。這會兒都冬天了,雖然屋子里暖氣十足一點都不冷,他也怕小兔子著涼,趕忙一邊說著,一邊去屋子里拿了床被子來,給他蓋上了。

  小兔子顯然挺滿足的,抱住被子就來回鑽了鑽,把自己堆在裡面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睡了。等著沈密打電話回來,已經徹底進入了夢鄉,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居然還嘟嘟囔囔地叫了聲沈大哥。

  沈密就坐在他身旁看了看,這傢伙雖然醒著的時候鬧鬧騰騰的,可睡著了看著真安靜。沈密瞧著心裡就溫柔起來,原本是該去床上補覺的,可惜又捨不得走,乾脆就在一旁的沙發上坐著看著他,順便幫他蓋蓋被子,就很滿足了。

  這個傻小子,又笨又可愛的,什麼時候能開竅啊。他都有些等不及了。

  徐年跟老婆商量完了,上了班還記掛著徐京陽,要他說養兒子像他這樣操心的可太少見了。十點鐘他開完會打給許筱蓉,說是徐京陽還沒回家呢,就給徐京陽打了個電話。

  可問題是,徐京陽手機關靜音了,這會兒又睡覺,哪裡聽得見?所以徐年連打了三個都是沒人接,那鬱悶啊,才叫無處說呢。他是真想乾脆跟沈密打一個吧,可終究大家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要是早上起來他跑得快點抓個現行,他還能質問一下,他這純粹是自己想的,去問沈密就太不合適了。

  生意場上,事兒不能這麼乾的。

  但顯然,今天不是他一個人心情不爽,郁君這會兒也是緊皺著眉頭。就在剛剛,他在辦公室里處理著日常事務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他瞧了瞧是個沒見過的號碼,就直接沒接。那電話響了一會兒就停了,結果又打了第二遍,郁君去送材料了,這回倒是沒瞧見。

  不過這個號碼隨即就發了條短信過來,郁君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就定在了原地,上面寫著,「小子,連爸爸的電話也不接了嗎?」

  如果是張珍珍在這裡,她肯定會驚訝的尖叫出來,因為從離婚開始,這個負心漢就再也沒聯繫過她,她一直以為,這個男人已經跟她和她的兒子完全無關了,卻萬萬想不到,郁家成居然知道郁君的號碼?

  郁君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後很快將手機拿住,推門出了辦公室。


第41章

  郁君一路從走廊經過,跟遇見的同事微笑的打著招呼, 一點都沒有剛剛陰鬱的模樣, 不過,當他推開天台門, 扭頭關上門後, 他的臉色徹底變得難看起來。他質問電話里的男人,「你有事嗎?」

  郁家成就是個無賴, 比起郁君這個偽君子,他小人得直白多了,他直接就笑了, 然後問郁君, 「我是你爸爸, 我找你用理由嗎?嘿, 兒子, 你態度可不好!這可不是你當初求我的時候了。」

  郁君那滿口的惡言惡語頓時卡住了。

  對的, 他的確求過郁家成,要不是郁家成的幫忙,牛牛就不可能那麼順利的出生, 畢竟,代孕費是一大筆錢,他一個生活費靠資助和打工的窮小子,去哪裡弄。

  可那時候,他已經到迫不得已的時刻。他原本並不住在徐天的房子里,畢竟徐天是個很講究隱私的人, 即便聚會都在外面,並不喜歡請人來自己的房子。

  後來,他還是假裝重病,自己租的房子條件又特別差,才讓徐天動了惻隱之心,將他接到了自己的房子。可就是這樣,他跟徐天的交集也不多——那房子是個復試,徐天住二樓,讓他住在了一樓,兩個人原本的生活區域就分開了。外加徐天很是刻苦認真,又有特別多的娛樂活動,回家不是學習,就是睡覺,幾乎不在一樓打轉。

  可就這樣,他也不曾放棄。他用各種方法去溫暖徐天,試圖日久生情,但顯然,這是沒用的。徐天就是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對男人半點興趣都沒有,他偶爾故意提起校園裡的同性情侶,徐天的態度也只是我尊重我理解但我對這個沒興趣。

  他原先想過的生米煮成熟飯的想法,壓根就不用試,一旦發生了,他相信徐天絕對不會有半點手軟。

  後來,大概是他暗示的多了,徐天又不是個傻子,八成已經發現自己喜歡他了,所以已經開始若有若無的疏遠他,甚至提出來幫他租個公寓,讓他搬出去。那時候離著徐天畢業還有幾個月時間,他於是就請求再讓他住一段時間,徐天看在他媽的面子上,終究是答應了,只是回來的更少了。

  他就知道,自己壓根不可能有機會了。他那時候絕望的差點抑鬱,甚至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他真的就喜歡這一個人,沒了徐天,他覺得人生都沒有任何意義了。也就是他媽每周的電話提醒了他,他還是有責任的,否則的話,他恐怕就自我墮落下去了。

  然後,一個契機讓他知道了代孕的事兒,這在美國是合法的,而且,聰明如他很快就想到了,這是唯一留住徐天的辦法——不是要拿孩子拴住他,而是養一個小小的徐天在身邊,就可以認為是徐天陪著他了。

  只是,當他打聽到了代孕費用的時候,就望而卻步了。

  他太窮了。他壓根付不起。

  也就是這時候,郁家成給他打了個電話。其實這並不是第一次,應該說,從他高中後,郁家成就在不停地試圖聯繫他。那麼多電話,就算他每次都掛了,總有些信息會流出來,他就知道,他這個只管生不管養的渣爹,如今居然還在傍富婆呢。他跟這個女人十幾年了,如今這女人身體不好,家裡的公司都讓兒子接替了,他越發沒了指望。所以,就想起他這個親兒子來了。

  他一是怕那幾個狼崽子將他這點財產再弄回去,雖然他也不是好惹的,可畢竟不如那幾個傢伙勢力大。二是歲數也大了,以後也不可能靠著女人拿錢了,想要找個人給他養老。兩條綜合起來,就開始騷擾郁君。

  郁君是從來都不曾搭理過的。郁家成拋棄他們母子的時候,他還不記事呢,可等他稍微大點,他是看著他媽如何艱難的支撐這個家的,他雖然有著各種手段,也自認為不是什麼乾淨的人,可他不會辜負他媽。

  就這麼過了幾年,就遇到了這事兒。那邊是再也不可能碰觸的徐天,那邊是拋妻棄子的郁家成。他那時候簡直跟瘋魔了一樣,最終動了心。他想的就是,反正郁家成那個混蛋對不起他,他利用完扔掉也沒什麼負擔,總歸是欠他的。

  所以,他要了一大筆錢——不但夠代孕的,還夠養育牛牛一段時間的。

  如今郁家成找過來,他也就冷冷的一句話,「當時給錢,是你求著我送到我手上的,現在說什麼求人,你搞笑嗎?你忘了你自己怎麼說的了,我正在上班,不方便打電話,你以後少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就想掛掉。

  結果郁家成這種老油條,顯然不是郁君一兩句話能喝退的,郁家成聽完居然嘖嘖感嘆起來,「不愧是我郁家成的兒子,我還以為你媽得給你養成個小傻子呢,原來還是隨了我。瞧瞧這個無恥的勁兒,你看不上我,你比我強到哪裡?」

  郁君對他厭惡至極,他當即反駁道,「總比你這種拋妻棄子的渣男強。」

  然後就聽見郁家成哈哈大笑,「我渣男,你又好到哪裡去了。你用我的錢,給徐天代孕了個孩子,如今徐天死了,你還不是打著孩子的名號想要搶徐家的財產,不過說起來,兒子,的確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比你爸強。」

  「你……」郁君一下子就啞然了,其實如果現在看他,他臉上的震驚已經再也遮掩不住了,他怎麼用這筆錢,是沒有告訴過郁家成的,何況又是在國外,郁家成怎麼會知道?因為這股子震驚,他的反駁也沒了力度,「你放屁!」只能罵一句。

  郁家成才不會計較這個呢,他接著說道,「乖兒子,你還是太嫩了。那麼大筆錢給你,難到我不會查查資金流向嗎?就算國外不好查,你帶個孩子回京城,我查不出來?」

  郁君警覺地又將天台上看了一遍,這才壓低聲音怒喝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郁家成也不含糊,直接回答他,「幫你啊,兒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是混蛋沒養你,可也不會害你。你現在手裡握著牛牛算是有優勢,說不定就能進駐徐家,以後飛黃騰達了,我當然要幫幫你。你也知道,徐年是個老狐狸,你媽又不靠譜,就憑你一個人,你怎麼可能鬥得過他?我告訴你,徐年已經在國外將你查了個底朝天,你要是就這麼等著,別說跟著牛牛進徐家,恐怕徐家要對付你了。」

  郁君自認為他在國外是做了準備的,那套說辭也是沒有漏洞的,當即就想說不可能。結果就聽見郁家成說,「別覺得自己厲害,你就算住在徐天那兒怎麼了?你的資金可不是從徐天的卡里划出來的,徐天也沒出現過,怎麼可能證明這孩子是他願意的呢。何況,徐年那個老狐狸,原本就不信任你,徐京陽那只小王八蛋也從開始就不歡迎你,你認為,他們會讓你進徐家嗎?」

  郁君頓時無話了。

  那邊郁家成最終說道,「時間不多了,你得有行動才行,我給你一中午你好好想想,是前途盡毀,還是進駐徐家成為掌舵人,你自己決定。爸爸,反正都會幫你的。」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郁君一個人站在天台上,身上就一件薄毛衣,十一月的寒風吹過來,將他完全打透了,他整個人都打了個冷顫,然後有些事,就不得不做決定了。

  倒是徐京陽,一睜眼就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睡著了,沙發上軟綿綿的,他身上的被子又輕又暖和,最重要的是,他的腳上放在個熱乎乎的東西上,那麼怕冷的他,如今四肢都暖暖的呢。

  他於是往前一看,就瞧見沈密就在沙發另一頭靠著,身上遮了他的一個被角,也睡著了。而那個熱乎乎的東西,如果沒感覺錯的話,應該是人家的肚皮。

  徐京陽對自己睡著了後各種不著調還是知道的。譬如他從小睡覺踹被子,所以總是跑到他哥哥被窩里睡,這樣暖和。他哥就總控訴他半夜喜歡抱人不說,還把冰涼的手腳塞進人家睡衣里,而且最喜歡熱肚子,害的他都拉肚子啦。他開始死不承認,抱著被子就去他爸媽的屋子里了,說是他哥欺負人,結果半夜裡就被他爹打了屁股。

  ——誰讓他爹肚子上的肉又多又軟和呢,他不但放在上面,還要拿腳碾一碾。

  所以,這次徐京陽壓根就沒往別處想,第一反應就是這肯定是自己乾的。然後偷偷地,靜悄悄地,就把腳丫子想要撤回來,結果剛剛離開,一隻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腳脖子,又給他放回去了。徐京陽還以為沈密醒了給他鬧著玩呢,結果他睜大了眼睛看,沈密也沒醒的意思。

  沈大哥這是睡著了都想著他呢。

  傻兔子頓時就暖了,要知道李維跟他這麼好,那年他們一起出去滑雪,回來他凍得要死,就要往李維懷裡伸腳丫子,李維直接給他拍回去了,說臭死了沒門!

  沈大哥比李維強多了。

  小兔子拿出手機來就想拍張照給李維顯擺顯擺,然後就驚恐的看見上面五個未接電話,都是同一個人寫的,上書:父親大人!

  順便,父親大人還發了條微信給他,小兔子顫巍巍的打開看了看,一股瘋狂咆哮的感覺迎面撲來:臭小子你跑哪兒去了,看見立刻回電話!


第42章

  小兔子哪裡想到,他爸是沒追到女婿才這麼激動啊, 只當是家裡出事了, 他爸著急找他。頓時就精神了,從被窩坐了起來。他這麼一弄, 沈密也跟著醒了, 剛想說話,就瞧見小兔子臉色很焦急地衝他比了噓的動作, 然後打起了電話。

  徐年一上午沒少打電話,越不接他越著急,可到了這會兒, 其實怒氣已經過了。所以接著徐京陽的來電, 態度就心平氣和的多。

  徐京陽在那頭哆哆嗦嗦地問, 「爸, 我不小心沒接到電話, 咱家出什麼事了, 怎麼這麼急?」

  徐年還挺平靜的說,「家裡能有什麼事,沒事, 就是我找你。」順便,他還隨口問了一句,「你幹什麼,電話也不接。」

  徐京陽就沒隱瞞的意識,畢竟他還沒覺得自己和沈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所以就特理所當然的說, 「我睡著了啦。」

  本來悠哉坐在大班椅上的徐年幾乎滕地一下就站起來了,聲音都開始發緊,「你在哪兒睡著了,你跟誰一起呢。」

  傻兔子瞥了一眼旁邊已經起身的沈密,就特誠實的告訴他爸,「沈大哥啊,他今天從國外回來,一到京城就來找我吃早飯了。不過我瞧著他挺沒精打採的,就提議來他家了,這不吃完飯就有點困,我和他就睡著了。」

  徐年的那顆跳了快六十年的心臟,這會兒差點就停跳了,他真想直接就衝到沈密家裡,把兒子抓回來,順便將那個出差回來就誘拐他家兒子的沈密給揍一頓,可好歹,他還是有理智的。這小子既然敢這麼大大咧咧的給他說,就說明還啥事沒有呢,否則徐京陽怎麼敢?

  他忍了又忍,才把聲音變得沒那麼嚇人,「哦,那你別打擾你沈大哥了,快點回來吧,我有急事找你。」

  徐京陽還等著吃沈密的中午飯呢,就有點不太想走,他磨磨蹭蹭跟他爸講條件,「有什麼事啊,您不是說家裡沒事嗎?公司的事兒您也說最近不讓我管,還需要我幹什麼啊。」

  徐年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手上又癢了,這小子怎麼就這麼傻兮兮的呢,那沈密是什麼意思這簡直太明顯了,你還往上送。可就是因為徐京陽沒開竅,他還不能說明白,只能用別的法子——徐年就開始捂著心臟裝病,這也是他的老招數了,其實也不能怪他,誰讓徐京陽啥事都幫不上忙,你找他白搭啊,「陽陽,其實爸爸剛才沒給你說,爸爸心臟有點不好受。」

  剛剛還在講條件的徐京陽嗖就站起來了,剛剛緩和的臉色這會兒又急了起來,他一邊跳著在地上找拖鞋,一邊說,「那爸你叫救護車了嗎?你在哪兒,我馬上回去。」

  說完,連鞋也不穿了,就準備往外跑,連沈密都給忘了。

  還是沈密叫住他問,「出什麼事了?你穿上外套,別感冒了。」說著就把外套給他拿了過來,將人給包住了。然後就瞧見小兔子都快急哭了,「我爸說他心臟不舒服,我得趕快回去看看,我不跟你中午一起吃飯了,我先走了。」

  他說著就往門口跑,鞋也不穿好,拖拉著就開門了,然後往電梯奔。結果電梯沒上來呢,沈密已經穿好衣服跟了過來,小兔子吸吸鼻子就跟沈密說,「你不用管我,你忙吧。」沈密哪裡捨得他這樣,就揉揉他腦袋說,「你又沒開車,我送你吧。」

  小兔子一想這樣倒是快得很,連忙點了頭。

  兩個人一路狂奔就到了徐氏的大樓,然後進門就直衝二十八層去了。他倆急急忙忙,徐年這邊哪裡想到,沈密居然會跟著來,就等著小兔子呢。結果大門一推開,冒出個傻兒子,後面還跟著個高大威猛嚴峻的沈密。

  徐年一口老血悶在胸口,這傢伙來幹什麼?挑釁嗎?

  只是他還沒說話,徐京陽已經撲過來了,這小子比他還高點呢,過來就抓住他著急的問,「爸,你吃藥了嗎叫醫生了嗎現在舒服點了嗎?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注意主意,你怎麼還不注意,讓我媽知道了肯定要嘮叨你。」

  這小子不光叨叨,而且眼睛都紅了,跟兔子一樣,一瞧就是嚇壞了。

  徐年頓時收拾沈密的心先放一邊了,他有點後悔了,這法子不該用了——他其實原先也用,只是那時候他身體好,心臟也沒什麼事,每次用徐京陽就嘻嘻哈哈的也不當回事。可問題是,徐天去世的時候,他直接就犯了心臟病暈倒了,從那以後就不太好,大概是已知事實了,所以這兩次似乎都嚇著小兒子了。

  可徐年也不好當著沈密的面,說自己騙人呢。只能拍拍徐京陽的小腦袋,說他,「沒事,有事不去醫院了,就是有點心慌而已。別哭了,你都二十二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啊,哭包一個,讓人家看著笑話。」

  徐京陽才不管這個呢,不說還好,一說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嘩啦就流下來了,埋怨他爸說,「二十二也是你兒子啊,你有事我哭哭怎麼了,沈大哥又不是外人,他看到就看到了唄。我可就你一個爸了,你注意點別老這樣嚇唬人。」

  什麼叫就一個爸啊,你原先也沒兩爸啊。

  好在徐年太瞭解這兒子,知道他這意思是家裡人就他們三了,不能再出事,他就沒多說,從桌子上抽了兩張紙巾,笨拙的跟他擦擦眼淚。大概因為勁兒太大,更紅了!

  徐京陽抽著鼻子就挺嫌棄的接過來了,又確定了一下,「真沒事?」

  徐年這可不敢說有事了,連忙說,「沒事沒事,我就是早上沒見你,想你了,想把你叫回來看看。」

  徐京陽不高興地批評他,「那你說想我了我還能不來啊,你不帶這樣的。沒事就好,不過這事兒我得告訴我媽,心慌也是大問題,讓她叫醫生晚上給你查查。」

  徐年:……

  徐京陽已經把紙巾扔了,「我去洗個臉。」

  徐京陽就往辦公室配的衛生間走,徐年正好要跟沈密說點什麼呢,連忙說,「那個壞了,你去樓里的那個吧。」小兔子也不當有假,直接又往門口走,倒是路過沈密的時候,沈密順手就將一條手帕遞給他了,純棉的,擦臉上肯定不疼,小兔子沒客氣,直接拿走了。

  徐年:……

  等著門一關,徐年就從一個疼兒子的爹恢復正常了。他打量著沈密,雖然沈密的動作再明顯不過,可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他要聽聽這個傢伙會怎麼說?

  當然,他心情不是很好,比較煩躁。畢竟,如果你養了兩個優秀的兒子,結果都被男人看上了,你也煩躁。

  沈密雖然一開始是為了徐年生病過來的,可一進來就看出來了,徐年那點演技也就騙騙小兔子罷了,怎麼可能有病,他這是在防備自己。既然如此,有些話就沒有必要藏著,還是坦蕩點好。小兔子洗臉的時間應該不會很長,他先開的口,「陽陽不知道我的心意,但我想您早明白了,在東北您就對我很警惕。」

  徐年還是很欣賞他的開門見山的,雖然都說商人心眼多,可其實他並不喜歡那些彎彎繞,因為見得太多了,所以太明白了,那些欲蓋擬彰的小動作就會讓人覺得蠢——譬如郁君。所以,他也報以坦誠,「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同意的。」

  沈密卻也沒有半點退縮,他很坦然的說,「徐叔叔,您有您的立場,我有我的堅持,但都是為了陽陽好,所以我覺得我們並不是完全矛盾的。什麼樣的人更適合陽陽,陽陽又更喜歡什麼樣的人,我覺得這才重要。」

  徐年自然知道,他家那傻兒子當然喜歡沈密了,只是自己沒開竅而已。如果讓徐京陽選,答案只是時間問題,可他不允許,「作為一個父親來說,這些都是沒用的,請你離我的兒子遠一點。否則,一個父親能做出什麼,你應該不會想象得到。」

  徐年雖然平日里看起來大腹便便,很是和藹的樣子。可這幾句話說著,卻是有著不容拒絕的氣勢,顯然是來真的了。要是一般的小子,就如李維這樣的,都會被他嚇到,因為徐年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他的意思太明白了——如果你敢犯,我不會手下留情。

  可偏偏,他對面是沈密,這個壓根不遜於他的男人。沈密有本事也有底氣承擔這句話,他站在那裡,就簡簡單單幾個字,「他要是不喜歡,我不糾纏,他要是喜歡,恕難從命。」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可就在此時,洗乾淨臉的徐京陽砰地一聲推門而入,屋子里剛剛緊張的氣氛就陡然消失了。小兔子什麼事也不知道,挺奇怪的看了他倆一眼,問,「你們聊什麼呢,這麼冷的感覺。」

  徐年還沒說什麼,就聽沈密隨意轉了個話題,「說你調皮搗蛋的事兒呢。」

  徐京陽一聽就皺皺鼻子,衝他爸說,「我早就交代過了,爸你不用老揭短好不好?另外張醫生已經往這邊走了,你把工作推一推啊。」

  你到底交代到哪一步了?徐年瞪著傻兒子,然後又聽他兒子說,「沈大哥,我剛才跟我媽打電話了,她說請你晚上來我家吃飯啊,上次就沒來得及,這次正好,她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怎麼就有這樣的豬隊友?他剛放下話,那邊就拆台了?徐年那個鬱悶啊,倒是沈密,毫不猶豫地回答,「好啊。」


第43章

  因為要去徐家,沈密也就不用走了。

  徐年說他心慌, 徐京陽就準備在辦公室里一起等醫生過來, 可問題是,徐年實在不願意看到沈密, 他瞧著煩, 只能哄他們走,「我這沒事, 馬上就有人過來彙報工作,你等在這兒算什麼,醫生過來你再過來。」

  徐京陽挺不放心的, 可也沒辦法, 畢竟沈密在這兒, 能彙報到他爸面前的就算不是徐氏的機密也是徐氏的要緊事兒, 他再傻也知道沈密是聽不了的, 只能點了頭, 不過還是又說了他爸有幾句,「等會兒我讓張秘書過來,就在這兒看著, 要是你不舒服,就趕快吃藥去醫院。你這麼大歲數了,注意點,別跟小孩子似的,別人看不著就不吃藥,乖點啊。」

  徐年:你是我爸還是我是你爸?

  不過雖然這麼想, 可是那顆心哦,可真妥帖,他兒子就是好,你瞧多關心他啊。

  所以,徐年一點都沒生氣,還笑眯眯地點著頭,「知道了,你放心吧,才二十二怎麼囉嗦的跟小老頭似的,去吧去吧。」

  然後一扭頭就瞧見了一旁的沈密,聲音頓時就變冷了,很是客氣的說,「那沈董,我就不留你了。」

  沈密也不是傻子啊,表達立場他強硬點沒關係,日常相處他還是要討好老丈人的,所以態度很好,「您忙就是了,不用客氣招待我。」

  徐年真想說,誰想招待你啊,別貼金了,要不是我老婆請了你,現在就把你趕走了。

  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面上還是要好看的,他點點頭,說了句,「那就不送了。陽陽,你帶著沈總逛逛徐氏吧。」

  徐京陽這才跟著沈密出了辦公室,門還沒關就聽見徐京陽嘰嘰喳喳的說,「沈大哥,我帶你我去辦公室吧,你還沒來過呢,我告訴你呀……」

  笨兒子哎,逛徐氏逛徐氏,鑽辦公室幹什麼啊!徐年也是無語了。

  倒是沈密,其實雖然表面上跟徐年劍拔弩張的,可是心裡半點都沒介意,他太喜歡徐家人的相處模式了。

  他對徐家人的觀感其實已經進化了兩次了。一開始只是聽說,都說徐天厲害,徐京陽是個紈絝,他就想著,徐年那樣的人,留下徐京陽這樣一個兒,八成是寄予希望同時又怒其不爭,外加失子的痛苦,家庭氛圍是很壓抑的,沒瞧徐京陽當伴郎還不敢坐嗎?

  結果跟徐京陽熟了後就發現,他想錯了。徐家的教育特別寬松,徐天優秀他們就努力培養,可徐京陽不成器他們也沒嫌棄,嚴加管教的同時寵愛也是足足的。所謂紈絝,不過是因為又想寵又想管,最終造成的結果——打也很打,可愛也特別愛,所以徐京陽囂張點,卻又很規矩,完全是教育失策。

  可今天在一見就發現,徐家比他想象的更好。瞧瞧小兔子那著急的樣,就知道他有多愛自己的父母了。瞧瞧徐年那被管教後老老實實的樣兒,也能看出他多重視家人了。可以看出,他家多有平等,又有多有愛。他喜歡這樣的氛圍,怪不得能養出小兔子這樣的傢伙。

  他正想著,小兔子的腳步突然就停住了。

  沈密往前一看,就瞧見前面有個走路匆匆忙忙的年輕人,長相氣質非常出色,是那種清雋的人物,不過讓人更關注的是,他滿臉陰鬱不爽的表情。

  這人大概心裡有事,並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很快就拐進了前面的一家辦公室不見了,小兔子這才推開自己的辦公室門,跟他說,「那就是郁君啦。」他嘟囔了一聲,「怎麼那個表情啊。」

  沈密這才把人跟事兒對上號。饒是對郁君乾的事已經知曉,知道這傢伙八成不會好意,沈密還是要嘆一句,這等樣貌,還配有高學歷,做什麼不行,何苦走這條路?最重要的是,徐家對他有恩的。

  他隨後就問了一聲,「查的怎麼樣了?」

  徐京陽就說,「結果已經出來了,牛牛就是我爸的孫子,那肯定就是我哥的兒子。」這結果是昨天出來的,不過徐家人早就認定牛牛是自家的孩子了,所以也沒有太興奮,「不過沒有告訴郁君,我爸的人還是在查他,等到查清楚了應該就會公佈了。」

  沈密點點頭,就問了一句,「要不要我幫忙?雖然我沒留學過,不過倒是跟你哥的學校有合作,那邊的人認識的也不少。」沈密其實早就想說,只是這是徐京陽的家事,他不方便插手。不過,今天都跟岳父大人坦白了,參與進來也就無所謂了。

  小兔子是一心想著哥哥,倒是想,就是有點不好意思,「那太麻煩你了吧。」

  沈密直接就替他定了,「那我就找人查一查,不過放心,都會是暗地裡來的。」

  徐京陽一點都沒不好意思,立刻回答,「我放心啊,沈大哥你做事情我最放心了。」

  繼徐年後,沈密也被甜了一把,這小子,怎麼這麼讓人喜歡啊。

  他這邊安排完,醫生就過來了。徐年本就是嚇唬徐京陽的,能有什麼事?結果自然是沒問題。不過就算這樣,徐京陽也是本著提醒的原則,又讓醫生跟他爸重申了一遍注意事項。等著醫生一走,徐年也不想放任沈密跟他兒子單獨待著了,直接就帶人回家。

  不過坐車的時候又讓他醋了一把,徐京陽沒開車,徐年的意思是讓他跟自己一輛車就好,結果話都沒說出口呢,徐京陽已經自覺做到沈密的副駕駛上了。他那個鬱悶啊,然後沈密還衝他微微笑了一下,這簡直是挑釁!

  於是,家裡已經接到徐年解釋電話,知道他是騙人的並不擔心,反而因為沈密要來忙碌的美滋滋的許筱蓉女士,就見到了一臉鬱悶的徐年和興高采烈的傻兒子,還有一個很帥氣很俊朗高大的沈密。

  許筱蓉覺得自己是被徐京陽折騰的太厲害了,瞧見沈密這種又靠譜又優秀的男孩子,就有好感,直接略過那父子倆就上前去了,招呼著沈密,「來來來,上次就應該留你吃飯,結果有點事耽擱了,你今天可千萬別見外。」

  沈密該嘴甜的時候,一點都不亞於徐京陽好不好,當即就說,「我早就吃過您的點心了,味道可真好。其實巴不得過來呢,就是不好意思而已。」

  「哎呀!你這孩子嘴巴可真甜。」許筱蓉作為一個貴婦,卻身材微胖為什麼?不就是愛吃也愛做甜點嗎?沈密簡直誇獎的太到位了,她當即就樂了,那叫一個笑容滿面,慈眉善目啊,「我就是喜歡做,你喜歡吃的話,以後做了就讓陽陽給你捎過去。」

  後面徐京陽倒還好,徐年那表情簡直了,你是那個面癱的沈密嗎?你是那個剛剛跟我跟紅頂白的沈密嗎?這待遇也差的太遠了。

  只是他壓根沒機會說,沈密已經被許筱蓉迎著帶進屋去了,順便還吩咐徐京陽一句,「陽陽,去泡茶。」

  徐京陽很是響亮的應了一聲,「哦!」然後徐年就瞧著這傢伙往樓上跑了,他就有點不安感,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徐京陽下來,手裡拿著的可不是那款他最寶貝的茶葉,他自己都捨不得天天喝,這東西不是錢能買來的啊。

  徐京陽還顯擺呢,「這是我爸最好的茶葉了,沈大哥你嘗嘗喜歡嗎?不喜歡還有別的。」

  徐年捂了捂自己的胸口,他覺得,他真想病一病了。人家都說女孩外向,他生個兒子豈止外向,還沒怎麼樣呢,都要偏到沈密家裡去了。

  還好沈密很照顧老岳父的心情,笑笑就說,「我都可以,不挑這個。早就聽說徐叔叔喜歡喝茶,這肯定是極品了。」

  徐年就算再不想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牛嚼牡丹啊。只能點點頭,給他講了講這茶葉的來歷,順便說了說好在哪裡?沈密聽得那叫認真,倒是徐京陽,從小就喜歡牛飲,低頭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子,左耳進右耳出了。

  徐年瞧著他兒子那傻大方樣兒,哪裡還敢讓他上手,得了,他自己來吧。

  於是,在許筱蓉和徐京陽的眼裡就覺得,哎呀,他們兩個人還相處的真好啊,怪不得都能管企業呢。然後,許筱蓉就放心的進廚房了,至於徐京陽,就開始傻呵呵地瞧著他爸斟茶,順便一杯杯牛飲他爹的茶水。

  徐年其實一點都不想給這兩個人喝,一個是他討厭的,一個小傻瓜。可問題是,他要是去廚房幫忙了,不就給這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了嗎?他那傻兒子他太瞭解了,在公司就拽著人家去辦公室,這會兒肯定拽著沈密去臥室,我才不給你機會呢。

  徐年想的很透徹,既然沈密已經招認了,他就可以給老婆報備了,反正你以後也別想來了,我就看好你們這一次吧。

  所以,他屁股那叫一個沈,還衝著沈密說,「會下棋嗎?殺一局?」嗯,他也鬱悶啊,這不得找個口子發洩一下嗎?

  沒想到沈密一點都不怵,居然說,「還可以,來一盤。」

  頓時,兩個人就又劍拔弩張上了。小兔子?小兔子喝茶呢。

  倒是郁君,這個中午過得真不怎麼樣。

  他回來就坐在了座位上,連工作都是草草了事了。他心裡猶豫不定,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徐家的確不是他能抗衡的。但問題是,他媽對徐家感恩戴德,不可能幫他的,所以他一直孤軍奮戰。

  如果有個人來幫他,譬如是郁家成這樣資深的王八蛋,顯然勝算要高很多。可他同樣也知道,郁家成不是好相與的,以後必定糾纏不清。

  眼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卻第一次拿不定主意了。

  誰料,郁家成比他想得要惡劣的多,他大概等急了,發了條短信過來,「兒子,還沒考慮好啊。那我也要考慮考慮了,你說我把給你的轉賬單發給徐年,是什麼結果?」


第44章

  郁家成簡直要逼死他!

  郁君也是足夠狠的,他直接攥緊了手機, 拿著就去了天台, 然後打給了郁家成。那邊電話一接通,他就惡狠狠地說, 「郁家成, 別威脅我,你想魚死網破嗎?我大不了什麼都沒有, 可我還年輕,我還有知識,我出國就可以過得好。你呢, 你的金主快不行了吧, 她那幾個兒子也很厲害吧, 到時候你以為你能剩下點什麼。你等著下半生窮困潦倒吧!」

  那邊郁家成顯然有瞬間的詫異, 可很快就大聲笑了起來, 他說了句郁君最不願意聽的話, 「果然是我兒子啊!」

  郁君剛想暴躁,郁家成的第二句話已經接踵而來,「那既然如此, 顯然合作是我們最好的相處方式。你要是願意留在國外,何苦回來呢?我呢,也不過是想有個安穩的晚年罷了。跟我合作,到時候你進入了徐家,就徐京陽那個白痴,他能鬥得過你?徐家還不都是你的。」

  郁君不由皺了皺眉, 糾正他說,「徐家不是我的,是牛牛的。」

  郁家成顯然對他這個說法不屑一顧,但好在,他並沒有說出來刺激他,只是敷衍道,「即便是牛牛的,他才一歲,徐京陽二十二了,徐年已經快六十了,等他自己去搶,徐年早不在了。還得你幫忙啊。」

  這倒是符合郁君的想法——他一直不認為自己是貪圖徐家財產的,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在為徐天守候屬於他的東西。否則的話,他根本就不會讓徐家人知道牛牛的存在。

  是的,從一開始,他的打算就是,養一個徐天的孩子,看著他成長就可以了。如果徐天沒有出意外的話,他甚至都不會回國,因為那太危險了,他怕徐家人發現了,搶奪牛牛。只是他也不曾料到,徐天竟然會那麼早就去世了。這才有了如今的想法。

  所以,聽見郁家成終於說了點合適的,他便點了頭,「你知道就好。說吧,這麼咄咄逼人,你是有什麼辦法解決徐家?徐家真要查賬戶,你以為你能隱藏嗎?」

  郁家成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他不屑的回答道,「只有傻子才會隱藏呢。這就是事實,又改變不了,你只要直說就是了,錢就不是徐天出的,是你出的。至於錢怎麼來的,你跟你爸爸借的就可以了。」

  郁君額頭的青筋抽了抽,「你要我告訴他們,我跟你一直有來往?」

  「事實就是如此,錢是從我的賬戶里來的。你覺得是承認你突然從一個從來都看不上傢伙手裡拿了一大筆錢好呢,還是跟一直對你有懺悔之意卻不敢接觸你媽媽默默跟你聯繫的爸爸那裡拿錢比較好?」郁家成給了他一個選擇。

  「這根本沒什麼用?知道我跟你聯繫,徐家人只會更懷疑我的人品。」郁君太知道這點了,這些年,許筱蓉和她媽湊在一起,可沒少說郁家成的壞話。

  郁家成就笑了,「你是傻子嗎?他們本來就不信,徐天是什麼樣的人,徐家人不比你清楚?別說徐年那只老狐狸了,你看徐京陽那個小傻瓜信了嗎?他都半點不信,你想蒙誰?我跟你說,你就是沒受過挫折,覺得自己太聰明,把別人都看成笨蛋。就你這點手段,要不是有你媽的面子情,徐家早就處理完了。」

  郁君一向是很自負的,但其實這些天過來,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他下了一步很糟的棋,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已。但這並不代表,郁家成可以這麼說他。他直接反風道,「你倒是聰明,全用來拋妻棄子了吧。」

  「這就惱了,我告訴你,你想進徐家,以後比這難聽的多著呢。我是你爸,笑話完了總要給你條出路的,別人可沒這麼好心。」郁家成倒是有理了。

  郁君咬咬牙,他知道郁家成說的是對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就不會接他的電話了——他心裡太沒底了。他只能說,「你說怎麼辦?」這雖然沒明說,顯然是要合作的意思了。

  郁家成頓時就來了精神,「法子很簡單啊。你根本就不用在徐家身上下功夫,你走錯方向了。」

  郁君明顯一愣,就聽見郁家成笑眯眯地說,「最主要的不是牛牛嗎?無論他是怎麼來的,如果他離不開你,徐家能有什麼辦法。」

  郁君心裡猛然一蕩。

  徐家。

  許筱蓉還做著飯,就瞧見傻兒子偷偷摸摸鑽進來了。這小子從小就愛跑廚房偷吃,她就說他,「有客人呢,別跟小孩似的。」

  徐京陽擺擺手,「我不是來吃的,媽,你們還有多久啊,能快點嗎?」

  「餓啦?」許筱蓉下意識的就問。

  結果就瞧見徐京陽神神秘秘的,偷偷往外看了一眼,他家廚房離著客廳遠著呢,客廳的人就算支著耳朵也不可能聽見的,他於是放心的說,「不是啊,我早上吃的挺飽的,就是我爸,他非要拉著沈大哥下象棋,可沈大哥又不是我,每次都被我爸虐死了,沈大哥下象棋可厲害呢。這會兒已經贏了兩局了,我瞧著我爸的臉已經黑了。」

  許筱蓉可沒想到是這事兒,忍不住就笑了,還問了聲,「真的啊!」

  這不是她當老婆的幸災樂禍,實在是徐年下起棋來超認真無比,把家裡人都虐完了,就連她那個神出鬼沒的弟弟許山,都為了這個不樂意來他家呢。所以,聽見徐年居然吃癟,饒是許筱蓉是親老婆,也忍不住爽一爽啦。

  徐京陽小頭點的可厲害呢,一邊同情他爸一邊吹捧沈密,「還是我爸要求的呢,我爸一開始問沈大哥會不會,沈大哥就說從小跟著爺爺下過,我爸還說讓他兩個子,結果沈大哥說第一盤不用,先試試不行再讓,我爸還特大方的說,半途不行也可以讓的。」

  徐京陽學他爸簡直是活靈活現,就把當時徐年高手的神態全表現出來了。然後就聽這小子說,「我還想著,到時候如果沈大哥下的太爛的話,我就搗搗亂好了,省的我爸又教訓他,舅舅就是這麼被教訓的不來了。」

  ——要是徐年在這兒,肯定得哭一場,他這會兒也是被虐的不行不行的,親兒子你怎麼就不搗亂了呢。

  「結果沒想到,」徐京陽臉上又是驚訝又是崇拜的樣子,「沈大哥太厲害了,不能說三下五除二,可也沒費多大功夫,我爸那邊就不行了。第一局一共就用了十七八分鐘就結束了。然後我爸不服啊,就開了第二局,也就二十多分鐘的事兒。現在已經開了第三局了,不過我看我爸不樂觀。」

  他跟他媽建議,「我瞧著不好就溜過來了,媽,差不多就開飯吧,給我爸個面子,省的他贏不了心裡難受。」

  誰料許筱蓉更狠,居然來了句,「飯菜是差不多了,不過……你去看看吧,這盤結束咱就開飯。」

  徐京陽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媽,然後不得不承認,還是親媽狠,好像前天他媽就被他爸虐了三盤,下輸了還被他爸說,「這麼多年就不帶長進的。」他媽這是記仇了啊。

  許筱蓉能看不出傻兔子想什麼?伸手就拍他腦袋一下,跟他說,「也該讓他知道人外有人了,省的天天欺負我。別傳話啊。」

  徐京陽頓時慫了,縮縮腦袋,直接來了句,「放心吧。」他哪敢啊!

  結果這頓飯吃上的時候,徐年的臉雖然不是黑的,可也不怎麼好看。不過好在,氣度還是有的,也沒說什麼。倒是許筱蓉難得瞧見徐年吃癟,心情好的不得了,還問他,「你就跟你爺爺下棋?沒專門學過?」

  沈密笑笑說,「是跟爺爺學的,我爺爺也愛下棋,好像從年輕就喜歡,這麼多年了,到現在都八十多了,沒事乾還會跑到路邊找人對一局呢。」

  顯然這樣的話題特別容易緩和氣氛,連徐年都忍不住說,「這你就不懂,這是有癮。」

  他話音一落就有點後悔了,結果就被沈密抓住了話頭,接著說道,「對,我爺爺也這麼說。他要是哪天不找人下一盤,渾身都不得勁兒的。他那幫老夥伴,經常沒事湊一起切磋,還專門組了個棋社。徐叔叔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去玩玩?」

  老婆孩子大眼小眼瞪著他呢,徐年只能含糊點了點頭,「有空吧。」

  也因著這個話題,這吃飯的氣氛就相當不錯,很愉快地結束了用餐。徐京陽原本想留沈密呢,他還沒帶沈密參觀他家呢,不過想著他回來還沒倒時差,就睡了早上那一會兒,肯定很累了,就沒說什麼。倒是許筱蓉開口讓他再多坐坐,可是沈密深知不能刺激過分,他岳父大人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了,很利落地撤離了,不過留下了活話,「阿姨做飯真的太好吃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機會吃到嗎?」

  許筱蓉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越看沈密越喜歡,哪裡有不答應的,「當然有,你來我給你做。」

  沈密就說,「那我可太榮幸了。」

  旁邊的徐年牙都酸倒了,直接下了逐客令,「差不多了,沈密還忙著呢,你以為閒的不得了啊,讓他趕快回去處理公務吧。」

  許筱蓉連忙說,「是啊,不耽誤你,趕快忙吧。」

  然後徐年就聽見他家傻兒子說,「是啊,爸媽你們別管了,我送沈大哥。」一沒注意,這兩人又湊到一起去了。

  徐年:……

  等著他倆都走了,許筱蓉還感嘆呢,「沈密跟陽陽可真有緣,你瞧他們處的多好啊。」徐年也不用避諱了,他太怕他老婆對沈密印象太好,又把沈密給招家裡來,直接下了個大雷,「你別看他好,他居心不良,他看上你兒子了!」

  許筱蓉剛剛的笑容就凝固在臉上,不敢置信地看著徐年,「你說什麼?」


第45章

  徐年太理解他老婆的想法了,按著他們老兩口原先的感覺, 自己是養了兩個多麼出色的兒子啊。

  老大從小就優秀, 成績好性子好還有擔當,簡直是老天賞下來的繼承人, 在老大沒出事之前, 他瞧著圈子里那麼多人為孩子不爭氣憂愁,自己簡直樂開了花。老二呢, 雖然這麼大還傻乎乎的,可不但貼心,還長得好看啊, 這個圈子里走一走, 你見過這麼好看的孩子嗎。他們夫妻就是不表揚傻小子而已, 但很驕傲的。

  結果……

  徐天的去世是意外, 徐京陽撐不起來徐氏也在意料之中, 可為什麼這兩孩子都被男的盯上了。

  就那個郁君, 是,他帶回來了牛牛,讓他們有所慰藉, 可想著自己一個好好的直男兒子,被這個盯上不知道多久,又不知道怎麼弄來的精子造出了牛牛,這事兒就犯惡心。

  還有那個沈密,我兒子是長得好看,是傻點, 是想找個厲害的,可我們是兒子啊,不需要招婿的,你湊上來幹什麼?還敢大言不慚的跟我說恕難從命,徐年一想就想跟他打一架。

  他嘆口氣拍拍已經不敢相信的許筱蓉的肩膀,勸她說,「其實早有苗頭,只是你也知道的,陽陽那個傻小子,他根本看不出人家的意思,到現在還只覺得他沈大哥對他好呢。我也不好給他說明白,萬一他認真了怎麼辦?這不是才拖到現在,今天我跟沈密聊了聊,沈密承認了,他就是看上陽陽了。」

  許筱蓉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第一句就是,「他看上陽陽什麼了?」

  呃……這夫妻倆都是太瞭解孩子的,沒有濾鏡的那種,反應都一樣的。

  不過許筱蓉還會描補一下,「我不是說陽陽不好,陽陽細心體貼是個乖孩子,長得也好看,可也沒有優秀到讓沈密這種人動心吧。沈密……」她想了想沈密的背景,「圈子里都喜歡強強聯手,咱們陽陽就是個小傻瓜啊,沈密應該不是那種看錢的人吧。」

  ——是的,從徐天去世後,徐京陽就成了徐家唯一的繼承人,別有目的攀上來的其實不少,但徐年和許筱蓉是什麼人,早就給他擋掉了。

  「看錢不至於,沈密那個人還是不錯的。」徐年就算再不爽,也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公正的評價道。

  不過提到小兒子,他就表現的不一樣了。

  別看他平日里各種看徐京陽不順眼,但他心裡疼徐京陽不得了,聽見老婆看不上兒子就反駁了,「你別老看不上,你也說陽陽細心體貼長得好了。也許沈密就喜歡這樣的。這都不是事兒,我跟你說的重點是,一是以後不准再讓沈密來家裡了,防著他點,二是趕緊給陽陽相親讓他談戀愛。」

  許筱蓉連連點頭,雖然沈密很好,可是兒子要緊。徐京陽是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她並不希望他的人生有多少波折,只要平穩幸福就可以了。

  「你放心吧,這兩天我就讓他相親去。」許筱蓉堅定的說。

  於是送了沈密回來的徐京陽,就發現他爸媽似乎有點怪怪的。他爸還好,自己擺弄著棋盤,應該是正想那幾局棋呢,只是偶爾看他一眼。他媽就太明顯了,一個勁兒的打量他,好像他臉上開花了一樣。

  其實他笑的那麼燦爛,跟開花有什麼區別。

  一想著這是送了沈密的原因,許筱蓉那個不得勁啊,連忙招招手,「陽陽,過來,媽媽問你件事。」

  徐京陽就湊過去了,就被他媽拽到了沙發上挨著坐,他媽給他倒了杯熱騰騰的奶茶,徐京陽抿了一口,當即就美滋滋了,感嘆道,「還是媽媽做的好喝。」

  許筱蓉就扯了扯笑容,「好喝你多喝點。」然後問道,「陽陽啊,你也不小了,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啊。」

  女孩?

  小兔子當即就愣了,耳朵竪了起來,抱著奶茶也不喝了,一臉機警地看著他媽,「媽你問這個幹什麼?」

  許筱蓉忽悠兒子還是很在行的,「你不是要找厲害媳婦嗎?我幫你盯著點啊,就你那個朋友圈,除了李維和張軍,哪裡碰到的合適的女孩?別跟我說,你說早娶媳婦是忽悠我的?」

  小兔子自然不會這麼乾,起碼他說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連連搖頭,「沒,我就是怕你亂介紹。」

  想當初他哥回國後,那相親對象,簡直可以從他家門口排到小區門口,全是他媽安排的,他哥每天晚上都沒時間在家吃飯,回來那個累啊。

  他那時候還跟他哥調侃呢,「幸虧有你,否則的話這些都是我受著了。」

  他哥毫不留情的打擊了他,「換你她們願意嗎?」

  把徐京陽氣的啊,死捶了他哥一頓,然後又被他哥反捶了一頓,徹底老實了。

  不過後來他哥去世了,他就發現,他哥說的是真的,這一年,他一個相親對象都沒見過。

  「那喜歡什麼樣的?我按你的挑。」許筱蓉直截了當,乾脆一樣一樣的問了,「個子高點的還是矮點的?」

  小兔子知道他媽是真著急,也就沒反抗,仔細想了想說,「要高的,越高越好。」

  他媽頓時笑了,「你就一米七五,找個一米九的,也不合適啊。」

  小兔子就揉揉腦袋,來了句,「反正越高越好,一米九有什麼。」他也沒覺得沈大哥特別高啊,好像挺正好的。就像剛剛他送沈大哥出門,因為跑得急,他就忘了穿外套了,沈大哥就把自己的圍巾給他圍上了,還給他攏了攏衣服,也沒覺得他低頭費勁啊。

  他媽又問,「那胖點的還是瘦點的?白點的還是黑點的。」

  小兔子就順嘴回答了,「不胖不瘦壯實點的好,也不用很白,略微有點小麥膚色是最好的。」

  他媽頓時就驚了,這可跟她想象的兒子的審美有很大區別。她一直以為他家兒子喜歡漂亮白淨小姑娘呢,這小子小時候就愛和這樣的小姑娘玩。她忍不住問了句,「傻小子,你認真的。」

  小兔子這才回過神來,一下子就愣了,他好像說到沈密身上去了,怎麼這個話題還能想到沈密呢,他撓撓頭,腦子還沒轉過來,腦洞已經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沈密穿白婚紗的樣子,他那麼高那麼壯就不說了,還不算白,八成要打二斤粉底——這是李維諷刺賈曉妮的時候說的,賈曉妮不算白,每次出門都要往臉上使勁抹粉,李維就說她,「等你結婚的時候,你還不全身撲粉啊,二斤夠不夠?」

  小兔子一想,沈大哥走一路掉一路粉,忍不住就哈哈大笑起來。

  許筱蓉談正事呢,哪想到她兒子抽風了,忍不住就狠勁兒拍了他兩下,「你笑什麼啊,臭小子,這不是你要求的嗎?」

  徐京陽已經快在沙發上打滾了,不過他覺得沈密好歹是個董事長,他跟沈密私底下怎麼樣無所謂,他可不敢跟爸媽開沈密的玩笑,連忙搖搖小腦袋,「沒,沒事。媽,我困了,早上就沒睡好,我去睡覺了。」

  說著,他就站了起來往樓上走,他媽問了半天問出個傻笑來,只能放大了聲音又追問了一句,「那我就看著給你找啦?」

  徐京陽來了句,「你看著辦吧。」

  等著他上樓,就一頭扎進了自己軟綿綿的床上,抱著被子打了個滾後,自己又哈哈哈了半天,手機就響了,沈大魔王問他,「哪天去溫泉,我安排一下行程,把時間空出來。」

  小兔子看到沈密的微信也忍不住哈哈,一邊笑一邊連想都沒想就回復了,「哪天都行啊,我都有空。」他遇上沈密記性可好呢,「不過那邊只有個阿姨打掃屋子,做飯不好吃,你還欠我頓飯呢,要不帶食材去,你做給我吃吧。」

  沈密顯然等著他回復呢,小兔子剛發過去沒兩秒,沈密就回了個好。小兔子還沒等著美呢,沈密又跟著發過來一條,「那就明天吧,你爸媽同意嗎。」

  「他們有什麼不同意的,我和李維原先經常去呢。」小兔子一想到可以跟沈密出去玩了,自己高興的不得了,兔耳朵都在腦袋上晃蕩,「而且,最近他們沒空管我呢,我媽正給我找相親對象呢。對了,你要做什麼啊,我讓阿姨給準備好,你自己住,就不用專門去買了。」

  那頭,沈密看著手機,想吃什麼?他想吃兔子!清燉兔,紅燒兔,麻辣兔,把這小傢伙從頭到尾全吃掉!

  倒是樓下,許筱蓉又琢磨了琢磨,給幾個好姐妹打了電話,讓她們務必幫忙,給徐京陽牽線。等著忙完了這事兒,許筱蓉就收拾收拾,準備去張珍珍那兒看牛牛了,不過一想到自己家的孩子天天不住在家裡,她就想的厲害,忍不住問徐年。

  「郁君的事兒查的怎麼樣了?他和天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牛牛什麼時候能回來啊。」不是自己家的孩子的時候,許筱蓉對牛牛好,也不過是多關心多買東西送過去,可如今是自己家的,她自然對孩子的關心自然不是一個等級,「珍珍那裡供暖倒是不錯,可地方太小了,牛牛都活動不開,天天想往外走。可這都是十一月了,外面多冷啊,跑一身汗還容易感冒。再說,偶爾天氣也不好,他出不去,急的哇哇哭呢。」

  那是徐年第一個孫子,他哪裡不疼啊,一聽這個就當機立斷,「那就抱回來,難不成還讓孩子受罪嗎?郁君那兒差不多了,他跟天天八成沒關係,天天的同學朋友知道郁君,問過天天和郁君的關係,天天說是母親朋友的兒子,因為生病他那邊環境不好才讓他住進來的,不過是認識的人,不用打招呼。而且,郁君做代孕的錢也不是從天天卡里划出去的,而是從他爸給他的。」

  一提他爸兩個字,許筱蓉都呆了,不敢置信道,「怎麼可能,他們都二十多年沒聯繫過了。」

  徐天也知道,這事兒很難讓人相信,你想想,一邊是拋棄妻子去傍富婆的渣男,一邊是含辛茹苦養育他長大的親媽,是個有良心的人,都不會去接觸渣男了吧,郁君居然收了他一大筆錢。

  徐天一想就厭惡,跟許筱蓉說,「我猜這是隨了他們郁家了。天生就不是東西,幫了他卻養大了他的心。」他越說越氣,乾脆閉了嘴,「行了,我沒直接找他,就是為了張珍珍,她也不容易,這事兒你跟她說說吧,讓她有個緩和。說完了,我出面收拾郁君,抱牛牛回來。」

  許筱蓉只覺得三觀都受到了衝擊,這可跟沈密喜歡徐京陽的震驚不一樣,那不過是情感問題,不涉及任何道德。可郁君怎麼能這麼做?要知道,如果張珍珍願意,她可以過得比現在好百倍的,可為了他,張珍珍都放棄了。

  她直接站起來了,「我知道了。我先穩住珍珍吧,她歲數也不小了,我怕她有事。」


第46章

  許筱蓉很快就去了張家。

  一到樓下,正好碰見帶著牛牛回家的張珍珍和張嬸。牛牛不知道怎麼了, 死死的抱著張珍珍的脖子, 把腦袋放在張珍珍的肩膀上,正抽噎呢。

  這孩子哭也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別的孩子都是哇哇大哭, 他不一樣,他不出聲, 但是他委屈啊,就跟淚包似的,那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滴答, 比大哭還惹人疼呢。

  那時候不知道他是徐家的孩子, 張珍珍還說呢, 「這可不隨郁君, 君君小時候精得很, 乾哭不流淚, 以為他好傷心的,結果什麼事都沒有。」

  如今看,倒是隨了徐天和徐京陽兩兄弟, 不過一人隨了一半,徐天是從不哭,委屈了也忍著,眼淚都沒見過的,徐京陽是鬼哭狼嚎,挨打沒下手呢, 已經嚎去了半條命,而且就是個淚包,你要是不哄好了,他能掉一天眼淚。

  許筱蓉有時候就想,也不知道牛牛的性子會隨誰?他爸?他叔?還是他們老兩口?總不能他爸和他叔一人一半吧。

  不過這些都是瞬間所想,她瞧見牛牛哭就立馬迎上去了。「這是怎麼了?怎麼委屈成這樣了?來,乖牛牛,許奶奶抱抱。」

  往日里牛牛是很找人的,無論誰抱都笑嘻嘻的——這點隨徐京陽,從小就招惹喜歡。可今天大概是心情不好,就不願意了,死死的抓著張珍珍的衣服不鬆手,眼淚還在大滴大滴的掉著,瞧著太可憐了。

  張珍珍遞不過去,只能抱著孩子跟許筱蓉解釋,「在公園玩,跟個三歲的小男孩一開始玩的挺好的,結果人家媽媽牽了條小狗過來,牛牛瞧見了就跟著過去看,結果小男孩把他推倒了,說不是牛牛的,他那個媽也是沒禮貌,還說了句……」張珍珍也不想說,可如今牛牛的身份,她不能不解釋清楚,「就是嫌棄郁君沒結婚,牛牛也沒媽,是……私生的,讓他離自己孩子遠點。」

  牛牛是很聰明的,雖然話說的不多,但是許多事情都是懂了的。只是男孩子不像女孩子,語言系統發育的那麼快,嘴巴總是有點笨,但心裡清楚的。

  這顯然,這段話牛牛也是聽懂了的,張珍珍說完,他還跟著叫了聲,「媽媽!」

  明明從來沒叫過這兩個字,卻吐的清晰又響亮,還帶著孩子的小奶音。把許筱蓉的心都快疼化了。自然,那股子對郁君的怒火就燒的更旺了——徐年剛開始說的時候,她震驚於郁君的無恥,關注點在這兒,可這一路越走越想到郁君算計他兒子的事兒,則是更生氣了,他覬覦了兒子多久,那精子到底是怎麼拿到的。如今這股子怒氣直接衝上了峰值。

  她張口就想說郁君,可終究不能在樓下,只能先哄牛牛,「奶奶陪你玩行不行,去坐車車?」

  牛牛蔫蔫的不搭理她。

  「去遊樂園,騎大馬?」這是牛牛平日里最喜歡的了。

  牛牛還是不願意,沒吭聲。

  許筱蓉實在是想不出來了,還是張嬸在旁邊小聲的提議,「陽陽。」

  這一句,許筱蓉就想起來了,這小傢伙和老二可是好的不得了,立刻問,「讓蛐蛐來呢。」

  這會兒管用了,牛牛終於抬起腦袋來,叫了聲「蛐蛐!」

  許筱蓉那是松了口氣,連忙掏手機給徐京陽打電話,這小子跟沈密聊完天正補覺呢,好歹還不是早上,還知道看一眼來電顯示,那股子起床氣沒發出來,就憋回去了,嘟囔說,「媽我補覺呢。」

  他媽就一句話,「牛牛哭著呢,就找你,快點過來。」

  徐京陽一聽是牛牛的事兒,哪裡還顧得上睡覺啊,連忙哦哦哦的應著,已經起來穿衣服了。好在張珍珍的家雖然是小點老點,但卻是市中心,離著並不遠,許筱蓉陪著張珍珍等了半個小時,就瞧見徐京陽跑了過來,連忙給牛牛指,「牛牛看,蛐蛐來了。」

  牛牛這才含著眼淚抬眼看了一眼,徐京陽已經到近前了,他頓時癟癟嘴,委屈的不得了的叫了聲蛐蛐,眼淚又下來了。把徐京陽都看笑了,直接二話不說把孩子抱了過來——他這幾天抱孩子可是練出來了,單手抱著,另一隻手拿過來手帕給他擦臉,邊動還邊笑話他,「哎呦,這麼委屈啊,瞧瞧這只小哭牛,臉都花了,來來來,跟叔叔說,這是怎麼了?」

  牛牛也說不出來那麼多啊,就是知道委屈了,見了蛐蛐就難受,但只能說媽媽呢幾個字。徐京陽可沒聽孩子說過媽媽,連忙看他媽,他媽小聲就把事情說了。

  徐京陽一聽那個鬱悶啊,問牛牛,「那小孩人呢。」

  這小子這點也隨徐京陽,記仇記得可清楚呢,往外一指,「那邊!」徐京陽就跟他媽說,「媽你和張阿姨聊,我帶牛牛轉轉去,張嬸陪我吧。」

  許筱蓉真怕徐京陽惹事,連忙叮囑他,「你別惹事。」

  徐京陽一邊心疼地給牛牛擦眼淚,一邊應付他媽,「我哪裡能呢,我也不能和小孩打架,放心吧,再說還有張嬸看著我呢。」

  等著別了他倆,徐京陽那張漂亮的小臉就一沈,問張嬸,「那女的在哪裡啊,帶我去。」張嬸可太知道他了,壓根不想,結果她不帶,還有牛牛呢,徐京陽低頭跟牛牛商量了,「牛牛給蛐蛐指指,往哪兒走啊。」

  那臭小子精的不得了,這會兒不哭了,就含著包淚,小手就準確的抬起來了指了方向——他天天在這附近玩,沒有更熟悉的了。徐京陽抬腿就走,果不其然,繞了段路,就到了平日里玩的小公園,那母子倆還在呢,正跟個小狗玩呢。

  徐京陽看著就把牛牛給張嬸抱著了,然後打了電話給李維。李維這會兒正跟一幫朋友玩呢,那邊亂糟糟的都是音樂聲,這傢伙扯著嗓子問徐京陽,「陽陽啊,你終於有空搭理我了,來跟哥哥玩嗎?我們在……」

  就聽見徐京陽問,「沒空找你有急事,你爸商場里給我調點什麼兒童樂園之類的過來唄,大的小的新奇的,反正就是各種玩具都拿過來,我在xxx,急用,半小時行嗎?」

  李維家開商場的,孩子用品簡直多的不要不要的,這簡直就是小事,一聽先應下,「成啊,不過你這是幹什麼。」

  徐京陽還沒忙完呢,就跟他說,「炫富!」掛了他就給張軍打電話,就是那位他當伴郎的傢伙,那傢伙這兩天蜜月呢,並不在京城,不過不影響他異地調動。他打過去的時候這傢伙應該睡著,接了電話就是埋怨,「我艹!這個點打電話你小子要幹什麼,讓我陽痿嗎?」

  徐京陽就一句話,「那也是你本事不濟!借你家狗狗用用,行不行?」張軍超愛狗,專門開了狗捨,自然各種狗狗都有,一聽這事兒,連忙說,「幹什麼用?」徐京陽就說,「顯擺!」張軍就放心了,「你把地址告訴我,我讓人給你送去。」

  所以,徐京陽電話落下不過半小時,就先來了一輛卡車停在了公園門口,一群人就把一個超大型的兒童樂園給搬過來了,裡面各種玩具那叫一個齊全。這陣仗實在是太大了,公園裡又本來就是小孩子們玩的地方,不多時,就圍滿了好奇的孩子和大人們。

  牛牛本來沒精打採的呢,這會兒都按耐不住了,徐京陽就把他放下來,牽著他鼓勵說,「走吧,玩去吧。」

  然後就帶牛牛過去了。

  到了那兒,徐京陽就教牛牛,「你的小朋友呢,請他們進去玩吧。」牛牛還不會說長句呢,只會點頭,衝著那堆小孩喊,「玩!」徐京陽就把話幫他說了,「這是我們家牛牛,我是他叔叔,他最近在這邊玩交了很多小朋友,所以想跟小朋友分享一下,都是家裡的東西,有專業的人員看護,過來一起玩吧。」

  如果是別人這麼說恐怕家長們還不放心,可問題是,徐京陽長得太好看了。而且他最近也常來,對孩子又好又大方,家長們倒是戒心少了很多。外加那些玩具太吸引人了,孩子們蠢蠢欲動壓根壓不住,不多時,就有不少衝進去了。發現沒問題後,剩下的也衝進去了。

  當然,剛剛推了牛牛那孩子也在鬧騰著要過來,被他媽抓住了。

  但顯然,後面他就忍不住了,因為張軍家的狗狗都運過來了,他愛狗如命,那些狗狗們,一個個又精神又漂亮,對於小孩子們來說,比玩具都吸引人。徐京陽就帶著牛牛一個個的摸摸頭,握握爪子,跟它們一起打打滾,樂的牛牛嘎嘎的,已經完全忘了剛剛的事兒了。

  而同時,那小孩已經開始打滾了,他媽想抱他走,卻壓根抱不住,那孩子一個空檔就鑽了出來,自己跑了過來,到了牛牛面前。牛牛倒是不怕他,伸著胳膊護著小狗就說,「我的!」那小孩上來就想推牛牛,結果沒挨到呢,就被徐京陽給提溜起來了。

  他嚇得嗷嗷直叫,他媽也跑了過來。上來就想和徐京陽吵吵呢,徐京陽就把孩子給她塞懷裡了,然後把牛牛抱起來衝著那女人說,「上次是你們家的狗,我們家孩子湊過去你孩子推我們,我們沒說什麼。這可是我們家的,他還過來推人,你們怎麼教孩子的啊。」

  徐京陽氣人還是很有本事的,他那張漂亮的小臉,上下不屑地打量著對方,「你是當媽的嗎?連孩子都不會教,好好一個孩子都慣壞了,都說一個好媳婦能興三代,嘖嘖嘖,這孩子他爸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娶了你!以後離我們家孩子遠點,怕帶壞了。」

  誰能受得住啊!那女人被氣的不輕,細長的手指頭就指著徐京陽的鼻子,「你你你……」最後蹦出一句,「你不就有幾個臭錢嗎?太欺負人了,我要告你。」

  徐京陽從小就不怕這句,一聽就樂了,美滋滋地顯擺說,「對啊,我就是有錢啊,你羨慕啊,嫉妒啊,羨慕嫉妒你就忍著吧。」他學著沈密的表情陡然冷了臉,「我警告你,你家孩子再敢對我們家孩子動手,你那張爛嘴再敢造我們家孩子的謠,我就讓你真正嘗嘗有錢人的滋味!」

  那女的顯然也不想惹事惹大了,後面也有幾個人勸,當即就哼了一聲,把孩子一抱,扭頭就走了。徐京陽給牛牛出了氣,自己也挺爽的,反正東西都拿過來了,狗狗也都在,就帶著牛牛瘋玩了。

  一直等到太陽快落山了,一群孩子才意猶未盡,紛紛回家吃飯了。牛牛這會兒也不哭了,跟個小主人似得,領著只二哈,還送客呢。徐京陽在後面瞧著,自覺自己這事兒辦的真好,讓牛牛重新找回自信還收穫了許多小夥伴,然後手機就響了。

  他低頭一瞧,父親大人的,以為是催他回家呢,想也沒想就接了,然後就聽見徐年的咆哮,「臭小子你皮癢癢了又惹禍,你有錢你有錢顯擺到公園裡去了,都被人拍下來上八卦新聞了,還讓人嘗嘗有錢人的滋味!你是找打是不是?你要不要嘗嘗有錢爸爸的滋味……」

  徐京陽哪裡想到,小公園裡也有人認識他,還傳網上去了。他爸本來就嫌棄他名聲不好,這會兒紈絝的都出圈了,顯然氣壞了,手機離著老遠,都能聽見他的咆哮聲,震得耳朵都疼,最後落了一句,「馬上給我回家!立刻!現在!」然後就掛了。

  徐京陽瞧了瞧黑了屏的手機,整個人都抖了抖,依著他從小的挨打經驗,這回兒沒有十五下絕對不會停的,結果就是最少三天下不了床,一想起來他就腿抽抽,哪裡敢回家啊。

  這會兒他看著牛牛,牛牛也看著他,徐京陽就揉了把這小子的大腦袋,「臭小子,為了你,叔叔要挨揍了,你不能袖手旁觀吧。」

  牛牛還不知道什麼事呢,只當徐京陽跟他玩,大腦袋晃了晃,高興滴叫了聲,「蛐蛐!」

  徐京陽點了點他腦袋,「傻牛牛,你不說不同意,那就是同意了。」於是,徐京陽帶著他的擋箭牌——牛牛,溜了。

  許筱蓉和沈密分別收到了一條微信。

  許筱蓉上面寫的是,「媽,我和牛牛惹禍了,我爸要揍我們,牛牛太小不能讓他接受如此暴力,我帶著他先躲躲,你抓緊滅火啊!」

  沈密收到的是,「沈大哥,我今天就去溫泉那裡了,地址是xxxxx,你有空早點過來啊。」

  許筱蓉一看就知道,臭小子肯定沒乾好事,連忙跟已經知道真相的張珍珍報備了一聲,回家安撫去了。

  沈密倒是聰明,小兔子可不是無緣無故不回家過夜的人,而且兩人都約好了,提前去是不是有事啊。他心裡放不下,忙完了就照著地址趕了過去,結果一按門鈴,可視電話里就出現了兩個濕漉漉的大腦袋,小兔子光著肩膀一邊咋呼著,「牛牛,不准抓我頭髮!」一邊跟他打招呼,「沈大哥,我就知道你今晚會來的!」

  唯有郁君,讓郁家成灌輸了一堆抓住牛牛的道理,結果回家一瞧,就他媽一個人,牛牛已經被帶走了!他只當是被帶到徐家去了,立刻就準備出門接孩子,結果就被張珍珍叫住了,他媽冷冷地問他,「你跟郁家成有聯繫對嗎?」


第47章

  張珍珍的話一出,郁君開門的動作就一緩, 整個人不動了。他大概是整理了整理思維, 這才轉過頭來,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媽, 你聽誰說的?我都沒見過他,怎麼跟他聯繫啊。」

  張珍珍看著郁君的那張臉, 她是真不想相信,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居然會騙自己。雖然說, 父母養育孩子是應該應分的責任, 她不應該對此有什麼怨言, 可她真是花費了自己二十四年的心血來培養這個孩子, 為此她放棄了前途, 更放棄了無數次幸福的可能, 她只是想要將這個孩子養好。

  對的,不要跟他的爸爸一樣,那麼壞那麼渣。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成功的, 她的君君從小就貼心,性子好學習好有禮貌長得也好,她認識的孩子里,除了徐天有那麼優秀——其實在她心裡,徐天都不如郁君優秀,畢竟, 他們的環境是不一樣的——她覺得沒人比她的兒子強。

  可如今,現實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

  她以為那個優秀的兒子,壓根是不存在的。雖然郁家成那個混蛋一天都沒養過他,但這孩子還是隨了那個渣男。他只是比他爸爸多了一層偽裝,從一個真小人變成了一個偽君子。

  道貌岸然而已。

  張珍珍雖然不願意,可眼睛里已經忍不住含上了眼淚,她微微垂下了眼皮,將自己的目光遮掩起來,質問他,「代孕生牛牛的錢,是郁家成給你的吧。」

  這是事實,無可辯駁的事實,許筱蓉告訴她的時候為了怕她不信,還讓徐年把轉賬記錄給她看了。

  那邊郁君就愣了愣,他是沒想到這麼快的,白天郁家成跟他說,他還以為總要過幾天才能查到,畢竟那是國外,徐家又沒有國外的生意。可顯然,他小看這些有錢人的人脈本事了。

  如果在徐年面前,這個問題他可能就會像郁家成說的那樣,很痛快的承認了。可問題是,眼前的人是他媽,他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媽有多恨郁家成,自然也知道,跟郁家成聯繫的後果,這也是之前他從來不搭理郁家成的原因。

  而他忘了,如果一件事情是冤枉的,人是會立刻叫屈的。他的沈默,其實就已經告訴了張珍珍答案,他的確跟郁家成有聯繫。

  這個結果讓張珍珍一直忍著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她張張口,想質問的太多了,可卻又不知道該問什麼,最終只說出了一句,「兒子,我們去國外好不好?你本來在那邊也能找到工作,我這邊你不用管,我可以求你許阿姨幫我忙出去,我們去國外吧。」

  郁君萬萬想不到,他媽突然說這個話的。可這與他的想法相差太多了,他忍不住說,「媽,你是怎麼了?我承認郁家成是聯繫過我,從高中就開始,可我沒理過他。我跟他就接觸了那麼一次,因為那時候我需要錢,沒辦法才理他的。媽,你放心好了,我是你兒子,我不會跟他來往的。你恨他也恨他!何況,他生了我都不養,要他點錢不是應該應分的嗎?」

  「閉嘴!」一直隱忍的張珍珍,一直不想說的那麼明白難看的張珍珍,終於還是忍不住爆發了,她抬起了頭,跟一臉我心裡有數表情的郁君面對面,終於開始說出了心裡話,「我不想說的,可是君君,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明知道我多恨他,你怎麼能拿他的東西?」

  「我那時候也是沒辦法,不是著急和天哥要孩子嗎?媽你別管了,我心裡有數。」郁君含糊道。

  可張珍珍根本不信,「你別騙我了,你到底有多少瞞著我的事?是不是只有我拆穿了你才肯說實話?」

  「那媽媽問你,你說你和天天相愛,所以要了這個孩子,就為了讓徐家人接受你。我本來是不信的,天天我雖然沒有從小看到大,可你許阿姨也總是嘮叨,他喜歡女孩子的,高中就有女朋友,他和你每次見面都沒什麼異樣,包括你出國後。可是牛牛抱回來了,我不得不信。」

  「但君君,天天是什麼樣的人!就是八九歲的時候在學校里小賣部裡見到你,都知道替你付錢買個雪糕吃的,你跟我說,他要生孩子用你付錢?還要用你跟郁家成要來的錢?你覺得可能嗎?」張珍珍拍著胸脯問,「他不會的!他要是知道你跟郁家成聯繫,他那個性子,恐怕直接就不搭理你了。」

  「媽你……」郁君搞不懂他媽了。

  但張珍珍的思路卻更清晰了,「你都在說謊吧。你喜歡郁君我知道,我發現過你夾著他的照片,可天天不喜歡你對不對?你故意搬進了他的房子卻也沒讓他喜歡上你,你就跟你那個人渣爸爸想了這樣一個辦法,用不知道什麼方法拿到精子生了個屬於天天的孩子。」

  在許筱蓉走後,她的確想了很多。她唯一比徐家人有優勢的是,她更瞭解郁家成這個人有多無恥卑鄙沒下限,也會往最陰險處猜測他們的想法,「你們以為養著這個孩子,過些年送到天天面前就能分杯羹,結果沒想到天天出事了。你就迫不及待的,本來談好的工作也不要了,帶著牛牛回來了。」

  她的語言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刺向了郁君,「你哪裡是愛他,你是想分財產對不對?徐家對你恩重如山,從小幫過我們多少次,你卻想分人家財產對不對?郁君,」她幾乎已經不能控制自己了,「你的良心呢?你讓媽媽看看,你的良心呢?」

  但顯然,她的歇斯底里,同樣也刺激到了郁君。

  郁君現在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地表情,他雙手張開著,看著他媽,忍不住問。「媽你就是這麼想我的嗎?在你眼裡你兒子是個什麼東西?媽你還是我媽嗎?你是徐家人吧。」

  「我怎麼不愛天哥了,我愛他如生命!我又怎麼和郁家成陰謀了?媽你為什麼會那麼想我,我沒有想要徐家的財產,徐京陽一個紈絝子弟,他會把徐家拖垮的,那不是天哥願意看到的事,我只是在替牛牛爭取!」他終於把想法說出來了。

  可他覺得很對的道理,在張珍珍耳朵里,卻是無理取鬧。「那是徐家的財產,陽陽是徐家的兒子,徐年都不說什麼,你憑什麼管?」

  郁君理所當然,「那是天哥的。」

  「就算天天活著,他也只有一半。而且,」張珍珍真的是對郁君太失望了,「如果他知道了,我想他寧願把財產給陽陽,也不會願意你插手!別執迷不悟好不好?兒子,徐家都查出來了,你跟天天根本沒關係,現在天天不在了,你帶回來了牛牛就算將功補過,你和媽出國好不好?別受郁家成那個王八蛋的挑唆。他不是好人!」

  「不可能!」這個建議讓郁君斷然拒絕,「媽我不會離開的,我愛天哥,牛牛是天哥留給我唯一的寶貝,我會守著牛牛陪著他長大的。」

  張珍珍毫不猶豫地說,「我已經跟你許阿姨說了,牛牛不用抱回來了。還有,你的工作,明天也不用去了,徐氏開除你了。」

  「媽!」郁君瞪著張珍珍。

  張珍珍卻一臉坦然,帶著無盡的痛心,「對,我是你媽,所以我想拽住你,讓你別錯的太遠,現在還能輓回,你許阿姨畢竟還念舊情。君君,你聽我一句行不行?」

  郁君壓根沒聽話,他扭頭就走。張珍珍立刻趕過去阻攔他,他已經開門下樓去了,「你要去哪裡?」

  郁君扭過頭,用特別失望的目光看著她,「找牛牛。還有媽,」他問,「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不能支持我?徐家的恩義這麼重要嗎?比兒子還重要嗎?」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的下樓去了,張珍珍站在門口,十一月的風吹過,吹的她戰慄起來,身體冷,心更冷。

  溫泉別墅。

  沈密推開門就大步走進去。一樓客廳里亮著燈,不過並沒有任何人。他想著剛剛小兔子給他指的路,毫不猶豫地抬腳往後面的露天溫泉走過去。

  果不其然,還未走到,便能聽見小兔子的咋呼聲,「牛牛,不准尿尿,臭小子,你尿了還怎麼泡啊。出來出來……啊……你怎麼還帶放屁的啊,臭死了!」

  沈密一走過去就瞧見小兔子在池子里,火急火燎的抱著牛牛往外跑,大概是嫌棄牛牛放屁,他應該憋著氣呢,小臉也不知道是泡的還是憋得,白裡透紅,別提多好看了。

  瞧見了他,小兔子當即松了口氣,立刻說,「沈大哥你快來,我一個人實在搞不定他了,這哪裡是只牛,這是只皮猴子。」

  說著,他就把光著屁股的牛牛給舉了起來,那小傢伙的小雀雀已經挺起來了,小兔子跟他一點都不客氣,「他要尿尿,沈大哥你快點帶他去吧。」

  沈密的腦袋其實已經不在這上面了,他忍不住地往水下看過去,牛牛光著,這小子不是也光著吧。依著上次在東北他展現出的性子,太有可能了。只可惜,夜裡,池水蕩漾,他居然什麼都看不到。

  徐京陽哪裡知道他沈大哥,居然在關鍵時刻愣住了,他也沒多大勁兒啊,而且,牛牛這個壞小子,還以為徐京陽跟他玩呢,出水就扭起來了,笑的嘎嘎的,他那麼胖,更是加劇了徐京陽力量的流失,他舉了兩秒就堅持不住了。

  徐京陽立刻喊了聲,「沈大哥,接一下啊。」

  沈密這才回過神,一邊臉紅一邊去接牛牛,就在這時,牛牛毫不猶豫地……尿了!小傢伙簡直太爭氣了,一點沒剩,全貢獻給了沈密。


第48章

  徐京陽嚇了一跳,連忙從水里蹦躂了出來, 一手夾著還不知道自己闖禍了的光屁股牛牛, 一手過來瞧沈密,徐京陽舉的不算高, 波及範圍恰好在西裝下擺和褲子上方這一塊, 畫了一塊大地圖,跟沈密自己尿褲子一樣。

  牛牛還不知道自己惹了禍, 被夾在徐京陽的腋下還以為跟他玩呢,不停的晃著小胖腿叫蛐蛐,「下來!水!」

  徐京陽其實不怎麼生氣, 畢竟孩子嗎, 他能知道什麼。他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將牛牛抱好, 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這才說, 「沈大哥,要不你先換睡衣吧。」

  沈密的眼睛已經全在徐京陽身上了。

  他還以為會出來個光溜溜的小兔子,結果沒想到, 這傢伙泡溫泉倒是知道穿條小泳褲了。就是一條普通的黑色泳褲,還是四角的,沒半點花哨,特別符合徐京陽直男的審美。不過好在這傢伙腰細腿長外加膚白貌美,就這麼普通的一件,穿著也好看。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其實壓根沒在意自己身上這套衣服。

  不過這都十一月了,又是在戶外,小風一陣吹過,徐京陽和牛牛就忍不住打了個抖。沈密就算再想多看看,也怕他們感冒,連忙低頭勾手把旁邊的浴巾拿了過來,給徐京陽裹上,順便把還在鬧騰的牛牛給接了過來,抱在了懷裡。

  「衣服在哪兒?先換上吧。」

  徐京陽立刻點了頭,「去我臥室吧,有睡衣什麼的,應該湊合能穿。不過外衣不行,沈大哥你太高了,我打電話讓人送一套過來。」至於沈密身上那套,都澆了尿了,他相信沈密不會要了。就跟那天他被沈密撒了一身以後,那套衣服他也扔了。

  不過想到這兒,徐京陽就覺得哎呀,牛牛不愧是徐家好男兒,第一次見沈密就回敬回去了,像是他哥乾的事兒。想著這個,他還扭頭偷偷看了一眼沈密,結果就被沈密發現了。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泡的,還是怎麼了,眼睛里波光粼粼,盼顧生輝的,沈密想注意不到都不行。不過瞧他的神態,似乎跟偷吃了油的小老鼠一樣,自己樂的不得了。沈密不假思索就直接上去,把人摟在了臂膀里。

  徐京陽猛然跌入,還嚇了一跳,不過他倒是很習慣了,也沒掙扎,還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才想問怎麼啦,不過還沒開口,就聽見沈密問他,「想什麼呢,笑的跟賊一樣?」

  徐京陽本就不是能忍住的性子,再說他也不覺得這事兒怎麼了,又不是他故意讓牛牛報復的。他這會兒也不忍了,自己就嘻嘻哈哈笑起來了,在沈密懷裡整個人都打顫。惹得牛牛也樂了,跟著哈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小兔子還點著人家的鼻子說,「傻小子。」

  你才是傻小子呢,而且是很勾人的傻小子。

  沈密也不知道動了那根心弦,只覺得這傢伙笑聲也好聽,人也可愛,甚至只能看到的黑漆漆的後腦勺都好看,真想就這麼一輩子抱著,只是雖然話都跟徐年挑明瞭,但對徐京陽,他卻不敢太冒進,他怕把這個小傢伙嚇壞了。

  所以,忍了又忍,他不過是伸手捏了捏小兔子的後脖頸而已,嗯,入手又細又滑,手感別提多好了。

  徐京陽壓根沒當回事,自己笑夠了這才肯說話,「不是,沈大哥,我就是想到你第一見我也潑我一身呢,牛牛這是幫我報仇了。」

  沈密早就把這茬給忘了,哪裡想到還有欠有還的。忍不住點點他腦袋,「我還以為咱倆早清了呢,你還惦記著呢。」

  說著就到了臥室,徐京陽先進的門,進去就直奔衣櫃給他找睡衣去了,一邊翻騰一邊說,「那當然,我那是開天闢地第一次,你不知道,我在隔壁酒店開了間房,快把自己洗禿嚕皮了。你也真是的,多少私人醫生請不起,怎麼跑到公立醫院裡去了,而且怎麼走廊上還拿著那東西?」

  那事兒太尷尬,他倆後來就壓根沒討論過,徐京陽自然不知道。他說著,就遞給了沈密一套白色的睡衣,沈密倒也不客氣,接過來,直接當著他的面開始脫衣服。一邊脫一邊說,「我去體檢,那是準備送到化驗室去呢。」他應該是想到了小兔子還沒把他爺爺的身份對上,就自己說開了,「那是我爺爺工作的醫院,我從小就在那兒檢查身體,你那天掛的專家號,沈大榮,就是我爺爺。」

  徐京陽將光溜溜的牛牛塞進了被窩里,頓時就嚇了一跳,他說怎麼越看越眼熟卻想不起來了,原來如此。他揉揉腦袋,來了一句,「那可方便了,上次我花了三千買的黃牛號呢。我加了爺爺的微信啦,以後直接問問他能不能變聰明點就行了。」

  脫襯衣到了一半的沈密頓時就僵住了,沒人告訴他,這倆加微信了,什麼時候的事兒啊。他忍不住問,「你們倆經常聊啊。」

  「沒有!」小兔子好不容易將亂動的牛牛裹好,邊扭過頭邊說,「爺爺好像很忙,沒好意思打擾他呢。」等著他徹底扭過頭來,人就愣了。

  沈密正背對著他,已經把襯衫脫去了,露出了整個上半身,沈密跟白斬雞似的徐京陽完全不一樣,他顯然是經常鍛鍊的,整個身體都充滿著力量的美感,但卻沒有過分的誇張,每一塊肌肉似乎都恰到好處,從寬厚的肩膀一路向下,沿著背部起伏的線條,一直到腰間自然的收縮,就算徐京陽只是個野雞大學的藝術生,他也知道,這簡直完美極了!

  沈密將脫掉的襯衫扔下,扭過頭來就看到一隻盯著他不眨眼的呆兔子。

  他以為徐京陽怎麼了呢,上前走了兩步,伸手在小兔子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

  結果這傢伙回過頭第一句話就是,「我能摸摸嗎?」

  沈密:……

  徐京陽也發現自己沒說明白,就開門見山了,「摸摸你後背的肌肉。」

  沈密就天上掉餡餅的感覺,顯然他雖然不知道小兔子鬧騰什麼呢,可也不會拒絕啊。沈密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將身體轉了過去,完全展示給了徐京陽,順便問他,「為什麼啊?」總該不會是這小子被他迷住了嗎?

  結果就感覺到一隻微微有些冰涼的手,覆在了他的頸椎處,沈密不知道怎麼的,下意識身體就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涼,而是因為觸電的感覺。那只手順著他的肌肉,慢慢的下滑,沈密的心跳也跟著漸漸地加快了。

  不可抑制的,他就有了反應。

  他還沒調戲小兔子,就被小兔子成功的調戲了!

  然後就聽見小兔子慨嘆了一聲,「果然跟他們說的一眼,柔軟又有彈性,特別有力量感。」然後就聽見這小子開始嘰嘰喳喳了,「沈大哥你不知道,我們當年上課的時候,倒是找了模特了,不過就沒一個好看的,最好的也就是體育生,倒是有肌肉,可都是大塊大塊的,別提多醜了。本來我們自己也是可以上去當模特的,結果我們系裡面,不是胖的就是乾瘦,我這樣的白斬雞,都是最好的了。哎呀,你要是去我們學校,絕對系寶!」

  沈密實在是不好意思換褲子了,抓著睡褲就準備去衛生間,不過饒是這種窘況下,還是很利落地抓住了重點,「你不會給他們當模特了吧。」小兔子這點實在太不讓人放心了。

  誰料徐京陽揉揉頭說,「我答應了啊,可是孟林那天不知道犯什麼毛病,半夜把我被子揭了,我就感冒了,感冒再脫衣服那不是傻?就沒乾,孟林上的。」一提這個他還高興呢,「哈哈哈哈,他那時候瘦的一排肋骨,跟非洲難民似的,被我們嫌棄死了。」

  半只腳邁入衛生間的沈密這才松口氣,安心的進去把睡衣換了。

  等著他出來了,就瞧見剛剛還盤腿坐床上的小兔子,這會兒正抱著牛牛在地上走呢。一見他小兔子就給他比了個噓的動作,然後就見他拍著牛牛的後背,輕聲而溫柔的小聲哄著,「牛牛乖,是不是困啦,咱們睡覺吧,叔叔陪著牛牛哦,不用害怕的。」牛牛應該是真困了,抓著他的領子,小腦袋搭在他的肩頭,眼睛已經閉上了,嘴巴里發出嗯嗯的聲音。

  沈密就沒動,靠在衛生間門上看著這一切,只覺得自家的小兔子簡直太美好了。

  大概有十分鐘?沈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小兔子才停在了大床邊,慢慢地將牛牛放進了床里。小傢伙這會兒已經睡熟啦,只是哼了哼,也沒睜眼。小兔子給他蓋上了被子,然後這才很歉意地扭頭衝沈密小聲說,「他睡覺不老實的,我得看著他,沈大哥,我沒法陪你泡溫泉啦!」

  沈密哪裡在意這個,再說這會兒都深夜了,外面風也涼,徐京陽身體又不好,他還捨不得呢。就衝他說,「我陪你一起看著他吧,你也第一次看小孩吧,省的手忙腳亂。」

  徐京陽巴不得呢,直接就把浴巾撕開了,穿著小黑泳褲就上了床,鑽進了牛牛左邊的被窩里,還拍著床指揮沈密,「你睡右邊好了,咱倆夾著他,省的他掉下去。」

  沈密應道,「好。」


第49章

  沈密應了徐京陽,不過隨後就問了他一句, 「你確定那條泳褲不換了?你不難受?」

  徐京陽這才想起了, 揉揉腦袋說了句,「都讓這臭小子折騰的, 我都忘了呢, 換啊。」屋子里不冷,他壓根也不披浴巾, 撩開被子就下床了,然後穿著那條小黑泳褲溜達到了衣櫥前,撅著屁股找內褲。

  沈密倒是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恥了, 抱著一種自家風景必須要欣賞的態度, 欣賞了半天, 都不帶臉紅的。

  這邊的衣服都是許筱蓉給徐京陽收拾的, 他翻了半天才找到, 還順便給沈密找了一條——白色的四角內褲, 沒半點花樣,「這條給你,」他還解釋呢, 「新噠,洗過啦,你應該能穿。」

  徐京陽說完就溜到了衛生間換去了,生怕沈密會問他為什麼要買不合適的內褲,他才不想說是因為跟著李維在玩,被賈曉妮抓了壯丁, 跟李維一起陪逛街的時候,賈曉妮不知道腦子里哪根弦抽風,多買了盒內褲,非要送給他。

  他原本不要的啊,結果李維來了句,「他穿不合適,太……」後面兩個字沒說出口,就讓他給滅了。為了男人的尊嚴,他也要定了這盒內褲。只是又不合適,就一直放衣櫃里了。

  換了條黑色的純棉四角褲出來,他就溜到被窩里躺著去了,沈密到沒問什麼,進去洗澡了,小兔子才松了口氣。牛牛那臭小子,大概是睡蒙了,這會兒開始跟個小豬仔一樣拱來拱去的,他一進來,就拱到了他身邊。小兔子還以為他是想讓人抱,就摟著他給他拍了拍後背,結果牛牛壓根不管,閉著眼睛直接竄到了他的胸前,不走了!

  小兔子:(⊙o⊙)…你不會是想吃奶吧。

  他嚇得立刻想脫身,結果剛往外動,牛牛就撇嘴眼見要哭,他就只能停下,那小子就再往他跟前湊湊。等著沈密吹乾頭髮出來,就瞧見小兔子一臉說不出的表情,抱著牛牛。

  沈密問了句,「怎麼了?」

  就聽見小兔子委屈的嘟囔了一聲,「他摸我胸!」

  沈密:……

  要是別人敢動徐京陽,沈密得瘋了。可是牛牛嗎?沈密忍不住嘴角就勾起來了,想也是,這麼小的孩子,雖然沒有媽媽不吃母乳,但有些本能是不會消失的。

  徐京陽瞧見沈密居然笑了,忍不住就說他,「笑什麼笑啊,他摸沒事,他要吃奶怎麼辦?」

  他瞧著小兔子那股子想跑又不能跑,耳朵都慫下來的樣兒,別提多可愛了。不過他可不敢再笑了,他怕兔子急了也咬人。於是大步上前,進了被子後,就把牛牛給抱過來了,反正小兔子不願意,只能他貢獻了,總不能怪牛牛吧。

  徐京陽瞧著開始在沈密懷裡探索的牛牛,忍不住問,「你不怕……」沈密這點常識還是有的,「他從小就沒吃過母乳,除了奶瓶都不認的,不會。」徐京陽這才松了口氣,然後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其實摸摸的話他也可以接受的,「要不,還是我來吧。」他好像肉軟一點。

  沈密哪裡捨得啊, 「我來吧,我小時候看過孩子,能帶他。你躺下吧,我關燈。」

  徐京陽超驚訝的,一面連忙躺好,一面好奇的問,「你怎麼有時間還看小孩啊。」

  「我爺爺沒時間看我,小時候就把我送到隔壁奶奶家,她對我可好呢。」沈密關了燈,在黑暗中給小兔子蓋蓋被子,就跟他說話,「後來我大點了,她三個兒子分別生了孫子,她一個人看不過來,我有空就過去幫忙。哄孩子啊,餵奶粉啊,都可以的。」

  小兔子這才哦了一聲,「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牛牛這麼大,應該怎麼帶就沒事了呢。」

  沈密聽他終於說起來了,這才找到問原因的機會,「哪裡?要喝奶粉換紙尿褲什麼的,今天沒紙尿褲了,晚上得叫他起床上廁所。你怎麼跑出來了,還帶著他,不說明天嗎?」徐京陽一聽這個,就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小聲的跟沈密把原因說了,他不服氣道,「我也是幫牛牛啊,就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話,你不知道我爸凶著呢。」

  沈密就想到第一次見徐京陽時,他說話的方式。說真的,讓他他也打。不過這話不能這麼直白說,「你爸是怕你染上不好的習氣,這個圈子里,紈絝太多了。」

  「我也知道啊,」徐京陽撇撇嘴說,把臉對著沈密,看著他黑暗裡的輪廓吐槽道,「可有的時候有些毛病就是改不了啊。其實沈大哥,我都沒跟我爸說過,我特別怕他們看不起我,他們老覺得我笨,沒本事,還不努力,就是靠有個好爹才有好日子過,言語里就看不起我,他們越這樣,我就越覺得那我就是有個好爹啊,為什麼不說給他們聽啊,反正他們也不能再投胎去,就養成習慣了。」

  他哼哼道,「其實對我好的人,我才不這樣呢。」

  沈密就忍不住地,跨過牛牛去摸了摸小兔子的腦袋,「我知道。」他當然知道,他家小兔子別提多好了,講情義重父母,這才做人的根本。

  徐京陽顯然很滿意沈密的理解,往他這裡靠了靠,腳趾頭都挨到沈密的腿了,「我爸要是能理解就好了。」他顯然困了,嘟囔道,「希望這次我媽勸的給力點,回去別打太狠……」

  說著說著,他就沒了音。沈密借著紗簾投進月光看了看,已經睡著了。這傢伙跟牛牛不愧是叔侄倆,睡覺都一個姿勢,全部都朝著他側睡,露出半張臉,微微鼓著腮,彷彿要說點什麼似的,真是美好人生。

  他頓了頓,上次忍住了,可這次真沒忍住,在兩個人的額頭上,一人親了一下,小聲說了句,「我護著你。」

  牛牛哼了一聲,小兔子往他這邊又靠了靠,那只放在他腿上的腳丫子,徹底毫不猶豫的塞進了他腿的縫隙間取暖了。

  徐家。

  徐年發完脾氣就等著徐京陽回來,因為太氣了,還在屋子里來回走了好幾趟。大門一響,他就抽了根雞毛撣子上前去了,結果門一開,是他老婆進來了。

  徐年往後看看,張嘴就問,「臭小子呢!」

  許筱蓉盯著他手裡的雞毛撣子就沒好氣地說,「被你嚇跑了,說是帶著牛牛躲出去了,什麼事啊你這麼生氣?陽陽最近表現不錯,你又拿這玩意幹什麼?上次打的發燒了你不說不打了嗎?都二十二了又不是兩歲,以後牛牛回來了,你讓牛牛天天看著他叔叔被打屁股嗎?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徐年:……

  徐年這還沒怎麼呢,就被說了一頓,都蒙了。不過他也知道,打徐京陽這事兒,向來都是開頭氣的要死恨不得打死,打的時候瞧見他鬼哭狼嚎的心裡就開始軟,等打完了就徹底變成心疼了,尤其要是發燒了了生病了,那才叫過不去呢,疼的都抽抽了。所以,也沒什麼能反駁許筱蓉的,只是說,「你也不問問就噴我,這小子跑到公園跟人家說什麼嘗嘗有錢人的滋味,你說可氣不可氣?」

  他把雞毛撣子放一邊,「本來他在公司里的名聲就一般,最近好不容易上進點了,有點改觀了,這一出不又回到原點了。你說這小子,怎麼就這麼不……」

  他沒說完,許筱蓉就一屁股坐下了,順手就把雞毛撣子拿到了手裡,直接敲了一下他家那實木的茶几,發出砰地一聲,嚇了徐年一跳,自然就閉嘴了。

  然後就聽見許筱蓉說,「他為什麼啊,你為什麼不問問怎麼回事啊,我就知道,你嫌棄陽陽隨了我笨,不如你聰明,從小你就看不上他!」

  徐年瞠目結舌:這哪裡來的話啊。

  許筱蓉不給他解釋機會,接著訓,「我倒是覺得我兒子做得好!那女人的孩子憑什麼推他啊,孩子不懂事就算了,那女人憑什麼說我們是私生子了?我們家吃她的飯了嗎?用她家的錢了嗎?她管什麼閒事啊。小孩子本來就敏感,她這麼一說,那邊的人能跟牛牛玩?就算把牛牛接回咱家不理他們了,牛牛肯定會有心結的。還是我們家陽陽做得對,陽陽不就是弄了個大遊樂園和狗狗們過去嗎?他又沒直接找那個女的算賬,是那女的自己找上門的,你一個當老闆的,人家欺負你了,然後送到你手上了,你就忍著?」

  許筱蓉瞪著徐年說,「我怎麼記得你不這樣啊。當初海華實業落你手裡,你也沒手下留情啊,都是一個道理,你怎麼就對陽陽這麼苛刻啊。我就知道,你是不滿意他隨我笨,想當年,你前女友可是學霸呢!」

  怎麼又回去了?怎麼又提到八百年前的前女友了?

  徐年簡直百口莫辯,這會兒哪裡敢發火啊,他半點氣都不敢出,他得滅火啊。「我不是不知道嗎?你也知道陽陽……」這些不能提,「我就是看到就急了,我也是為了陽陽好,總怕他以後壓不住人。這事兒他做得對,是我錯了。你別天天這麼說啊,我怎麼能不喜歡他呢,那是我親兒子,我也沒嫌他笨啊,我們陽陽多貼心啊。你別動不動這麼說,讓孩子聽到了還以為是真的呢!」

  許筱蓉目的達成,自然不鬧了,他倆歲數都大了,不能太折騰。就問徐年,「那不生氣了,不打人了?」

  「不了,不了。」徐年徹底投降,「叫他回來吧,都這麼晚了,這小子沒吃飯吧。還有牛牛,他一個人帶得了嗎?」

  許筱蓉就說,「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這小子發完微信就關機了。」徐年就想說他就知道是這小子告狀了,結果就聽見許筱蓉又埋怨他一句,「都是你嚇得,孩子都不敢回家。」

  徐年又蔫了。

  然後就聽許筱蓉說,「他又不傻,又有錢,虧不著他的,我一會兒給他發條微信,明天保證就回來了。行了,今晚咱來吃吧。」

  徐年打的時候是真想打,這會兒是真擔心,不過電話關了也沒辦法,只能說,「那讓張嬸熬點補湯等他回來喝。」許筱蓉這會兒才表示滿意。

  不過他倆還沒動,就聽見有人按門鈴,徐年還以為徐京陽回來了呢,結果就聽見張嬸有點疑惑地說,「先生太太,外面是郁君。」

  他怎麼來了?


第50章

  郁君怎麼來了?

  這都不用說,徐年和許筱蓉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許筱蓉還說了句, 「我已經告訴珍珍了,按理說現在珍珍應該跟他聊啊, 這是聊完了?」她終究是和張珍珍關係好, 又是看著郁君長大的,想的好一些, 嘟囔了一句,「不是被罵了過來道歉的吧。」

  不過,就算是道歉又怎麼樣, 雖然說郁君的行為讓他們有了牛牛, 可一想到他是怎麼覬覦自己兒子的, 許筱蓉心裡也不得勁。更何況, 郁君這麼做的前提是, 自己資助了他那麼多年。

  她想了想說, 「都說功過相抵,可我不想見他,你去吧。」

  這種事, 徐年也不願意讓許筱蓉再費心。徐年就站起來拍拍她肩膀,「你上樓去吧。我跟他聊聊。」

  等著許筱蓉上了樓,徐年才讓張嬸把郁君叫進來。

  徐年也沒去接,就坐在沙發上,連看都沒看他來的方向,自己喝著自己的熱茶。過了有那麼兩分鐘, 才聽見郁君叫了聲,「徐叔叔。」

  徐年抬頭看他,這小子可真是人才,這種時候居然臉上還是看不出半點認錯的樣子,反倒是平靜的很,也就是他現在年輕點,沒經歷過波浪,所以很自大,露出了馬腳。這要再過個十年八年,經歷點波折,可不就是現在這麼好查了。

  不過,徐年也沒有開口的意思,就嗯了一聲,聽他怎麼說。

  沈默……

  這種不搭不理的態度,讓郁君不得不做出反應,他又接著說了一句,「徐叔叔,我想跟您聊聊。」

  徐年也不拒絕,隨意指了指面前的沙發,「你坐著說吧。」

  郁君就那麼坐到了徐年的對面。但他一坐下就後悔了,雖然沙發是一樣高的,雖然徐年穿著居家睡衣一副悠哉的樣子,可他不得不說,一坐下,再面對徐年那張臉,壓抑的感覺就迎面撲來。

  他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我媽今天跟我說了一些事,我覺得你們對我誤會了,所以想過來解釋一下。」他盯著徐年說,「徐叔叔,我知道你們對男人之間發生這樣的感情,可能不是很接受,尤其是,天哥原先一直喜歡女孩,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的情況下,您覺得不可理解。這些其實我都懂的。」

  他嘆口氣說,「其實天哥一開始也是不接受的。我不得不承認,是我先喜歡他,先招惹他的,先去對他表的白。他一開始也覺得這是荒謬的,很嚴肅的拒絕了我,甚至在各種見面時對我表示冷淡。我那時候很傷心,可也知道,徐家幫我這麼多,天哥又真的沒這個想法,所以就沒再出現在他面前。而且那時候,我已經有意識不再用徐家的資助,自己租了很便宜的房子,連軸轉打工,就為了養活自己。」

  「結果,我從小雖然家裡窮,可真沒這麼忙過,」他哂笑了一聲,「沒多久就病倒了。那時候我沒錢也沒人可求,一個人躺在床上就想著,就這麼死了也好。結果萬萬沒想到,一直不搭理我的天哥找上來了,他不但送我去了醫院,還不由分說的讓我住進了他的房子。」

  「我那時候才知道,天哥也是心裡有我的,我們也是那時候開始的。只是,一是我在養病,二是他似乎有些猶豫我們的關係,所以一直沒公開而已。」他越說越溜,此時已經敢正眼看著徐年了,他的目光堅定而有力,彷彿自己說的是真的一樣,「我知道您不相信,我帶了證據來。」

  他說著,就直接掏了西裝的內口袋,從裡面拿出了一沓子照片出來。然後放在了徐年面前。徐年瞥了一眼,就認出了第一張照片的拍攝地點,是他跑去美國為大兒子買的房子,裡面的所有擺設都是經他的手的,他自然認識。這應該是一張自拍照,郁君舉著相機,一臉笑容的樣子,背後的背景是徐天的廚房,徐天背對著他,不知道忙些什麼。但有一點,兩人穿的是同款的睡衣,一模一樣。

  郁君乾脆往下翻了翻,有一起喝酒的,一起打球的,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的,然後一張很曖昧的床照露了出來,照片上徐天已經睡了,郁君在他旁邊拍下的照片。

  如果是許筱蓉八成已經驚呼了,可徐年倒是不動如山,只問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是我要道歉的地方。」郁君突然站了起來,猛然跪在了徐年面前,這讓在二樓不放心一直偷偷聽著的許筱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徐年應聲抬起了頭,就瞧見妻子滿臉疑問的樣子,他很是自然地揮揮手,示意許筱蓉回去,由他來處理。然後才問了句,「怎麼說?」

  郁君一臉的誠懇,「我承認,牛牛的存在,天哥是不知情的。徐叔叔,我太害怕了,也太沒自信太擔憂了。那時候天哥馬上就要畢業回國,可對我的存在卻始終沒有公開的意思,如果沒有開始過,我可能不會多想,可我們已經是情侶了,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我才想了要個孩子的想法,那樣的話,一是解決了後代問題,二是也可以拴住天哥。」

  他突然冒出的這個說法,讓上面的許筱蓉真的站不住了,幾步就下了樓。

  只是徐年,卻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不過是深深地看著他。

  郁君接著說,「因為是偷偷的,所以精子是我趁他不知道,用的避孕套中的精子。我去代孕機構也沒跟他提起過,甚至從始至終都用的是我的名字。自然,我那麼窮,那麼高昂的費用也是負擔不起的,為了不讓天哥發現,我……我答應了郁家成的資助。」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許筱蓉終於忍不住了,去質問他。

  原先桀驁不馴的郁君,此時認錯態度特別好,「我知道這麼做不對,我本來不想帶著牛牛回來了,可沒想到天哥出了意外。我後來就想,即便是恨我,可是有個天哥的骨肉,你們也會欣慰吧,畢竟你們那麼愛他。只是我又有私心,害怕你們將牛牛從我手中奪走,就這麼糾結著,就到了我畢業。這才回來。」

  「我必須還要道歉,我害怕你們不願意接受我,所以將我和天哥的關係誇大了,事實上,我們只是剛剛開始,還沒等如何,他就去世了。你們這些都可以怪我,可我必須要說,我愛天哥,我發誓他是這輩子唯一的愛人。我愛牛牛,他是我養大的,從沒有一天離開過我,所以,請你別分開我們。」

  說完這些,他便不說話了。

  許筱蓉的面色就猶豫起來。似乎……徐年那些疑問在郁君的口中,都得到了答案。她的目光撇過了桌子上的曖昧照片,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終究心軟,忍不住就想說什麼,結果被徐年直接截斷了。

  「你先起來吧,跪著沒法說話。」徐年淡淡的說。

  郁君猶豫了一下,終究站了起來。

  「你說的原因我都聽到了。這種事情,我承認作為一個父親,是極不願意相信的,當然,對你也有諸多顧慮和懷疑。既然你如此坦誠,我也不妨告訴你,我的確在查你,而且查到了很多,所以讓你許阿姨去告知你媽媽。但你既然解釋了,還拿出了證據,」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照片,「我可以說,我有五分相信,也有五分不信,這要看你如何表現。」

  郁君想說什麼,徐年擺擺手,直接沒讓他開口。

  只聽徐年接著說道,「牛牛的檢查結果的確是出來了,牛牛是徐家的孩子。天天走得早,牛牛是他唯一留下的血脈,而且還牽扯到了牛牛以後對徐家財產的繼承問題,既然你愛天天,那你想必不願意看到牛牛因為身份問題,比陽陽的孩子得到的少。所以,他必須要回到徐家,成為徐家的孩子。牛牛是美國國籍,我會讓律師盡快辦理收養手續,希望你配合。當然,我也會給你補償。」

  郁君還是想說什麼,徐年依舊沒給他機會,他直白而又霸道的說道,「當然,你也可以拒絕,不過那我就不得不懷疑,你帶著牛牛回來的目的了,尤其是還有你那個爸爸郁家成的參與下。那我徐年的本事,你就嘗嘗了。」

  「不!」郁君壓根不可能拒絕,拒絕就代表著,他剛剛說的都是假的,徐年能捏死他。他只能繼續走下去,何況,如今看著,結果並不壞,所以他立刻回應說,「我不會拒絕的,我也不需要補償,」這是他必須有的態度,「牛牛本就是徐家的孩子,他應該姓徐。我唯一的要求是,牛牛在哪兒我在哪兒,他離不開我的。」

  他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卻很堅定。

  徐年也看著他,彷彿在審視他的決心,許久後才說道,「你知道即便你說的都是事實,徐家也不可能承認你,牛牛手續辦好後,也不可能再叫你爸爸,你在徐家待著,並不能得到任何的名分,也沒有任何保障,更何況會耽誤你的一生。」

  郁君原本營造的就是痴情的形象,此時如何會退,進了徐家就是第一步成功了。他毫不猶豫地說,「我不在意這些。我帶他來這個世界,我愛他的爸爸,我必須看著他長大,如他爸爸一般優秀。別的我顧不了。」

  徐年嘆了口氣,最終說,「今天牛牛跟你回不去了,他不在這裡,跟著陽陽住在外面了,這不是小事,正好你也可以安靜的想想,跟你媽商量商量吧,明天一早我的律師會找你辦手續,你到時候再給我答案。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郁君已經知道不能太急了,否則徐年就會懷疑,只能點點頭,這才站起來,走之前忍不住說,「牛牛晚上睡覺愛尿床,多給他換尿不濕,要不他鬧騰,您告訴陽陽一聲吧。」

  許筱蓉便應了。等著他出了門,聽見車開走了,許筱蓉才變了臉色,連忙問徐年,「他說的是真的?真讓他住進來,以什麼身份啊,這可怎麼解釋啊。」

  「半個字都不信。咱們查出一點他就一套說辭,真當我們是傻瓜?」徐年一臉厭惡,直接吐出了一句話,「不過是為了利益編出來的東西罷了。」他拿著那沓子照片說,「這些東西,別說隨隨便便都能合成,就算真的又怎樣?他住在天天那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拍下來了,能證明什麼。」

  「那……那你是騙他辦手續?」許筱蓉當了這麼多年徐太太,總是不傻的。「那他住進來?」

  「咱們家的身份,有鑒定要孩子有的是辦法,郁君算個什麼?可這事兒不適合鬧大,天天的名聲要顧忌,我可不想孩子去了還讓人指指點點。再說,牛牛以後也要在圈子里生活呢,能安安靜靜把手續辦好是最好的,省的以後聽閒話。更何況,我咨詢過了,孩子也懂事了,有記憶了,硬生生讓他跟養了一年的爸爸分開,對他不好。讓郁君住進來,也是為了給牛牛一個緩衝的時間,讓他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惡心歸惡心,就當為孩子吧。」

  不過徐年接著安慰老婆道,「不過你不用擔心他會長久留在徐家,他這樣做是為了借牛牛要徐家的權利,你當他是來看孩子的,等手續辦好了,工作上隨便外派個好聽沒權利的職位,他就會想盡辦法去,他去了,就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了。有我呢,放心吧。」

  許筱蓉這才松了口氣,可不擔心自家了,卻又覺得人情涼薄,忍不住說了句,「我幫了這麼多,怎麼就落得這樣下場?」徐京陽不在,老夫老妻難得溫存,徐年將老婆抱在懷裡,勸她道,「人心隔肚皮,做好自己就是了。」

  溫泉別墅。

  徐京陽睡著睡著就覺得自己怎麼彷彿暢遊在海水中,然後就聽見沈密無奈地說了句,「這小子,還沒等抱就尿了。陽陽,起來吧,發大水了,床都濕了。」


第51章

  牛牛尿床的功力簡直是爐火純青,第一次過後, 徐京陽就帶著沈密換到了另一間客房睡, 可也不過又堅持了兩小時,然後就又在海裡暢遊了一回。

  這會兒都凌晨五點半了, 徐京陽耷拉著兔耳朵, 腦袋上翹著三根毛,裹著件睡衣, 懷裡抱著尿完床睡得呼呼的牛牛,坐在另一間客房床上打呵欠,因為太困了, 眼淚都出來了。

  沈密瞧見了是又好笑又心疼, 這傢伙說什麼都不肯再睡了, 非要等到天亮了去給牛牛買尿不濕, 用他的話說, 「一晚上被海水淹兩次, 還不如熬著呢。」他輕聲勸道,「也差不多了,他晚上也喝多少水, 不能再尿床了。」

  一提這個徐京陽就有話說了,他腦袋上那三根毛都在晃,特了如指掌的說,「不可能,這小子下午也沒喝那麼多水啊,他肯定是泡溫泉的時候偷喝了, 否則哪裡來的這麼多尿啊。呵……」說著說著,他又打了個呵欠。

  不過這傢伙雖然嘴巴里說的很嚴肅,很生氣,自己也挺遭罪的,沈密覺得,小兔子恐怕這輩子還沒受過這罪呢。可是一對上牛牛就特溫柔,他用修長細白手指頭輕輕點了點牛牛的小額頭,來了句,「小滑頭,小壞蛋,你是給你爸爸報仇吧,就知道折騰你叔叔。」

  牛牛睡得呼呼的,哪裡知道這事兒,大概在徐京陽懷裡待得太舒服,還跟小豬仔一樣又往里拱了拱,然後手很利索的伸進了衣服了,襲胸了!

  沈密親眼看見,小兔子的耳朵陡然就立起來了,一副受驚了的模樣,不過很快就又慫拉下來,任由牛牛摸著了。這小子看起來跟個孩子似的,其實負責任的很,為了牛牛,簡直什麼虧都吃了。

  他招招手說,「那也別乾坐著,過來靠一會兒吧。」

  徐京陽的確也累的不得了,抱著牛牛就挪過去了,靠在了沈密旁邊,雖然說是不睡了可終究太困了,沒兩分鐘,就又睡著了。沈密給大的蓋上給小的掖被子,倒是忙得不亦樂乎。

  這會兒牛牛是真沒尿,徐京陽一覺睡到了太陽照屁股,才醒過來。牛牛已經不在懷裡了,徐京陽還蒙了一會兒,覺得胸前背後都空蕩蕩的,好不適應。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爬下床往窗戶外面看了看,還以為沈密會帶著牛牛泡溫泉,可溫泉池子里也沒人啊。

  這兩傢伙不會跑出去玩了吧。

  他打著呵欠就下了樓,然後就瞧見沈密一手抱著牛牛,一手在煎蛋,雞蛋在油中炸過略微有點焦糊的想起撲到鼻子里,他肚子忍不住就咕咕叫了。還是牛牛先發現了他,扭頭大聲叫了聲,「蛐蛐。」

  沈密這才回頭,瞧著他睡蒙蒙的樣子就說,「去洗漱吧,早飯快好了。吃完了,咱們就去超市一趟,得給牛牛採購點東西。」

  徐京陽當即就哦了一聲,往樓上跑去。他餓了,而且對牛牛穿尿不濕這事兒覺得太重要了,三下五除二就洗好了,換上衣服往外走就發現少了樣東西,手機啊。

  昨天他為了逃避他爸,給他媽和沈密發了微信後就關機了,因為玩的太高興,後來又跟沈密在一起,壓根就沒覺得無聊,所以就完全忘了手機這事兒——說起來,自從認識了沈密後,他連微博都不怎麼更了,不少粉絲天天在網上盼他歸來呢。

  他想了想就去了他自己的屋,那屋子里一團亂糟糟,因為牛牛尿床,被子都撩開了,跟混戰過三天三夜似的,要是李維在,肯定又想歪了。他找了半天,才發現手機被踢到了床底下,跪地上拿著拖鞋,好容易將手機弄出來喘著氣一開機,信息就噼里啪啦的進了來。

  先是他爸的,問他到哪裡了,為什麼關機。好多條。

  後來是他媽的,先是問他惹什麼禍了,去哪裡了,牛牛好不好。後來是告訴他警戒解除,讓他今天早點帶牛牛回家就成。然後是最後,他媽發了條微信,說是你先別回來了,在外面玩兩天吧。

  徐京陽的兔耳朵陡然就立起來了,這不對啊,他媽說搞定了就是搞定了,可從來沒失手過,他爸不可能突然又反悔了。而且,他和他哥可不一樣,他哥從小優秀,總是要參加競賽啊,留學啊不在家裡,他可是天天窩在家裡的,他媽一天不見他就想的不得了,外加還有牛牛這個小外掛,怎麼可能讓他不回家?

  這是有事?

  徐京陽立刻給他媽打了個電話。許筱蓉其實打著小心思,說她自私也好,說她無情也好,那兩個一個是她寶貝兒子一個是她寶貝孫子,外人的孩子再親也親不過他們。如果郁君昨天說的是真的,她還會有同情心,可都是假的,她是越來越心寒而已。

  不讓徐京陽他們回來,她一是想讓徐京陽和牛牛培養培養感情,畢竟牛牛現在和他最親了,最好早點忘掉郁君,二是不想讓他們和郁君碰面——就她傻兒子那脾氣,知道郁君要搬進來,還不瘋了。如果可以的話,辦完手續之前都不碰面才好,當然,這只是奢望。

  所以一接電話,聽見兒子問家裡出事了嗎?她就一個說法,「呸呸呸,出什麼事,都好著呢。」她又問,「你在哪兒啊,牛牛昨天怎麼樣,你弄的了他嗎?」

  徐京陽也不知道他爸媽都對沈密提防著呢,就把在溫泉和沈密一起看孩子的事兒說了。

  沈密想幹什麼?許筱蓉脫口就想問,只是怕打草驚蛇,生生忍著換了個說法,「沈密怎麼有空啊。」徐京陽就很自然的說,「我叫來的啊,我早就說請沈大哥來這邊泡溫泉的,就是提前了。媽你不知道,沈大哥可厲害呢,哄孩子也厲害,還會做飯,有他在,我才能弄的了牛牛。」

  說道牛牛,他就開始樂了,哈哈的說,「媽,你孫子就是個尿精,沈大哥一來就把他的手工西服全報廢了,昨天晚上還畫了兩個大地圖,我和沈大哥都換到了第三間房才睡著的覺。」

  他倆住一間房!許筱蓉心都提起來了,可她剛說了讓徐京陽多玩兩天別回來,這會兒也沒法改口啊,她一邊想著怎麼辦,一邊打哈哈說,「你別老麻煩沈密,他忙著呢。再說牛牛尿怎麼了,你小時候專往你爸脖頸里尿呢,坐一次尿一次,不讓坐還哭,你怎麼不說?」

  徐京陽:(⊙o⊙)…他還有這時候?

  許筱蓉腦袋轉了轉,終究想出了個法子,孫子可以慢慢養,兒子可別被拐走了,就拿郁君頂上了,「陽陽,媽媽打電話就是給你說件事,」她就巴拉巴拉把昨天的事兒說了,順便也把他爸的打算說了,「所以,他今天可能就會住進來,你別鬧,就當是走個過場吧。」

  徐京陽要是不炸才怪呢。他幾乎是直接跳了起來,嚷嚷道,「他憑什麼搬進來,他想幹什麼?暫時的也不行。我看見他就惡心,我不同意。」

  許筱蓉松了口氣,就一句話,「已經定了,你別鬧騰。」為了效果,說完,就掛了電話。

  徐京陽都成紅眼兔子了,然後一抬頭就瞧見沈密抱著牛牛站在門口,沈密是上來叫他吃飯的,聽到了一句半句,瞧他那模樣就心疼了,過來直接把人摟在懷裡了,「多大點事,怎麼急成這樣。」

  徐京陽委屈道,「我哥跟他沒關係,搬進來就有關係了,就算是假的忽悠他呢,我也委屈。我不是為我自己,我哥清清白白一人,憑什麼給他背黑鍋啊。」他抽抽鼻子,將腦袋搭在沈密的肩膀上,就有種又溫暖又可靠的感覺,把心裡話都說了,「我不是因為跟他過不去,當然我本來就跟他過不去,我就是不想。沈大哥你懂不懂?」

  「懂!」沈密太懂了,他能理解徐年的做法,老謀深算這是讓郁君有苦說不出來,直接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這事兒,不過他更心疼徐京陽,為了小兔子,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小兔子著急地說,「我現在就想回去了。」

  沈密倒沒任何疑義,既然想幫忙,他也得回去,就點了頭,「不差幾分鐘,飯吃了我們就走。」徐京陽連連點頭,結果等他從沈密懷裡抬起頭來時,就瞧見牛牛正睜大了眼睛好奇的看著他,徐京陽還沒來得及說話,這臭孩子就拿著指頭刮刮臉,來了句,「蛐蛐,羞!」

  徐京陽伸手就捏了他的小鼻子,「臭牛牛!」

  沈密瞧著這兩小的還知道鬧,就知道沒多大事兒。哄著一大一小吃了飯,先去旁邊的超市買了尿不濕給牛牛穿上防止在他車上畫地圖,就開車回了京城。等到了他家小區門口,竟瞧見了許筱蓉就站在那兒等著,徐京陽一臉疑問,十一月怪冷的,他媽在這兒傻待著幹什麼。

  沈密倒是心知肚明,等著車停下了,就跟著下來。

  徐京陽還想跟他媽一起進去,結果沈密倒是很知趣,叮囑徐京陽說,「外面太冷,你抱著牛牛先進去吧,我瞧著他有點餓了。我跟阿姨說幾句話。」徐京陽也不是傻子,瞧著他媽那樣也是同意的,就知道他們是有話說,可是說什麼呢?他有點疑問又不好問,只能壓心底了,走之前還叮囑了沈密一句,「昨天忙活了半夜都沒泡溫泉,下次我再請你去啊。」

  沈密自然是應了,看在許筱蓉眼裡,簡直是太無奈了。

  等著徐京陽進去了,許筱蓉就想聊聊這事兒,結果就聽見沈密先解釋到,「陽陽就給我發了一條微信和地址,然後關機了。我實在是擔心,就立刻趕過去了。昨天我一直和他照顧牛牛,別的您放心,我不是趁機而入的人,我也跟徐叔叔保證過,如果陽陽沒這個意思,我會尊重他,您放心好了,我們什麼都不可能發生。」

  許筱蓉那方面的擔心就散了,當然,沈密越這樣,她就越覺得,她怎麼就沒把陽陽生成個姑娘啊,沈密這樣的女婿是真難得找了,有本事長得好有禮貌還會哄孩子做家務,最主要是疼人!

  結果沈密還有更大驚喜給她,「我知道您和徐叔叔對牛牛的打算了,我同意你們不打草驚蛇的做法,但覺得那個人住進來並不合適。我知道這事兒也難辦,不如就交給我吧,我去跟徐叔叔商量,這事兒會盡快辦好的。同樣,」他請求道,「陽陽無論用什麼態度對待郁君,我希望您別生氣,陽陽對他的哥哥非常維護,他接受不了郁君這樣拿著他哥哥謀利。還有徐叔叔的棍棒教育,最好……」

  他有些話沒說明白,可意思太明白了——我護著徐京陽,他要什麼我都辦好,別打他。

  許筱蓉瞧著沈密,只覺得那股子沒生個女孩的遺憾更大了,怎麼就不是個女孩呢,明明B超是女孩啊,怎麼就最後翻盤了呢。可是能盡快解決她也願意,縱然有種沈密越來越深入他們家的感覺,還是點了頭,「你跟你叔叔商量吧。陽陽你放心好了。」

  沈密這才道謝離開。

  許筱蓉這才慢慢走進門,一進去就發現徐京陽正坐在沙發上,見到她就板著臉一臉認真地說,「媽,我跟您說一下,我這兩天要紈絝了,要是想打,讓我爸記下來最後一塊打吧。」


第52章

  許筱蓉一聽就知道傻兒子這是要找事,她當即就想說點什麼, 可沈密的話放在前面, 有人兜著呢,她也不好委屈自己兒子, 只能說, 「你別太過分,你爸有計劃呢。」

  徐京陽哼哼著, 「是他先過分。」

  那樣哦,就跟小時候每次在外面打架回來一樣,特有理。

  許筱蓉原本就向著親兒子, 也就沒多說, 就問了一句, 「牛牛呢!」徐京陽這才變成平時那個可愛樣, 嘟嘟囔囔跟他媽說牛牛的事兒, 「張嬸抱著喝奶呢, 媽你等會兒給他洗個澡吧,昨天晚上尿了兩次,媽你不知道, 我做夢還以為在海裡游泳呢。我怕他感冒,沒給他洗,肯定臭死了。」

  「你就嘴壞吧!」許筱蓉點點他腦袋,自己去找牛牛了。

  徐京陽一晚上被分成了三四段,這會兒也困,直接上樓就去補覺了。當然他沒忘了叮囑他家的保姆, 郁君來了提前叫他一聲。

  不過郁君來的並不算早,他到的時候已經下午了,徐京陽都睡醒了吃飽了飯,正在客廳里的地毯上給牛牛當馬騎呢。聽到他來了,徐京陽就結束了遊戲,抱著有些沒玩夠的牛牛,讓張嬸把他抱進屋去,別看見郁君。

  牛牛顯然是有點不願意的,他得有一整天沒見到張珍珍和郁君了,今天的脾氣比昨天大一些,還好是徐京陽哄著,否則的話,早就鬧起來了。

  這會兒被張嬸抱著一離身,忍不住就哇哇哭了起來。

  張嬸為難的看著徐京陽,徐京陽也不忍心,可終究不願意讓郁君就這麼進了家門,他的感覺就好像是郁君邁入了這個家門,他哥哥的名聲清白就被糟蹋了一樣,他哪裡允許。只能低頭親親牛牛的小臉蛋,哄著他說,「蛐蛐一會兒跟你玩,你先進屋去好不好?乖哦。」

  那個吻大概對一個小屁孩來說,作用不算太大,不過好歹是不嚎哭了,改成了抽噎,看著更可憐了。徐京陽就覺得自己那顆心哦,簡直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抽疼抽疼的,難受極了。他要是跟他爹說說,就應該知道,這就是老子關心兒子的心思啊,只是他們爺倆沒機會溝通而已。

  一直等著郁君進門,徐京陽的那顆心才回轉回來,把心思放在了郁君身上。

  他看起來並不怎麼好,臉上有道血痕,雖然不明顯,但卻被徐京陽一點都不近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瞧就是挨打了被指甲勾的——李維和賈曉妮打架的時候,也常有這樣的傷,但李維要臉,總說是他家貓抓的,騙鬼呢!

  肯定是他媽覺得他不像話打的——徐京陽壞心眼的想,該!

  他一屁股坐在他家沙發扶手上,問了句,「咦,這不是郁君嗎?跑我們家來幹什麼?」

  郁君原本就不願意搭理徐京陽,只是環顧一周,這家裡空蕩蕩的,許筱蓉沒有在,開門的張嬸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屋子里彷彿只有徐京陽一個人。

  郁君才剛來,總不好直接推著行李往里走,只能冷冷的問了句,「我來找許阿姨,許阿姨呢。」

  徐京陽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他們家一共四口人,他爸一個男人忙事業不好管這些事,他哥那時候還沒長大,發表意見也是有限,他則是因為太皮了,壓根沒有話語權,他們母子倆就逮著他媽一個軟柿子捏了。

  雖然張珍珍人不錯,可徐京陽還是有句槽不得不吐,孩子有錢有有錢的養法,沒錢有沒錢的養法。沈大哥也是爺爺一個人養大的,從小也沒天天求人啊。張珍珍是個好媽媽,一心想要培養郁君,可從來沒想過,這些都是建立在他家的幫助之上的。這其實是不應當的。

  因此,他每次一瞧見他倆來,都是沒好氣的。

  今天也一樣,明知故問,「我記得你畢業了啊,工作也給你找了啊,怎麼還來我家啊,還有要求的事兒啊?你這是纏著我家不放了。」

  要是別的,郁君八成不會說什麼,可這個口氣,他聽著太耳熟了。徐京陽小時候就跟他不對付,說話自然不顧及,他每次來,都給他翻大白眼看不說,而且他還經常聽見徐京陽跟徐天抱怨,「上次不是幫忙了嗎?怎麼還來咱們家啊,真煩!」

  就跟現在的口氣一樣。

  原先他聽了只能暗暗傷心生氣,沒有半點立場可以懟回去。可如今,卻不一樣了,他站在那裡皺眉看著徐京陽說,「你嘴巴放乾淨些。我是你哥哥的愛人,牛牛的爸爸,我來這裡是經過你父母允許的,你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徐京陽其實壓根就準備把這些年的怨氣都散一散的,反正過了這村沒這店,難得的機會,所以這話他早準備好了,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裡寫的小提示,就開始了,「就這態度啊。我嘴巴有什麼不乾淨的,你是沒求我們家辦事,還是沒要我們家錢?還好意思嫌棄我說話難聽,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反駁的出來嗎?」

  他啪的拍了一下沙發扶手,然後發現真皮的,半點聲都沒有,白拍了,一點氣勢都沒有,只能接著按著自己整理好的小思路說,「要讓別人看得起,就要做讓人看得起的事兒。而你,說真的,別看自己覺得什麼學習好啊,腦袋聰明啊,讓我說,都白瞎了,我還真看不上你,你沒人品!」

  「徐京陽,你別過分!你爸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郁君顯然很厭惡這個評論,威脅徐京陽。

  不提這個,徐京陽都不炸呢。他爸揍他,十次有七八次都是因為郁君,他從小受了多少委屈啊,頓時就怒了,「說說事實就是過分了!那你當初怎麼乾得出來?你還好意思說我是哥哥的愛人,你背著他偷精子造人,也就是我哥不在了,要是我哥在,你瞧瞧他怎麼修理你?你乾這種不要臉的事兒,別以為下個跪就了結了,我告訴你,那是我爸媽好說話,我可不行!我看見你就惡心!」他邊說邊擼袖子,「就算為了我哥,我也要紈絝一回!」

  徐京陽說著就走過來了。

  郁君沒想到徐京陽有這個膽子,在他眼中,徐京陽是不像話,腦袋笨還老惹事,但在家裡還是挺聽話的。他來是徐年答應的,就憑徐年教育徐京陽下手那麼狠,他都沒想到徐京陽連徐年都不怕了。

  他以為,不過是翻個白眼說兩句酸話而已,跟他小時候一樣沒用。

  誰能想到,他嘴巴厲害了,膽子也肥了。

  瞧見徐京陽那小身板雄赳赳氣昂昂的過來,他忍不住說,「你乾嘛?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徐京陽直接拍了拍手,衝著門外喊了一聲,「張叔!」

  張叔是張嬸的老公,是看著他長大的,從小疼他,在他家的職位是他媽的司機。徐京陽早就問好了,今天張叔全程在家,所以壓根就沒準備自己動手。他衝著一臉你敢動手我也要不客氣的郁君又翻了個大白眼,然後很不屑的來了句,「你誰啊,你值得二少爺我動手嗎?」

  郁君氣了個半死,那邊徐京陽已經衝進來的張叔說,「這人和他的行李,都扔出去!」還特有擔當的來了句,「有事我負責!」

  張叔那人就是老實,只聽他們家裡的人話,否則也不可能安排給許筱蓉當司機。更何況,徐京陽因為郁君挨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張叔自然有偏向。一聽二話不說,一雙有力的大手,一手拎起箱子,一手就推著郁君,「行了,你趕快走吧,我給你留面子不動你!」

  張叔可是孔武有力的人,郁君那小身板怎麼可能抵擋的住。他一邊掙扎一邊往門外移動,可已經怒了,嘴巴里還挺厲害的,「你放手!徐京陽你知道後果嗎?我是你爸……」

  他本來就站門口不遠,說著就被推出去了。徐京陽也跟出去了,郁君被氣壞了,大概從來沒被人這麼粗暴的對待過,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非要回來不知道是要跟徐京陽理論,還是要揍他。可哪樣張叔都不能允許啊,要是他看著還讓徐京陽挨揍了,那他這工作還能幹嗎?當即放下行李兩只手抓著他往外推。

  徐京陽一個壞小子,跟著往前走,偷偷碰了一下,就把他行李箱給蹭到樓梯下面去了。然後靠著他家的大門柱子,抬著那張漂亮的小臉超級紈絝地跟掙扎的面紅耳赤的郁君說,「別提我爸,這事兒是我乾的,我才不管你們約好的什麼事呢,二少爺我看你不爽,就是不讓你在這兒待著,怎麼了?我告訴你,有我在一天,你甭想住進來!」

  他說完,張叔正巧使了個大力,郁君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這輩子雖然沒錢,可是卻從沒被人這麼對待過吧。這一坐,幾乎將他的尊嚴都坐沒了,他匆忙爬了起來,瞪著徐京陽,憋得通紅的臉上滿是恨意,半天只有一句話,「你等著。」

  徐京陽才不怕呢,嘚瑟的跟他說,「我等著你去告狀,我知道你很擅長這個,不過我提醒你,徐年是我爸,不是你爸,你看咱倆誰吃虧!」他說完就衝張叔一句話,「把他趕出去。」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回屋了。

  郁君站在原地,恨恨地盯著徐京陽的背影,他從來沒這麼恨過,恨不得用目光殺了那個傢伙。可張叔很快就走了過來,結束了他的臆想,張叔對他簡單的很,「你是自己出去,還是我給你扔出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再恨也沒辦法,只能忍著。郁君大步去拿了自己的箱子,一句話沒說,扭頭就走了。

  等著徐年回來,就瞧見一臉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許筱蓉,他以為是郁君的事兒,就點頭說。「那事兒我知道了,你不用著急,我已經安撫好他了,沒多大事兒。」畢竟郁君是有所求的,他想進徐家,就不可能鬧翻了,所以雖然受辱了,也只能訴訴苦而已。徐年壓制他簡直太容易了,至於後面不讓他進家門,沈密也給瞭解決辦法了,所以更不用擔憂。

  只是,事兒雖然解決了,人不能放縱。徐年頓時四處看了看就問,「那混小子呢。讓他出來,太不像話了!」

  然後就聽見許筱蓉無奈的說,「他說你肯定忍不住要打他的,所以先溜了。」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把牛牛也抱走了,說是他的擋箭牌,讓你多想想小兒子的好,別老想他不懂事的地方,牛牛還小,打壞了就沒有叔叔了。」

  徐年:……

  沈密這邊剛剛將跟徐年承諾的事情辦好,就收到了小兔子的電話,他以為徐京陽這是想他了,結果一節聽就聽見小兔子挺不好意思地說,「沈大哥,我犯了點事兒沒地方去了,現在跟牛牛在街上遊蕩呢。你能收留我們嗎?」

  牛牛還在後面清晰的叫了一聲,「沈伯伯。」

  沈密也想不出這小子能在家裡翻出多大浪啊,不過可不放心他倆在外面待著,立刻就說,「你在哪兒,我去接你們!」

  就聽見小兔子頓時情緒高昂,美滋滋了,「我就知道沈大哥一定會收留我們的,我在你家樓下呢。你不用接我了。」

  沈密忍不住就笑了,這小子是不是沒發現,已經開始全方位依靠他了。這種好事怎麼可能錯過?他連忙收拾東西,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大門密碼是xxxx,你先進去休息,我馬上到。」


第53章

  郁君這天是沒回家的。

  他沒法回去。

  昨天跟徐年說好了後,他就回去整理自己的東西, 順便將這事兒的結果告訴他媽了。他媽非常的憤怒, 一點情面都不講,指著他鼻子就說, 「你就是要登堂入室, 佔了徐家嗎?」

  他自然是不願意這個說法的,只是之前的爭吵讓他知道了, 他媽壓根不會站在他這邊,反而會為徐家人考慮,所以他也懶得多說什麼了。只是一邊收拾著自己的衣物, 一邊淡淡的回答, 「媽, 這是我的決定。您要是認為我還是你兒子, 你就什麼都別管好了。你和許阿姨照舊做你們的好閨蜜, 別的就當不知道。您要是不認為我是您兒子, 那就隨便吧,您畢竟是我媽,我能怎麼樣呢。」

  他說完就收拾好了衣服, 準備休息。

  結果他媽卻不依不饒,質問他,「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支持你,你不要媽媽了?」

  他想說沒,但已經不管用了。

  對於張珍珍來說, 郁君的行為已經碰觸到了她的底線,無論是郁家成還是徐家,這兩個她一個這輩子都不想見,一個是她這輩子都還不起。她直接走到了郁君的面前,再次質問他,「媽媽把你含辛茹苦長大,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如果我那麼辛苦養大的兒子,跟郁家成那個王八蛋一個德行,我這二十多年在幹什麼!」

  他媽都要哭了。

  他是很孝順的人,起碼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當然是不忍心的,站起來就將他媽抱在了懷裡,想要安慰她,「您別多心,我不是郁家成。您放心好了,我只是為了牛牛而已。我愛天哥我不會坑他的。」

  「可你跟郁家成做的有什麼區別,不都是恩將仇報嗎?徐家不喜歡你,更不歡迎你,也不需要你幫忙,牛牛送回去了他們會好好對待的,你放手好不好?」

  郁君太不願意聽這些了,他其實特別想他媽無條件支持他,可問題是,他媽的心思似乎都在徐家人身上。這讓他焦躁和鬱悶,最終忍不住對他媽說了句,「媽我做不到。」

  他覺得家裡不好待了,就提著箱子準備出去找個地方住清靜清靜,結果他媽一把拉住了他,問了句,「你真要走郁家成的道路?」

  他真是不懂,自己跟郁家成怎麼可能一樣?郁家成是拋妻棄子,他可是一輩子都要為徐天守著,為什麼他媽要這麼不相信他,可那時候解釋也沒用了,他最終破罐子破摔,撂下話,「你就當是吧。」

  然後他媽就給他了他巴掌,他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他想的是,明天一切都會好,到時候他在徐家站穩了腳,他媽就他一個兒子,終究會原諒他的。可萬萬沒想到,居然碰到了徐京陽,讓那王八蛋給了他那麼大的難看。一提到這個,他現在身體還是抖的,可他也知道,強龍難壓地頭蛇,何況徐京陽從小就受寵,他想的是,來找徐年,徐年總不能看著他兒子這麼混蛋。

  結果呢?

  郁君掃了一眼自己現在住的酒店,徐年聽了後倒是罵了句臭小子,可別的什麼都沒說,反倒是回過頭來說他,「你也知道,陽陽從小身體不好,家裡他又最小,別說我和他媽媽,就是天天也是寵著他的,這性子難改。你進徐家陪著牛牛我們不會委屈你,可陽陽那邊,相信天天也願意你多照應他的。」

  郁君頓時有苦說不出來。

  對啊,他說他是徐天的愛人,那雖然沒名分,但你住進來就是兄長,你總不能跟一個弟弟計較吧。再說,天天都不計較,你憑什麼。當然,你也可以不住進來,可都到這份上了,牛牛在徐家手中了,讓郁君退出,他卻捨不得。

  但好在徐年並沒有太過分,他說的是,「我回去好好說說他,他可能還是不願意接受這件事。公司有在酒店開的套房,你最近先住那邊吧,何況我們最近還要去美國那邊辦收養手續,也方便。你歲數大些,就當給陽陽個緩衝時間。」

  郁君還能說什麼,只能應下,順便問了問,什麼時候去。

  若是原先,徐年真對美國那邊的事兒不算熟悉,需要人手都摸清楚了,結果沈密剛剛過來了,將所有需要辦的資料,還有需要的程序都給了他,順便連帶當地的家庭調查機構和領事館的官員也打好了招呼,到時候只要走流程參與評估出證明辦手續就可以了。

  徐年不得不承認,就算他現在防範沈密,可對於這種幫助,他也沒法拒絕的——他也能辦可需要時間,但如今牛牛為重,越早辦理越早結束,他太知道遲則生變的意思了。更何況,面對郁君和沈密,徐年雖然沒那個意思,也忍不住生出了比較的心思,怎麼看,沈密還是稍微順眼點。

  所以,徐年就告訴郁君,「到時候通知你,你明天正常上班即可。」

  郁君只能等著了,他無奈的躺在床上,孤獨和憤怒讓他整個人都不能入睡,然後就會想起那麼輝煌的求學生涯,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感到不滿和頹然。但隨後,那股子我為了牛牛掙徐家的想法,又讓他堅定起來。

  倒是沈密,因為知道徐京陽就在家裡,所以到了樓下還去了趟相鄰的超市,買了菜和牛牛的尿不濕,大包小包的拎了上去。一進門就聽見裡面特熱鬧,小兔子歪在沙發上,牛牛就坐在他的肚皮上,一個勁兒的喊駕!

  小兔子大概是累壞了,在那兒跟牛牛商量,「小壞蛋,叔叔沒勁兒了,咱能老實會兒嗎?我給你講故事啊。」

  牛牛:「駕!」

  小兔子完全忽視,自己說自己的:「講一家三口去探險的故事吧。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兄弟帶著一個孩子生活,呃……哥哥長得人高馬大,就叫大壯吧,他特別有本事,不但能掙錢能煮飯,還會護著家人。弟弟長得白白淨淨,腦子特聰明,雖然力氣不大,但是智力很高哦。」

  沈密已經笑趴了,這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嗎?

  小兔子還在那兒編呢,「小孩就叫牛牛啦,是個胖胖的乖寶寶。」大概是因為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牛牛終於不鬧著騎馬了,安靜了下來,跟徐京陽大眼對小眼的看著。

  徐京陽覺得哎呀有效果啊,忍不住就接著往下編,問題是,他那水平,二十二了寫個作文還能出緋聞呢,讓他編故事那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他撓了撓腦袋,使勁兒憋了憋,還是想不出什麼好點子,最終來了句,「有一天,他們家沒飯吃了,一家三口就去森林里找食物去了。走啊走啊,就到了森林深處,然後就瞧見了一隻……」他結巴了一下,大概是瞧見沈密家的那件梅花鹿擺設了,就接上了,「梅花鹿!」

  沈密真是笑歪了,連忙進去了,他怕再不進去,這小子智商就全暴露了。他家梅花鹿生活在森林里啊。

  大概是那故事太乾癟癟了,牛牛也不願意聽,他一進來,牛牛立刻就扭過頭,叫了一聲,「沈伯伯。」那咬字清晰的啊,讓徐京陽嫉妒死了。更嫉妒的還在後面呢,這小子剛剛那麼黏他,一見沈密,居然把手伸出去了,要他抱!

  徐京陽忍不住點點牛牛的小腦袋,「小沒良心。剛剛讓你下去都不下去,這會兒就要跑了。你走了我要哭啦!」還做了個揉眼睛的動作。

  可說也沒用,人家一點留戀都沒有,沈密直接就把人接走了,讓徐京陽那個鬱悶啊。好在沈密還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覺得似乎有點安慰呢。然後就瞧見沈密跟變戲法似的,不知道怎麼弄的,將牛牛就從前胸後背到脖子一溜順了上去,牛牛興奮的嘎嘎直樂,等他坐穩了,已經坐在了沈密的脖頸上了。

  大概因為視線好,這小子樂的口水都出來了。

  徐京陽目瞪口呆,發現這活他再嫉妒也乾不了——牛牛太胖了,他那小細脖子讓他坐一會兒,得壓斷了。沈密還真會哄孩子哎!牛牛才跟他見了一面而已,都跟他這麼親呢,這讓他有點小失落。

  不過沈密隨後就補上了,「哄這胖小子累壞了吧。我來跟他玩會兒,你休息一下。你餓不餓,我買了好多菜,你看看喜歡吃什麼,等會兒做給你吃啊。」

  哦,原來是為了我哄牛牛啊。

  徐京陽忍不住就有點小嘚瑟了,看在沈密眼中,就是小兔子的耳朵頓時立起來了,然後又變得眉開眼笑,甜言蜜語地跟他說,「沈大哥你做的都好吃了,我都願意吃。有沒有讓我做的,我會摘菜的。」

  沈密倒是覺得兩個人一起做飯更好,便點點頭,指著讓徐京陽去處理,什麼把青椒洗了,把土豆削了之類簡單的小活。徐京陽乾的也樂顛顛的,等他處理完了,徐京陽就把牛牛接了過來,一邊哄著牛牛一邊看沈密做飯,然後順便將今天他乾的好事,在沈密都沒問的情況下全說了。

  說完還對沈密問了一句,「沈大哥你會不會覺得我過分了啊。」

  沈密太瞭解他了,否則也不能在許筱蓉那兒提前打招呼,他就知道徐京陽要找點事的。只是趕人走算什麼,要知道肖家現在可是風雨飄搖呢。只是這跟他「有本事,不但能掙錢能煮飯,還會護著家人」的美好形象不太符合,他就沒說出來嚇唬小兔子了,將一塊雞肉塞進小兔子嘴巴里讓他嘗味道,順便說,「那就在我這兒住段時間吧,省的回去還糟心。」

  沈密燉的雞肉又香又爛,超級好吃,徐京陽一邊嘶嘶的怕燙著,一邊忍不住嚼啊嚼,好容易才咽下去,然後第一反應就是,「好吃!」隨後才把後面的問題回答了,「我就這意思啊,我連著兩天惹了我爸,他肯定要狠揍我一頓的,我先躲過去再說。那我就不客氣啦。」

  沈密摸摸小兔子的腦袋,其實你爸已經被我說服了,不準備打人了。

  不過……沈大魔王並沒有說出來的意思,「好!」他回答。

  順便在心裡說了一句,對不住啦,岳父大人!什麼都能讓,但培養感情的事兒不能讓的。

  徐年在家狠狠打了個噴嚏:誰說他?!


第54章

  吃了一頓美美的飯,徐京陽就抱著牛牛一起去泡了個澡, 然後穿著沈密的睡衣, 窩在他沙發上陪著牛牛看天線寶寶了——當然,原先徐京陽是很鄙視他媽這麼乾的, 可後來他發現, 其實看進去了也挺好的,還挺有意思的。

  徐京陽整整比沈密小好幾個號, 兩個人買衣服都需要跨越180和185兩個號碼,可見那衣服之大。反正那睡衣在他身上晃晃蕩蕩的,連扣子都不用解開, 沈密就能飽飽眼福了, 更何況還有牛牛那個小臥底, 一鬧騰起來就拽他叔叔衣服, 早變形了。

  沈密在旁邊的書桌上辦了會兒公, 就發現完全不能進入狀態, 乾脆就放棄了,直接過去,擠進了沙發中跟兩個人一起玩。

  沈密這人, 一向獨來獨往慣了,從來沒有在自己房間里呼朋喚友的意思。所以裝修的時候,這房子完全就是個單身漢住的地方,黑白灰基調就不說了,就這沙發,也是個擺設, 兩個兩人位,外加一個休閒沙發。自己坐很舒服,徐京陽抱著牛牛坐一個兩人位也很舒服,可沈密這個人高馬大的一擠進來,立時就憋屈了。

  徐京陽蜷在那裡不得勁,就拿光著的白腳丫子踹踹沈密,「沈大哥,去那個沙發啦!」

  沈密直接捉住了腳脖子,往自己懷裡一塞便說,「這麼涼,我幫你暖暖。」

  他調戲人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做的那叫一個自然,徐京陽雖然覺得好像,似乎,也許,大概有點不對勁,可腦子也沒轉的這麼快,就那麼認下了。然後沈密又遙控調了調燈光,屋子里就暗了下來,再然後,也不知道牛牛怎麼爬的,就成了沈密在中間,徐京陽和牛牛靠著他看電視的組合,再往後……徐京陽的小腦袋就沒想這麼多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那時候牛牛都還很精神呢。

  沈密低頭瞧了瞧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腦袋,叫了聲,「陽陽?」徐京陽也沒反應,就知道是睡死了,跟還精神的牛牛說了一聲,「你叔叔睡著了。」牛牛伸手就想拽徐京陽,讓他給攔住了,直接一手抱在了懷裡。然後他就站了起來,用另一隻手一把扶著徐京陽的腰,就扛在了肩膀上,一邊一個,往臥室走過去。

  牛牛大概沒看過徐京陽跟他一邊高,興奮的不得了,一個勁兒的拍手叫蛐蛐。

  可惜徐京陽睡得死死的,沒醒過來陪他玩的意思。

  讓牛牛失望的不得了。

  不過,這種動作大抵是有點難受的,畢竟頂著胃呢,何況他做飯著實挺好吃的,徐京陽晚上吃樂可是不少。所以半路上就有點哼唧——也不是醒,只是不舒服了鬧騰的樣子,跟小孩子一樣。

  他哼唧,沈密騰不出手來摸頭,就輕聲哄他,「馬上就到了,乖一點。」

  徐京陽就稍微輕一點,變成呼嚕嚕了。

  等著沈密將他緩緩的放在了床上,這小子就自動找了個挺舒服的位置,蜷縮著入眠了,壓根沒醒的意思。沈密低頭看著他就覺得滿心溫暖,忍不住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這才將牛牛放在中間,關燈睡覺了。

  ——不是他故意佔徐京陽的便宜,實在是這房子裝修的時候就沒考慮過有客人來住,畢竟他沒戀愛,他爺爺也很不習慣這邊,所以只有一個臥房了。

  嗯……沈密半夜抱著蹭過來的小兔子的時候,再一次感謝了當時的設計師。

  跟著沈密住的情況就是,徐京陽想要賴床都不可能了。沈密早上八點就要到辦公室,所以六點就醒了,先是去跑步,然後回來吃早飯,然後七點準時出門上班。要是只有他倆,徐京陽還有可能賴,問題是還有牛牛呢。

  這小子反正是很精神的,沈密出門跑步一關門他就醒了,開始蛐蛐蛐蛐的在徐京陽耳朵邊叫喚,小兔子原本困得很,便一把將他抱在懷裡當熱爐子摟著睡,結果他以為徐京陽跟他玩呢,直接開始伸著小舌頭添臉了。

  於是徐京陽夢里,原本對著他特別好的沈密沈大哥,突然毫無徵兆的湊了過來,低頭跟他說了句,「我想吻你!」然後毫不猶豫地開始親他的臉。徐京陽嚇了渾身都哆嗦,當即就睜開了眼睛,牛牛玩的滿臉口水,一見他醒了就特興奮,高興的叫,「奶奶!」

  他要喝奶!

  徐京陽一邊拍拍胸口,覺得自己真是神經病啊,怎麼能做這種夢,自己是不是真該找個女朋友了?都幻想到沈大哥身上了,讓人知道了多不好意思。一邊在牛牛小肚子上擦擦臉,惹得那小子嘎嘎笑了半天,就起來餵他了。

  所以等著沈密回來,這傢伙已經頂著雞窩腦袋把牛牛餵飽了,看著他,小兔子似乎有點不得勁,沈密將買回來的稀飯漢堡放在了桌子上,就很自然的過去,準備像往常一樣揉揉他腦袋,結果那小子居然一臉震驚的模樣,後退一步躲過去了。

  沈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忍不住問了句,「你怎麼了?」

  徐京陽就是有點做夢後遺症,覺得不好意思唄,又不好說,只能揉揉腦袋找了個話題,「沒什麼,我就覺得父債子還這話是對的,我小時候怎麼折騰我哥的,全回來了。我一點都沒睡醒。」

  沈密看不出徐京陽心裡有鬼才怪,他心想這是要開竅了?可也沒哪裡觸動了吧。不過他也沒吭聲,更沒當即表白的意思,這種事急不得,只是將牛牛接過來,把他推進衛生間洗漱,說了句,「等他大了,你也可以管他的。」

  徐京陽那腦袋,只能一時想一件事,這麼一聽,再想著對啊,等著以後他也可以像他哥一樣收拾牛牛,要是這小子逛夜店,他也能弄一堆保鏢堵門,自己就樂了,在衛生間刷著牙就唱起歌來了。

  沈密那叫一個無語,這是……沒開竅吧。

  他只能跟牛牛進行男子漢之間的對話。「你說你叔叔到底怎麼想的。」牛牛哪裡懂這個,一聽叔叔就兩個字,「蛐蛐。」

  「對,你蛐蛐。」沈密一邊倒稀飯一邊跟牛牛接著聊,「你說他到底什麼時候開竅啊,你爺爺可是不好對付呢!」牛牛對爺爺沒什麼概念,畢竟張珍珍家沒有這口子人,往常徐年也跟他沒什麼接觸,所以打了個呵欠不說話了。

  然後沈密就覺得自己傻了,你總不能要求個一歲多的小孩啥都懂吧,天才也不這樣啊,只能點點他小腦袋說,「反正不准欺負你叔叔了,記住了嗎?小壞蛋。」

  等著餵飽了徐京陽,他才帶著兩個人上班去。他倒是不覺得怎麼樣,卻沒想到公司里的若干人等簡直嚇掉了眼鏡,要知道沈密原先是多麼冷峻的一個人,就是感覺那樣子一輩子都不談戀愛的那種。前一陣子辦公室里給徐京陽加桌子就不對勁了,怎麼這都帶孩子來了。

  方津那個心癢癢啊,想知道到底怎麼進展的,居然還能弄出個孩子來。可惜他上次犯了錯,現在還處於當牛做馬的狀態中呢,哪裡敢去八卦,只能忍著了。他一個董事都忍著了,其他人,也就好奇的想想,然後翻翻自己手裡的工作,能看熱鬧的就湊上去了。

  因此,沈密今天一上班就特別忙,連跟抬頭看徐京陽的時間都不多。

  好在,一是他們看熱鬧也要顧著沈密,充其量看一眼,不敢打草驚蛇,二是徐京陽心裡有事又看著牛牛,倒也沒覺得有問題。

  等著沈密去開會了,屋子里就剩下他和牛牛了,他才把手機拿出來,打給了李維。他臉皮薄又怕誤會,自然不好意思報沈密的名,只能含糊道,「哎,你說你夢見個不可能的人親你,還特深情,是什麼意思啊。」

  李維那邊應該打著遊戲呢,噼里啪啦的反正亂七八糟,聽了就一句話,「你發春了唄!」

  徐年將沈密給的資料昨天都給了私人助理,加班了一夜,就把該聯繫的人都聯繫好了。所以郁君一上班,徐年的秘書就過來問他要身份證號和護照號,買飛機票。

  郁君就知道,這是美國那邊聯繫好了,讓他過去辦領養手續。

  他就點點頭,將要的寫給她了。

  秘書應該是挺好奇的,揶揄了一句,「你倒是深藏不露呢,跟董事長全家一起去啊。」

  他倒是知道怎麼回事,美國的外國人收養制度很健全,需要家庭評估機構對收養人整個家庭的全部成員做評估,包括他們的資產學歷信用等等,還需要錄指紋,恐怕這次應該是全家出動。而徐家人全家出動只帶他一個外人,看在別人眼中,自然是不一樣了。

  他終於有點感覺到在徐氏的不同了,打了個哈哈,「對,一起去。」

  不過心裡仍舊裝著事,畢竟徐家家大業大,如果孩子給他們了,收養手續辦好了,他們翻臉不認人怎麼辦?這個風險其實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原先他覺得徐家人都好說話,沒考慮這個,可通過昨天徐京陽的事兒,他覺得並不是如此了。

  他又說了一句,「我有點事跟徐董說,很著急,你幫我通報一下吧,就說是出行的事兒,他應該會同意的。」

  要是平時,秘書壓根就不會搭理他,可今天就不一樣了,她沒說死,「好啊,我幫你問一下。」


第55章

  徐京陽和李維太熟了,所以這傢伙說話向來不加遮攔, 一句話噎死了徐京陽後, 他就又說,「我說陽陽啊, 你現在天天在家裝大家閨秀, 除了請我幫忙外加給你做心理分析,你是不是不準備出門見見兄弟了, 我說你路上見到我還能認出來我嗎?」

  徐京陽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他跟沈密沒熟悉之前,是天天跟著李維混的, 兩個人用他爹的話說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看見哪個都想用雞毛撣子抽一頓。結果, 最近認識沈密後, 他就把李維給扔腦後了。

  仔細想想, 似乎也就上次在孟林那兒聚了聚, 還因為肖小宴吃的不算痛快。

  他揉揉腦袋,就特羞愧的說了句,「你別亂誇張, 哪天我請你吃飯好了。」

  李維應該是連遊戲也不打了,專門攻堅他這邊,當即就接上了,「別,改天你又不知道到哪天了,今天中午咱老地方見啊。」

  徐京陽就看了一眼正在試圖把他的手指頭塞嘴裡的牛牛, 要是說就他一個人,大不了他犧牲犧牲不跟沈密中午吃飯了,去赴宴就好了,反正現在白天晚上都能見。

  可問題是牛牛的身份家裡還沒商量好怎麼公佈呢,帶出去見李維是沒問題啊,但他倆常見的地方都不合適,一是太鬧騰不適合孩子,二是二代們雲集,萬一傳出個不好聽的閒言碎語,他可捨不得自己的親侄子。

  於是,就超狠心的拒絕了李維,「今天不行,我有事呢!等有空了約你啊。」說完他就想掛。

  李維可沒見過這樣的徐京陽,立刻喊了一聲,「你慢著我還有話要說!」徐京陽以為什麼重要的事兒呢,結果就聽見李維特八卦的問他,「嘿,陽陽,你最近跟誰一起啊,是不是真談戀愛了?你有喜歡的人了?」

  徐京陽腦袋里就飄過了又高又壯,對他特別好的沈密,然後一甩腦袋就讓他消失了。他覺得自己肯定有毛病了,就說,「沒,我談能不告訴你?」

  李維一想也是,他追賈曉妮的時候,可沒瞞著徐京陽。就挺失望的說,「那我知道了,我有法子給你解決這事兒,等會兒發你微信。」

  說完他就掛了。

  徐京陽一腦袋霧水,你都不知道什麼事,你怎麼解決啊。正想著手指就傳來疼痛感,低頭一瞧,牛牛把他當磨牙棒啃呢。他連忙將小壞蛋抱進了懷裡,又哄又許願的,才把他嘴給掰開,將自己滿是口水的手指頭給拿出來。

  手指頭上前後並排兩個小牙印,別提多整齊了。

  徐京陽就舉著手指頭齜牙咧嘴的衝著牛牛說,「你看咬壞了吧,你知道不知道這樣很疼的,拿你的手過來,叔叔也咬咬啊。」

  牛牛這個小壞蛋大概也知道做了壞事了,連忙把手背起來,順便整個人都栽進徐京陽的懷裡了,蛐蛐蛐蛐的小聲叫著他。他一個小肉彈,撞得徐京陽直接就窩在了沙發里,起不來了。不過懷裡抱著這胖小子,聽著他的小奶音,他也不想咬回去了,就覺得哎呀,真美好啊。

  他忍不住捏捏牛牛的小鼻子,「小壞蛋!」

  然後手機就響了。

  徐京陽一手摟著孩子,一手開微信看了看,居然是個鏈接。李維那小子在下面蠱惑說,「這就是專治你這種病的,找個沒人的地方試試吧准管用。」

  徐京陽沒多想直接就點開了,結果頓時手機里就出現了動作片,那女的一叫徐京陽都要叫了,連忙手忙腳亂的把視頻關了。牛牛還不知道是什麼呢,非要扒拉著看,讓徐京陽直接給按下去了。

  他足足喘了兩大口氣,這才回過神來,然後就準備找李維的麻煩,結果發現李維下面發了一段話,「我看你是憋壞了,小處男,發洩發洩就行了。」

  徐京陽怒回了他個中指,把鏈接給刪掉了——他怕牛牛摁到了。

  牛牛還鬧騰,他就拿手機給放了一段海綿寶寶,終於安靜了。他就躺在沙發上自己想,其實成人小片子誰沒看過啊,尤其是他身邊還有李維那傢伙。他還記得好像是十四歲那年,李維就不知道從哪裡弄的視頻,拉著他非要說給他看個好玩的。

  他傻呵呵的就當真了,結果看完後人都恍惚了,就讓他哥發現了。他從小對上他哥就是被碾壓的份,怎麼可能保守秘密?被敲打了兩句他就說了,他以為他哥肯定會狠狠地管教他一番,結果沒想到,他哥倒沒說什麼,過了兩天,家裡就來了個生理衛生課的老師,在爹媽出遊不知情的情況下,狠狠的給他上了三天課,包括性教育知識還有孩子是如何誕生的。

  徐京陽那顆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就在這種純理論教學中徹底消散了,他本來就是好奇嘛?如今連生理結構知道了,好奇個屁,還怕弄出個孩子來呢。

  呃……一直到現在。

  不過回憶完自己的小處男生涯,徐京陽也不得不多想,他倒是沒跟李維似的什麼事都往下半身想,他想的是,八成是沈密太和他娶老婆的心意了——好看有本事厲害又顧家,除了是個男的,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嗎?所以夢里就想多了。不過,想到這個,他又垂頭喪氣了,原本就找不到,照著這個條件找,好像更找不到了。

  他愁了半天,可這事兒也不能跟沈密說,充其量就是對牛牛嘟囔兩句,「你以後沒嬸子怎麼辦啊。」

  牛牛如果懂事的話肯定得吐槽,可他現在什麼都不懂,聽完後只當玩呢上去親了徐京陽一口。徐京陽就把這愁事暫時忘了,反正老徐家還有個牛牛呢,抱著這小子回親了一口,順便跟他嘟囔,「你小子可要隨你爸爸啊,要聰明有本事有責任感,那個順便要有很多女孩子喜歡,老徐家就靠你了!」

  牛牛才不理他呢。

  等著沈密開會回來了,他們就去吃了飯。沈密一天都在上班,辦公室里人來人往的,徐京陽也沒法跟他多說話,就只能一心帶牛牛,順便沒事的時候抬頭羨慕一下。結果下午的時候,就收到了他媽的緊急召喚:明天飛美國辦手續,他和牛牛都得去,讓他趕快回家。

  徐京陽原本只是想著躲打呢,哪裡想到家裡事兒辦的這麼快,而且這事兒很重要的,當即就跟沈密說了。沈密的意思也是早辦早好,他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讓他有事找自己。當然,他也知道這是白囑咐,徐年在呢,他可不信徐年能讓徐京陽吃了虧。

  說完了,那邊還等著他開會,就把人放走了。

  徐京陽還想沈大哥送送他呢,不知道怎麼的就有點失落。

  好在這是暫時的,等著回到了家,在他媽的嘮叨下,他就不失落了。他一回去就問,「我爸不說那邊不熟,要一段時間才行嗎?怎麼這麼快?」

  如果傻兒子不問,許筱蓉也沒說的意思,畢竟她現在防著沈密呢。可傻兒子問了,許筱蓉不是那種為了孩子什麼謊話都說的人,就實話實說了,「是沈密幫忙的。」

  徐京陽頓時眼睛就亮了,兔耳朵也立起來了,跟在他媽屁股後面就像小跟屁蟲,「沈大哥怎麼幫忙的?他都沒告訴我呢?他做了什麼呀!」

  許筱蓉是親媽,從小把徐京陽養大的,不用回頭看都能知道她兒子是什麼表情,怎樣的欣喜,她就有點鬱悶,這兒子好像……好像真要不回來了。她猶豫猶豫,還是不能推波助瀾啊,就只說了結果,沒把沈密是為了他不挨打這個原因說出來,「他找的你爸,我不知道。」

  可就這樣,也夠徐京陽樂呵了。他不用他媽說,自己都能腦補上了,「沈大哥真的很好啊,我的事兒都放在心上呢,等回來我好好謝謝他!」

  許筱蓉:(⊙o⊙)…

  她終於嘗到了他老公的滋味,點明白了就等於把人送過去了,不點明白這……這也不是個事兒啊。這兩人還扯得開嗎?她怎麼這麼悲觀呢。

  她反問了一句,「你臉上貼金啊,人家為什麼為了你?」

  徐京陽半點不覺得自己分量輕,跟他媽超胸有成竹的說,「肯定是啦,我跟沈大哥關係親密前,我爸跟他都不熟呢,他才不會沒事管咱家的事兒呢。」

  許筱蓉實在聽不下去了,一邊哄懷裡的牛牛,一邊換了話題,「郁君也去,你到那兒老實點,先把這事兒辦了,懂不懂?」

  徐京陽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不過就是不多爽快而已,很沈默的點點頭。

  雖然有牛牛了,可許筱蓉也和徐年專門為這事兒商量過了,兒子就是兒子,不可能因為有了孫子就不要兒子了。雖然他家陽陽笨笨傻傻的,可也是自家的啊,他們不會做出那種你不行就邊緣化你,專心培養孫子的事兒。在他們心裡,說真的,牛牛可愛,說不定隨了天天還有更好的基因,但兒子也重要的,應該說,徐家的每一個孩子都是唯一的。

  所以,徐京陽還是他們的繼承人,家裡的事兒,許筱蓉都是要和他說的。

  她騰出手來摸摸傻兒子的頭,緩聲說,「知道你不喜歡他,可有些事要學著委婉一些。你是鬧騰過了,可轉頭郁君就拿著昨天的事兒跟他爸談條件了,說是不放心。你說這是得還是失呢?」

  徐京陽驚訝地抬頭,忍不住問,「他要什麼了?」

  要保證自己的利益唄!只是如今郁君處在又當又立的狀態,既想著給他們好印象,說明自己是不為財權只為感情的,又不想放棄唾手可得的東西,所以顯得特別的矛盾。他想徐年跟他簽訂一紙合約,保證他能夠守在牛牛身邊長大。

  徐京陽一聽就皺眉了,「不會真簽了吧。」

  許筱蓉也不回答他,而是按照老公的辦法,反問了一句,「要你你怎麼做?」順便阻止了徐京陽的脫口而出,「傻小子,好好想想。」


第56章

  傻小子自然就兩種想法啦。要他肯定不簽,反而會呸郁君一口, 但他自己也知道, 這法子就適合暫時出氣,他爹肯定沒他那麼莽撞的。可是簽了, 他想想看, 怎麼都覺得窩囊,就算沒有什麼法律效應, 可堂堂徐家,被郁君弄成這樣,太鬱悶了吧。

  要不是他知道他媽顧忌大哥的名聲, 牛牛的未來, 還有和張珍珍的那點友誼, 他都想找個人把郁君給揍一頓, 直接暴力解決了。

  許筱蓉兩天沒見牛牛, 這會兒想的不行。說完了也沒空搭理他, 讓他自己收拾收拾行李,就抱著牛牛去玩了——她將自己臥室旁邊的小書房改成了兒童房,昨天剛剛到了一個室內的小遊樂場, 這會兒就帶著牛牛顯擺去了。

  徐京陽左看看右瞧瞧,沒人搭理他,就窩在沙發上給沈密發信息,問他要是他的話怎麼辦?

  沈密從國外回來,又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徐京陽身上,堆積的事兒一大堆, 大概是忙瘋了,平日里秒回的信息,等了足足有半小時才到,沈密就一句話,「你想想。」

  小兔子的耳朵頓時慫拉了。

  結果沈密第二條信息又發了過來,「下午想想,晚上有空嗎?我記得你家門口有家蛋糕店,我請你吃。」

  徐京陽頓時就精神了,一邊點著腦袋一邊回答,「好啊。我等你。」

  有了沈密打底,徐京陽也自己認真思索了一下,學著將一件事的利弊列出來,把所有的條件也都列出來,看看怎麼解決。他一動腦,時間就過得飛快,很快他爸就下班了。不過好在無論是在公園裡炫爹,還是敢郁君出家門都是前兩天的事兒,就算再生氣也緩和了,徐年將兒子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打量了一番,終究沒動手。

  徐京陽只覺得自己就跟大海裡的小帆船似的,隨時都可以翻船。那叫一個心驚膽跳,等著他爸看完了,就狠狠地松了口氣。不過,他也不敢太往徐年跟前湊,他怕他爸突然反悔,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就一直遠遠地輟著。

  徐年那叫一個鬱悶,你闖了這麼多禍,我都沒動手,你嚇得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幹什麼,我是你親爹啊。忍不住扭頭就衝他來了句,「你躲什麼躲?」

  徐京陽可不敢承認自己這麼乾了,那不是找事嗎?他往前走了走,陪著他爸嬉皮笑臉,「沒,我怎麼可能躲您呢,您是我爸呢。」

  「你也知道我是你爸。」徐年直接一勾手就把傻兒子給拽過來,順手把胳膊架在了他脖子上,跟他說,「那我還沒說什麼呢,你跑出去幹什麼?我發現你這惹事往外跑的毛病這是最近才染上的吧,都敢夜不歸宿了,小子,你皮癢了吧。」

  徐京陽其實知道,他爸這麼跟他說話,就應該是動不了手了,一般要動手的話,他爸都是不廢話的。所以膽兒大了點,跟他爸商量,「我這不是害怕嗎?我也沒做什麼呀,公園裡那母子倆欺負牛牛,我當叔叔的在呢,能讓他被欺負嗎?我就是一下子嘴巴沒把門的,說話不注意就是了,爸你那麼凶,我不是嚇著了嗎?」

  徐年豈是不知道,這事兒早被許筱蓉說服了,就點點頭。「算你過關,昨天呢。」

  徐京陽只能又說,「我就是不喜歡他呀。反正這事兒我現在保證了也沒用,我以後肯定還會找他事兒的。」

  這臭小子!

  徐年使勁拿手指頭點點他頭,最終也捨不得上手,只是跟他說,「那就老實跟我說,我能不講理嗎?你跑到沈密那兒算什麼事,你跟他很熟嗎?怎麼好意思隨便去麻煩人家?我告訴你,以後再敢夜不歸宿,我雙倍處罰,我就不信,你一輩子不回來見你爹媽了。」

  徐京陽真想說,沈大哥就是很熟啊,我挺好意思麻煩他的,他也不覺得麻煩呢。只是他爹太凶悍,他慫了也就沒說出口。至於那個不准在外過夜的事兒,他就敢嘟囔了,「我又不是小姑娘,爸你怎麼還有門禁呢。」

  徐年真想說,我養了你還不如養個小姑娘呢,那找沈密倒是皆大歡喜的事兒,我至於這麼天天著急上火嗎?

  可這能跟傻兒子說嘛?他只能說,「就這要求,要不你換個爹。」

  徐京陽哼唧哼唧,乾脆掛他爹身上了,「你把我生了養了這麼大,說不要就不要了,說讓我換爹就讓我換爹,沒你這麼不負責任的,我才不換呢,打死都不走。」

  徐年徹底被他鬧樂了,拍著他腦袋笑罵道,「你二十二了,還撒嬌,現在家裡可有牛牛了,小心被侄子笑話。」

  那邊牛牛已經看了半天樂子了,聽見喊他的名字,這會兒立時蹦出個字,「笑!」

  惹得徐年和許筱蓉都樂了,徐京陽臉皮厚也不在意,扭頭衝著牛牛做了個鬼臉,就跟著他爹上餐桌了。

  因為徐京陽的彩衣娛親(其實是臭不要臉),這餐飯一家人吃的自然格外開心,就連牛牛都揮霍掉了兩碗輔食,將自己吃成了個小花貓。等著吃完飯,許筱蓉就招呼著張嬸要給他洗澡,徐京陽就瞧著他爸那臉上那股子躍躍欲試的表情哦,簡直不要太明顯。但大概是他媽沒邀請,他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沒開口。

  親兒子就這樣好,徐京陽立刻就喊了一聲,「媽,我爸也想給牛牛洗澡。」

  許筱蓉一聽就扭回頭問了句,「你來嗎?」

  徐年立刻就應了,「來來來,我打個下手。」

  然後夫妻倆抱著個小花貓牛牛,就直接上樓了。徐京陽略微等了等,就收到了沈密的電話,「我在你小區外呢,現在能出來嗎?」

  徐京陽自然是應了,然後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等著他氣喘吁吁的跑到小區門口,就瞧見沈密正靠在車上等他,因為天氣已經很冷了,沈密穿著件大衣,他個子又那麼高,瞧著簡直太有範了。

  徐京陽忍不住就放緩了腳步,還是沈密聽見聲音扭頭看見了他,過來拿著準備好的大圍巾給他裹了一下,才問,「怎麼不走了。」

  徐京陽忍不住的贊嘆了一句,「你穿大衣真好看啊。」

  沈密有些愣,他對徐京陽倒是滿是欣賞,卻從來沒想過,徐京陽有一天也會誇獎他。饒是他從不以相貌自持,心裡都忍不住高興了一下。小兔子這起碼是對他的外表沒意見吧。

  只是這種喜悅好像不太好表現出來,他只能回了一句,「你也很好看。」徐京陽這點倒不客氣,腦袋陷在圍巾里,很是坦誠地點點頭,晃晃兔耳朵,「我知道啊,從小他們都這麼說。」

  這話也就徐京陽能說說了,沈密搖搖頭,忍住了捏捏徐京陽臉的想法,就把人送到了自己副駕駛上,替他開門關門,然後開去了附近的蛋糕店。

  他倆晚上都吃過東西了,所以徐京陽就點了杯酸奶,沈密其實活並沒有忙完,只是擔憂小兔子,所以中途逃班過來的,他的辦公室里如今還人聲鼎沸呢,所以就點了杯咖啡。徐京陽忍不住撇撇嘴,「大晚上喝這個,你不睡啦。」

  沈密這會兒就很有被管的自覺了,「那就不喝了。」

  徐京陽這才點頭,絲毫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又去替他叫了杯酸奶。等的時候,沈密就問他,「郁君的事兒想清楚你爸怎麼辦的嗎?」

  一聽這個,徐京陽大概是胸有成竹了,忍不住就眉飛色舞起來,「我爸肯定不能跟他簽合同的,那豈不是被他牽著走嗎?這事兒本來就是我們家佔主導,他願意去就去,不願意去自然有其他的辦法來要回牛牛,到時候他更難看。再說,郁君那傢伙明顯衝著我們家財產來的,他壓根不會得罪我們家吧。」

  這倒是其中的兩條。沈密點點頭說,「也對但也不對。」

  徐京陽就挑挑眉,這是他想過的原因了,他覺得這就是博弈,但郁君太沒重量了,所以壓根不能跟他爸抗衡,不過是以卵擊石,他真想不通他那麼笨都知道,郁君怎麼會不明白?卻不懂一點,有時候慾望會將人變得盲目。

  他問沈密,「難不成我爸能答應啊。」

  「其實答應也沒不好。」沈密吸了口酸奶,這才給他分析,「簽合同沒什麼不好的,他既然要寫上要永遠陪伴牛牛,那這件事就不可以只寫一半,必須要全須全尾的寫明白,方能算完整。其實順水推舟就可以了,郁君只要簽字,就是承認了他如何偷精子造出了牛牛這件事,等待牛牛長大後,拿著這合同,正好絕了他再生事端的心。算是一勞永逸了。」

  小兔子瞪大了眼睛,「他看見肯定不願意噠。」

  沈密淡然說,「他不敢他要名聲。」沈密順便給小兔子普及,「這事兒看著小,商場上其實異曲同工,幹事業終究是做的跟人相處的事兒,事兒都是表面的,還是要看人,郁君太典型了,他盲目自信火中取栗以卵擊石且不說,可偏偏想做壞事人臉皮不夠厚,你爸將他看的太透了,將計就計順水推舟借力打力,處理他壓根不費事。你爸是讓你想這些,別遇事就炸了。」

  小兔子登時瞪大了眼睛,滿臉就一句話了:「沈大哥你和我爸是知音吧。」

  沈密一想徐年那麼防備他,要知道小兔子覺得他倆是知音,他實在是不敢想象徐年的反應。只能伸手揉揉兔子頭說,「我可不是為你爸來的!」

  小兔子點著頭,「我知道啦,我下午就跟我媽說了,你幫我爸找美國的關係,都是因為跟我關係好。你辦了那麼多事,也沒跟我說,我都沒謝謝你呢。」

  沈密笑笑說,「我願意的,不用謝。」

  不過,傻兔子,你快點開竅吧。

  郁君坐在酒店裡,回想著早上的事兒。秘書很快替他通報了,他去見了徐年。徐年忙得不得了,對他也態度一般,問他要有事嗎?他想了想,終究就把合同的事兒說出來了,他要求徐家保證,即便將牛牛過戶給了徐家,他也可以一直在牛牛身邊照顧。

  徐年的目光在他臉上定了幾秒鐘,最終問了一句話,「你確定要簽這個合同?」

  他在徐年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心虛,忍不住將理由說的冠冕堂皇,「這合同就是妨小人不妨君子,您就當我心裡沒底,給我個安穩吧。我離不開牛牛。」

  徐年就點點頭,讓他稍等一會兒,打了電話給他的律師,讓他們起草一份合同。他當時以為這事兒就這麼成了,日後但凡徐家對他有變,即便這合同沒有什麼法律效力,可也足夠讓徐家顧忌的——名聲不好聽。更何況,還可以拿給懂事的牛牛看。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到他手中的合同跟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上面僅僅只多了幾行字,就將他的計劃完全打亂了,上面寫著,「郁君在徐天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偷盜了徐天的精子,以代孕的方法,生育了徐天的孩子牛牛」,這要怎麼給人看?這要怎麼給牛牛看?

  可此時,徐年就那麼看著他,彷彿在等著他出爾反爾揭破自己的畫皮,自己就是那個小人。他猶豫了半日,終究在那兒質疑的目光中,提筆簽了名。

  一想到這兒,他整個人都要瘋了!


第57章

  聊完了,縱然沈密還想跟小兔子待會兒, 可瞧著時間也不早了, 何況外面風越刮越大,一瞧就是要變天的節奏, 自然不敢拖延, 就將小兔子給送了回去。

  徐京陽回到家上樓的時候,正好碰見給牛牛洗完澡, 準備去書房辦公的徐年。徐年立時打量了他一眼,就問了句,「這又出去了?」

  徐京陽也不說去哪兒, 就直接跟他爸顯擺, 「爸我知道了, 你肯定讓郁君簽合同了。」

  徐年倒沒想到他兒子能拐過這個彎來, 畢竟這小子屬於那種不喜歡的人一提就炸的, 從來做事不用腦子的。這是變聰明瞭?幸福來的太快他都不敢置信, 忍不住就問,「怎麼想通了?」

  徐京陽壓根沒回答,接著跟他爸顯擺, 「爸那合同你是早準備好的吧,你早算著有這一天了吧。」依著他對他爹的瞭解,他爸肯定不能打無準備的仗啊。

  徐年點點頭,「早讓律師備好了。」郁君就算不提,這種合同他也會讓郁君簽上的,畢竟, 有郁家成那傢伙的前車之鑒,他害怕郁君十幾年後又找回來呢。那時候牛牛青春期,萬一被蠱惑了就很麻煩。

  然後他再問了一次,「這是你想的?」他看了看傻兒子身上的外出衣服,忍不住有了個猜測,「沈密來過了?他告訴你的?」

  徐京陽哪裡想到,才問了兩句就被拆穿了,只能揉揉腦袋,嘿嘿笑了一聲。

  徐年那叫一個鬱悶,沈密這是二十四小時隨時服務,要加緊攻勢的樣子啊。這個臭小子還樂在其中呢,明明上次就跟他說,不要將家裡的事兒給外人說,結果轉頭就告訴了沈密。如今沈密這頻率,都快成他家一份子了。

  他立時就很嚴肅的跟傻兒子說,「說過不讓你老打擾別人,沈密……」他還想說兩句呢,傻兒子根本就不理他了,反而嘟囔著說,「沈大哥又不是別人。」

  徐年:……

  就聽徐京陽接著就問,「那爸你準備辦好手續後怎麼辦啊。」

  徐年快被他氣死了,不過好在明天就出國,他媽那邊已經有不少名單了,等著回來就給這傢伙密集相親,所以他也不在這一時半刻跟他計較了,省的氣死自己。不過還是有點鬱悶的,拍他腦袋一下留了句話,「自己想。」

  徐年說完就走了,留下小兔子一個人,他揉揉腦袋嘟囔了句,「真小氣。」

  回去收拾收拾了東西,徐京陽就早早睡了,不過臨睡前定了個鬧鐘,十二點把他震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摸著手機,就給沈密發了條視頻邀請。

  那頭沈密的確沒忙完呢,一瞧微信就納悶了,這個點小兔子平時肯定睡著了,怎麼找他呢。他點開了看,就發現屋子里挺昏暗的,就亮了個床頭燈,這小子頂著雞窩腦袋,眼睛都半眯著趴在枕頭上,一邊打呵欠一邊說,「沈大哥,我就知道你在加班,我就是提醒你一聲,早點睡啊。」然後頭一栽,又睡著了。

  沈密眼前頓時就剩了個黑漆漆的頭頂,這小子肯定是看他喝咖啡猜出來的,還記掛著呢。他盯著看了半天,發現這小子再也沒醒過來的樣子,這才依依不捨的關了視頻。沈密就有點說不出的高興,然後……就乖乖聽話了,將手中的資料一合,關機穿大衣,出了辦公室衝著秘書吩咐,「差不多了,今天太晚了,到這兒吧。」說完,自己就神采奕奕地離開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老大啊,你不是常年通宵的嗎?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第二天一早,徐京陽就抱著牛牛,跟著他爸媽去了飛機場。他們跟郁君是一起定的票,所以一到安檢那裡恰好跟郁君碰上,另外還有送郁君過來的張珍珍。

  張珍珍瞧著憔悴多了。原先的時候,她雖然嫁了個不如意的老公,一個人拉扯孩子,但好歹有房子有工作郁君不讓她操心大事有徐家擔著,她其實保養的相當不錯,走出去沒人也就三十多歲的模樣。可這兩天顯然是憂慮過頭,眼見她眼角紋都出來了。

  她一見徐家人過來了,就連忙拽了拽郁君,然後先跟徐年打了聲招呼,才跟許筱蓉說話,她的聲音低低的,滿是一個母親因孩子不成器而產生的歉意,「這幾天我真是太擔心了,君君這個孩子,原本挺聽話的,沒想到做事這麼不靠譜,給你們添麻煩了。現在他願意辦領養手續,我真是放了一半的心。」

  她伸手抓住了許筱蓉的手,再次壓低了聲音說道,「牛牛回徐家是對的,但我還是不贊同郁君跟過去照顧這事兒,我知道你一向顧慮我,可這事兒不一樣。一是郁君在牛牛也不能正常生長,二是我總怕郁家成慫恿郁君再幹什麼。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別顧慮我,我們已經欠你們很多了,我這些天都在後悔,如果我不是那麼貪心,一直依靠你們,這孩子會不會能學好點。只是後悔來不及了,」她磕巴了一下,最終還是求道,「給他留條後路吧。」

  張珍珍這份明理,是許筱蓉這些年一直幫她的主要原因。她聽了就點點頭,「我都知道。」

  倒是另一邊,郁君叫了一聲徐叔叔以後,彷彿跟沒發生什麼事一樣,竟還跟徐京陽打了招呼,「陽陽,早啊!」然後就衝著牛牛伸出了手,「來,牛牛好幾天不見爸爸了,想爸爸了吧。到爸爸這裡來。」

  牛牛的確是想他的。

  就算在國外郁君是雇了人照顧牛牛,可是在長達一年多的時間里,也是他們兩個人朝夕相處的。這份感情論起來,張珍珍也比不過。牛牛這兩天玩高興了還成,但一累了,必定會哼唧叫爸爸的。如今見了,早早就咧開嘴,伸著小手就爸爸爸爸叫個不停了。

  徐京陽是真不想給他,可人來人往的再說孩子也願意,他總不能不讓吧。只能特依依不捨的刮了刮牛牛的小鼻子,「蛐蛐抱著不好嗎?」然後才將牛牛遞了過去。

  牛牛那個小沒良心的,進了郁君的懷抱就摟著他脖子不放手了,看的徐京陽那叫一個眼熱,安檢的時候還是他媽推著他走的。他倒數第二個出來,跟著他媽墜在最後面,就開始嘀嘀咕咕,「郁君還說自己是爸爸呢,他會不會表面改了暗地裡不改啊。」「牛牛真是的,我陪他玩的這麼好,又帶他泡溫泉又給他弄遊樂場,扭頭就不要我了。」

  許筱蓉那叫一個無奈,只能說他,「郁君養了他一年多,他如果跟著你玩了幾天就不搭理郁君了,那是咱家人乾的事兒嗎?這就是隨了你哥哥了,有情義。」

  這是說的徐天小時候的事兒,那時候還沒徐京陽呢,家裡生意正起步,資金都在生意上,家裡生活條件實在一般。有個跟徐年做生意的大哥很喜歡徐天,暑假的時候就接他過去住了兩天,然後問他別回去了,在我家待著吧,你看什麼都好。當時三歲的徐天就說了,「伯伯家很好,我住兩天就行了,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要。我要回家的,我爸媽該想我了。」

  這事兒後來接徐天的時候,那家人跟許筱蓉說的,把許筱蓉感動的啊,一直嘮叨到現在。

  徐京陽轉眼一想,也是哦,反正他郁君沒這品質的,自己又樂了。乾脆就坐在了郁君後面,扮鬼臉逗牛牛。那小子跟郁君親過了,正瞪大了眼睛四處撒麼呢,這兩天又跟徐京陽玩高興了——郁君可沒時間天天陪他玩,在國外他要上學畢業,在國內他要上班,自然這方面不如徐京陽,不多時,牛牛就跳著叫蛐蛐了。

  徐京陽就心滿意足的將牛牛給抱回來了,一路花樣百出,讓牛牛完全沒機會找郁君。郁君是有點急的,可惜在徐家人眼皮底下,人家徐京陽哄自己的親侄子,而且無論餵奶粉換尿不濕都特別熟練,他連藉口都沒有,壓根沒理由要回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了。

  等著下了飛機,就有專車接他們,郁君和徐年一輛車,徐京陽抱著牛牛和許筱蓉一輛車,郁君以為他們這是去訂好的酒店,結果沒想到壓根不是,他們直接停在了辦理收養手續的地方。而且早早就有人等著他們了。

  這邊一切都是沈密打理好的,似乎一切都走得特快程序,事先的所謂繁瑣的家庭調查,譬如收入,夫妻感情,家庭狀況,犯罪背景調查之類的,也都通過秘書們的跨國郵件全部做好了,甚至需要領事館開具的收養領事證明都由事先早來一天的工作人員辦好了,要做的不過就是一些必須本人做的事情,譬如採集指紋,那都是太簡單不過的了。

  郁君以為的漫長的收養程序並沒有在這裡發生,或者說,在沈密強大的關係網絡下,明明可能需要拖上半年才能辦好的事情,在他們到來半個小時後,就已經全部完成了。

  當郁君走出來的時候,還是有點頭髮蒙的,他真沒想到會這麼快,在落地不過兩小時的時候,牛牛就由他的名下轉到了徐家的名下,成為了徐家的正式一份子。饒是他早有準備,也有些受不了。

  更受不了的是,等著領養手續辦完,他依舊和徐年坐上了一輛車,他以為會一塊去酒店休息一下,看樣子晚上或者明天就能夠回國。他還想著,他大概要暫時離開職場一段時間,就如郁家成那個王八蛋說的一樣,牛牛雖然愛他,可似乎對他並沒有太依戀,他必須要鞏固這個關係。

  結果就發現,一個走神後,一直綴在後面的,徐京陽他們那輛車在一個拐彎後不見了,而他們的車在這裡的金融街上停了下來。徐年衝著他淡淡的說了一句,「下車吧。」郁君一頭霧水,可徐年沒半分解釋的意思,已經下車往寫字樓里走去了,他只能緊緊地跟在了後面。

  等著上到了十六層,電梯才停下來,打開門一看,前台後面赫然有著徐氏的logo,只是這裡應該是新建的,並沒有任何員工。他此時更不懂了,一路上跟著徐年,走進了一間很大的辦公室,徐年坐在了大班椅上,對他說,「聊聊吧。」

  他的心就猛一沈。


第58章

  郁君在原地愣了,他不是傻子, 徐年將他帶到了一個美國的新裝修的分公司, 然後說要談談的意思太明白不過了,他是想把他留在這裡。

  而明明, 他們之前說的是, 他要陪在牛牛身邊。

  這就是出爾反爾,而且讓人憤怒的是, 此時距離他簽字將牛牛的撫養權交給徐家,不過剛剛過了半個小時。饒是他平時自認為能忍,此時也有些抑制不住了, 他質問徐年, 「徐叔叔, 你這是什麼意思?」

  徐年卻比他要淡定的多, 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狐狸了, 當年做生意幾賠幾轉他沒皺過眉頭, 後來一起合伙的兄弟意圖算計他也沒手軟過,風風浪浪走過來,郁君說起來不過是只稚嫩的小傢伙, 要不是怕打老鼠傷了玉瓶,他壓根不會拖這麼久,所以,他也沒什麼好激動的。

  反而是,徐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就跟往年每次郁君到徐家拜訪一樣, 很是和藹的說,「坐下吧,這邊的辦公用品都是專門挑的,應該很舒服。」他拍了拍大班椅的扶手,「這個就不錯,不比我的那把差。」

  郁君只覺得怒火在沸騰,偏偏卻沒有突破的口子,整個人都難受極了。他的手緊緊的攥住了扶手,白皙的手背都爆出了青筋,忍了又忍,才將胸中的咆哮壓了下去,試圖平靜的跟徐年對話,「是不錯,不過徐叔叔,我更想知道您帶我來的意思。」

  徐年一聽這個,就將身體向後仰去,形成了用俯視角度看他的模樣,郁君聽見徐年緩慢而又肯定的說,「你不是猜到了嗎?這裡是徐氏在這座城市新開的分公司,而我的意思很明白,我希望你留下來。」

  「您答應我陪伴牛牛長大的。」那股怒火終於找到了口子,噴湧而出了。

  郁君忍不住說,「您知道的,我愛天哥,我也愛牛牛,天哥已經走了,牛牛是我的一切。如果要留在這個城市,我為什麼要帶著他回國?我自己就可以留下。徐叔叔,我從小雖然不是跟您經常接觸,但心中一直將您當作偶像的,您無償幫助我那麼多年,您在我心裡一直是說話算數特別講誠信的一個人,您……」

  「你太激動了。」他和徐年相比,彷彿一個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山,而一個則是平靜廣闊的大海,完全成為了對立面。徐年很淡然的說道,「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就不用拿來裝飾了,幫助你的不是我,是你許阿姨,要謝你應該謝她。另外,做生意的確要講誠信,但那是對朋友,如果是對別有目的人,我徐年向來不手下留情。」

  他這麼說,郁君自然是想辯解的,可惜徐年沒有跟他長篇大論的意思——他的時間珍貴的很,無論是陪老婆陪孫子,還是看看傻乖傻乖的二兒子,都比在這裡跟郁君費口水要好。而且,郁君已經浪費他太多時間了。

  他直接擺手制止了郁君的再次發聲。

  而這種隨意的動作,被一個能夠將企業從無到有,從有到大經營起來的人做出,無疑是有太強大的壓迫力的。郁君竟真的沒說出來。

  只聽徐年道,「你首先記住的一點是,我願意在這裡跟你談,一是因為,即便你做的事情觸犯了徐天的底線,但因為你帶來了牛牛,我放你一馬。二是因為,你母親這些年養大你不易,我是一個父親,我同情她。懂嗎?」

  說完這個,徐年才道,「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就是放下一切社會身份,陪伴牛牛長大,在他十八歲之前,你必須全身心陪伴他,不可以參與任何工作和與徐家有關的社會活動,而你的身份在徐家,只能是高級助理。另一個則是留在這裡,忘記你跟牛牛跟徐家的關係,做一個分公司的一員,你有本事,徐氏自然不會虧待你。」

  這兩個選擇,顯然都不怎麼樣。第一條跟他的初衷違背,牛牛才一歲,等到他十八歲,自己早就磨成了個保姆了,有什麼用。第二條倒是滿足他的抱負,機會不錯,但問題是,又讓他丟了牛牛。

  他兩個都不想選,「您太苛刻了,我希望陪伴牛牛,並且依舊保留在徐氏的工作。我知道您一定是想說我條件太多,但陪伴牛牛是我作為帶他來這個世上的人,必須盡的義務,而工作是為了回報培養過我的媽媽。兩個人我都不能辜負。我知道您肯定對我有猜測,畢竟徐家家大業大,可日久見人心,您會知道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回國只是為了牛牛而已。」

  他這番話多至情至理啊,若是一般人恐怕都會動容,但問題是,徐年不是一般人。

  他無奈的搖搖頭,然後拿出了手機,低頭不知道乾了什麼,然後很快,就放出了聲音,「我說我說還不行,徐家的事兒挺簡單的,就是我那兒子,對對對,當年拋棄的那個,他媽是徐家太太的好朋友,反正從小就跟徐家有聯繫。這不是出國留學嗎?他跟徐家大兒子一個學校,他就看上人家了。結果人家也不喜歡男的啊,他想辦法弄了對方的精子,找人代孕生個孩子。我就給了他這筆錢,讓他做成了。」

  只聽對方一個男人立刻說,「你這麼好,給他錢?」

  「好歹是徐家的孩子,家產早晚不有他的份嗎?反正賠不了。再說,我也可以趁機跟那兔崽子拉近關係,你知道的,他嫌棄我拋妻棄子,壓根不搭理我的。沒想到,運氣就是這麼好,徐天回國沒多久就出車禍去世了。那孩子可是徐天唯一的孩子,徐家人愛子如命是出了名的,我兒子這不畢了業就回國了。我告訴你,他本事大的很,徐家那二兒子跟傻子差不多,他借著那孩子進了徐家,日後徐家就是他的了。」

  對方立時問了句,「你跟他說好了,他要是隨了你,恐怕會翻臉不認人吧。」

  一聽這個,這傢伙就笑著說,「我有錄音啊,他能不承認嗎?羊毛慢慢薅,反正徐年也不能立刻讓位,他上一個台階我要一個價錢嗎!」

  錄音就到這兒戛然而止。郁君當即就想說,「他是撒謊!」

  徐年回答他,「問他話的人,是他金主的大兒子,手上有他各種違法證據,他不敢撒謊。更何況,你們的電話錄音我也聽過了。」徐年看著還意圖解釋的郁君說,「這份東西是我昨天晚上才收到的,但我今天依舊給了你兩個選擇,所以你仔細想想我開始讓你記住的那一點,然後再回答我,你選哪條路?別挑戰我的耐心,很有限。」

  郁君頓時靜了下來。

  此時他再看那兩條道,已經是另一種感覺了。如果剛剛他還能說一聲苛刻,那麼現在,卻是再寬容不過了。如果是他,有人這麼冒犯他,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弄死對方的。而徐年卻給了他兩條路,一條是在徐家當個廢人,一條是在國外過自己的日子。

  他想了想終究忍不住問了一句,「您從什麼時候不相信我的?」

  「從知道牛牛的身份起,從未信過。」徐年坦然的告訴他,「我相信自己兒子的人品和眼光,也相信一個受過人恩惠的人,如果有良心的話,不會欲蓋彌彰的藏一個孩子。就像你說的,講誠信是個好品質,起碼我是欣賞的。但很可惜,你只有自大。」

  徐年說完就看了看表,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了,他便站了起來,「給我個答案吧。」

  郁君還能選什麼?徐家人都已經這麼看他了,他就算留在徐家也不可能有任何機會。他無力地說,「我留在這裡。」

  徐年回到酒店的時候,徐京陽已經和他媽他們回來好一會兒了。這會兒因為等他,肚子已經餓的咕咕叫,手中的零食就沒斷過。

  許筱蓉實在是聽不得他咯吱咯吱咬薯片的聲音,跟小老鼠似的,乾脆就利用起這段時間啦,直接坐到了徐京陽身邊,拍拍他的肩膀,「等會兒再吃。」

  徐京陽忍不住哼哼,「餓癟了,媽讓我補充點。」他抱了牛牛一路,牛牛可是能折騰。

  許筱蓉乾脆就直接把剩下的半袋薯片給他拿走了,然後將手機舉到了徐京陽的面前。「陽陽,媽媽給你說,你上次給我說了願意找女朋友的事兒,媽媽可上心呢。正好有個合適的,就在你哥哥的學校讀書,是張家的二小姐,一米七二的個頭,人長得也漂亮,能在這裡讀書,學習也是頂好的,我跟她媽媽已經商量好了,趁著你過來,見個面吧。」

  徐京陽嘴巴里那薯片差點沒噴出來,他喝了口水才順下去,然後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媽,「媽你至於嗎?這麼忙的事兒你還能安排相親?」

  許筱蓉就說,「這不是正合適嗎?要等她聖誕節假期回國,不是還要一個月嗎?你看看她照片啊,人長得可漂亮呢。」

  然後手機就塞到了徐京陽手裡,屏幕上的姑娘是挺漂亮的,可徐京陽不知道怎麼的,就有點不想, 「她這麼高,不會嫌棄我矮吧,她學習這麼好,不會嫌棄我笨吧。」

  許筱蓉就一句話,「讓你見你就見!別囉嗦!」


第59章

  徐京陽說真的,心裡還是有點不願意的。

  雖然說他之前說的好好的, 要給他爸媽找個特厲害的媳婦, 而且也同意了人家給他介紹對象,可當這件事來臨的時候, 他不知道怎麼的, 就有點想退。

  晚上郁君沒過來要牛牛,他媽原本是準備帶著牛牛睡的, 結果牛牛這小子大概是跟徐京陽玩多了,不太願意跟著許筱蓉。徐京陽一離開就張著手不停地叫蛐蛐,那張小胖臉還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憋啊憋啊的, 眼淚都快下來了。

  饒是許筱蓉那麼想跟孫子親密親密, 可也捨不得了, 只能揮揮手, 讓徐京陽把他抱走了, 不過倒是囑咐了一番,「你仔細點,他可不是小玩具, 晚上要是照顧不了,就叫我啊。」

  他們住的套房,其實比住家裡還近呢,抬腳就到的。

  倒是徐京陽,平日的時候肯定能注意到他媽這點小情緒的,可今天因為被相親的事兒鬧得有點心緒不寧, 所以壓根沒注意。他媽都恨不得跟上去了,他還來了句,「放心啦,我都帶了好幾天了,一點事兒都沒有,媽你好好睡吧。」

  等著他走了,許筱蓉忍不住就跟徐年嘟囔,「怎麼也不貼心了呢。」然後又患得患失了,「你說等著陽陽談戀愛了,是不是滿心思都跑到對方身上去了,」他媽掰扯著徐京陽可能要乾的事兒,「一門心思往人家身邊湊,各種法子留在人家身邊,恨不得當個二十四小時掛件,一說起來滿嘴都是對方,還全都是誇獎的話。哎,你說,我還沒找兒媳婦,怎麼就這麼不得勁呢!」

  徐年深深地看了他老婆一眼,特想說一句,你兒子已經這樣了,他對沈密就這樣啊,所以我才這麼著急啊。你這是剛開始,我都已經上火一個月了,瞧我嘴上燎泡起的。

  只是,他也就不打擊自己老婆了,省的她天天擔心。要知道,他把沈密的心思點破後,許筱蓉可是糾結了好多天,一邊想著為什麼自己沒生個女孩,一邊滿世界給徐京陽找相親對象,都快精分了。

  他只能拍拍老婆肩膀,安慰她說,「孩子感情好你還不願意啊,這可不是開明的婆婆應該做的事。人家好你該高興才是!難不成你喜歡圈子里那些家裡一塌糊塗外面一堆情婦的小子們。」

  「呸!」許筱蓉毫不客氣的呸了徐年一口,「陽陽才不會呢。我沒說要這樣,我養了二十二年,還不准我失落一下啊。」

  徐京陽哪裡知道他爸媽都已經想的那麼遠了,那架勢好像他見了就成,成了就訂婚結婚的樣。其實他回去自己可憂愁呢,對著牛牛在那兒嘟囔,「你說我不想個什麼勁兒啊,這姑娘一瞧就很厲害的,學歷比賈曉妮還強呢,配我綽綽有餘了。哪裡輪的上我挑人家啊,人家得挑剔我呢。」

  「可是,」他歪在一旁耷拉著兔耳朵,「怎麼就不那麼想呢。說不出來的感覺,反正一看就覺得不合適。」

  「牛牛啊,」他伸手去磨蹭小傢伙的腦袋,「你說怎麼辦。」

  牛牛覺得他煩,直接轉過了身,把屁股衝向了他,不搭理他。

  徐京陽一把抱住了小胖子,指責他說,「你就是個小沒良心的,玩的時候蛐蛐蛐蛐叫的可歡呢,有事你就拿屁股對著我。臭小子!」

  牛牛只當跟他玩,立刻小胖身子扭了起來。他小卻靈活,而且爬的飛快,徐京陽一個不留神就讓他溜走了,然後就是滿床爬,徐京陽只能在後面猛追,兩個人嘻嘻哈哈玩了好一會兒才結束。這會兒牛牛也累了,直接在他懷裡找了個地方,特熟門熟路的把手伸進他衣服里摸摸,就睡著了。

  徐京陽仰著躺在大床上,人生第一次失眠了。然後……他就打給了李維——當然,他更想打給沈密的,可一想這時間,這會兒才凌晨五六點呢,沈密又加班什麼的,他就不願意打擾他,所以,李維只能認倒霉了。

  這傢伙起床氣不比徐京陽小,開始兩個電話直接給掛掉了,徐京陽超級孜孜不倦的打了第三個,大概是真受不了了,李維終於接起來了,然後衝著電話咆哮,「你他媽有病啊,幾點就打電話,我告訴你……」

  徐京陽把手機拿遠點,對著裡面就一句話,「你瞧瞧哥們是誰?」

  大概是聲音太熟,或者是李維瞥了一眼來電顯示,咆哮聲終於停下了。不過就這樣他也挺暴躁的,一邊打呵欠一邊質問他,「我說陽陽啊,哥哥在睡覺啊,你這個點打過來幹什麼啊,別告訴我你要晨跑,我會吃了你的。」

  徐京陽跟他太不客氣了,「晨跑個屁啊。我在美國呢。我就問你一件事,我媽給我介紹了個可不錯的相親對象……」

  「呦呵!」李維那邊都等不得他說,就來了句,「我就說你發春了吧。成了,趕快相親,趕快破了你小處男身,保證不做春夢了。你是打聽那家姑娘吧,說說看,哪家的,我不知道小妮也知道的。」

  徐京陽聽著手機里的連珠炮,那叫一個無語,等他嘟嘟嘟嘟說完了,才插上嘴,「沒,我就是想問你,都挺合適的,我不想去怎麼回事啊。」

  李維一聽頓時愣了。不想去這是什麼事啊。他猶豫了一下說,「合適就不存在看不順眼,你心裡有人了?也沒聽你說過啊。難不成……」這小子頓時就想到一個,「你不會有功能障礙吧,我就覺得你都二十二了還是個小處男這事兒不對,圈子里再潔身自好也沒這樣的,我跟你小妮姐談之前也有女朋友的,怎麼就你……」

  徐京陽哪裡想到這傢伙這麼口無遮攔,他一個男人怎麼也不能讓人鄙視這個,立刻就回了一句,「去你的吧,哥們比你強。」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至於有人什麼的,他想了想周邊的女人,發現除了賈曉妮就是他媽,這兩人都不可能,他就無解了。

  不過好在他憂愁也能睡著覺,所以也沒熬夜。第二天早上瞧著還挺精神的呢。他媽一大早抱著一夜沒見的大孫子,跟他說,「時間就約在了早上十點,地方我也給你了,我告訴你,好好表現。」

  然後就毫不留情地將徐京陽趕出了門。

  他到的時候還挺早的,這會兒不是咖啡館正常的上客時間,所以特別安靜,他自自己點了杯咖啡,在原地無聊的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位艷光四射的御姐推門而入。

  那女孩留著大波浪卷,穿著身修身連衣裙,端的是前凸後翹,原本就一米七二的個兒大長腿,這會兒居然還穿了雙足足八公分的高跟鞋——別問徐京陽為什麼知道,他幫他媽買過——走起路來那叫一個婀娜多姿,徐京陽原本抿了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很是艱難的才咽下去。

  女孩顯然是認識他或者看過照片的,徑直就走到了徐京陽面前,笑著跟他打招呼,「是徐京陽吧,我是張蓉,很高興認識你。」說完,人家就熱情的伸出了手,徐京陽連忙站起來跟人家握手,然後順便目測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高,他發現他好像還低一個頭皮呢。

  然後兩個人就落了座,女孩應該是很健談的那種人,雖然兩個人原先沒說過話,可是卻一點都不冷場,坐下後立刻就說起來了,「你不知道,我原先經常見你的,在聚會上。不過你都跟在你哥身邊,咱們沒說話的機會。哎呀,」她忍不住的把頭往前移了移,「你比遠看還好看啊。」

  徐京陽:(⊙v⊙)……我一點也不喜歡你說我好看。

  張蓉彷彿對他很感興趣,早就對他很上心了,「我跟你說,我從小就是你的迷妹呢。其實我就比你小一級,咱來初高中還是校友呢,那時候我就想認識你呀,可是你哥哥太厲害了,早就警告我們不准往你身邊靠,所以誰也不敢出手。我真沒想到,還真等到了咱倆相親的這一天。我媽跟我說的時候,我都樂壞了。」

  徐京陽這會兒沒忍住,問了出來,「你看上了我什麼?」他覺得他真沒什麼優點呢。

  張蓉落落大方,直白得很,「好看啊。」

  徐京陽有種一口血憋在喉嚨里吐不出來的感覺,這也太赤裸裸了吧,他不用再談就知道他倆肯定不合適的。兩個人結合,不應該是傾慕對方的才華然後相互吸引,最終發生感情才走到一起嗎?這算什麼呀,他雖然的確就長得好這一個突出優點,也不想這麼用啊。

  他忍不住動起了小心眼,「臉有個什麼用啊,是能吃還是能喝?過幾年就老了!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學習就不好,小升初靠的是學區房,中考靠的是我爸的贊助,高考直接進了三流野雞大學,學的還是藝術專業,我們家的公司我都接不起來。」

  結果他話音一落,張蓉居然毫不在意,這方面她早就跟許阿姨對好詞了,「這些你都放心啦。我早就知道,你不覺得咱倆互補嗎?我從小成績就好,一路升學都是佼佼者,孩子的遺傳大部分都是隨母親,隨我肯定沒問題的。至於公司你就更不用操心啦,我現在學的就是這方面,而且上大學後就在我們家的公司掛職,放心吧,我肯定能做好。」

  要是原先,徐京陽巴不得找個靠山當花瓶,就不用天天在公司里難受了,更不用挨他爸的雞毛撣子!可現在他覺得他還可以努力啊,乾嘛要直接否定了,就跟他是個靠臉吃飯的小白臉似得。

  就因為這個,她越說徐京陽就越想跑,等著坐了一會兒,人家本身想約他一起吃午飯呢,恰好李維打了電話過來,他就趁機找藉口溜了。

  等著出來他才松了口氣,李維的連環電話就打過來了,徐京陽沒辦法,只能接了。就聽見李維超八卦的問,「相親怎麼樣啦?」徐京陽自然說,「沒戲的。」

  李維就說,「人家沒看上你?」

  徐京陽跟他沒什麼不聊的,就把人家沒嫌棄他矮和傻,但自己不得勁的事兒說了,結果那邊就沒憋住,李維和賈曉妮兩個人哈哈大笑。李維大概是笑的喘不上氣了,後來還是賈曉妮拿過來手機跟他說,「我說這有什麼不好的,你當初不是要個漂亮的厲害的嗎?這不都挺符合的嗎?」

  徐京陽慫拉著兔子耳朵,忍不住嘟囔,「她太強勢啦。厲害不是這樣厲害的。」

  賈曉妮在電話里說,「那完蛋了,你這等於沒標準啊,最難找了,厲害還有不同嗎?相親肯定是相不到的。」

  誰說沒標準的?徐京陽暗暗地想,就像他沈大哥,可沒說他笨就不用靠腦子了,也沒有說替他管公司之類的,而是每次都認真啓發他教導他怎麼做,他做不好就替他收尾,他做好了就鼓勵他,這才是真正的厲害!

  賈曉妮接著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他,「傻小子,你要知道,相親就是把條件擺擺,彼此接受就行了。張蓉我認識她,那丫頭已經很不錯了,長相學歷性格家庭背景都好,這圈子里再找比她強的都難,更何況她對你還有意思,差不多處處吧。」

  徐京陽一點也不想勉強,暗暗地想:那我寧願跟沈大哥待著!


第60章

  雖然賈曉妮說的跟花一樣,什麼過了這村沒這店, 一個更比一個差, 反正徐京陽就抱定了不合適的想法,然後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回酒店去了。

  果不其然, 一開門他媽正跟牛牛在客廳玩呢。他還以為肯定得說他兩句呢, 結果他媽卻挺驚訝地問,「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這才幾點, 怎麼中午不請人家吃飯啊。」

  顯然,張蓉這人真不錯,這是沒跟家裡說這事兒呢。

  他從小就很識時務的, 松口氣的同時, 當即就實話實說了, 「我覺得不合適, 就沒耽誤人家時間。」

  他說完就把身上的外套脫了, 結果許筱蓉就跟上來了, 特奇怪的說,「怎麼可能呢,我是按照你的條件找的人啊, 漂亮個子高身材也很健美,能力也強,而且蓉蓉那丫頭很喜歡你的,有什麼不合適的?」

  徐京陽只覺得這事兒都是自己不好,肯定不能怪人家姑娘的,他還覺得讓人家姑娘白跑一趟特不好意思呢, 立刻將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沒有,是按我的想法來的,可是……」他想了想措辭,「就是想得跟見到後不一樣,我覺得她太厲害了。」

  許筱蓉一聽就明白了,恨鐵不成鋼的點了點徐京陽的小腦袋,來了句,「你就是葉公好龍吧。看著人家李維找了個厲害媳婦,自己也想要,說的好好的,結果見面就覺得把控不住了?」

  徐京陽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

  許筱蓉倒是開明的很,在她看來,夫妻關係很重要的,雖然如今沈密虎視眈眈,她是想讓徐京陽趕快定下來,可問題是,也不能湊合的。你瞧她跟徐年可是兩情相悅,這一輩過得多舒坦啊,沒錢有困難的時候他倆一塊努力,有錢日子好了就更美好了。她也盼徐京陽這樣。

  所以想了想就說,「那就算了,這事兒不能強求,我去跟張蓉媽媽說,她媽也是通情達理的人,應該不會說什麼。」這種相親圈子里也不少呢,也不是各個都成的。

  徐京陽立刻就高興了,這是這事兒結束的意思吧,伸手就把牛牛抱過來了,準備哄他玩,等會兒再給沈大哥通個視頻——他知道沈密中午的休息時間是十二點開始的,掐著點回來的呢。

  結果就聽見他的母親大人,居然隨後又說道,「那下次就換個溫柔點的,正好媽媽手裡也有,我安排一下啊,咱們晚上的飛機,明天就見面。」

  徐京陽:……

  他忍不住抱怨他媽,「媽,你這是有多嫌棄我啊,相親也不能這麼密集啊。」

  許筱蓉摸摸兒子的額頭,然後看著他十分殘忍地說,「這不是你答應的嗎?我也是抓緊時間,畢竟,得趁著你還算好看把人家定了啊。」

  徐京陽:……

  他氣呼呼地抱著牛牛直接進屋去了。倒是惹得許筱蓉自己樂的不得了。沒辦法,主婦生活太無聊,老公一把歲數了開玩笑不合適,只能拿著二兒子鬧著玩了。別說,這小子雖然都二十多了,可一氣急了,還是跟小時候那樣可愛,腮幫子鼓鼓的,跟小金魚似的。

  倒是徐京陽,進屋就跟牛牛嘟囔了一遍,「瞧瞧你奶奶,一點當奶奶的樣兒都沒有,是不是?」結果牛牛這會兒已經吃飽了,壓根沒時間搭理他,他眼皮子都在打架呢,跟他往床上一躺,就窩在他懷裡不動了,顯然要睡午覺了。

  徐京陽憋死了,但又不能打擾他,叫了兩聲牛牛瞧他睡得死死的,就直接找沈密去了。

  沈密這會兒剛忙完,秘書將訂好的盒飯給他拿了進來,他正吃著呢。徐京陽的視頻邀請一進來,他就接受了。一接通就瞧見了徐京陽氣鼓鼓的臉,還有旁邊正睡著的牛牛,他就放低了聲音問,「這是怎麼了?不說郁君的事兒辦的挺好的嗎?還生氣了?」

  郁君的事兒是昨天下午,他還不知道要去相親的時候,跟沈密發微信說的。

  那時候他超級驚訝的——他出生的時候他爸已經功成名就了,回家就是一副好爹的慈祥狀態,就算打他也是為了他淘氣,可從來沒在他面前展示過自己處理事情的雷厲風行。所以,徐京陽是知道他爸厲害,但沒有概念的。

  可昨天解決郁君的事兒,則讓他徹底明白什麼叫做手段了。他爸就是深藏不露啊,所有都準備好了雷霆一擊,郁君是不想答應也得答應。因為太過驚訝,所以他跟沈密還嘮叨半天呢——大體的內容就是我爸好厲害,我爸不一般,我爸就是NO.1,我為什麼沒遺傳啊。

  沈密開始有點吃醋,覺得注意力都被徐年給吸引走了,但這事兒其實他辦了很大一部分啊,譬如說美國這邊的手續都是他找人弄好的呢。可惜那畢竟是岳父大人,他不好多說什麼,省的小兔子一不留神說漏嘴了,讓岳父大人印象不好就糟了。

  到了後面小兔子開始自卑的時候,他又是鼓勵又是表揚了半天,才把人逗笑的。這才一個晚上過去,怎麼就不高興了。他就問了句,「這是怎麼了?要噴火嗎?」

  徐京陽跟別人說話都是言簡意賅,到了沈密這兒就恨不得嘰嘰咕咕把小心思都說了,就慫拉著兔耳朵說,「我去相親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沈密正將一口飯放進嘴裡,愣是放空了,一下子咬到了舌頭尖。他嘶了一聲,只覺得淡淡的血腥味在嘴巴里瀰漫開來,整個人徹底精神了。什麼叫相親了?小兔子一家明明是去辦郁君的事兒的,在美國這一家子也人生地不熟的,怎麼就能變出個人來相親呢。

  他要是提前知道,肯定是要打個預防針的。

  他此時別提多急了,可是又不能表現出來,怕嚇著小兔子,只能裝作不經意地問,「怎麼樣?」

  他這人不想表現出來的時候,是壓根看不出表情的,徐京陽也不知道他咬破舌頭了,還沈浸在自己這邊呢。「不好。對方女孩挺好的,一米七二,長得漂亮,門當戶對,還是高材生。」

  他說一個條件,沈密就在心裡忍不住駁斥一個條件——我一米九呢,我長得也不醜,我公司現在也挺好的,我白手起家富一代總比二代能力強——不過終究是不能說出來,只能繃著張臉,自己想想罷了,好在有「不好」兩個字打底,讓他還不至於失去分寸。

  徐京陽接著說,「跟我那時候要的要求特符合,可我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覺得不合適。沈大哥,」徐京陽忍不住對他叨叨,「我原先是挺不上進的,想找個厲害媳婦管著自己就可以當甩手大爺了。可當她說一切她都能搞定的時候,我偏偏又不想了。我還是喜歡你教我怎麼上進比較好。他們都說難得各個條件都符合,人家還不嫌棄我,讓我處處,可我覺得,還不如跟你待在一起呢。」

  這雖然是徐京陽無意識的嘟嘟,可實際上跟表白也差不多了,沈密頓時覺得花都開啦!

  他一直覺得小兔子是對他有感覺的,否則這傢伙誰都不纏著偏偏天天願意跟著他?只是有時候這傢伙又表現的太直了一些,讓他無法判斷。可如今,聽了這話,他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敢肯定,這傢伙肯定是喜歡自己的,他就是沒往這邊想罷了。

  那這就太容易了。

  沈密這會兒也不醋了,當即就開導他,「不合適為什麼要勉強,你的一輩子又不是他們的一輩子,當然要以你的想法為重。你不會因為這個就不高興嗎?」

  徐京陽就覺得還是跟沈大哥聊天好啊,李維和賈曉妮兩個人,壓根就不瞭解他的心呢。他立時說,「不是,我媽也沒為難我,今天的事兒就過去了。就是……」他愁的是以後啊,「我相了一次親就發現還是挺不習慣的,可我媽是激情上來了,下次都安排好了。」

  沈密一聽是這個,就放了心,他真怕徐京陽一頭扎進去就不好了。既然他不願意那還不簡單,沈密直接說,「下次肯定回國了吧,你參加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陪你去。」

  小兔子一個人不想去,可由沈密陪著,他就有點願意了,他覺得沈密就是萬能的,到時候不好也能幫他出主意,說不定能說服他媽不那麼積極了。因此,這傢伙連連點頭,「好啊。」


第61章

  因為有了沈密的打底,徐京陽剩下的半天過得還是挺愉快的。除了中間郁君過來了一趟, 說是既然要留在美國了, 還是想最後見一見牛牛。

  要是按照徐京陽的意思,既然郁君選擇了前途, 就別鬧什麼父子情深之類的了, 本來就是別有目的好嗎?也就是他爸手下留情,居然還給他一個職位。可是許筱蓉終究心軟些, 覺得郁君好歹養了一場,讓他見見也無妨,徐京陽要是看不慣, 讓他自己出門溜達去。

  徐京陽倒是不想見郁君, 可問題是, 他英文超爛的, 早上點咖啡就看圖說話, 這會兒出去逛那不是跟啞巴一樣啊。所以就窩在了酒店裡。

  郁君來的時候, 他去開的門。這小子昨天剛剛被他爸揭了畫皮,此刻臉上雖然沒有戰戰兢兢的樣子,不過終究是收斂點了, 沒用那種看不上的目光看徐京陽,見了他還叫了聲京陽。這稱呼不遠不近的,饒是徐京陽厭惡他,也挑不出毛病來。

  徐京陽就一側身,將他讓了進來。

  他爸見朋友去了,並沒有在家。他媽正在跟牛牛玩玩具。徐京陽覺得, 他家裡最恨郁君第一是他哥,這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招惹上這樣一個人,要是他哥活著的話,依著徐京陽的瞭解,他哥敢抽的郁君見不了人。他覺得,這也是他哥活著的時候,郁君決定在美國生活的原因。

  第二個恨他的,就應該是他媽。郁君從小到大,他媽幫了多少忙啊。就這麼說吧,他爸獨生子,他舅舅到現在還沒老婆呢,除了他和他哥他媽操點心,其他的都用在郁君身上了。結果弄來這樣一個白眼狼,徐京陽就覺得,他媽肯定要怒一怒的。

  結果沒想到,許筱蓉面色和緩的很,並沒有任何生氣的樣子。抬頭瞧見郁君還給牛牛指了指,「牛牛,你看誰來了?」

  牛牛就順著手指往郁君的方向一看,頓時就委屈了——他應該一天沒見郁君了,小眼淚嘩啦啦就下來了,張著手叫爸爸。那小奶音叫的,徐京陽都難受。郁君直接就過去把牛牛抱起來了,一邊拿著許筱蓉遞給他的濕巾給孩子擦眼淚,一邊哄他,「怎麼哭了,還是不是男子漢了,奶奶這邊不好嗎?」

  牛牛就緊緊的抱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也不肯說話。

  郁君就帶著他在屋子里走了幾圈,邊走邊哄,意思大概就是他不在身邊,讓牛牛聽話跟著許筱蓉之類的。

  不過郁君顯然是知道分寸的,抱了幾分鐘見牛牛不哭了,就要還給徐京陽。結果臭小子還有點不願意,死死扯著不放手,徐京陽捨不得他,不敢使勁,倒是郁君果斷的很,雖然眼睛里都潮濕了,還是直接將他的手拿開把人遞給徐京陽了。

  牛牛頓時那個哭啊!

  徐京陽氣的恨不得揍他一頓,就算是還給徐家了,你也養了這麼久了,都讓你來見了,又沒催你,就不能花點時間慢慢哄哄,你來幹什麼的。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媽就開口了,衝著郁君說,「你來咱們聊聊吧。」郁君就直接過去了。徐京陽抱著哭的都打嗝的牛牛,那個心疼啊,狠狠地瞪了郁君一眼,連忙使出渾身解數去哄孩子了。

  許筱蓉瞧他走了,也松口氣,她真怕傻兒子受不住要動手呢,其實沒必要,孩子是越哄越親的,不如這麼斷了也好。至於郁君過來的理由,看牛牛只是小部分,其實是想聽聽她怎麼說吧。

  許筱蓉也就開門見山了,「我對你很失望。雖然當初幫忙我並沒有存著任何目的,只是想讓你媽過得舒坦一點,也想讓你不要因為家庭的原因而得不到長遠的發展,但也希望你能夠通過幫助,帶著你媽過上好日子。只是我沒想到,你會想用這種方法。」

  郁君滿臉的歉意更明顯了,顯然想說點什麼。許筱蓉擺擺手,沒給他開口機會,「現在這樣已經是徐家最大的讓步了,我們給你留了後路,不用再說懺悔的話,沒有用。我回國後,會給你媽辦好手續送過來,希望你能好好工作,善待她,在這裡落葉扎根。」

  顯然許筱蓉想跟他說的,就是這些,說完後,就端茶送客了。郁君愣了一下,顯然,他還是想跟許筱蓉這邊通融一下的,沒想到一向好說話的許阿姨卻這麼果斷,他在原地嘆了口氣,最終站了起來,對著許筱蓉鞠了個躬,扭頭就走了。

  等著門關了,許筱蓉才嘆口氣,如果她知道是這個結果,寧願不幫忙。她平復了一會兒,才去徐京陽屋子里看牛牛,結果發現叔侄倆正聊天呢。徐京陽拿著手機給他看徐天的照片,在那兒灌輸,「那不是你爸爸,這才是你爸爸,我是你叔叔。」

  牛牛瞪大了眼睛看,毫不猶豫地叫了一聲,「爸爸。」

  徐京陽頓時樂了,又把他家全家福的照片翻出來,一個個指著給他認,「爺爺,奶奶,叔叔。」

  牛牛倒是起勁了,跟著念,「爺爺,奶奶,蛐蛐。」

  徐京陽就點他小腦袋一下,「就會欺負我,臭小子。」牛牛只當跟他玩呢,頓時就咯咯的樂了,大概是徐京陽天天叫他臭小子叫多了,竟然衝著徐京陽念了一句,「臭小子!」那奶音發的特清楚。

  徐京陽頓時眼睛就瞪大了,指著牛牛你你你半天,然後就撲了過去,「你敢說我了,臭小子,我告訴你,叔叔的權威是不容挑釁的。」牛牛只當跟他玩呢,樂的嘎嘎的往外爬,跟著徐京陽在屋子里亂竄起來。

  許筱蓉看了一會兒就退了出來,正好碰到了剛剛回來的徐年,嘟囔了一句,「這下家裡兩個小孩了,可熱鬧了。」徐年也往裡面看了一眼,一張胖臉笑的那叫慈祥,「我瞧著挺好的,加上你弟弟許山,咱家就能開幼兒園了。」許筱蓉頓時樂了,拍他一下,「你就沒正形吧。兒子孫子都是你的,你怎麼說都行,許山來了你注意點,別又打起來。」

  徐年頓時挺挺五個月大的肚子,來了句,「我什麼時候輸過!」

  許筱蓉一臉無語,徐年還老說徐京陽不靠譜的性子都是隨了許山了,讓她說,徐年自己也不靠譜的很。她揶揄一句,「那就等著看。」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了個飯,徐京陽又抱著牛牛陪著他媽採購了一番,當天晚上一家人就飛回國了。十幾個小時的行程,徐京陽下了飛機就蔫了,在車上又睡了一會兒,到家的時候還沒緩過勁兒來。

  他倒是想去找沈密的,可惜完全撐不住了,幾乎是狗爬的姿勢,上了二樓他房間去睡了個覺。等著醒來的時候,都快傍晚了,他下樓去他媽正在跟張嬸聊天,瞧見他醒了就說,「我算著也差不多了,別忘了晚上的約會,你洗個澡吧。」

  徐京陽這才想起來,他媽在路上給他看的資料。這丫頭叫周甜,就是他曾經羨慕的各個兒子都很有本事的周家的小女兒,比他小兩歲,如今還讀大學呢。不過周家說了,周甜接受大學結婚。這丫頭小時候跟在姥姥家長大,所以徐京陽沒怎麼見過她,看照片長相甜美,說人也溫柔的很,許筱蓉說的挺簡單的。「沒約吃飯,就是去咖啡廳坐坐,就當認識朋友了。」

  當時約的是晚上八點,徐京陽瞧瞧時間還夠,先給沈密把時間發過去,然後才洗漱吃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提前去了約好的咖啡館,他尋思怎麼也不能讓人家女孩先到吧。

  結果沒想到,他倆居然是在門口遇上的。

  彼此都見過照片,長得也不是很路人的,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周甜的確不愧名字裡那個甜字,一見面先笑了,溫溫柔柔地說,「徐先生你這麼早到了,我還以為自己來的夠早了呢!」

  徐京陽連忙給人家推開門,一邊寒暄了幾句,然後才落了座。

  周甜跟張蓉是完全不一樣的性格,整個人不過一米六出頭,長得扶風弱柳的,穿的也粉嫩,很是嬌弱甜美。饒是徐京陽一米七五的個頭,也能裝一裝偉岸了。用他媽的話說,男孩子都喜歡的。不過,徐京陽真沒什麼感覺,不是人家不好,他就是覺得自己沒什麼內心波動。

  要知道,當年李維看上賈曉妮的時候,他可在場呢。應該這麼說,賈曉妮和李維都是他的發小,但兩個人是沒有多大交集的。賈曉妮是徐京陽他媽老家的朋友的孩子,家裡的產業主要在地方,是上了大學才過來京城的。徐京陽小時候經常回姥姥家,所以跟她玩得好。

  李維第一次見賈曉妮,是有次賈曉妮給他打電話求救,說是有個王八蛋一直尾隨她宿舍的捨友,讓他在附近的話過來支援一下。徐京陽那時候正和李維在吃飯,一看趕忙趕了過去,結果他們到的時候,就瞧見賈曉妮已經跟那小子對峙了,對方顯然不承認還動手腳,賈曉妮直接一個巴掌就甩上去了。

  李維那小子當時就拽著他胳膊死掐,來了句,「這丫頭誰呀,我看上了!」

  用他後來的話講,就是第一眼看到,腎上腺素就開始飆升,心跳都不能控制了,就是瞧上了。

  徐京陽只覺得自己現在特平靜,跟大晴天的大海似得,一望無際一點浪都沒有。還不如他第一次見沈大哥,讓他潑了一頭尿時候激動呢。他都有點懷疑了,自己是不是真跟李維說的似的,有問題了,怎麼什麼樣的都沒感覺呢。

  他正想著,對面周甜卻說話了,「其實,京陽我這樣叫你吧,咱們差不多歲數。」徐京陽自然是同意的,周甜接著說,「我早來其實有別的想法,我不是自願來的,是家裡要我過來的。我想大家都在這個圈子里也知道,有些事情譬如聯姻是無可奈何的,可我覺得我太小了,並不想考慮這些,所以,我想提前來跟你說清楚,我不想談。你能理解嗎?」

  呃……在遇見一個喜歡自己迷妹後,徐京陽又遇見了一個沒興趣的。他也沒這意思,還等著沈密來救場呢,正好解脫,連忙點頭,「理解。那要不今天就這樣吧……」他就想先撤了,省的等會沈大哥還要進來,多麻煩啊。

  結果就聽見周甜說,「你別著急,能再幫我個忙嗎?稍微演一下,等會兒我媽過來,你跟我坐一會兒,然後就可以走了,等回去我們就說覺得不合適就行了。你看行嗎?」她無奈的笑笑,「我媽逼得我太厲害了。要是看不到我跟你平和分手,她肯定要說是我的問題的。」

  徐京陽也略微嘗到了相親的痛苦,外加他一個男孩子,人家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就點了頭。

  結果沒過兩分鐘,就瞧見大門推開,沈密和一個貴婦相續走了進來。沈密張望了一下,就瞧見了小兔子,毫不猶豫地往他們這邊走過來。倒是那位貴婦,往這邊略微走了走,就停下了,坐在了一旁。

  就聽見周甜小聲說,「我媽來了。」

  徐京陽也立刻介紹道,「我朋友也過來了,他過來坐一會兒就走。」說著,他就站了起來,迎接沈密。沈密倒是沒想到,周甜也來的這麼早,這會兒離著約定時間還差五分鐘呢,不過這種小場面他見多了,很是自然親密的揉了揉小兔子的腦袋,扭頭就衝著周甜說,「是周小姐吧,我是沈密,是京陽的朋友,打擾你們了?」

  徐京陽還想介紹呢,卻不想周甜那邊竟然知道沈密,立時接話道,「你是融匯國際的沈董吧!」她的臉上好像頓時從平面圖變成了立體圖,立時生動起來了,她站了起來笑著說,「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您!沒有什麼打擾的,您太客氣了。」

  徐京陽:(⊙o⊙)…畫風為什麼變了?

  沈密自然就坐下了,沒等徐京陽說話,周甜就熱情地說,「沈大哥喜歡什麼口味?這邊咖啡和蛋糕都不錯,不如嘗嘗吧。」

  說著就招呼服務員過來點單。

  徐京陽就覺得一切都脫離掌控了,不是說好了坐幾分鐘就行嗎?怎麼又喝起東西來了。再說,你剛剛還叫沈董呢,怎麼這會兒就沈大哥了,這是你叫的嗎?他就將剛剛給他點的熱飲推了過去,對周甜說,「不用了,我已經點了。你不是說坐一會兒就好了嗎?」

  周甜臉上就有點小尷尬,不過小姑娘還是很聰明的,立刻說,「我沒想到沈大哥會來嗎?我其實對沈大哥仰慕已久,我爸也經常拿沈大哥的例子講給我們兄妹聽,我是沈大哥的小迷妹呢,只是一直沒機會認識沈大哥。這次見到了,可要好好招待一下。」

  迷妹?徐京陽突然想到了迷妹張蓉,臉頓時黑了。


第62章

  徐京陽偷偷瞥了沈密一眼,想看看沈密什麼表情。結果發現, 沈密態度特別好, 這丫頭這麼主動,他居然沒有半點不悅的意思。徐京陽就覺得自己有點鬱悶了。

  只是, 他也說不好為什麼。

  嫉妒?此時周甜跟他正對著面, 衝著沈密笑的那叫一個好看,難不成他是嫉妒沈密受歡迎。也不至於吧, 他早就習慣這樣了,想當年,他哥哥隨隨便便在他朋友圈里轉一圈, 就把所有的小姑娘吸引走了, 他都沒覺得什麼啊。那還是認識了算朋友有可能發展的小姑娘, 周甜充其量算是個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吧。

  那是什麼?徐京陽只覺得一時間也有點想不清楚, 反正興趣不太高就是了。

  倒是沈密, 其實壓根不像是徐京陽想的, 對周甜態度好。他雖然來的目的就是不讓相親成功,但卻沒有招蜂引蝶的意思,更何況, 徐京陽已經說了,周甜對他沒意思,這事兒已經結束了。

  他能保持著禮貌,不過是因為大家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雖然他跟周甜不認識,可跟周甜的父親和哥哥都打過交道,總不好因為一個稱呼而變臉——當然, 他也是很不喜歡的,好像從認識了徐京陽後,他就只喜歡聽小兔子這麼叫他了。

  周甜顯然真的對他很瞭解,明明剛剛話很少,這會兒已經可以滔滔不絕了。「其實我對沈大哥的創業過程特別感興趣,只是你跟其他老闆一點都不一樣,像我爸,自傳都出了好幾本,採訪就更多了,你好像太低調了,連採訪都很少提及自己。沈大哥,我也有創業的想法,有點迷茫,可我爸那套經驗太老了,我哥他們也沒這方面的經驗,你看有話的話,能不能指導我一下?」

  徐京陽的兔子耳朵都快打成結了,要不是他還知道面子,恐怕眼睛都瞪大了:你創業?你媽可沒說,你媽跟我媽說的是,你接受大學結婚,願意早生孩子,更喜歡主婦生活。怎麼沈密一來就全變了呢。

  還有,指導?指導個頭啊。他雖然不成器,可圈子里的事兒簡直太明白不過了,這可不是接管企業,所謂創業就是刷分呢!圈子里的二代們,誰要是想創業,還真以為跟他沈大哥一樣,是自己乾出來的啊。他爸經驗過時了,他哥哥沒經驗,下面的人幹什麼吃的啊。他們恨不得都會做好了給你讓你當成績好不好?想問什麼沒有,還用找沈密?

  再有!徐京陽真想狠狠地瞪沈密一眼,你要敢答應,我就……他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好在,沈密應酬也有限,大半注意力都在小兔子這邊呢。他可是太會讀兔子臉了,這傢伙瞧著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已經氣急了。他覺得自己再磨蹭不用多,五分鐘,這傢伙就能把自己氣炸了。

  這種情形下,沈密雖然覺得小兔子關心自己很開心,可也會心疼的。當機立斷地衝著周甜說,「這個恐怕不好意思,我最近公司很忙,沒有時間。不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倒是認識幾個創業頗有經驗的朋友,可以介紹給你認識。」他說完就看了看表,然後很抱歉的說,「我跟陽陽約了有點事情,恐怕不能坐了,很高興認識周小姐。」

  周甜略微有點失望,但恐怕也知道關於沈密的傳說——他幾乎是個加班狂,三十歲了,除了工作,別說女朋友,就連緋聞都沒有過呢。不願意應付她也是正常。

  在周甜看來,這也是自己看上沈密的原因,她其實跟他媽想的完全不同,她壓根不想要隨便找個圈子里的人嫁了當主婦,她希望能夠有愛情。而沈密,無論是從能力外形還是口碑,都太符合她的標準了。只是她爸爸和哥哥那邊也跟沈密接觸少,沈密又沒有女性長輩在圈中交際,很難認識而已。

  所以,周甜並不打算放棄,她很貼心的笑笑,「好的啊,不耽誤你們了。」順便拿出了手機,「沈大哥,那我加你微信吧,到時候你可以把他們的聯繫方式給我。」

  這種要求沈密不能拒絕,他自然應了,然後掏手機的時候就正好看到小兔子,這傢伙的臉已經徹底板上了,自己嘰嘰咕咕在那裡拿著那杯咖啡在攪動,簡直不能看。沈密立時動作加快了,一加上就站了起來,衝著周甜告辭,「那我們先告辭了,周小姐。」

  周甜這會兒心滿意足,自然也不會阻攔,點點頭甜甜的說,「沈大哥再見,京陽再見!」

  等著一出咖啡館的門,徐京陽不自覺的就走的很快,沈密連忙追了上去,叫了聲陽陽。徐京陽心裡不痛快,就不願意搭理他,只顧自己悶頭走路。沈密沒辦法了,只能幹脆上了手,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將人半拽進懷裡了。

  然後就問,「從剛才就在那兒生悶氣,怎麼氣得這麼厲害?」

  在那麼溫暖的懷抱里,徐京陽忍不住就有點小委屈。他倒是想說啊,可是又覺得說出來自己很小氣似的,是自己願意沈密來的,沈密又是單身,女孩子跟他獻殷勤他完全沒有拒絕的必要嗎,自己憑什麼在這裡生氣啊。他就憋屈著不吭聲。

  他這本事可不是這會兒才有的,小時候就這樣。生氣了可自己沒理,就這麼憋著,他不說也不妨礙人,可那小樣啊,別提多揪心了,是個人看著都心疼。在他家別說他媽了,就是一向凶起來就打人的徐年,不也是一口一個乖兒子的哄著?還有他那個修理他無所不用其極的哥哥,這時候也是只要你說出來,哥哥就給你解決!

  更何況,面對的是對徐京陽超級動心的沈密,他一瞧小兔子那樣兒,心都軟化了,直接跟他解釋,「我不是故意跟她聊的。他爸爸和哥哥跟我都認識,我不好不搭理她。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主動跟她聊天的。」

  徐京陽哪裡想到沈密還跟他解釋了,明明……似乎跟他解釋不著了。這樣子,讓他突然想起了鬧脾氣的李維和賈曉妮。賈曉妮就是個女漢子,跟李維剛相處的時候,兩個人簡直分分鐘就能爆了。一吵架,賈曉妮扭頭就走,李維就是這麼追的,又解釋又道歉的,直到把賈曉妮哄樂了為止。

  為此,作為李維好哥們的徐京陽,付出了相當多的代價。譬如給賈曉妮買花,給賈曉妮買禮物,還有充當道具陪著李維逗賈曉妮開心。要不徐京陽對凌晨給李維打電話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著實是那兩年讓他倆折騰慘了。

  當然,這不是想他和李維關係多親密的時候,這會兒徐京陽滿腦子就一句話。我生氣了,沈大哥追上來了,他跟我解釋了,還跟我說以後不搭理周甜了,沈大哥對我也太好了點吧。可我……憑什麼這麼鬧騰,他不就是跟女孩子聊聊天加個微信嗎?

  要是李維他鬧騰嗎?要是張軍他鬧騰嗎?要是其他他認識的男生他鬧騰嗎?

  徐京陽的腳步就慢慢地緩了下來,最重要的是,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地從他腦海裡升了起來,是不是沈大哥對我太好了,我這是看上他了?

  這麼一想,好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為什麼他不喜歡張蓉,那可是又高又漂亮又有才的御姐啊,因為沈大哥比她高比她好看比她更有才啊。為什麼他討厭周甜叫沈大哥,討厭他倆說話,那是因為他內心深處——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深在哪裡——他將沈密看做自己人了。

  這種想法讓徐京陽頓時恐慌起來,這傻小子腦袋里有根深蒂固的一根弦,跟他爸媽恰好重合了——他這麼笨,學習學習不好,公司公司管理不了,好不容易有個迷妹,還是看上了他的臉。他這輩子,恐怕唯一的優點就是長得好看了,別說他不知道沈密喜不喜歡男的,就是喜歡也看不上他這樣的啊。

  他堅定的認為,他沈大哥那麼有本事,可不是看臉的那種膚淺人!

  更何況,他一開始些道歉信的時候,沈密就嚴加斥責他有歧義,顯然是不喜歡男人的吧。

  徐京陽一時間是既心虛又鬱悶,整個人都呆住了。

  而這次,大概是想的內容太複雜了,猜兔子表情小能手沈密也沒看出他到底想什麼,瞧見他停下來了,只能揉揉他腦袋說,「怎麼了,別不高興了,我陪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他是真後悔了,早知道小兔子這麼生氣,他管什麼別人的看法啊。

  小兔子吸了吸紅彤彤的鼻頭,一臉複雜的看著沈密,一想到沈密要是知道了,別說請他吃東西了,恐怕會離他遠遠的,就沒心情了。他搖搖頭,耷拉著兔耳朵就一句話,「沈大哥,我媽等我回家彙報呢,我得先回去了。」

  他得想想這事兒。

  沈密哪裡知道,這小笨蛋瞬間想通了,可他也猜不到,小笨蛋的腦子就沒多轉個彎——你跟賈曉妮一樣鬧騰是因為你發現自己喜歡上我了,可我也跟李維一樣又哄又解釋,你怎麼沒想到我跟李維一樣,是喜歡才這麼做的啊。

  當然,沈密不知道,所以也想不到這兒,只能揉揉他腦袋,「那我送你回去。」

  倒是徐家,這會兒挺熱鬧的。

  徐京陽一走,許筱蓉就接到了她弟弟許山的電話,這個常年不知道在哪兒飄蕩,從來不願意在他家住三天以上的傢伙,這會兒居然轉性了,「姐,我馬上到京城了,你給我安排個車來接唄。對了,別找自己家的,找個別人查不出哪裡的車牌來啊。我就在火車站。」

  許筱蓉可是嚇了一跳,然後立刻回憶了一下上幾次聯繫的時候這傢伙在哪兒,就想到他那時候在雲南呢。頓時就嚇呆了,這傢伙這麼急匆匆的跑回來,還不讓家裡的車接,又是不坐飛機坐的火車,不是惹事了吧?那邊可不安生啊。

  許筱蓉那顆心呦,頓時提了起來,一邊給司機打電話調車,一邊穿衣服準備去接人,順便給徐年打了個電話報備,「許山好像惹禍了,哎呦你查查看最近有沒有人通緝他啊。」

  所以,等到小兔子很不高興的回家的時候,家裡已經特別熱鬧了,那個從小就喜歡講些歪理邪說騙他的臭舅舅就坐在沙發中,他爸和他媽正盤問呢。這傢伙一瞧見他,立時就來了句,「哎呀,陽陽回來了,讓舅舅看看,舅舅好想你!」


第63章

  徐京陽的舅舅許山,是在徐京陽長大之前, 他媽最頭疼的一個存在。畢竟徐京陽只是學習不好, 可平時又乖又聽話的,很貼心的。而那時候許山已經面臨著一個重大問題——他的歲數該結婚了, 作為父母都去世了, 許山留在這世界上血緣最近的姐姐,許筱蓉可是操碎了心。

  但半點用處都沒有。

  他這個舅舅, 天生就不是受拘束的命。他其實也算高材生,比他媽畢業的學校好多了,剛畢業的時候, 他媽因為就這一個弟弟, 說什麼也想讓他回公司幫忙, 想要就近照顧。他舅舅自然拒絕了, 隨後他媽又提出要求, 不來公司也行, 在京城找個工作吧,這樣也可以經常見到。

  結果他舅舅直接簽了個合同,去非洲了。他媽都快嚇死了好不好, 一天三遍電話的催也沒有用,他舅舅堅定的很,只能作罷。

  去了就去了,他媽尋思乾幾年就回來了,到時候正好娶媳婦。結果他舅舅乾了三年後,辭職了, 從此就開始在外溜達,別說全國各地了,就是全世界各地也跑了不少。聽說在外面也糟了不少罪,譬如爬山摔斷了胳膊,被人半路搶劫搶光了錢等等,但從來都不跟他媽說,每次都是到了過年,他媽奪命連環呼的時候,才肯回來,然後才被他媽發現。

  然後他家那叫一個雞飛狗跳,他媽一邊心疼一邊訓斥,讓許山安安心,早點定下來結婚生子,不要天天出去不要命了。結果每次都是無功而返,他舅舅今年都三十八了,還是光棍一個,半點沒娶媳婦的意思。

  用他舅舅的話說,自己一個人多舒坦!

  其實小時候徐京陽很喜歡許山的。畢竟他長得又帥,談吐又風趣,還老喜歡講各地的故事。他那時候傻呆呆的,舅舅說什麼都信,他信過在西藏的小學生都騎著氂牛上學噠,也信過原始森林里真的有成精的動物下山來歷練報恩啊,還信過他舅舅見過外星人還去飛船參觀了一圈覺得不如家裡好又回來了。

  不但信,他信的還特瓷實,還跟別的小朋友分享呢。結果自然就知道了,每次都會嘲笑死了。

  當然這都是小時候,再大點他舅舅編謊話的水平就與日俱增了,再也不用這種一聽就是假的來騙他,總是跟他說些似真似假的科學論斷,譬如針對他腦袋笨,他舅舅說的就是越好看的孩子腦袋越笨,老天爺都是公平的,你看你哥聰明吧,他長得也就一般。你看你爸厲害吧,他長得還不如一般呢。你看我和你媽還算長得好看吧,腦子就不如他倆。

  傻兔子那時候還挺美滋滋的一陣呢,等到期末考試倒數第一他爸拿著雞毛撣子要打人的時候,就把這歪理邪說說了,還特振振有詞的說,「老天爺都是定了的,我學習也不管用的。」然後讓他爸不但狠抽了一頓,還往額頭上給他貼了一紙條,上書——我是個小笨蛋。

  就去年回來,他舅舅還拎著條斷了的胳膊說是自己勇戰三個歹徒光榮負傷呢,他立刻就信了,還贊美了他舅舅的品質一會兒,結果隨後就被他媽揭穿了——他舅舅那是喝醉了自己滾下樓去了。

  要是平時,徐京陽都不願意理他,省的自己老被騙,何況是今天,他心情又不好,壓根就沒搭理他的意思,禮貌的叫了聲舅舅,扭頭就上樓自己煩去了。

  倒是許山,在許筱蓉和徐年的連環轟炸下,所有精力已經放在他家傻外甥身上了,衝著他姐說,「姐你別猜了,我沒犯事,就是認識了個人,挺煩人的老跟著我,我這是躲他呢。你別多心。咱家陽陽怎麼了,怎麼都不理我啊,哎呦,我半年多沒見他了,挺想的,我去看看。」

  然後就讓許筱蓉給徹底鎮壓了,她兒子正在相親中呢,許山就是一個死都不結婚的頑固分子,嘴巴又能說,傻兒子每次都被他騙,這要是萬一被他蠱惑蠱惑不相親了怎麼辦。她盯著許山惡狠狠地就說,「既然沒事,你就老實在家呆兩天,我跟你說,不准給陽陽說些娶媳婦沒用的話,我要聽見了,小心我……」

  她揮揮手,許山就笑了,衝著他姐說,「姐,你那手捶我一下跟蚊子咬似的,你還……」

  許筱蓉是打不過他,不過對付他太有絕招了,於是抱胸冷冷的說,「那就直接散髮你回來的消息了!」

  許山頓時臉色就變了,連忙制止,「姐,你是親姐,我不敢了,絕對不敢。」

  許筱蓉這才點點頭,算是饒過了他,跟他說了一聲,「去洗漱早點睡吧。」然後自己就上樓來找徐京陽了。

  徐京陽這會兒正悶悶不樂呢。

  沈密大概是瞧出他不高興,剛剛還發了視頻邀請過來,說是想跟他說說話。徐京陽這會兒沒心情,就拒絕了。

  這是他第一次拒絕沈密呢,心裡的確是捨不得,可又沒辦法,沈密那麼聰明,自己腦子又不好,萬一一不留神說出來怎麼辦啊。

  這也不怪他,在他心裡,沈密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可不是郁君這樣的偽君子,而是真真正正的長得好有本事性子好的人。這樣的人,他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喜歡自己,可自己好像一開了竅就發現,是真喜歡人家了,愁的兔耳朵都徹底貼腦袋了。

  許筱蓉進來的時候,就瞧見傻兒子趴在床上不知道想什麼,那個叫悶悶不樂。許筱蓉一瞧就心疼了,連忙問徐京陽,「乖兒子,怎麼了,出去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聊的不好?」

  徐京陽也不能跟他媽說這事兒,只能應付過去,「就那樣!」他撓撓腦袋翻過身來坐了起來,想了想跟他媽隨意扯了個話,「反正媽,這個也不合適,你白費心了,我想早點睡,感覺還沒補夠覺呢。」

  他家傻兒子都是傻樂傻樂的,許筱蓉可少見他這模樣,當即就心疼了,也不好往深處問,只能先應著,「好啊,你趕快睡吧。」

  徐京陽就覺得他媽媽真好,都不問問就同意了,忍不住跟他媽撒嬌,「我沒事的,媽你別擔心。我……」他想了想終於還是透露點,「我就是覺得可能不適合相親,媽你最近別給我安排了。」

  許筱蓉這會兒心裡就有定論了,這肯定是今天晚上受刺激了。徐京陽沒說的意思,她也捨不得多問,就點了頭,「好啊,那就緩緩,咱不急啊。我把牛牛抱過來吧,他找你半天了。」

  徐京陽一想牛牛還能聽聽他嘟囔,就點了頭。許筱蓉出去就安排張嬸把牛牛給徐京陽抱過去,順便站了站,就給周甜他媽打了個電話,周甜她媽喜歡跟蹤相親也是圈里出了名的,這事兒除了當事人,就周甜他媽最清楚,問她准沒錯!

  結果一打過去,周甜她媽就挺心虛的,沒頭沒尾地跟她來了句,「這事兒是我沒問好,那死妮子心裡什麼都有數就是不說,我給你道歉!」後面八成是不好意思,還說了一堆什麼給徐京陽帶禮物之類的,大概是賠禮的意思。許筱蓉再問就問不出來了,顯然人家沒說究竟什麼事的意思,許筱蓉只能先掛了電話。

  牛牛昨夜坐了一晚上的飛機,早就厭煩了,今天白天說什麼都不肯睡,所以鬧騰了一下午,這會兒倒是困的狠了,一進徐京陽的懷抱,立刻開始撒嬌折騰了,蛐蛐蛐蛐小聲叫著,別提多可憐。徐京陽這會兒也沒時間想自己的事兒了,只能全副心思去照顧牛牛。這傢伙累狠了也磨人,一會兒要喝奶一會兒要聽故事的,等著他睡著了,徐京陽也跟著累得睡著了。

  至於他喜歡上沈密怎麼辦這事兒,他就沒時間想了。

  然後後半夜,他就被夢嚇醒了。他夢見他的心思被沈密知道了,沈密特別嚴厲的告訴他,自己不喜歡像他這樣只有臉沒有內涵的男孩子,他那個惆悵啊,都快哭了。醒了他就睡不著了,在那兒拿著手機看微信,沈大哥給他發了許多條,滿滿當當的,他一看都嚇了一跳。

  沈密這畢竟是不知道徐京陽腦袋開竅了,又怕說深了嚇跑小兔子,又怕認錯態度不積極小兔子不夠解氣。都愁死他了,回去想了半天,最終還是發了微信。他先認錯,說是不該喧賓奪主,然後又認錯,說是不該跟周甜說話冷落小兔子,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最後給出瞭解決辦法——他已經把所謂的創業人員的聯繫方式給周甜了,而且刪了周甜的微信,保證以後相互不聯繫。最後才跟他說,自己明天早上想來他家小區門口,接他吃飯。

  大概是逼急了,這傢伙居然用上了徐京陽原先發給他的表情:「O(∩_∩)O陽陽行不行?」

  過會兒大概發現他沒回復,又發了條,「(#^.^#)陽陽你在看嗎?」

  再過了會兒,大概是知道徐京陽肯定沒看了,只能下定決心,就算被徐年追著打也得去等著,「(*^◎^*)那陽陽你早睡吧,我早上在你家門口等你,別忘了。」

  徐京陽剛開始是生沈密的氣,可是後面開了一半竅之後,其實是在心虛和擔憂呢。他本來就覺得沈密太好了八成看不上他,這會兒又瞧見沈密為了他還刪了周甜的微信,而且那麼嚴肅的一個人,居然還學著他用表情了,頓時更覺得沈密太好了,他的手幾乎都不受控制了,想立刻回復:我等你呀,我等你呀,我願意的啊,別說吃早飯了,喝西北風都成!

  可惜,他慫啊。

  他怕說漏了沈密就不搭理他了,所以,徐京陽乾脆起床收拾收拾,把牛牛抱給了張嬸照顧,自己趁著天還沒亮就跑了。到了院子里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居然瞧見他舅舅的房間亮著燈,而且這麼大冷天開著窗,他那個不省心的舅舅正坐在窗台上抽煙呢。

  他往上看,舅舅往下看,兩個人就對視了。徐京陽才不希望跟沒句實話的舅舅聊這個問題呢,當即縮著脖子就溜了。

  許山:……至於嗎?我這次也沒騙你啊。

  倒是徐京陽,因為怕開車驚擾了他父母,所以直接出去打的車,他能去的地方也有限,只有李維家了。於是,凌晨四點鐘,李維又在睡夢中被吵醒了,這次比上次還過分,他還沒發火徐京陽就說,「我在你家小區門口呢,快來接我,我要凍死了!」李維那叫無語啊,只能認命地穿上衣服順便拿了件自己的羽絨服,哆哆嗦嗦去把徐京陽接了回來。

  李維的父母哥哥嫂子們都在呢,兩個人進屋也不敢說話,一直到了李維的房間,把門一關他才問出來,「你這個點跑過來幹什麼?別告訴我你是想我了,哥們困死了。」

  徐京陽打了三遍電話才通,這會兒凍得也直哆嗦,直接鑽他被窩里去了。李維跟著往上爬,還猜測呢,「難不成你又惹禍了,你爸又打你了?」

  徐京陽吸吸紅紅的鼻頭,很是鬱悶的把小煩惱說給了好哥們聽,「維維啊,我跟你說個秘密,我發現我喜歡上了個男的,怎麼辦?」

  李維掀被子的手頓時頓住了,看著暖烘烘的被窩他頓時有點不敢進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徐京陽,「陽陽,你不會是來給我表白的吧。我可告訴你,我只喜歡賈曉妮!」

  徐京陽一腳把他踹下去了。


第64章

  李維摔的齜牙咧嘴的,不過也相信了徐京陽沒看上他了, 誰對心上人這麼狠啊, 他家賈曉妮生氣掐人的時候都手下留情呢。他一邊揉著屁股一邊抱怨,「你至於嗎?我這不是隨便說說嗎?屁股都八瓣了, 枉我剛剛大冬天的, 還專門出去接你一趟。」

  不過李維解除了自己的危機,頓時就變得又好奇又八卦, 揉著屁股就竄上床了,直接坐在了徐京陽身邊,戳戳還鬱悶的小兔子, 「喂, 不過你喜歡上誰了啊。」

  徐京陽覺得自己平時瞧著李維挺正常的啊, 怎麼腦子這麼笨呢, 他忍不住說他一句, 「你不應該好奇我怎麼會喜歡男生嗎?」

  李維一聽這個, 忍不住就哈哈了,來了句,「那有什麼奇怪的, 這事兒圈子里多正常啊,我告訴你,周家那老二,李家的老大,還有朱家的孫子,都喜歡男的呢。也就是你家裡人太凶悍, 這種事我都不跟你說,你孤陋寡聞而已。你既然提了,我還得告訴你,圈子里看上你的多了,遠的不說,就李家那老大,當年就看上過你,只不過讓你哥直接收拾了。」

  徐京陽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他都不知道這事兒。

  李維一瞧他好奇,就跟他解釋瞭解釋,「那會兒咱倆上高中吧,正好你哥去國外上大學回來第一年,辦了個party一堆人鬧騰,咱們不是去湊熱鬧了嗎?就那時候看上的。」

  徐京陽隱隱有了點印象,那時候他還小呢,去party就是幾個兄弟沒地方去,湊熱鬧去了,好像張軍他們都在。

  李維就接著說,「李家老大在國外上學,沒怎麼在圈里混過,那好像是第一次見你,眼睛都直了。我發現不對就偷偷告訴你哥了,結果你哥下死手揍了他一頓,那傢伙就沒敢打擾你。」

  不過說到這兒,李維就替徐京陽發起愁來,「你家裡人都管的這麼嚴,陽陽啊,你要是真喜歡了,恐怕不好過關啊。你都不知道這些年我們這些朋友過得什麼日子,你爸和你哥那叫一個耳提面命,恨不得將你身邊的縫全都給堵了,如今發現白堵了,你自己彎了,還不瘋了。」

  徐京陽都沒想到這麼多,大概是他太傻了,這事兒他爸和他哥都沒跟他提過呢,他從小就是無憂無慮瘋玩長大的,別說男男關係了,男女關係他都沒有。不過,瞧見李維愁,他還能安慰一句,「不著急,我這兒八字沒一撇呢,人家肯定看不上我,大概到不了我爸那裡去。」

  李維這會兒徹底忍不住了,「到底誰呀。」

  要是別人,徐京陽肯定瞞著,可李維嗎?他倆好的跟親哥倆似的,他都過來找安慰了,肯定就是不想瞞著了,就實話實說了。「沈密。」

  李維那表情就精彩了。那副樣子,活生生就是嚇壞了。徐京陽看不得他這樣,推他一把,他才反應過來,然後忍不住吐槽,「你什麼眼光啊,那是沈密啊,他那種人,應該是自體繁殖吧,他能對什麼有興趣啊。再說,那傢伙天天臉都是癱著的,你是從哪條紋路里看上了他?」

  徐京陽不願意聽李維說沈密不好,當即就反駁了,「你那都是偏見,他對我很好的。」一說起這個,徐京陽哪裡忍得住,就開始細數,什麼教他讀書,教他怎麼對付郁君等等等等,反正都是好話。

  李維伸手就去摸徐京陽的腦袋,讓徐京陽一把給拍下去了,「有事說事,別動手。」

  「你就因為他對你好,你就喜歡他了?」李維忍不住說,「你是徐氏的繼承人,傻子也不會對你太孬了吧。還有,你這標準也太低了吧,對你好的人有的是啊,我對你好不好,賈曉妮對你也很好啊,張軍他們對你不都很好啊,你怎麼不喜歡我們啊?」

  徐京陽那笨腦袋這會兒終於快了一次,反問,「那都好我就看上他了,不說明我就是喜歡他嗎?」

  李維:好像並沒辦法反駁。

  李維又再問,「那沈密什麼意思呢?他是知道了不同意,還是不知道你覺得不同意啊?」

  這才是關鍵啊,徐京陽耷拉著兔耳朵,特沒出息的說,「我覺得他不會看上我的。你瞧瞧我,除了長得還算拿出手,好像全身上下也找不出優點來了,沈大哥怎麼會看上我呢。我一向這事兒就特心虛,還特後悔,你說我當年怎麼就不好好學習呢!」

  李維忍不住吐槽一句:你不是不學,你那是配置不夠,學了也不行。

  不過,李維畢竟跟他關係那麼好,所以也不是非要打擊他的。而是想了想說,「你光愁也不是個事兒,要不你去問問沈密?要是他喜歡你,你再往後想啊,要是他乾脆對男人沒興趣,你想也沒用啊。等會兒天亮了我送你去他公司,你跟他聊聊。」

  一提這個,徐京陽更蔫了,腦袋擺的跟撥浪鼓似的,立刻否定了,「不行,萬一他直接拒絕了呢。」

  這下李維是沒招了,可徐京陽那雙大眼睛就那麼眼巴巴的看著他,一副你都是過來人了,肯定有好主意的吧,你快點說說吧的樣子,他就招架不住了。要知道,當年他追賈曉妮,徐京陽可是幫了大忙,自己還拍著胸脯說過呢,「等你要追老婆的時候,兄弟上刀山下火海,保證配合你。」

  結果,誰能想到,那老婆是沈密呢。

  李維張張嘴,只能先安慰著,「其實這事兒沒那麼絕對,當年賈曉妮也看不上我,覺得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後來我努力追求,我們現在不都訂婚了。」他邊說就邊有了靈感,一拍大腿來了句,「要不,你追追他吧。」

  他頓時就覺得自己這主意好極了,「反正不挑破嗎?你就對他超級好啊,展示一下你特有的品質啊,注意點分寸不讓他反感就是了,不都說潛移默化嗎?到時候就離不開了。我跟你說,這招特管用,我爸當初就是這麼追的我媽。」

  徐京陽似乎也記得他舅舅八卦過,他爸好像當初也這麼追的他媽,用舅舅的話說,「你爸那時候又沒錢,長得也不帥,憑什麼打動了你媽啊,就是因為他太精了。一開始對人無微不至,等著習慣了有這個人了就晚了,你媽想不願意都離不開了,這不就成了。」

  當然,他舅舅說這話的時候沒注意環境,被他爸聽見了,後果很慘痛的。

  不過,他爸處理的越厲害,不也說明這是真的嗎?徐京陽的兔耳朵都立起來了,頓時覺得生活在望,這會兒也不願意在李維這裡暖被窩了,立時就跳下了床,伸手就向著李維要車鑰匙,「你車借我用一下,我沒開車!」

  李維瞧了瞧這才四點半呢,忍不住打了個呵欠說他,「你拉倒吧,這會兒過去喝西北風呢,你先睡會兒吧,怎麼也要等天亮了啊。」

  徐京陽真有點坐不住,可也知道這是實話,他沈大哥怎麼也要差不多六點才能出門吧,去早了真沒用。何況李維一打呵欠,他也困了,就點點頭,「那也行,我先睡半個小時。」

  說著他就又回了被窩里。李維也困,跟著就往上爬,結果半途徐京陽的腳丫子就伸他面前了,他嫌臭還想打呢,就聽見徐京陽說,「我有主了,你自己再找個房間去。」

  李維:……這是用完就扔吧,這是我的房間吧。

  可平日里在他面前光屁股換衣服的徐京陽,這會兒半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一臉我是沈大哥的人啦你不能跟我睡的表情,李維就知道這是當真了。他無奈的嘆口氣,只能認栽,灰溜溜就爬下去,準備給賈曉妮發信息訴苦。

  徐京陽埋在被窩里,還提醒他一句,「車鑰匙。」

  李維那個恨啊,無奈地指指仍在一旁的包,「都在包里呢!」

  徐京陽心滿意足,不過還知道謝謝這傢伙,回他一句,「我那輛跑車借你開啊。」李維頓時就覺得春天來了,這會兒不用趕,自己高高興興的就出門去了。

  徐京陽窩在被窩里想了想,給沈密發了條微信,「你別過來了,等我電話。」然後就設了鬧鐘,補覺去了。

  沈密這一晚上是沒睡好,手機微信聲一響,他就從淺睡中醒過來了,瞧見是徐京陽發過來的,他先吐了口氣,隨後眉頭就皺起來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是生氣還是沒生氣啊。

  他這會兒也睡不著了,乾脆坐起來問了句,「有安排嗎?」可惜石沈大海了。

  一直等到了天微微亮,徐京陽的電話才又打了過來,沈密連忙接了,就聽見小兔子特別精神的聲音,「沈大哥,我在你小區門口呢,你出來吧,不用開車,我開著呢,我請你吃早飯啊。」

  沈密:……

  一夜過去,怎麼覺得角色變了呢。


第65章

  沈密雖然摸不到頭腦,可也記得一點, 昨天晚上變天了, 這會兒外面正刮大風呢,天氣預報還可能下雪, 小兔子在外面等著, 也不知道懂不懂進車里,凍著怎麼辦?

  他也顧不上洗漱了, 連忙披了大衣就出門了。

  他住的是公寓,可不是徐京陽家的那種別墅,所以一共沒幾座樓, 小區小的很, 沒幾分鐘就到了門口, 一到那兒他頓時怒火就蹭蹭的往上竄。

  這種破天氣里, 風刮得衣服都呼呼作響, 他穿著大衣都凍得不輕, 這傢伙居然不在車里待著,還在外面等著他。最重要的是,這麼冷的天, 這傢伙平時還知道穿大衣圍圍巾呢,今天居然就穿了件修身小西服就來了,那細脖頸就露在外面呢,這不是找病嗎?

  沈密三步並兩步就過去了。

  徐京陽這邊正美呢,李維說讓他展現自己的美好品質,他覺得自己最美好的大概就是長得好了, 所以補了會兒覺,就把李維的衣櫃翻了個底朝天——他倆個頭差不多,找了件好看的穿上過來的。他原本想跟沈密展示一下,自己雖然不是一米八大長腿,可是比例也好的不得了呢,結果半句話沒說,一件大衣就從頭罩了下來,然後就被裹住了。

  徐京陽眼前一片黑暗,扒拉了半天才將小腦袋給露出來,當然,他精心梳的髮型自然沒有了。他那個鬱悶啊,忍不住就想跟沈密講講理,結果一抬頭就發現沈密的臉色很不好看,他靠著在親爹雞毛撣子下歷練出的直覺,頓時就住嘴啦。

  沈密幾乎是半擁著他,一路狂走進了自己的家門。

  他出來的急,身上就一件毛衣和大衣,大衣全都在徐京陽身上了,那件毛衣壓根不擋風,一進門被熱氣一衝,就打了個打噴嚏。徐京陽瞧著就有點不好意思,可惜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沈密的一通說,「你怎麼就穿這點就出來了?今天變天你不知道嗎?凍感冒了怎麼辦?怎麼這麼讓人操心呢?」

  徐京陽就挺委屈的,我這不是想你給看呢。然後又聽沈密說,「你站了到底多久啊,你先到床上去躺一會兒,我給你煮點姜湯驅驅寒。」他那話就說不出口了。

  沈密顯然急壞了,不由分說就推著他去臥室了。

  徐京陽別提多感動了,一邊走一邊說,「我自己去,我沒事啦,你剛才都打噴嚏了,你趕快穿點衣服吧。」

  然後就感到沈密的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身體好,凍會兒沒事。你也別換睡衣了,直接進去吧,省的一冷一熱的再著涼。」

  說完,沈密就直接去了廚房,顯然是給他做姜湯去了。

  徐京陽看著沈密的背影,一邊感動一邊鬱悶,沈大哥對他真好,寧願自己凍著都給他披著衣服,而且明明他都打噴嚏了,卻給自己煮姜湯。可一邊也挺煩惱的,他把沈密的大衣一脫,看看自己的修身小西服,好像一點都沒用上呢。

  所以,上了床的小兔子也是有點垂頭喪氣的,這秋波白送了。

  沈密哪裡知道小兔子這心思,他要知道了雖然高興可也不會贊同的,他這邊先將姜湯煮上,然後又想了想,從冰箱里拿了蔬菜和麵條,就順手給他做了點熱乎乎的湯麵。等著姜湯熬好了,湯麵也差不多了。沈密就把兩樣放在托盤里端過去了。

  小兔子在被窩里倒是挺老實的,就是瞧著臉色不算好。沈密只當他是凍得,上來就先把姜湯遞給他了,「有點燙,一口氣喝下去,發點汗就好了。」然後又說,「我給你做了點熱湯麵,等會兒你吃了,熱乎乎的應該就不會感冒了。」

  徐小兔子眼巴巴地看著那一碗色澤誘人的湯麵,今天早上計劃的最後一步也噼里啪啦完全破碎了,他原本還想請吃飯呢。如今,美色不管用,殷勤也沒殷勤上,倒是讓沈密伺候了半天,好像跟他的計劃完全顛倒了。

  沈密瞧他不動,一臉鬱悶的表情,真是有點摸不到頭腦——他從昨天發現,自己好像猜不到小兔子的表情什麼意思了,這種狀況真是讓他挺著急的。

  「不愛喝嗎?忍著點吧,要不我給你拿藥。」他隨了他爺爺,其實一般的預防並不願意動藥,不過小兔子不願意喝,那也沒辦法。

  徐京陽哪裡會不願意,他就是有點惆悵而已,連忙擺擺手,「我喝。」

  等著吃飽喝足,沈密就直接把他塞被窩了,順便讓他將身上的小西服脫下來,「在被窩里脫吧,別出來,省的凍著了。穿著那個不舒服。」

  徐京陽最後展現身材的機會也沒了,對那身小西裝那叫一個依依不捨,可沈密就那麼看著他,他又不好說什麼,只能乖乖聽話了。

  等他遞了出來,沈密就給他掖了掖被子,輕聲說,「你睡會吧。我今天不上班了,就在這邊陪著你辦公。」

  這不就是二人世界嗎?這個徐京陽當然願意,小腦袋一直點。沈密就樂了,揉揉他說,「怎麼這麼高興?」

  徐京陽這個要是不回答,就別說追人了,當即就理直氣壯地說,「就是高興啊。」

  沈密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說,「那老實待會兒,我安排工作。」他說完就去打電話了。小兔子也不閒著,一邊窩在被窩里聞著沈密的味道,一邊轉著小腦袋去追著沈密看,沈密應該是打給秘書的,跟她說今天不重要的會議全部推遲,必須要開的就視頻會議,順便讓她把需要處理的文件發郵件。

  等打完了電話,他就把筆記本搬了過來。沈密臥室里是沒有桌椅的,要不小兔子第一次來也不會坐到人家床上去。他就直接上床盤腿坐在了徐京陽的身邊,一邊開電腦一邊說他,「今天一天都可以窩在家裡了,都陪你好不好?不過別剛看我,出汗了嗎?」

  當然出汗了,熱乎啦的姜湯和湯麵灌進去,徐京陽現在渾身都潮乎乎的。他點點頭,「已經開始了。」然後就瞧見沈密扭了頭過來,直接就伸手進了被窩。

  小兔子:(⊙o⊙)…他就穿了條內褲。

  略微有點冰涼的大手很快就碰觸到了小兔子的脖頸,然後是肩膀,他倆好像原先也這麼接觸過,可小兔子當時心無旁騖啊,那會兒是半點感覺都沒有。可這次就不一樣了,他頓時覺得臉上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渾身就跟冒了火一樣。

  沈密哪裡想得到這些,試了試真的潮濕了,身上還挺燙的,看了看臉也紅了,還當是姜湯的作用呢,當即就放心了,很快就將手抽了出來,然後叮囑他,「應該沒什麼事,你先迷糊一會兒吧。」

  其實小兔子應該挺困的,他一晚上折騰的厲害,壓根就沒睡好,這會兒在暖烘烘的被窩里,眼皮都要打架了。可問題是,他這會兒睡得著才怪,他心跳還沒緩下來呢。他瞪著沈密半天,就想跟人家說話,於是偷偷將手從被窩里冒出點頭,勾了勾沈密的衣服。

  沈密只當他胡鬧,抓著手就想塞回去,結果就聽這傢伙說,「沈大哥,我昨天不該亂發脾氣的。」

  原來是這事兒啊,沈密倒沒覺得不該,他覺得小兔子那是在意他,不在意為什麼會生氣呢。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哄,所以很著急。他說,「沒事。是我的問題。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小兔子的手被沈密攥著,心跳不但沒下去,更快了。

  他接著跟沈密說,「怎麼可能?其實就是我小氣,不願意你不理我搭理別人。我媽說這是霸道,可我從小也管不住自己。」他又不敢說的太明白,只能笨笨地迂迴了,「就像我不願意別人叫我哥哥哥,還不願意我媽對郁君好。我也……」他有點緊張有點說不出來呢,然後就卡殼了。

  倒是沈密,這會兒心裡可是太驚訝了,小兔子這是在跟自己說,自己很重要,所以只能對他一個人好?他內心幾乎狂喜起來,這是要開竅吧,這是要開竅了吧!他那麼聰明的人,哪裡會讓小兔子這話落在地上,當即就接了過來,攥著他的手說,「以後不會了,放心吧,我只做你一個人的沈大哥。」

  徐京陽頓時就美了,忍不住嘰嘰喳喳,「我以後我也不相親啦,我跟我媽說好了,讓她別介紹了。」

  沈密:這傻小子,雖然沒開竅,可怎麼這麼可愛呢。

  徐家。

  許筱蓉一大早就起了床,徐年每天早上都打套拳,所以也跟著醒了。只是往外一看,居然變天了,這種天氣去院子里鍛鍊就是太遭罪了,許筱蓉乾脆就抓了壯丁,「正好你幫我一起做飯吧。」

  徐年非但廚藝不錯,而且很是顧家的,當即就答應了。

  老兩口一大早就在廚房裡你說我笑折騰了一個小時,這才將早飯做出來,然後就發現,家裡冷清的有點不對啊。

  昨天牛牛跟著二兒子睡得,按理說這會兒孩子該起了,二兒子那性子,肯定的咋呼張嬸幫忙啊,怎麼二樓這麼安靜?還有,許山昨天也回來了,這傢伙雖然吊兒郎當,但有個好處,從來不睡懶覺,都是按時出現在飯桌上的,這怎麼也沒人啊。

  許筱蓉乾脆讓徐年接著忙活,自己就上了樓。

  許山的房間離著樓梯進,她就先敲門進去了。結果一進去就發現,屋子里那個嗆,就好像幾十口子人一起抽過煙似的,而且,就在這種煙霧繚繞的環境里,她那個弟弟正在氣急敗壞地打電話,「我告訴你,睡就睡了,你都二十七八了,沒跟人睡過覺啊。負責?你搞笑吧,這事兒咱倆誰吃虧大?TMD我不找你算賬就是了,你還找我?你當你是豪門帶球跑呢,我告訴你,有本事抱個娃來啊,你抱來了我就認!」

  說完,這傢伙大概是氣急了,直接把手機就扔地上了。

  手機一摔好幾塊,有一塊大的就蹦躂到了許筱蓉面前,她臉都黑了,忍不住質問許山,「臭小子,我說你怎麼不敢見人呢,你這是睡了人家姑娘還不想負責?有你這樣的嗎?你別以為爸媽不在了你就胡鬧,我打不死你!」

  她說著就左右看了看,順手就撈起旁邊的一本書扔出去了,許山嚇了一跳,連忙逃,邊跑邊跟他姐解釋,「不是你聽到的那樣,這事兒是我吃虧!」

  許筱蓉這方面明白的很,「你吃虧個屁!那姑娘是誰?對對對,我聯繫她!」說著她就要彎腰找手機卡。許山一瞧這明顯不行啊,一邊撲過來阻止一邊拋出個重磅炸彈,「姐你還管我閒事,陽陽凌晨四點就跑了,那小子不是跟人私奔了吧!」


第66章

  許山這招禍水東引用的可是出神入化,他喊聲一落, 許筱蓉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問,「凌晨四點, 陽陽私奔?怎麼可能?他跟誰私奔啊!」

  他家傻兒子現在還沒開竅呢, 再說,沈密就在京城, 至於私奔嗎?

  許山一邊偷偷拿腳把帶著手機卡的那塊手機給移動到自己這兒,一邊應付他姐,「我哪裡知道他跟誰啊, 我都大半年沒回來了。不過四點鐘我抽煙的時候正巧看見他出門, 跟我一對眼連招呼都不打, 嗖就跑了, 不是私奔是乾啥?」

  許筱蓉直接給他腦袋後面一大巴掌, 「你看著他跑了你不叫住他, 還等到現在跟我告狀?臭小子,我看你是越活越小,沒個舅舅樣!」

  許山揉著腦袋只能傻笑, 他都三十八了,在他姐面前跟當年八歲沒區別,不過他可不煩,這是他每年在外面野的再厲害,也要回來住個十天半個月的原因,在這裡, 他才能找到有家的感覺,才能感覺到親人的關心。

  雖然那麼火辣辣的。

  許筱蓉拍完了就去徐京陽的臥室,顯然是要眼見為真,不過離開的時候她還瞪著許山來了句,「別藏手機卡,沒用的,我告訴你,別鬧騰這事兒,你既然睡了人家,趁早把人家姑娘帶回來,不准欺負人。」

  這還沒忘了啊!

  許山那叫鬱悶啊,他姐要想管的事兒,沒有管不成的,更何況,他現在還躲著那傢伙呢。那傢伙鬼得很,又神通廣大的,誰知道他追沒追到京城,萬一聽見風聲,他就完了。

  一想到這兒,他就後悔,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地覺得那傢伙長得鮮嫩鮮嫩的,看著就很可愛,跟他交朋友了呢。

  倒是徐京陽,很快就接到了他媽的電話。他瞧瞧點也差不多了,平日里他媽就這時候做好飯的,也就接了。他尋思的是,家裡又不知道他喜歡上沈密了,壓根不會多想,所以他媽一問他在哪兒呢,他就回答的特利索,「在沈大哥家呢。媽你今天不用管我了,我已經在沈大哥家裡吃過了!」

  許筱蓉這會兒總算感覺到了徐年的鬱悶,憋了又憋,才將那句你給我馬上回來咽下去,然後裝作不經意的說,「那你也不能凌晨四點往外跑啊,哪裡有這個點去人家家的,而且沈密也忙,你別搗亂了,先回來吧,媽媽有事找你。」

  徐京陽絲毫不在意,他看了看正在客廳開視頻會議的沈密,當即樂顛顛的說,「沈大哥這邊沒事的。再說,我凌晨四點也不是來的他家,我是去找李維了,您放心好了,我心裡有分寸。媽你能有什麼事啊,自己玩啊,晚上回去我跟你一起帶牛牛。」

  說完他就掛了。

  許筱蓉望著嘟嘟嘟直響的手機,半句話都不相信,分寸?他要是有分寸她就不操心了。

  等她下了樓,許山已經坐在餐桌前了,徐年也在,這兩人向來互相看不上,徐年覺得許山大好人才不正乾,天天在外面瘋玩,不像話。許山覺得徐年雖然能賺錢對姐姐不錯,還生了兩個好外甥,但三觀不合。所以兩個人向來是沒事互不搭理的。

  這會兒樓下安靜如雞,聽見她下樓兩個人都抬頭看,一同發問。徐年說,「臭小子又賴床啊,牛牛都醒了。」許山說的是,「陽陽是不見了吧,姐我沒騙你!」

  一聽兒子不見了,徐年頓時心都快停跳了,立時就把狠厲的目光就瞪上了許山,「什麼陽陽不見了,你怎麼知道?」

  許山被他嚇了一跳,頓時不服輸就想抬槓。還是許筱蓉開口解了圍,她不願意許山摻和進來,就遮掩說,「跑去沈密那裡玩了,咱們吃就是了。」

  徐年那張臉頓時就不好看了,只是礙於許山還在,他可不願意跟小舅子探討兒子變閨女這事兒,生生忍下了。不過出於擔憂,他這一頓飯也沒怎麼吃好,略微幾口就放下了,直接站了起來說,「我去上班。」

  其實暗地裡已經想好了,今天說什麼也要跟傻兒子個警示,怎麼越防著跟沈密越親近了呢。只是還沒出門,就聽見許山在那裡八卦,「沈密是誰啊,我姐夫那表情怎麼那麼眼熟啊,當年你帶他上門,咱爸就這表情,一副氣的要死卻偏偏要憋著的模樣,笑得比哭都難看。」

  徐年一個踉蹌,差點就被門檻絆倒了。

  徐京陽打完電話又睡了會兒,等他再醒來都快中午了,沈密不在身邊,應該在外面打電話,臥室的門並沒有關緊,他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了進來,可聽著並不高興。

  中間有一句,「他們想得倒是美!」

  這口氣卻是沈密在徐京陽面前沒展露過的,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底氣,倒是跟徐京陽曾經聽說的沈密的形象重合了。

  他有點好奇,也有點擔心。而且這會兒發汗已經結束了,整個被子潮乎乎的,在裡面待著也不舒服。就乾脆起了床,順手將沈密給他放床頭的睡衣拿了過來套上,開門去找沈密去了。

  沈密還在說著,「肖家這是一招翻身,就想借機報復呢。他也不想想周家是什麼人家,無論是周老爺子,還是老大和老二,都不是好相與的,怎麼可能隨意就答應這事兒,他當周家他做主嗎?」

  徐京陽就知道了,這八成又是肖家的事兒。

  上次肖小宴找過他後,其實後面還拖賈曉妮再聯繫過他,問題是賈曉妮也知道他挺煩的,就把這事兒擋下了,只是順口告訴了他一聲有這事兒。後來牛牛的身份曝光,他就更沒心思關注肖小宴的行蹤了。

  聽這口氣,肖家這是找到人幫忙了?

  顯然,那邊的人因此而變得有點擔憂,不知道跟沈密說了什麼,沈密就淡淡地說,「我的意思不是這消息是假的,而是你的目標對錯人了。這不是肖家想報復我,是周家看上了看上了我們這塊蛋糕,借著肖家的手,來分一杯羹。你好好查查,周家最近有沒有什麼新動向,我猜應該是有動作的?至於肖家,盯著他就是了,肖成軍那傢伙手段陰毒的很,別給他機會。」

  說完,他就放下了電話,一扭頭就瞧見小兔子一臉關心的模樣。

  沈密剛剛還挺嚴肅的臉,就緩和了,「沒事,」要是別人他就直接這麼略過去了,可是面對小兔子那雙眼睛,他卻半點不想瞞著他,「肖家不是那塊地的資金鍊斷了嗎?然後就四處求合作,最近和周家已經定下來共同開發了。」

  徐京陽忍不住就問,「周甜他家?」

  沈密都忘了那女孩了,畢竟就是偶爾一見,壓根就不會在意的人。小兔子一問他就一愣,這才想起來點點頭,「是,周甜是他們家的老四。」

  徐京陽頓時就不解了,「周家很厲害的,乾嘛要跟肖家合作?肖家名聲那麼差,一般人都不會願意吧。」如果說經營的事兒徐京陽還不懂,可是圈子里的八卦他太知道了。尤其是那次沈密跟肖曉偉在張軍婚禮的對話後,他還深入瞭解了一下。

  沈密就說自然是有利可圖,他放了個徐京陽都想不到的料,「周家老大和老二都厲害,可問題是,他們家老三卻不成器。吃喝嫖賭不說,還……」有些話沈密是不願意讓小兔子聽到的,覺得會污了他的耳朵,周老三乾的事兒太惡心了,他只能換個詞,「反正圈子里是找不到門當戶對的妻子的。肖小宴和周老三訂婚了。」

  饒是徐京陽挺不喜歡肖小宴的,此時也吃了一驚。他知道有那種利益聯姻,問題是這差的也太遠了。更何況,小兔子的耳朵頓時警覺地就立起來了,「肖家有周家幫忙,就聯合起來欺負你了?」

  沈密簡直被這反應要暖死了,正常人不都是先為肖小宴打抱不平嗎?只是他那句我又不怕他們還沒說出口,就聽見小兔子氣呼呼地說,「周甜真差勁,他家訂婚肯定不是一兩天了,想對付你也不是一兩天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她昨天還使勁勾搭你。一會兒一句沈大哥,一會兒又是要微信,我瞧著就來氣。」

  徐京陽這是氣大發了,周甜看不上他,他倒是覺得沒什麼。畢竟他真沒本事吧,像是張蓉那種找男朋友只要顏值也是少數,這世界上男人就得養家啊。可周家一邊要坑沈密,周甜這邊卻勾搭他,那就太差勁了。他沈大哥那麼好的人,憑什麼被這麼差勁的人惦記著。

  他越想越氣,就忘了他生氣的那點小九九其實是瞞著的,一禿嚕嘴全說出來了。

  徐京陽這會兒還沒發覺呢,接著往下說,「沈大哥你不知道,她還說喜歡創業,她媽跟我媽說的可是她喜歡當家庭主婦!她……」

  沈密這邊已經從周家和肖家這件事中脫離了出來,現在滿心狂喜的看著小兔子。這小子剛才說什麼?他昨天生氣是因為周甜勾搭自己,那不就是吃醋了嗎?怪不得他加微信這小子臉都黑了,他怎麼能這麼遲鈍呢,這小子就是喜歡他!這可比上次說寧願不相親跟他待一起要進步多了。

  沈密這會兒恨不得就將小兔子一把抱懷裡,告訴他我喜歡你呀,對她半點興趣都沒有!可問題是又不知道小兔子這種喜歡是無意識的,還是有意識的,只覺得百爪撓心,坐也坐不住了。

  倒是小兔子氣得噼里啪啦把心裡話都說完了,就發現他沈大哥在很認真的看著他,那目光有點不一樣。

  他傻乎乎的,又不知道自己把底全說了,還當沈密是擔心周家呢。他這會兒已經下定決心要追沈密了,沈密的事兒就是自己的事兒啊,當然義不容辭,特仗義的說,「沈大哥,就算周家厲害也沒事,還有我們家呢。雖然我家我爸做主,可我要真磨蹭他,他會隨我意的。」

  不就是一頓打嗎?徐京陽覺得,為了沈密挨打,多甜蜜啊,比說錯了IPO有意義多了。

  倒是沈密,對徐年對自己的態度心知肚明,太知道這種合作不可能了。不過這種合力的感覺,就跟他要跟小兔子聯姻一樣,就算不成功也很開心了。他家小兔子怎麼就這麼可愛呢,他忍不住就說,「哎,陽陽?」

  徐京陽就順聲抬起頭,只瞧見沈密張開了胳膊,「擁抱一下怎麼樣?雖然用不上,先謝謝你。」

  徐京陽頓時就有點羞了,雖然原先也被抱過,可問題是這是知道心意後第一次啊,他臉都略微有點紅了,小心臟跳得也挺快,不過身體很誠實,半點沒猶豫就直接就靠了過去。沈密的胸膛很大,胳膊很有力,立時將他緊緊的摟住了,他一邊美一邊遮掩的回答,「不用謝,好兄弟嗎!」


第67章

  沈密雖然答應陪徐京陽一整天,可事實是, 到了下午他就開始瘋狂的忙碌了, 瞧那樣子雖然在家待著,可還不如去公司呢。

  徐京陽雖然想跟他膩在一起, 可實在是心疼他這麼遙控指揮勞心又勞力的, 而且心裡有了點想法,所以就乾脆說自己有事要辦, 告辭了。

  沈密倒是不想讓他走,可惜公司的事兒彷彿約好了一樣,一會兒一件, 他也脫不開身, 只能抱歉說明天再約了。

  徐京陽心想, 那肯定要約啦, 你不約我我都要找你噠!

  等著兩個人分手, 他想了想就直接回家了, 順便在路上給李維打了個電話。那傢伙八卦的不得了,雖然早上被吵醒很是鬱悶,可這會兒已經神采奕奕了, 順便同樣精神的還有他旁邊的賈曉妮——雖然徐京陽同意李維將他看上沈密的事兒告訴賈曉妮,可你倆不用這樣吧,接個電話第一句都異口同聲,「追上了嗎?」

  徐京陽:……你倆還你來我往的折騰了半年呢,你們是從什麼地方看出來我半天就能搞定啊。

  他半點不想跟這兩八卦分子分享一下秋波白送的那種灰頭土臉的感覺,乾脆開門見山提要求, 「幫我個忙吧,幫我查查周家最近和融匯有沒有什麼利益關係唄!」

  雖然李維跟徐京陽一樣不靠譜,但李維畢竟是訂了婚的人,在大人眼裡也算是穩重了,所以他在自家的企業里如今職位還不錯,外加他有強悍的大哥頂著,沒那麼多人天天沒事盯著他,比徐京陽這個到哪兒都被嫌棄的二少爺強多了,這種事,他打聽很容易的。

  李維倒是上道,一聽就明白了,一邊應著一邊替徐年痛心疾首,「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周家什麼人家,就算是跟沈密有過節,一是他融匯也不是吃素的,周家也未必能怎麼著他。二是你們家沾上了也不好,你就不怕你爸揍死你。」

  徐京陽這點想的特清楚,「你懂什麼,周家和融匯強生意,肯定就是欺負我沈大哥是新貴沒底氣嗎?我們家往後一站,他肯定就不敢貿然出手了,他又不是傻子。再說啦,這怎麼能叫胳膊肘往外拐呢,很快就是一家人啦。」

  李維對這方面精得很,立時就問,「那就是今天有進展了?要不什麼一家人啊,沒娶到家裡都不算一家人。」

  剛剛岔過去了,這會兒不能又不說了吧,那就不是朋友了,他頓時蔫了,老實回答,「不是沒有才積極呢。」

  李維顯然是有了老婆忘了疼,早忘了當初他追不上賈曉妮半夜三更打電話給徐京陽哭訴的事兒了,頓時就哈哈笑起來,把徐京陽氣了個半死,結果李維笑到一半,半個哈沒出來就哎呦了一聲,就聽見賈曉妮在那兒說,「感情我還不是你一家人啊,李維我算知道你了,你還防著我呢。」李維頓時求饒,還緊急呼叫徐京陽幫忙,徐京陽才不理他呢,讓你笑!

  電話里熱鬧的不得了,徐京陽這會兒乾脆把手機放一邊當背景音了,老老實實開車回家。他倆鬧騰了足有好幾分鐘,又一個紅燈停下的時候,鬥爭才結束,勝利者賈曉妮接過了電話,給徐京陽保證,「這事兒姐幫你打聽,一會兒就給你消息。」

  至於李維,早沒音了。

  徐京陽一到家,就碰見了他媽帶著牛牛玩。徐京陽洗了手就過去了,伸手就要抱侄子。

  牛牛昨天晚上還是和他一起睡的,結果早上一睜眼,身邊的人就從蛐蛐變成了張嬸,那種落差別提多大了。所以平日里見他都是直接伸手要抱的,這會兒壓根不願意理他。

  徐京陽的手都伸直了,人家緊緊的抱著奶奶的脖子就是不肯離開,還跟奶奶說他的壞話,「蛐蛐沒了!」

  這意思反正也表達清楚了:你敢偷偷跑掉,我就敢不理你了。

  徐京陽那叫哭笑不得,也不客氣直接就將小傢伙給攬了過來,一邊捏他小鼻子,一邊教育他,「咱倆誰沒良心啊,我就早走一次,你就不搭理我了。那我平時白對你好了,我告訴你,再不過來,以後大馬不讓騎了!」

  騎大馬這事兒牛牛可記住了,一聽不讓騎了,那小臉就為難起來了,一臉我想騎啊可是我也很生氣的小樣,徐京陽見到了就想起他哥,他哥可不是就是這性子嗎?從小就跟他不一樣,他想要什麼東西都是特直白的,用他媽的話說沒臉沒皮,沒羞沒臊,他哥小小人還要點小面子,每次都要迂迴。

  得了,反正是親哥的兒,徐京陽乾脆就趴下了,衝著牛牛說,「哎呀叔叔好想當大馬啊,牛牛要不要來騎啊,牛牛不要,奶奶就要了。」

  許筱蓉趁機又哄了哄,人家牛牛才勉為其難的坐了上去,不過畢竟是小傢伙,坐上去頓時就恢復本性了,直接撲在了徐京陽的背上,抱著他不撒手了。這小子平日里話特少,人家同齡的小姑娘們早就長句子一句句的說了,他撐死四個字。可大概今天是真傷心了,抱著徐京陽突然話就多了。

  他貼著徐京陽就可委屈的說,「蛐蛐早上不要牛牛了。牛牛想蛐蛐了。」

  就一句話就把徐京陽的心捏緊了,他沒養過孩子,哪裡知道孩子雖然看著不懂,可什麼事都是清楚的。他那個抱歉啊,立刻回過身將牛牛抱懷裡跟他保證,「蛐蛐最喜歡牛牛了,以後不會亂走了,要是有事的話,就帶牛牛一起去好不好?」

  他想,反正以後嬸子什麼的,也不是外人。

  牛牛這才高興,點點小腦袋又要騎大馬了。

  徐京陽盡心哄著玩了半天,牛牛就困了。不過這傢伙大概是怕徐京陽又跑了,這會兒改成趴在他懷裡死死的抓著他了,徐京陽乾脆就抱著他睡,順便在屋子里晃蕩,就發現個奇怪的事兒,他舅舅呢?

  他就問了一句,「媽,我舅舅寫稿呢!」

  對的,他舅舅這人雖然不靠譜慣了,但必須是要有生活來源的。

  首先,要否定的一點事,他舅舅從來不要他媽錢,而且每年給他和他哥的紅包都挺大方的,雖然比不了他爸那群朋友的,可也絕對不少。

  當然,他一直在外,他媽那叫一個擔心,總怕他缺錢花,從小他和他哥過年就有一個任務,偷偷往他舅舅行李里塞錢。但從來沒管用過,他舅舅就是個數老鼠的,錢放什麼地方都能翻到,然後就還給他媽了。

  他那時候小孩挺委屈呢,畢竟都是他哥指揮著他偷偷摸摸乾的,那是自己的勞動成果啊。結果他哥就帶他去聽了一次他舅舅跟他媽說的話,他現在還記得呢——那點錢對你們是不算什麼了,不過我一個小舅子靠姐夫養,你在我姐夫面前腰桿怎麼挺得直?再說了,萬一他要對不起你,我拿了他的錢,怎麼揍人啊。

  他那時候雖然覺得揍他爸這事兒不能忍,但舅舅也很好啦。

  而且,顯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爸雖然頂看不上他舅舅,每次兩個人一見面就大眼瞪小眼的,其實平時的時候他爸還挺關心呢,經常問一句,「你弟弟又跑哪裡去了,別丟了。」

  其次就是他舅舅的工作了,他舅舅乾過的事兒太多了,打零工擺攤這種事就不用說了,聽說一開始的時候是給雜誌寫遊記,有專欄,還挺出名的。最近幾年不知道為什麼,改寫小說了,在什麼地方寫他也不說,寫的什麼內容更是保密,不過好像掙得不少,起碼這兩年眼見他壓歲錢越來越大方了。

  許筱蓉一聽問他舅舅就搖頭了,「沒有,早上噼里啪啦的打了半天字,應該是寫完了,中午飯沒吃就出去了,說是晚上不用等他。」

  徐京陽眼睛就轉了轉,忍不住跟他媽八卦,「我早上看到舅舅凌晨四點坐窗台上抽煙呢,媽,我舅舅是不是惹大事兒了,都愁成那樣了?」

  許筱蓉瞥了一眼二兒子,只覺得悲從心來,她是什麼命啊,這一個不靠譜弟弟,一個傻兒子,你說這兩個人凌晨四點碰了面,誰也不管誰,都跑她這兒來告狀了?她直接手就抬起來了,不過看在睡著的牛牛的份上,只是輕輕拍了一下徐京陽的後腦勺,「那你怎麼不管?」

  徐京陽哪裡好意思說他那時候都愁死了,沒心情嗎?然後就聽見他媽又說,「既然你說了這個,你舅舅正好跟我說也看見你了,說你私奔了,陽陽啊,你大早上起來跑到沈密那兒幹什麼去了?」

  徐京陽那小心臟就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他哪裡想到舅舅這麼差勁啊,他還準備跟他媽吹吹小風說說周家壞話呢,怎麼就槍口對準自己了。

  最大的問題是,他從小說謊都沒成功過呢。

  這會兒他媽問完了也不乾別的了,火眼金睛地盯著他,一臉你要是敢說半句謊話我就能抓出來的模樣,顯然是不準備放過他。

  徐京陽只覺得要糟。他就算再傻也知道的,這種事他爸媽都不會一開始就願意的,肯定要他和沈密經過不懈的努力才成的。他也沒想過這麼早暴露啊!

  他想撓撓腦袋,發現手被牛牛佔著呢,壓根沒法動,只能尷尬的看著他媽。他一時間不說話,許筱蓉就越發懷疑,接著問,「怎麼不說了?」

  徐京陽就只能拿李維來搪塞了,「我不是說了嗎?我去找李維了。要不你打電話給李維,他小區門衛都知道呢,我都凍成狗了,那傢伙也不接手機,我站了好久呢。」

  許筱蓉雖然比不過徐年,但比徐京陽可強,又問了一句,「為什麼事啊,為什麼又去沈密家了?」

  徐京陽的冷汗更厲害了,他當然是為了怎麼追沈密了,不過這事兒不能說啊。大概是人在壓力下會聰明點,反正要是原先,他就直接招了,可今天他腦子里頓時靈感爆發,不知道怎麼的就接到了周家的事兒上,乾脆賴皮了,「還不是周家的事兒鬧的?」

  這話一落,他媽就挺疑問的,「周家怎麼了?」

  徐京陽還沒組織好話語呢,就聽見外面他舅舅一聲吼,「這是私人領地,你趕緊走否則我叫人了,我告訴你辛城,你別欺人太甚,再敢追著我,我我我我……」

  他那聲音太恐怖,再說怎麼能把人弄到家裡來了呢,許筱蓉這會兒哪裡有盤問兒子的心情,連忙往外走去看看。徐京陽松了口氣也好奇啊,他舅舅這樣的,誰敢不要命追家裡啊。

  結果一出去就愣了,外面站著個長得特英俊的青年人,正站在他家大門外面,一臉無奈地看著許山,跟他挺溫柔的說,「你這是幹什麼,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而已,你這樣弄得跟我做了什麼似的。那天明明是你……」

  許山已經聽見後面的人的走動聲,立刻大吼了一句,「你閉嘴。」

  對面的年輕人脾氣可真好,許山那麼吼,他都沒生氣,愣是說,「好我不說了,你說什麼都行,你別鬧脾氣了行不行?」

  許山一瞧就很鬱悶,衝著他都沒好氣,「你才鬧脾氣呢,我跟你認真說呢,趕快走!我不想見到你。」

  許筱蓉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直接插嘴問了一聲,「這是誰呀?」

  徐京陽就看見他舅舅身體都僵了,比他剛剛好不到哪裡去……


第68章

  許山久久不回答,就跟剛才徐京陽半天不吭聲一樣, 許筱蓉瞧瞧弟弟, 又扭頭看看兒子,那股子煩躁別提了。她看許山不說, 乾脆就看向了對面的男人, 直接問他,「我是許山的姐姐, 請問你是……」

  那人應該是叫辛城,一看就是很有涵養的人,說話就笑, 「是徐太太吧, 您好, 我聽許山提過您。我是辛城, 是許山的……」

  他沒說完, 許山就咳嗽了一聲, 徐京陽這會兒已經走到跟前了,恰好能看見他舅舅的表情,他瞧見他舅舅衝著那個人張了張口, 無聲的說了句話。徐京陽心裡跟著默念,「你敢說試試。」

  果不其然,那個辛城居然真的閉嘴了。

  他無奈的笑笑,衝著許筱蓉說,「我是許山的朋友,原先得罪過他, 知道他回來了,所以想過來跟他道個歉,可惜他好像不接受。徐太太,那我就不打擾了,您忙。」

  他說完,然後又衝著許山來了句,「我過幾天再約你,你好好想想。」

  說完,人家就走了。

  徐京陽眼見他舅舅松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起來。連忙推著他姐說,「行啦,人都走了,大冷天的,你看都飄雪花了,還站這兒幹什麼,進屋進屋。」

  許筱蓉是半句話沒說,任由他推進屋了。

  徐京陽就跟在後面,他剛剛嚇一跳就跟出來了,牛牛還抱懷裡呢,這麼冷的天他又怕凍著孩子,只能解了衣服給他裹著了,這會兒自己都凍死了。他一進屋就往樓上跑,準備直接鑽被窩暖和暖和。

  結果,就聽見他媽在後面來了句,「等等。」

  徐京陽扭頭一看,他舅舅跟他一個動作,也急著上樓呢。就以為說他舅舅呢,再一想,臭舅舅這會兒不騙他了,改造謠報信了,他就特幸災樂禍,還衝他舅舅做了個鬼臉,意思是你就老實交代吧,自己就準備溜了——他倒是想聽,可也記著自己還有事兒沒交代呢,巴不得趕緊跑掉。

  結果他剛走兩步,又聽見他媽說,「我是說你倆,都等等。」

  徐京陽頓時,就覺得緊張的感覺又上來了。

  然後他媽就走到他跟前了,伸出了手,超級溫柔的將裹在他懷裡的牛牛抱了過去。在牛牛離體的那一刻,徐京陽是多麼希望這小壞蛋醒來啊,哭一嗓子啊,他就能趕快哄孩子去了,他現在覺得哄孩子才是他人生的目標,可問題是,剛剛死纏著他不放的小壞蛋,這會兒睡熟了,被接過去都沒半點反應,還自己找了個可舒服的姿勢,窩在了他媽的懷裡。

  徐京陽那叫一個鬱悶啊。

  然後,許筱蓉就衝著這甥舅倆說,「我去放牛牛,老實給我在這兒待著,我要是回來不見一個……」她這會兒女王範全開,眼睛掃過他們倆,這兩個慫貨就不敢動了,許筱蓉太滿意他們的表情了,然後才說,「連坐!」

  說完,她就抱著牛牛上樓了,順便還叫了張嬸,顯然是讓張嬸幫忙照顧。

  客廳里頓時就沒其他人了——當然,其他的保姆阿姨們都做時間久了,太知道徐京陽挨揍挨訓是什麼慫樣,人家早就躲起來了。然後,就剩下了他們甥舅倆。

  他倆一開始都很沈默,誰也沒說話,徐京陽想的是怎麼把凌晨四點跑出門又在沈密家這事兒給原回來,他可不能剛開始暗戀就被直接扼殺,至於舅舅想的什麼,他就不知道了。

  契機是許山太鬼了,明明他媽都說了連坐,居然想要跑。徐京陽也是被騙多了,在許山這裡超級無敵精明,他腿一動,徐京陽就已經攔住了,甥舅倆面對面,許山就鼓動徐京陽說,「陽陽啊,你媽一看就是來真的,真等著挨揍啊,咱倆趕快溜了,等她消氣就好了。」

  徐京陽能同意了才怪,他都被騙的條件反射了,第一反應就是他舅舅肯定坑他呢。不過細想想也是,他舅舅天天不著家,隨便找個地方就能待半年。他呢,他可是每天按時回家的乖兒子,上有父母需要彩衣娛親,下有牛牛嗷嗷待哺,他跑得了嗎?

  他立刻拒絕了,「我媽說誰也不能走!舅舅,我聽我媽的。」

  許山見這小子長大了不好騙了——其實這兩年都不太好騙了,今天尤其難而已。乾脆就換了方式,擺開舅舅的架勢了,「我是你舅舅,我要走,哪裡輪得著你這個小輩不願意。」

  徐京陽更無賴,他這會兒遇見事兒了,腦袋也好用點了,他只是有嫌疑,他舅舅可是被抓了現行,就算嚴重也是舅舅比較嚴重,死道友不死貧道,他能放才怪。「那我媽還是你姐呢,舅舅,我姥姥姥爺臨走前說,讓你聽我媽的。」

  許山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不過他要跑的決心是沒變的,許筱蓉比他大十幾歲,都說老來子得寵,可他爸媽那時候都忙得很,沒時間管他,他幾乎是姐姐一手帶大的,所以跟半個兒子沒區別。他姐姐從小就知道怎麼對付他,他對應付過他姐沒什麼自信。

  這會兒擺舅舅的架子不成,許山就改哀兵政策了,又可憐巴巴地衝著徐京陽示弱道,「陽陽,舅舅這也不容易啊,你就當幫幫舅舅好不好?你想想看,雖然舅舅經常騙你,可那都是因為你太可愛了,跟你玩呢,舅舅多喜歡你呀。」他其實還蠻有把握的,整個徐家連上他姐,就小外甥最心軟了。

  要是原先說還有點用,問題是他舅舅早上起來剛剛告了他私奔的狀,徐京陽這會兒可不會心軟,直接反問了一句,「那舅舅早上說我私奔也是為我好?」

  我……我真想扇我自己一巴掌,我多什麼嘴啊!

  這會兒許山徹底沒法了,直接蔫了。

  許筱蓉這邊也安置好了牛牛,瞧見這倆傢伙還在,她總算感覺舒坦點。等著下了樓,也不招呼他倆,自己就走到沙發那兒坐著了。徐京陽是個小狗腿,一瞧他媽這樣,立刻就跟了過去,還試圖給他媽捶捶背,不過被拒絕了。

  大概是因為他殷勤,所以他媽第一個問的他,「說吧,你凌晨四點出門跟周家有什麼關係?」

  徐京陽就渾身一緊,然後就瞧見他舅舅還衝他做鬼臉呢,顯然是幸災樂禍。不過好處是,他這事兒有思考時間,而且最主要的是,他還有發揮的空間,所以圓過來並不難,起碼他的智力,這會兒也想好了。

  徐京陽就跟他媽說,「這事兒還得從昨天相親說起。我有點沒底,就讓沈大哥陪我去相親,結果周甜沒看上我,看上沈大哥了,我雖然有點生氣吧,但也覺得沈大哥條件比我好,這挺正常的,就沒說什麼。可問題是,我轉頭我就聽說了,周家現在跟肖家合伙,正準備衝著沈大哥的公司下手呢,我就覺得周家人真差勁,媽,他們這不是欺負人嗎?把沈大哥當傻子了嗎?我……我愁的睡不著覺,乾脆就起來去跟李維商量商量怎麼辦?商量完我就去了沈大哥家,不過沈大哥挺客氣的,沒說用我幫忙。」

  昨天徐京陽回來那樣就不對,許筱蓉還問了周太太,結果對方也沒說出什麼來,她雖然有疑惑可也不好猜測,誰能想到是這個原因呢?她寶貝兒子去相親,周甜居然跟沈密獻殷勤?就算他兒子條件不行,也不至於這麼打臉啊!

  許筱蓉別的不說,護短的很,尤其是徐京陽,他跟老大徐天不一樣,徐天厲害,外面人不敢欺負他,可他家二兒子傻的要死,她和徐年常年都怕他被欺負呢,護的原本就緊!這會兒是自己把人送上去被看不起的,她立時就炸了。

  許筱蓉臉色都不好看了,「周家這是欺人太甚,怪不得她媽昨天含含糊糊的!這是心虛了。」

  徐京陽多想著他沈大哥啊,雖然這會兒危機重重,可也忍不住給他沈大哥說好話,「媽,周家就是太差勁了,要不讓我爸幫幫沈大哥吧,也讓周家得點教訓。」

  只是徐京陽那點段位實在是太低了,許筱蓉看一眼就說,「沈密的事兒關你什麼事,你當這是辦家家酒呢,說幹什麼就幹什麼。這事兒沈密自己會處理的,徐家摻和進去算什麼。」

  徐京陽能說那是我看上的男人嘛?他不能,他只能耷拉著自己的兔耳朵,慫慫地說,「不管我什麼事,我主要是針對周家。」

  許筱蓉覷著他半天,其實是半點都不信,可生生地忍著沒把事兒挑明,運了半天氣才來了句,「既然融匯和周家鬥起來了,你最近也別往那邊跑了,省的讓人誤會,明天你就去公司上班去,你爸天天忙得要死,你好歹分擔點。」

  徐京陽:(⊙o⊙)…他還想跟沈大哥約會呢。可也不敢說不去,只能點了頭,「好。」

  許筱蓉處理完徐京陽,立刻轉頭面向了他舅舅。許山可比徐京陽那小笨蛋要聰明多了,明顯是寫小說的,不但編詞特別快,情緒把握的都特別好,一瞧他姐看過來了,就立刻自己招了,特氣憤的那種,「姐,就辛城那人,你別看他長得人五人六的,其實就是個騙子。」

  許山立刻解釋了他倆的關係,「我跟他是一年前在網上認識的,我不是寫小說嗎?他一開始是讀者,就不停地給我發評論,熟悉了後就加了我微博。然後自我介紹說是運作版權的,想跟我合作。你說寫小說的,誰不願意影視啊,我就挺高興的應了啊。結果他就是騙子,壓根不是正規公司,弄得網站還以為我是自己偷偷賣版權呢,差點都說不清楚了,我就把他拉黑了。」

  他說完就看向他姐,他姐不置可否。

  許山就再接再厲,「我今天不是出去晃蕩一圈嗎?累了就找了個咖啡店喝點東西,沒想到就碰上他了。我這一年寫的兩本成績比過去好多了,他八成覺得有利可圖,一見我就湊上來了。我都不願意搭理他,起身就走,結果沒想到,他沒臉沒皮就跟上來了,還跟家門口來了。你說這種人,長得倒是不錯,滿口沒一句實話,我能給他好臉色看嗎?我就跟他吵起來了。」

  「姐!」他都三十八了,還拉長音呢,「這都是意外,我等會兒就去跟保安說,以後不讓他進來,保證不打擾你們生活了。」他還嘆了一句呢,「這人真是太差勁了。」

  他說完了就等著他姐回復呢,結果就聽見他姐問了一句,「他跟早上給你打電話的,什麼關係?」

  許山頓時冷汗都下來了,不過硬是挺住了,嘴硬道,「沒關係。」他還加了句,「那……早上那是個姑娘。」

  「我不信這麼巧!」許筱蓉顯然是太瞭解她弟弟了,立刻伸出了手,「手機拿來。」

  許山就不想給,然後許筱蓉也不動手,就一句話,「你要把我當你姐,你就……」許山就老實把手機給他姐了。

  許筱蓉特利索的按照時間找到了那個號碼,上面的名字備注的很是直白「王八蛋」,然後毫不猶豫地就開了外放播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然後就聽見對面的人有些欣喜地說,「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

  就是辛城!

  許山立時不動了,傻兔子驚呆啦。


第69章

  許筱蓉很快掛掉了辛城的電話,然後就看著許山。

  許山半句話都沒說, 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傻兔子腦袋里只有三個字,「許山, over。」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吸取前車之鑒呢, 就聽見他媽說,「陽陽, 你上樓去吧。」

  徐京陽:(⊙o⊙)…為什麼呀!

  許筱蓉自然是有自己的考慮,她傻兒子現在就已經在要出事的邊緣了,聽多了豈不是更危險?她瞧著徐京陽沒走的意思, 又來了句, 「去看看牛牛吧, 萬一他醒來發現你不在……」

  徐京陽一想那小傢伙在那兒可憐巴巴的說, 「蛐蛐不要牛牛了。」他就心疼的不得了, 然後舅舅的八卦就不那麼重要了, 反正依著他舅舅的性子,一會兒就會找他呢,誰讓在這個家裡, 他倆是最有共同語言的呢。

  徐京陽就挺乖的應了下來,扭頭上樓了。

  牛牛還在睡呢,張嬸陪在旁邊,看見他就說,「剛剛哼唧了兩聲,不過沒醒過來, 早上他一醒過來沒瞧見你就不高興,今天一天都鬧騰著不肯睡,這是累了。」張嬸還忍不住感嘆一句,「這就是血緣關係,你瞧瞧多粘著你。」

  徐京陽心都是軟的,輕輕用手指頭戳戳牛牛的小臉,軟乎乎的。然後就特自豪的說,「那當然,這是我侄子嗎?」

  張嬸陪了他一會兒就去做飯去了,徐京陽一個人就守著牛牛,樓下的事兒他真挺好奇的,一是男男在一起的事兒,他被保護的太好了,從出生到現在,他圈子里就沒出現過,唯一一個知道的人,就是郁君,那還是個偷窺者,壓根就不正常。舅舅算是唯一一個了,他想要聽聽舅舅怎麼想的。二是他想知道他媽的態度。雖然他是看著比較傻乎乎的了,不過孝順是肯定的,他哥去世了,兒子就剩下他這一個,他想自己幸福可也不願意家裡雞飛狗跳的。

  不過顯然,他媽是沒這個意思了。

  他也不可能放著牛牛一個人呆在這裡去偷聽,好在沒幾分鐘,李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徐京陽就知道,是他拜託李維查周家的事兒有譜了,他立刻就走到了離著牛牛小床遠一點的地方,接了電話。

  李維一接通就說,「哥們速度快吧,這就查好了。這事兒已經不算是秘密了,周家老大不是自主創業了嗎?他和沈密本就做的同一行,本就有競爭關係,只是沈密一是做的早,二是產品強,三是沈密的手段厲害,他一直都處於下風。如今沈密算是國內最大的安全芯片供應商。」

  李維接著說道,「肖家從沈密那裡弄來的那塊地,原本就是沈密他爸爸送給老爺子的,為的就是上面的舊村落,所以當時壓根就沒開發,只是建了幾個廠房倉庫之類的。後來到了肖家的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還是因為那塊地實在是有點偏,一直都存在手裡沒開發,不過到現在,京城擴張的這麼厲害,那地方已經不偏了。

  肖家就想靠此翻身,周家老大呢,正想在京城周邊建一個工業產業園,肖家就找到了周家。原本週家不想要,畢竟那塊地來歷不好,而且沈密現在也不容小覷,不合算。不過不知道怎麼的,肖小宴居然個周老三在一起了,周老三在圈子里都臭了,周家正愁找不到門當戶對臉上好看的兒媳婦呢,這有什麼不答應的,兩家的合作就完成了。」

  李維還附贈了一條八卦,「聽說肖小宴懷孕了,不過不做准。」

  這些東西,徐京陽原先朦朦朧朧知道一些,可並不全面,如今聽李維說,算是把其中的關係徹底捋清了。可肖小宴懷孕的事兒仍讓他驚訝的不得了,「她前一段日子還找沈大哥呢。」

  賈曉妮跟肖小宴是表姐妹,李維對這事兒門清,「跟周老三的婚事,她八成不願意的,沈密是她唯一的出路,她想抓住跳出火坑的機會,但沈密不搭理她,她就沒辦法。再說,她這人雖然勢力,但對弟弟還好。她後媽也生了兒子的,我猜她就範,八成也有為了給肖曉偉鋪路外加找後台的原因。其實你別太討厭她,她主要是家裡也亂,肖成軍就不是個東西,她那個後媽更不怎麼樣,她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吧。」

  徐京陽一向心軟,這麼一聽,也覺得似乎挺慘的,畢竟豪門如果齷齪起來,比普通人家更惡心。不過這事兒可是牽扯到了沈密,他也是有底線的,「她不招惹沈大哥就行。她要招惹沈大哥,我就不能袖手旁觀。」

  那邊李維頓時樂了,嘲笑他說,「哎呀,你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徹底心都偏了。」

  徐京陽半點沒不好意思,「那不是應該的嗎?我不偏沈大哥,那能偏誰?」

  他那股子我有主了,我是沈大哥的人啦的口氣,把李維酸死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接著說,「兩家合作後,不知道是肖家想要維護住周家,還是周家原本有意,就有肖家出頭,借著沈密找人斷他資金鍊的事兒在運作。你知道沈密在東北新建了個研發基地嗎?目前董事局里就有人拿著個做文章呢。」

  李維最後說,「具體的我就鬧不清楚了,這種事沒做好之前,細節誰也不知道。」

  等著他掛了電話,徐京陽就有點鬱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生自己的悶氣。這塊李維也比徐京陽強不了多少,說的也模模糊糊,至於徐京陽,更是一頭霧水,這些所謂的運作,他是壓根就不懂。他此時聽著都恨不得給自己腦瓜子一下,為什麼當初不好好學呢,用的時候就嫌少了。

  然後他就覺得特別特別有危機感,這擇偶吧,他雖然剛開始初戀,可問題是見得多啊。你瞧瞧他爸,找老婆是要又聰明又漂亮的,你瞧瞧李維,找老婆是要又聰明又漂亮的,你瞧瞧他哥,找女朋友也是要又聰明又漂亮的,最不濟也看看肖小宴,都那份上了還要又聰明又好看的。

  他怎麼想就覺得自己缺一塊,然後又覺得沈密條件這麼好,總不會要求比他們還低吧,整個人就有點提不起氣來了。

  他自己在那兒琢磨了半天,兔耳朵都恨不得耷拉著遮眼睛了,忍不住就給沈密發了條微信,「沈大哥,你想要個什麼樣的伴侶啊?」

  他還不傻,知道不用男朋友和女朋友。

  發完後,他就特緊張的在等著,小兔子都想好了,沈密要是敢說要聰明的,他就去掛沈爺爺的專家號!

  倒是樓下,此時氛圍異常緊張。許筱蓉已經出離憤怒了,她覺得自己一輩子本本分分,雖然有點錢,可也是夫妻倆共同努力掙來的。她沒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兒,更沒做過昧著良心的事兒,怎麼就這麼倒霉?

  她大兒子夠優秀了,可出事了,那是天災人禍,她沒辦法改變,她認。可問題是後面還跟著個惡心的郁君,來偷窺她的兒子,她不後悔幫張珍珍,可卻後悔跟她走得太近,讓郁君看上了他不該看的人。

  現在呢,那事兒剛剛落下帷幕,小兒子和弟弟都出了這事兒,她家風水不對吧。

  許筱蓉直接拍了桌子,衝著已經慫的不能再慫的許山說,「從頭開始招,是偶爾還是一直,不娶媳婦是不是為了這個?跟辛城到了什麼程度?你以後準備怎麼乾?」

  許山這也是瞞了很多年了,他不說不是因為覺得不好意思,丟人現眼,是一來他姐姐是個特正統的人,他怕他姐不接受。二來是他自己不定性,這麼多年吧,不是沒看上的人,可卻沒想一輩子過日子的人。如果連這樣穩定的人選都沒有,他覺得跟他姐說似乎也不好。

  所以這事兒,就一直這麼瞞下來了。

  他挺心疼他姐的,戳戳他姐胳膊,認錯道,「姐,別生氣了。我這是天生的,從初中就知道了,不過那時候社會不開放,我自己也膽小,不敢說而已。後來上了大學明白了,又怕你不理解,其實那陣我自己都不理解自己,所以很痛苦,我怕跟在你們身邊就漏了,畢業就出國了。原本是想散散心,說不定就好了,結果發現我就是這樣一人,我不喜歡女孩子,一點感覺都沒有,你們又老催婚,我也不想耽誤誰,也不想讓你們傷心,就一直沒回來。」

  許筱蓉哪裡想到居然會是這麼久了,可仔細想想,也是,京城裡各類的怪人也不少,可人家不結婚也會換女朋友,可他弟弟確實一個都沒有過,乾淨利索的很。

  她這會兒就從生氣變成了後悔,後悔自己每次就問問沒再深入,後悔自己怎麼就沒多管管。她忍不住的說,「改不了?」

  許山點點頭,「彎的跟彈簧似得,拉不直了。」

  許筱蓉就沈默了。許山特心疼他姐,立刻安慰道,「姐你這就是多想了,你說現在人,就算一男一女結婚他也有離婚的,就是他不離婚,丁克也不少。你就當我丁克唄!我現在過得也挺好,我自己起碼挺舒服?」

  許筱蓉忍不住就爆發了,「挺舒服讓人追到門口來了?你告訴我,那個辛城是什麼人?你從小就沒個定性,是不是在外面天天沾花惹草,對了你早上還說讓人家抱娃來,你是不是……」有些話她真是說不出口,可卻不說不行,只能換了個詞,雖然這詞用在個男人身上不太合適,「是不是糟蹋人家又不認了,自己跑了,人家才追過來的?」

  許山原本就委屈死了,卻萬萬想不到他姐居然還說自己糟蹋那個王八蛋,他別的事兒能忍,這事兒一點都不能忍,他這輩子就沒這麼馬失前蹄過,那就是恥辱!他當即就怒了,「姐你提他幹什麼,誰糟蹋他了,我被他糟蹋了好不好!」

  他說完這話,他自己愣了,他姐愣了,剛剛進門的徐年也愣了!


第70章

  許山這輩子就沒有這麼囧的時候,他都不敢相信, 自己居然把這事兒說出來了。而且, 不止說給了他姐姐挺,一抬頭, 他姐夫也站那兒發愣呢!

  一瞧見他姐和姐夫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 他鑽地縫里的心都有了。這會兒別說什麼坦白從寬了,就是打死他也不會再多說一句了。

  他乾脆頭也不回, 就往樓上走。

  許筱蓉還想叫一句接著問清楚呢,結果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愣是錯過了機會, 讓許山跑掉了。她一個人呆呆愣愣地坐在沙發上, 半天都沒緩過氣。還是徐年過來拍拍她肩膀, 讓她回神了。

  第一句話, 許筱蓉就忍不住說了句, 「這是……這是什麼事啊。」

  徐年倒是比許筱蓉要鎮定一些,事實上,徐年早有點猜測了, 一個男人,不願意在家待著很正常,畢竟不是父母家,只是姐姐和姐夫嗎?總是有不便的。不願意正常工作喜歡旅行也不是太大的問題,現在社會越來越多元化,人們的職業也豐富多次啊, 不一定非要坐班才是好工作。可問題是,許山那傢伙三十八歲了,沒交過女朋友,緋聞都沒有。

  徐年也是個男人,你相信一個男人禁慾至此嗎?徐年起碼是不信的。徐年當時就覺得,要不許山身體有問題,要不就是他的戀愛有問題。

  他跟許山試圖聊過很多次,在許筱蓉不知道的情況下,但許山對他顯然是不願意交心的,每次都搪塞過去,問急了第二天人都不見了,所以也一直沒談。今天,算是徹底解密了。

  他比許筱蓉倒是好接受點,畢竟有準備。更何況,最近這事兒他家太多了,剛處理了一個郁君,外面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沈密呢,他也有經驗。於是徐年就勸許筱蓉說,「什麼事,不算是太壞的事兒。」

  許筱蓉就瞪他一眼,「他他他他……」她實在是再也說不出糟蹋那兩個字了,只能回避過去,「都這樣了,外面不知道鬧騰成什麼樣呢,還不壞呢。我說徐年,不是你弟弟你不著急是不是?」

  徐年就好聲好氣跟她解釋,「亂我看未必,許山還是有分寸的,否則這些年,你也沒聽見什麼傳言嗎!再說,你瞧他那氣急敗壞跟被人踩了尾巴的模樣,八成是第一次受委屈,剛剛瞧見說漏嘴了,他臉都黑了。放心,我看這事兒不會多的。另外,我說不壞,是指的別的,你想,」他乾脆坐老婆身邊了,將老婆的手緊緊的握著給她力量,「他原先不在家裡待著,八成就為了這事兒不被發現,事實上,你看他每次回來跟家裡人多親?如今說出來了,恐怕再留他就好留了。」

  許筱蓉哪裡想到,還能從這方面解讀?這麼一想,是好像舒坦點了。不過她還是鬱悶,「怎麼就……怎麼就喜歡男孩子了呢?而且就算喜歡,他一個大男人也不能當……」她又說不出來,只能著急,最後找了個詞形容,「我媽給我生的又不是妹妹!」

  徐年其實也鬱悶啊,你說好好的女孩子為什麼一個個都不喜歡,都跑到我們家來找了。我好不容易生兩個兒子容易嗎?我還兼顧養大了小舅子容易嗎?怎麼都往我們家尋麼來了!可他不能給許筱蓉拱火啊,只能勸她,「這事兒慢慢來,他都三十八了,難不成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我覺得你倒是可以管管他別亂玩,比較重要。」

  許筱蓉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哼了一聲,最後來了句,「我瞧著那個辛城也不是好人!還有那個沈密!」她這會兒是切身體會了,連沈密都牽連上了,「都不是好人!」

  徐年對這點特有共鳴:「老婆你說得對!」

  倒是樓上,徐京陽哪裡想到他媽這會兒因為他舅舅,已經對沈密觀感再次改變了。他正盤著腿等消息呢。

  要是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抓耳撓腮的。

  好在他家沈大哥回復他微信,向來是及時的。否則再等等,他覺得自己可能要買假髮了。微信聲一響他就把手機拿起來了,結果沒想到沈密第一句居然是,「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

  徐京陽那顆小心臟就白砰砰砰亂跳半天了,他松了口氣又覺得小失望,提起勇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呢。等了一會兒才回復,「就想知道嘛!沈大哥,這事兒也用不著保密吧。」

  發送完,他就覺得沈密肯定不能再拒絕了,結果第二條信息過來,沈密居然又沒回答,反而問的是,「那你想要什麼樣的伴侶啊。張蓉那種的御姐迷妹你不喜歡,那天我看周甜這樣的小姑娘你也不上心,你喜歡什麼樣的啊?」

  徐京陽哪裡想到,怎麼就反問到自己身上了?

  他想說自己就是喜歡身高一米九的,自己有本事開公司的,還懂中醫會看病的,對他特別好的姓沈的傢伙,可問題是,他怕如實回答露餡。可讓他隨意回答一個,他又覺得難得放棄了一個好機會。就這樣,一個原本他拋給沈密的小問題,頓時就讓他自己愁起來了,沙發上也坐不住了,盤腿也盤不住了,自己在屋子里開始晃蕩。

  手機上的回話是寫了刪,刪了寫。徐京陽覺得自己寫高考作文的時候都沒費這麼多腦細胞,磨蹭了半天,才寫出了個他自認為既不是太明顯,也不是一點都不明顯的答案。自己還對著空氣讀了兩遍,然後發了出去。

  「要比我大,成熟點,最重要的是不嫌棄我笨,對我要好。我犯傻的時候護著我,我不懂的時候教育我。」

  發完後,徐京陽就直勾勾地盯著手機了。

  他有點緊張。沈密會怎麼回答呢。是不是也像張軍相親似的,列出一堆條件來呢,身高多少,體重多少,家境如何,學歷如何,長相如何,性格如何。他那時候看到那張紙的時候,嘴巴都是驚訝的張大的。可張軍說正常,「相親不就是講條件嗎?你難到對你未來的另一半,沒個基本要求?」

  徐京陽那時候沒有,事實上,他一直沒有,原先說起來的時候就是一片空白,沒有絲毫概念,如今說起來就一樣——沈密這個人。

  可他怕沈密早想好了,也列出這麼一堆來。

  好在沈密這會兒回復的快得很,沒讓他再多想,否則的話,徐京陽覺得自己能想出一堆假想敵來。可微信來了,他又不敢看了,有點……害怕的感覺。所以手機明明就在眼前放著,他都沒立刻拿起來。

  而是跟他從小到大每次考試前一樣,先雙手合十,對著他能想起來的各種神仙們挨個許了一遍願,這才超小心的,把手機打開了,眯著眼睛看,回復就寥寥幾個字,「我喜歡長得好看又傻乎乎的。」

  徐京陽只覺得心跳陡然加快了!他他他……他沈大哥這是什麼意思?這不就是他嗎?他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覺得好像一下子氣血都衝到了腦袋上,腦袋都脹得不能思考了。

  唯一的想法是,沈大哥是說他吧,沈大哥這是看上他了吧!

  他不是在做夢吧。

  他真想找個人掐掐啊,然後就忍不住衝出去了,結果正好瞧見他舅舅垂頭喪氣的上樓來。徐京陽這會兒興奮的都不正常,立刻就大聲叫了聲舅舅。

  許山正鬱悶呢,一門心思要進屋去躲起來,他都沒臉見人了。然後愣是被嚇了一跳,一下子站在原地不動了。不過瞧見是徐京陽後,他就松了口氣,準備扭頭就走,他壓根沒心思逗小外甥玩。結果他一個失意的人,哪裡興奮得過一個得意的傢伙,徐京陽三步並兩步就過來了,一下子堵住了他。

  許山就特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你怎麼了,怎麼還蹦著過來呢,臉上也紅的不像樣?發燒了?」

  徐京陽壓根沒搭腔,伸手就在他腰上最細軟的部分,狠狠地扭了一下。許山當即就忍不住想嚎出來——這地方是他的軟肋,他和徐京陽鬧著玩的時候,被發現的。

  然後就聽見臭外甥興致勃勃的問了他一聲,「舅舅,疼不疼?」

  許山又不是銅牆鐵壁,這會兒就一個反應,「疼啊,臭小子!」他立刻就想回手,結果發現,他家傻外甥一聽他說疼,笑的就跟開花的石榴似的,嗓子眼都快露出來了。他伸手就去摸了摸徐京陽的腦袋,「你沒犯病吧。」

  徐京陽就一句話,「沒有!不過舅舅你得看看了,你臉色黑的超難看!」

  說完這傢伙就蹦蹦跳跳上三樓去了,許山只覺得今天倒霉透頂了,讓辛城那個王八蛋給追到了家門口,又對著姐姐和姐夫承認了被人糟蹋,還被小外甥給掐了一把,他就算是條漢子,這會兒也想哭啦,這都什麼人啊!


第71章

  徐京陽直接就回了三樓牛牛的小房間,路上正好遇上下樓來的張嬸, 看他的目光那叫一個詭異, 「陽陽,你扭了腳了嗎?怎麼蹦著走啊!」

  徐京陽一下子就停在那裡, 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

  張嬸瞧他那蒙樣兒, 也不問他了,直接低頭就想看看他的腿, 徐京陽哪裡好意思,連忙說,「別別別, 沒事, 我練練肌肉。張嬸你忙吧。」

  說著, 他還跺跺腳, 表示真沒事。

  張嬸一臉狐疑, 可也沒法說什麼, 就點點頭,「腿疼別瞞著啊,蹦不管用!」

  等著張嬸下了樓, 徐京陽才松了口氣,然後又興奮起來,接著往牛牛房間走,他一開始是下意識壓著的,要沈穩要冷靜,就算沈密說喜歡這樣的, 也沒說是你啊。可走著走著就忍不住了,整個人走起路來都往上提,腦袋里想到就一件事,不喜歡你喜歡誰呀!

  他就美滋滋樂顛顛的回了房間,就抱著手機想著怎麼跟沈大哥說,等著要打字的時候,突然發現,他卡殼了。

  這事兒雖然他自己對號入座了吧,但好像人家也沒明確說。直接問是不是我,似乎有點不太對。可要是不問,徐京陽扯扯今天已經扯掉了好幾根的頭髮,他覺得八成今晚他就睡不著了。

  怎麼問,這是個技巧啊。

  於是,抓耳撓腮的徐京陽在屋子里又開始繞圈了,饒了兩圈,一回頭,就瞧見牛牛已經醒了,在小床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瞧見他終於看見自己了,這臭小子立刻就爬起來了,一邊叫著蛐蛐一邊要往床外翻。

  徐京陽嚇了一跳,這會兒也顧不上怎麼回復沈密了,連忙跑過去,可惜時間已經晚了點,他已經快掉下來了,徐京陽乾脆一狠心,就墊在了下面。臭小子吃的太胖了,一屁股坐在他腰上的時候,徐京陽忍不住就嘶了一聲,感覺內臟都晃了晃。

  不過好在人沒摔到,徐京陽松了口氣,才反手抓住已經開始往地上跑的牛牛,一邊起身一邊將他抱在了懷裡。剛剛那個下落顯然是讓牛牛很是興奮,這會兒嘴巴都咧開的,衝著徐京陽一邊喊蛐蛐,一邊指著小床喊跳。

  徐京陽可不敢應了這小祖宗,只能一邊刮他鼻子一邊跟他商量,「那個太危險了不好玩,咱們玩積木吧。」他媽準備的可齊全呢,雖然這屋子沒裝修,該有都備上了,整個屋子就是個玩具室。

  他將牛牛抱了過去,可這小子顯然是記性太好了,放在地毯上就開始往回走,不但如此,走兩步還扭頭衝著徐京陽打招呼,「那兒!」那意思太明白了,我要去跳床,蛐蛐你給我墊著啊。

  徐京陽就有點後悔剛剛激動的時候,忍不住掐了他舅舅的腰,這不是報應嗎?他掐舅舅的,牛牛坐他叔叔的,一輩傳一輩,太公平了。

  大概是瞧他坐那兒傻兮兮的都不動彈,牛牛走了兩下,自己又回來了。徐京陽就有點竊喜,這小子發現自己玩不了,知難而退了吧。結果牛牛爬到了他身上,然後小手就使勁抓著他衣服,小腳丫子踩著他的大腿,居然往他身上攀了。徐京陽鬧不清楚怎麼回事,只能放矮了身體迎合他,結果這小子爬到他懷裡後,衝著他的臉就吧嗒親了一口,然後扭頭一指床,「那兒!」

  徐京陽:……你成精了吧。

  可這事兒真不行,徐京陽就搖搖頭,尋思買個跳床放家裡吧。牛牛大概是沒被這麼拒絕過,尤其是在他都送出吻的情況下,一下子就委屈起來,眼淚都在眼眶子里打轉了。徐京陽那個心疼啊,一邊替他抹淚一邊跟他講道理,「跳下來,叔叔腰不好,會疼的。」

  他想了想牛牛能感同身受的,就跟他邊比劃邊說,「跟打針一樣,疼!」

  一提打針,牛牛的小身體都忍不住顫了顫,他很害怕去醫院的,倒是也不嚎哭,就是每次都抽抽噎噎的,一天緩過不勁兒來。徐京陽趁機說,「明天給你買跳床,你再玩哈!」結果話一落,就看到牛牛臉上一臉放鬆的表情,然後就聽見這小子說,「蛐蛐,尿了!」

  你個尿精!

  徐京陽只能把人放下,叮囑了他一聲,「乖乖等著別動,我拿尿不濕!」自己去牛牛的小櫃子找東西去了。等他好容易翻到的時候,就聽見牛牛興奮的喊了一聲,沈伯伯!

  徐京陽拿著尿不濕猛回頭,就瞧見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牛牛手裡了,他也不知道怎麼按的,居然給沈密通了視頻,對面的沈密正跟牛牛打招呼,「呀,你還記得伯伯啊,蛐蛐呢!」

  牛牛拿著手機就指向了徐京陽,話說的可溜呢!「那兒!」

  徐京陽剛剛平穩的心跳這會兒就又砰砰砰的加速起來,他平時一想著見沈密跑的比誰都快,可這會兒卻不好意思過去了,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結果就聽見沈密在手機里說,「陽陽,你不趕快給他換上嗎?他好像不怎麼舒服。」

  徐京陽才反應過來,牛牛還在穿著濕了的尿不濕呢。連忙哦哦哦的應著,跑了過去。他覺得臉上燒的厲害,肯定紅透了,所以也不敢抬頭,直接低頭忙著牛牛這一堆。手機在牛牛手中,這小子來回亂甩,他也不敢去看沈密一眼。

  事到臨頭,他還是慫啊。

  等著換完了,他就不知道幹什麼了,就有點尷尬,還是沈密說,「陽陽,你把手機拿過來吧,我看這小子拿不住了,要扔。」徐京陽才發現牛牛真舉不動了,這會兒要往下掉。他怕砸著這小子,連忙拿了過來,可也與沈密面對面了。

  他的臉紅的就跟猴屁股似的,眼睛也有點閃躲,「沈……沈大哥……你怎麼這會兒視頻了?你不忙了?」

  沈密多精的人啊,小兔子一問他伴侶的問題,他就感覺這傢伙八成要開竅。等到小兔子把自己的要求發給他,他就板上釘釘這是說的自己了。他將自己給小兔子量身定做的要求發過去後,就開始等小兔子的反應,可結果十幾分鐘過去了,那傢伙半點反應也沒有,饒是他幹事業的時候耐心極佳,可這事兒也等不了,最終忍不住發了視頻。

  結果沒想到是牛牛接的,瞧這傢伙別彆扭扭的樣,顯然是明白了,這是裝糊塗?

  沈密可不是退縮的人,他開門見山地問,「我等你回應呢!」

  小兔子更緊張了,拿著手機都不知道往哪裡看,「回應什麼啊。」

  沈密瞧他不動,就推著他走,「你覺得我提的條件怎麼樣?」

  小兔子的兔耳朵動了動,挺誠實地回答,「挺好的啊。」

  這樣子可真可愛,沈密有種想伸手摸摸的衝動,不過忍住了,可還是樂壞了,接著說,「我也覺得挺好的,不過這條件一般人達不到,要不不夠傻,要不不夠好看,我這輩子還就遇上了一個符合條件的。你說他願意嗎嗎?」

  小兔子現在要是不明白,他就白喜歡人家了。他雖然慫,可話都到這兒了,他還慫個頭啊。他那股子高興勁兒啊,就跟心裡種了棵花,現在不但蹭蹭蹭地長高,還結出花骨朵,開美了的感覺。

  他臉都忍不住抬起來了,只是眼神還是有點閃躲,好有點不好意思,在那兒裝路人回答,「肯定願意吧!他他……他其實早就喜歡了,就是不知道對方的想法,所以……所以一直忍著呢。」

  沈密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寶貝了,半點不想磨蹭了,乾脆就喊了名字,「陽陽,不在視頻說了,我去找你好不好?」

  徐京陽哪裡有不同意的,他挺想見沈密的,尤其是這時候,就點點頭。然後就聽見沈密說,「我一個小時後到,在你家小區門口老地方等你!」

  等著視頻中斷,徐京陽才松了口氣,不過也忍不住了。先是翻了個跟頭,然後又忍不住狠狠親了牛牛兩口,在那兒自己美,「牛牛啊,你有嬸子了,你高興不高興?」

  再然後,就在牛牛一臉疑惑的表情中,想起了剛剛還許過願呢——李維這小子當初追賈曉妮的時候就求神拜佛過,後來成功了還專門策劃了一次還願旅行呢。連忙又乖乖坐好,雙手合十,跟剛剛他能想到的都求過的過路神仙們都表示了一遍感謝,順便再求他們保佑自己和沈大哥一路順利,不要跟舅舅一樣,太倒霉了。

  等著他忙完了,就到了吃飯時間,徐京陽這才想起來,今天家裡事多,開飯都晚了。

  張嬸過來接了牛牛,他就下樓去了。他爸媽都在,舅舅沒在,大概是怕他太好奇自己問,許筱蓉直接給了個理由,「你舅舅寫稿呢,不下來吃了。」

  要是平時徐京陽肯定好奇,他舅舅的事兒怎麼處理的,可如今他滿腦子都是沈大哥要過來了,他是不是當著面要給我表白啊之類的,哪裡有心思管許山,唯一想的就是快點吃完飯,沈大哥還有一會兒就到了。

  結果偏偏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上菜特別慢,他爸媽也吃得慢,徐京陽眼瞧著時間到了,他這還沒下飯桌呢。小兔子急的耳朵都快纏一起了,哪裡有第一次表白遲到的?他忍不住就說,「我吃飽了,爸媽你倆接著吃吧。」

  這事兒也經常,所以許筱蓉和徐年都沒在意。

  可問題是,隨後小兔子就偷偷摸摸準備出門啦,卻讓許筱蓉一眼看到了,「你幹什麼去?外面這麼冷怎麼也不穿件外套?」

  我就是怕上樓再下來你們瞧見了懷疑啊!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他就跟恍然大悟一樣,拍拍腦袋裝傻,「我忘了,我去穿上吧,」人家沒問他他還解釋了一句,「我吃多了出去溜達一圈!」

  等著他一上樓,徐年就把筷子一放,衝著許筱蓉來了句,「這小子不正常!不行,我跟著出去看看!」


第72章

  許筱蓉一把這幾句按住了徐年的手,「你跟著他幹什麼?小心孩子知道不願意。」

  顯然, 許筱蓉沒看出什麼破綻來, 倒是徐年對此特有把握,別看孩子都是許筱蓉帶大的, 他工作忙, 一般情況下只能下班陪一會兒,可對這兩個兒子如果說瞭解, 他覺得他老婆也比不過自己。

  老大就不說了,那孩子說什麼話你聽著就是了,不會有點半點謊話, 能說的他就說, 不能說的半句都不說,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倒是老二, 白長著個聰明的樣子, 從小就不乾聰明事兒。膽大但慫, 乾的時候傻乎乎的啥都不想,乾完了就後怕了,小時候是一問就開始哭, 不用問自己就招了。稍大點學會撒謊了,可那水平也不怎麼樣,什麼他媽的項鍊是貓叼跑的,他媽對貓過敏,家裡連根貓毛都見不到,還貓叼走了!揍就是了。後來再大些, 撒謊倒是不那麼沒水準了,但徐年已經摸准了傻兒子的小動作了,一撒謊眼睛就溜溜轉,手指頭肯定搓衣角,都不用測謊儀!

  二十二年來練就的火眼金睛,徐年敢說,徐京陽還知道自己撒謊呢,他就知道了。

  所以,他今天是非去不可了,那小子一瞧就不對勁,反過來拍拍老婆的手說,「我瞧著他不對勁,大冷天他出去溜達什麼,你別管,就當不知道就是了。」

  果不其然,過了會兒,穿好大衣將自己裹成個球的徐京陽就樂顛顛的從樓上下來了,因為心虛,去門口前還往餐廳伸了伸腦袋,結果就瞧見他爸媽仍舊在喝湯,好像沒有任何要起來的意思,他就趕快走了兩步,出門去了。

  卻不知道,他一出門,徐年也站了起來,跟著就去了大門口,裹上外衣,隨著他進入了月色之中。

  小區不小,徐京陽走的有點快,畢竟天冷再說又怕沈密等急了,很快就到了門口,沈密已經等在那裡了。

  兩個人甫一見面,徐京陽就有點近鄉情怯的感覺,剛剛所有的勇氣都在這一剎那消失不見了,他就站那兒叫了聲沈大哥。

  沈密因為心急,車開到了最快,這會兒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他雖然是看著很冷靜的,但其實也是第一次,心裡不知道多緊張。瞧見小兔子就那麼一步步走過來,剛剛自己手心都冒汗了。不過好在,他總比小兔子強。

  瞧見小兔子站那兒不動了,他便往前走了一步,其實他現在最想乾的就是把人抱懷裡,愛怎麼親暱就怎麼親暱,可問題是,這在徐京陽家門口呢。

  雖然他這人做人做事一向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否則他也乾不成現在這攤事業。可問題是,這還牽扯到徐京陽和徐家人。想想徐年對自己的態度,他就知道,小兔子喜歡他固然過了一大關,可後面的事兒還多著呢。

  他乾脆就衝著這小子說,「先上車吧,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他想得好,可沒徐京陽想得美啊。徐年都說了,徐京陽從小就膽大且慫,慫這是做事兒以後的應對態度,譬如他知道自己喜歡上沈密了,也知道沈密那天早上要來找他,他就溜了,這是慫。可喜歡這大膽事兒他可沒後悔過。

  所以這會兒,沈密就嘗到了這方面的甜頭。

  小兔子居然沒動,反而站在那裡,手滑啊滑,就滑到了沈密的大手中。他這人身體從小就不好,養到現在,真比養個姑娘還費事呢,效果也就一般,冬天到了手腳都冰涼。沈密只感到那手好似一塊上好的羊脂玉,帶著空氣的微涼滑進了他的手心裡。他原本想捏住的,結果卻頓時僵住了。

  小兔子居然拿手指頭勾了勾他的手心,沈密只覺得那股子麻癢順著手心就到了心裡。

  他還真沒想過,小兔子會這麼大膽子。

  可那傢伙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有些暗淡的路燈下,這小子眼睛都不敢看向自己,而是盯住了自己胸前的扣子,長長的眼睫毛遮擋了他的目光,彷彿那扣子超有魔力似的,壓根不肯抬頭了。

  但聲音還能傳出來。

  這小子哼哼唧唧又有點扭扭捏捏的說,「沈大哥,就……就這麼走了嗎?你不覺得……還缺點什麼嗎?我以為……我以為你有話要說呢。」

  沈密又不是個傻子,還能看不出這小子的意思呢。他只覺得自己撿到寶了,這傢伙怎麼這麼好玩啊。他忍不住先用空著的手去摸了摸他的頭頂,和那雙其實並不存在但卻著實有存在感的兔耳朵,然後才笑著說,「的確有好多話想說。」

  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兔耳朵歡快的跳動了起來。

  他忍不住再往前靠了一步,然後一邊攥緊了小兔子的手,一邊慢慢的彎下了腰,靠在他的耳邊輕聲說,「可都不如一句最重要,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兔子這會兒都不知道害羞了,那張漂亮的臉抬起來了,面上紅撲撲的,沈密知道,雖然這天冷的要命,可那肯定是激動出來的紅暈,還有那眼,水靈靈的,裡面全部都是興奮和驚喜,他家小兔子實在是太可愛了,即便什麼都不說,他都能讀懂他臉上的意思——「我也是啊!」

  然後……

  他感覺到小兔子眼睛里的躍躍欲試,他覺得他家小兔子有種要跳過來的感覺,他甚至都準備好了,只是因為太過謹慎,向左右看了一眼,就這一眼,他就定住了。

  徐年不知道何時黑著臉站在他們身後,也不知道剛才的動作和對話聽到了多少。饒是他見過多少大場面,可這一刻,也忍不住的吃驚,不過好在他一向鎮得住場面,這個時候倒也臨危不懼,很是自然地拍拍徐京陽的肩膀,順手化解了他撲上來的動作,然後叫了一聲,「徐叔叔!」

  話落,徐年陰著臉大步的走了出來,小兔子驚訝地回過了頭,咽了口口水,艱難的叫了聲,「爸爸!」

  沈密的肌肉都是緊繃的,徐年老揍小兔子,他怕徐年一生氣,在這裡動手了。結果徐年不愧是徐年,饒是這麼生氣,可也控制的住自己的脾氣,只是衝著小兔子特別嚴肅地說,「你過來!」

  徐京陽就有點猶豫,可沈密卻知道,這不是僵持的時候,也沒有這個必要,畢竟,他是想跟小兔子生活在一起,是想承認小兔子的家人,又不是想讓小兔子跟家庭割裂。所以沈密乾脆就推了推徐京陽,「過去吧,我有話跟徐叔叔說。」

  徐京陽還是信沈密的,另外他還天真地覺得,我就牽牽手,都沒撲上去了,便宜撐死就佔了一個指甲蓋,他爸應該不會看出什麼吧,當然,最重要的還有一點,他耷拉著兔耳朵想,他爸那樣子一瞧就怒大了,他可不敢不聽話。

  所以,剛剛還沈浸在沈大哥喜歡我我也喜歡他這樣美夢中的徐京陽,就這麼一步一步的,頭也不敢回的,就走到了徐年的身邊。

  那感覺呦,好像一下子從春天就到了涼颼颼的冬天。

  他怕他爸動手,所有神經都緊張著,時刻準備他爸抬手他就跑,結果沒想到他爸用那雙嚴厲地眼睛從上到下跟掃描儀一樣掃了他一遍,居然沒動手的意思,反而是指了指他身後,「你站那兒去,不准動,不准說話!」

  本來想遮掩兩句的徐京陽,就慫噠噠的閉了嘴,站一邊了。

  徐年瞧他還老實,便看了沈密一眼,往前面走過去。沈密當然懂這眼色什麼意思了,自然也跟著過去了。

  徐年第一句話就是,「無論陽陽是否願意,這事兒我不會同意的,你放棄吧。」

  沈密雖然尊敬岳父大人,可這事兒卻半點不退,他聲音不高不低,沒有半分擲地有聲的意思,可話語卻是硬的很,「我上次就跟您說過,陽陽願意,那我不會退分毫。」

  兩個人都是殺伐果斷的人,壓根不需要像別人似的,你來我往言語交鋒,看看誰的詞鋒更犀利。他們都知道,說的天花亂墜沒有半點用,能做到才是最有用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徐年看著這個優秀的但卻是讓人鬱悶的年輕人,就一句話,「那你試試。」

  沈密特認真的說,「我的確會試,不過徐叔叔,這跟陽陽沒關係,您不要……」

  他話都沒說完,徐年就沒有聽下去的意思了,他丟下一句,「那是我兒子,我怎麼處置跟你沒關係。」扭頭就走了。路過小兔子的時候,小兔子顯然還是想跟沈密說點什麼的,可是被徐年狠狠地瞪了一下,只能乖乖走了。不過這傻兔子邊走還把手放在身後給他打OK的手勢,顯然是想讓他放心呢。

  沈密哪裡能放心啊,他更擔心了。

  其實徐京陽也擔心,他就是不想讓沈密看出來而已——就跟徐年瞭解他一樣,他也太瞭解他爸了。那麼大的事兒,他爸居然忍著沒第一時間動手,就說明這事兒不是一般的揍一頓就能解決的,八成會很慘烈。

  所以,離家越近,他就越害怕,甚至,他還四處撒麼了一下,想了想這時候要跑到李維家,會不會好一點。不過因為覺得八成會牽連沈密,終於放下了這個想法。

  結果一進屋,果不其然,他爸的怒火嗖的一下就跟運載火箭那速度似的,衝了上來。

  門一關就衝著他說,「我今天心情不好,你老實趴沙發上,別讓我費勁兒!」說著,就直奔他家放雞毛撣子的大花瓶,徐京陽動作也快,他扭頭就想往樓上跑去找他媽,結果就聽見後面有風聲傳過來,他爸已經下手了!

  二樓,帶著極其鬱悶的心情,更新了一章的許山餓的前胸貼後背,又瞧了瞧時間下面應該沒人了,就偷偷溜出了房門,準備去食堂覓食。

  結果誰想到,一下樓還沒走兩步,他家傻外甥就跟不要命一樣撲了過來,見著他就喊,「舅舅救命啊!」

  然後後面他姐夫就以與身形完全不等的速度閃了出來,瞧見他倆湊一起了,他姐夫凶神惡煞地直接來了句,「你還敢替他擋著,我看你倆都欠揍!」

  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一邊跑一邊躲的許山就一個想法,我招誰了!


第73章

  徐年顯然是氣大發了,主追徐京陽, 間或碰到了許山也抽兩下。等著許筱蓉聽到動靜下來, 這兩人已經挨了好幾下了。

  許筱蓉就知道,八成是徐年跟出去, 發生了什麼生氣的事兒。可瞧著也挨揍了, 她又怕徐京陽身體不好,連忙就想攔著勸兩句, 結果徐年臉紅脖子粗的就衝她喊,「你是想要你兒子你弟弟,還是想要我氣死!」

  這怎麼攔啊!

  再說徐年本來就心臟不好, 那樣兒一看就是氣壞了, 不讓他發洩出來, 憋著出事了怎麼辦?更何況這兩個傢伙, 一個是已經抓了現行, 一個是預備犯, 挨打也不冤枉,許筱蓉自然更疼老公,當即就不管了。

  徐京陽眼見春天到了又被他爸一聲吼給震回去了, 那叫一個傷心啊,就差哭出來給他媽聽了,「媽,你勸勸我爸啊!」哪裡知道他媽就一句話,「忍著吧!」

  那邊挨揍的許山也委屈啊,還想跟他姐訴苦, 「我就下來吃個飯,為什麼還有我的事兒!」

  如果是徐京陽,許筱蓉還好說,畢竟她不知道什麼事,可許山就不一樣了,這傢伙都被人追到門口了,許筱蓉一想起他就來氣,當即就一句話,「你不知道你為什麼挨打嗎?再敢多嘴我也上手!」

  許山只能憋著了。

  一家之主都在這兒,跑又跑不了,結果就是,等著打完了,這甥舅倆就並排趴了——原本各自送房間就行,可問題是,徐年這次下手挺重,徐京陽破紀律屁股上挨了二十下,許山也沒差多少,許筱蓉是將兩個傢伙當兒子養的,生怕他倆晚上發燒。又怕她一個人照料不過來,乾脆都放在徐京陽那屋的大床上了。

  她還想給上藥呢,可徐年那邊顯然更讓人擔心,何況她還得問問,傻兒子是惹了什麼事,讓徐年這麼生氣,就把藥扔給了張嬸,讓她幫忙上,自己去看徐年了。

  要是許筱蓉的話,徐京陽肯定沒問題的,不過換了張嬸他就不好意思了。那邊許山顯然比他更不好意思,三十八了,親姐姐他也不願意啊,何況是外人。

  張嬸關了門拿著藥一進來,徐京陽就先拒絕了,「張嬸,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出去吧。」他還扭頭跟許山說,「舅舅也能自己上是不是?」

  許山平白無故挨了打,都不想搭理這小子,他哼了一聲沒吭聲。徐京陽也知道自己理虧,你說這事兒還找了個墊背的,可他現在一點都不後悔,否則照他爸這氣性,今天他屁股不但要開花八成都可以種地了。不過,許山可不是你獻殷勤就能開口的。

  他就推了推許山,來了句,「那張嬸你幫舅舅上吧,他經驗少,乾不了這活!」

  許山都嘔死了,可這會兒不說話也不行了,一邊拒絕一邊瞪了徐京陽一眼,「不用,我也自己來。」

  等著張嬸出去了,徐京陽厚臉皮也不怕說,就開始獻殷勤,「那舅舅我幫你上吧,我跟你說這上藥很講究的,手法不行特別疼,我老有經驗呢。」

  許山倒是不想搭理他,不過他老胳膊老腿了,自己扭過頭去也不太可能,只能哼哼了一句,「這會兒知道賣好了,剛剛幹什麼呢?」

  「那不是慌不擇路嘛?再說,你你你你……下來的也不是時候啊。」徐京陽還挺有理的。

  許山扭頭瞪他一眼,「你還有理了!」他那股子氣徹底發出來了,指責道,「你說我從回來,你都乾了什麼事。下午的時候,我跟你說咱倆跑了就成了,你非不走。然後我上個樓,你還下來掐我一下。這會兒更厲害了,乾脆挨打了。我是你親舅舅吧。」

  一提這個,徐京陽也有氣啊。他哪裡知道他爸早就盯上他了,他現在的感覺就是,他爸之所以今天晚上去抓包,就因為他舅舅早上告狀了,他就一句話,「你先告我的狀是不是?在倆誰先沒理的?」

  許山頓時卡殼了。主要是他倆雖然歲數差得多,可許山也沒結婚,性子原本就跳脫,也沒個成熟穩重勁兒,徐京陽呢,傻乎乎的,從小兩個歲數差了十幾歲的人就玩的不錯。否則,你看許山騙徐天不?他當然試過,可惜讓徐天用一種「舅舅你是白痴嗎」的眼神看過後,就放棄了。

  他倆關係最鐵,徐京陽又傻,所以他找徐京陽頂鍋又不是一次兩次的事兒了,習慣了。

  他說不出什麼來了,徐京陽就說,「那這事兒咱倆就平了,你要再生氣,可就自己上藥了。到時候明天起不來,寫不了稿子,可別跟讀者請假:我屁股疼今天斷更。」

  這臭小子!許山直接就拍他一下,「你怎麼這麼多話啊,上吧。」

  打的又不疼,徐京陽就受著了,一邊道歉一邊說,「我錯了舅舅,下回我絕對不敢了。」

  既然冰釋前嫌了,許山就開始八卦了,「那你晚上這是怎麼回事?」

  徐京陽一想起來剛剛表白就被棒打鴛鴦了,兔耳朵就徹底耷拉下來了,也不知道沈大哥回去了嗎?可惜他手機被沒收了,這會兒也沒法聯繫。他非常不開心,屁股疼都遮蓋不住心疼了,哼哼唧唧的說了句,「你不懂!」

  許山瞪了這小子一眼,就說他,「你這就不道德了,我為為你都挨了打,你還不告訴我原因?」

  徐京陽其實知道這事兒瞞不住的,他爸知道了,他媽就知道了,他媽知道了,他舅舅能不知道嗎?再說,他大眼睛轉了轉,他舅舅有經驗啊,倒是可以請教請教,他雖然表白了,可還不知道怎麼跟沈大哥相處呢。

  所以,他猶豫了一下,就說了,「跟你一個事兒!」

  許山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最主要的是,在他眼裡,小外甥就是個小屁孩呢,他沒往這兒想。還是反應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頓時就怒了,直接就坐起來了,憤怒的質問,「哪個王八蛋敢動你?」

  結果一下子就碰到傷口了,立時那股子狂霸拽的氣勢就不見了,連忙哎呦哎呦就趴床上了。他叫著,「幫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怎麼涼颼颼的,濕噠噠的。」

  徐京陽挺不願意的,畢竟臭舅舅剛剛說沈密是王八蛋,可又怕他是真傷到了,只能一邊替沈密解釋一邊動手,「呸呸呸,我沈大哥好著呢!舅舅你什麼態度,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天啊!」他突然驚訝起來,「舅舅你屁股上怎麼有個牙印?!」

  許山就一拍腦袋,壞事了,他忘了這事兒了!辛城那個王八蛋,做了不說還咬了他一口,說是要留記號!

  也不知道徐年和許筱蓉怎麼說的,反正當晚許筱蓉過來看他們的時候,臉色就特別差。那時候許山都睡了,只有徐京陽是醒著的,他就忍不住叫了一聲媽。

  許筱蓉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既有疼愛又有生氣,說不出來的感覺。不過卻沒有提起他跟沈密的事兒,只是坐他身邊問了問,「還疼嗎?」

  要是平時,徐京陽肯定是要撒嬌耍賴順便告狀的,可問題是他爸媽顯然是氣壞了,他也不是不懂事的傢伙,這會兒就特老實,只是點點頭,「挺疼的!」

  能不疼嗎?

  剛剛許筱蓉帶著張嬸在樓下打掃了一下,雞毛撣子就打斷了兩根,她嘆口氣,摸摸傻兒子的腦袋,「那上好藥了嗎?你感覺怎麼樣?要是不行,我叫就周醫生過來吧,先打上針,省的燒起來。」

  徐京陽倒是沒拒絕,不過說的是,「周醫生來也好,不過先給我爸看看吧。我爸氣壞了吧。」他雖然挨了打,還在表白當時當刻就被打斷了,可是還是很心疼他爸的,他爸是關心他想著他才那麼生氣的,他有點擔心,「他心臟不好。」

  許筱蓉就有點安慰,他家小兒子雖然總是不靠譜,從小成績不行,長大也不努力,可在孝順貼心這方面卻是沒得比的。圈子里對於婚戀對象不同意的事兒多了,當然不僅僅是同性戀,還有找了門不當戶不對的戀愛對象之類的,通常勸都是沒用的,這歲數的孩子都特自我,覺得家長干涉就是限制自由,為了愛情他們什麼都不怕,哪裡還顧忌父母的心情。

  沒辦法之下,她圈子里怎麼做的都有,先是經濟制裁,再是前程相誘,別說太低端,可是誰生了個孩子不是疼著長大的,哪個父母不希望他人生一帆風順啊。當然願意他走更簡單的道路。到了這一步,總有妥協的一方。但父母孩子的關係,就徹底有了裂痕。

  許筱蓉忍不住說他,「那你就體諒體諒他。你哥去了,家裡就剩下你一個,你爸雖然平日里嚴厲,可其實心裡最疼你了,他盼著你平平安安一輩子,這條路不好走。」

  徐京陽哪裡不知道,可他喜歡啊。他還想說,沈大哥比相親的女孩子強多了,想說他家還有牛牛呢也不差繼承人,想說很多,可他哪裡能夠這樣對父母呢。

  他忍不住將腦袋在他媽的手心裡蹭了蹭,忍著不說話了。

  他不吭聲,許筱蓉也知道這是沈默的堅持,這小子不願意放棄,只是不想跟他們硬抗而已。

  說真的,她傻兒子都二十二了,這是第一次喜歡人呢。再說沈密那個人,可不是郁君,也不是那個佔便宜的辛城,如果讓許筱蓉評價,滿京城裡找不出第二個這麼好的優質青年。她要是生的閨女,就算徐京陽不願意,她都要往前推推呢。這樣一個人,徐京陽又是初戀,哪裡抵抗得了?她又不是沒有戀愛過?

  她也知道不好勸,也不是時候,就乾脆結束了這次對話,「行啦,反正無論如何,先養傷吧!你爸那兒不用擔心,沒什麼事。」

  徐京陽終於松了口氣,但重磅炸彈在後面,許筱蓉隨後說道,「養完傷你就上班去吧,你爸說以後要好好培養你,要言傳身教,你好好學習!」

  徐京陽頓時蔫了,這意思太明顯了,他爸這是要二十四小時看著他啊。

  然後許筱蓉才扭頭衝著早醒了,一直偷偷竪著耳朵聽的許山說,「你既然醒了我正好說,你先養傷,傷好了我就帶你去找辛城,欺負人還追到家裡,當我們家是好惹的!」

  說完許筱蓉轉身就走了,許山忍不住哀嚎了一聲,辛城那傢伙那麼腹黑,誰知道他能說出什麼來?


第74章

  徐京陽這次倒是沒發燒,可問題是, 打的不輕, 何況他媽看的也嚴格,連手機都不給他, 何況是放他出門。

  他倒是宅著也行, 反正還有牛牛這個小壞蛋呢,一天都挺好玩的。問題是, 他想沈密啊。人越閒著越想得多,所以他想的比平時還多,他一邊關心他爸不會對沈密做點什麼吧, 甚至還腦洞大開, 他爸不會聯合周家、肖家一起對付沈密吧。一邊關心沈密見不到他也沒消息會不會著急, 上火, 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反正他那茶不思飯不想的樣兒, 把一旁一起趴著的許山氣得不得了。許山這傢伙吧, 雖然自己不靠譜,可在對待徐京陽這事兒上,態度居然跟徐年是一樣的——不同意, 絕對不同意。當然,他比徐年更多點論據,「這圈子里沒幾個好人,誘惑太多,約束太少,能交往一年都是稀奇, 更多的瞧見個長得不錯就上床了。你蹚這個渾水幹什麼!」

  徐京陽哪裡想到就連同道中人舅舅都反對,簡直是又鬱悶又生氣,忍不住就懟他一句,「那你怎麼不改啊。」

  對付徐京陽的這樣的小白兔,許山顯然是老道多了,他臉一耷,就一句話,「誰說我不改啊,我這是被人欺負了,又不是我欺負人!」

  徐京陽:……

  他自己生悶氣去了。

  他這會兒一門心思就想聯繫沈密,可問題是,他的手機平板電腦都被沒收了,至於固定電話,他嫌煩自己房間里根本沒裝,要打需要到樓下客廳。但他一是走不下去,二是有人盯著呢。

  他後來就盯上了他舅舅的手機啦,畢竟他舅舅那麼大人了,有自己的社交和工作,總不能不讓他聯繫外界。可問題是,他媽叮囑過了,如果徐京陽通過他舅舅發出任何一條信息,就等著吧。

  這四個字比我揍死你還恐怖呢,所以許山壓根不同意出借。

  為了這個,徐京陽費勁了心思,還威脅了半天,譬如說,「你借我用用,就發一條,要不我告訴我媽,你屁股上有個牙印,肯定不是你自己咬的。」許山就回答他,「你說就是了,反正你媽也知道我被人欺負了,多個牙印算個什麼。」

  徐京陽沒辦法,還把他原先知道的小秘密抖落出來了,「那我就跟我媽說,你其實都是在寫小黃文掙錢呢!」許山一聽就瞪大眼睛了,上下打量徐京陽一眼,然後直接樂了,拍著他傻外甥的腦袋就說,「嚴打好幾年了,我是想寫,沒地方。你這是聽誰說的啊。」

  自然是聽他哥說的啦。他那時候特好奇他舅舅每天躲在屋子里到底寫什麼,這麼多年也不給家裡人看看。他還問過他媽,可他媽也不知道,還挺好奇的。他就想偷偷溜進去看看,結果就被他哥攔住了,他哥一臉無奈的說,「別進去了,我看過了,都是小黃文,你要看嗎?」

  其實那時候徐京陽挺想看的,可是這話當著他義正辭嚴的哥哥面前,他可不好意思說出來,只能搖頭了。他哥順便還叮囑他,「這事兒別告訴媽媽了,要不多傷心啊。我會勸勸舅舅的。」徐京陽一想也是,別說他媽了,就是他想想舅舅靠著寫小黃文謀生,都覺得不忍心的。

  不過顯然,他消息過時了!

  徐京陽那個嘔啊,乾脆就不說話了。許山倒是被他激起了興趣,想要跟他聊聊沈密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惜徐京陽不愛搭理他了。

  原本以為,一直得等到養好傷後跟著他爸上班,才能聯繫到沈密,可顯然,沈密比徐京陽想的要聰明多了。第二天晚上,李維就大搖大擺的來探班了。

  因為許山要更新,說是徐京陽帶著牛牛玩實在是打擾他心情,就自己搬回房間了,所以李維過來的時候,屋子里就徐京陽,倒是可以跟李維說說心裡話。

  李維一進來,徐京陽就讓他立刻關門,順便問了句,「手機呢,拿來我用用。」

  李維一聽就雙手一掏兜,翻出兩塊大白布來,無奈的說了句,「阿姨說了,手機平板等任何可以通訊的工具,都不可以帶上來。連我手錶都不放心,這不也摘了。」

  徐京陽頓時就萎靡了,那張小臉啊,別提瞧著多喪氣了,饒是李維習慣了見徐京陽受到各種打擊的樣子,也是覺得有點可憐。所以原本打算忽悠忽悠他的事兒就這麼算了,李維一屁股坐在了徐京陽的身邊,一邊去看徐京陽的傷勢一邊說,「別著急了,我其實就是沈大哥叫來的。」

  徐京陽那慫拉的兔耳朵立刻立起來了,他有點不敢置信,又特別的驚喜,所以臉上的表情很是糾結。李維瞧著就推他一下,「想笑就笑,這是什麼怪樣啊。」

  徐京陽就忍不住嘿嘿嘿的笑起來了,那嘴咧的,跟迸裂的西瓜似的,瓤都出來了。也就是徐京陽長得好看,那雙眼睛還算靈動,否則換個人就跟小傻子似的。

  李維都被他逗笑了,忍不住說,「你至於嗎?」

  「至於!」徐京陽理所當然,「我想了半天法子都沒辦法,還是沈大哥厲害。不對,」他又想起來了,「他也沒見過你啊,怎麼知道你的?」

  李維其實也沒想到。

  他其實壓根不知道徐京陽這邊出了這麼大事兒,今天早上他是准別去公司晃蕩一圈,就乾自己的事兒的。結果半路上,就收到個陌生人的電話,他順手就接了,結果就聽見對面的人說,「我是沈密。」

  他都嚇了一跳,沈密怎麼有他的聯繫方式啊。不過好歹這是徐京陽的大情人,他可不敢得罪,畢竟真成了,八成要相處一輩子呢。於是他就挺禮貌的問了句,「沈大哥,你找我有事啊。我今天沒見陽陽呢。」

  結果沈密就跟他說,「陽陽被他爸關家裡了,我聯繫不上他,你幫我過去見見他吧,他怕他送不出消息來,急壞了。」

  李維一聽這就是有大事兒啊,當即就應了。

  李維這會兒就衝著徐京陽說,「這不,我就過來了。」

  徐京陽簡直美的不能再美了,沈密這都是為了他啊。他一邊樂一邊問,「那沈大哥讓你給我說什麼啊。」

  李維頓時就嚴肅起來了,嚇得小兔子也跟著嚴肅起來了,瞪大了眼睛聽。然後就聽見李維說,「他讓你今天晚上半夜十二點出來,他帶你私奔!」

  傻兔子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李維自己就笑的哈哈哈哈了。徐京陽這才知道,這是騙他的,當即就使勁捶了他一下,李維這才一邊躲一邊說,「我說實話,不鬧你了。不過,」他說完又忍不住哈哈樂,「你們又不是拍電視劇,怎麼表個白還能讓徐叔叔抓住?你就這麼笨啊。」

  徐京陽現在也後悔呢。他就不明白了,當時自己怎麼就矯情上了呢,如果聽沈密的,直接上了車的話,非但他爸發現不了什麼,起碼一個親親應該有了。哪裡像現在,手機都沒收了,還要靠李維傳遞消息。

  徐京陽一想就懊悔,倒是李維實在是瞧不上他那模樣了,乾脆不逗他了,伸手遞了一樣東西給他,「拿著吧。你沈大哥要我給你的。」

  徐京陽抬頭一瞧,就發現居然是個手機!「我媽不是沒收了嗎?」

  李維一聽就點點他腦袋,「傻陽陽,你媽也不能搜身啊,我這是剛買的,衝了話費了,你只管打就是了,不過記得藏好。」

  徐京陽立刻應了。李維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徐京陽一瘸一拐的下了床,把門一鎖就給沈密撥了過去——他將沈密的手機號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

  沈密幾乎是立刻就接了。他那邊很是安靜,不過有人拿著話筒在講話,應該是在開會呢。徐京陽就聽見了椅子拉開的聲音,大步往外走的聲音,開門的聲音,然後就是他沈大哥美妙的聲音了,「陽陽你沒事吧。」

  徐京陽在別人那兒還算好,可是對著沈密就委屈了,忍不住說,「挨了一頓揍,出不了門,手機什麼的都被沒收了。」

  沈密一聽就心疼了,「上藥了嗎?發燒了嗎?好好養著,別想著出來,養好了再說。」

  徐京陽也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可是他不是著急嗎?他有點不好意思,可又有點忍不住,最後就小聲說了句,「可我想你呀!」

  就這一句話,簡直是擊中了沈密的軟肋,他的小兔子怎麼能這麼可愛呢。沈密瞧了瞧並沒有什麼人的走廊,忍不住地,也說了句,「我也想你,特別想。不僅僅是想,還擔心你,擔心徐叔叔生氣對你不好,又擔心你聯繫不上我心裡著急,還擔心你會不會退縮了。」

  這不是沈密看不起徐京陽,而是因為很多客觀條件,譬如徐京陽是個孝子,而且徐家只有這一個兒子了。他真的是擔心。

  誰料徐京陽一聽這話,卻忍不住反駁了一句,「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還擔心你不乾了呢。那什麼,」他更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只是覺得這事兒還得說清楚才行,「雖然昨天被打斷了,不過沈大哥,咱倆算是……算是確定了吧。」

  沈密都樂歪了,這個活寶,怎麼都把他的話搶了說了,他一口咬定毫不猶豫,「定了。你喜歡什麼樣的戒指,我去買給你呀!」

  徐京陽沒想到還有這個呢,他眼睛都亮了,這事兒可不能客氣,「跟你一樣的就行啦。不過我好像暫時戴不了,你先做好幫我存著吧,以後用。」

  沈密一切都順著他,「好。」

  徐京陽又擔心,「要是我爸一直不同意怎麼辦啊!」

  沈密就安慰他說,「這事兒交給我好了,你現在好好養傷,等好了就老實上班去,別惹你爸生氣,放心吧,有我呢。」

  徐京陽頓時就覺得安心了,好像每次沈密一說有他呢,所有的事情就會很容易的解決了。

  他點點頭,心事去了一塊就開始琢磨更具體的事兒了,「那我什麼時候能見你啊,我爸還說,等我好了就讓我跟著他上班去,要二十四小時看著我呢。」

  誰料沈密居然神秘兮兮地回了一句,「誰說的,我保證,你一上班就光明正大的看見我。」


第75章

  因為跟沈密通了話,一直提心弔膽的徐京陽算是徹底放心了, 在同是挨打人的許山看來, 就是這小子自從李維來了後,就變得跟原先一樣沒心沒肺了, 屁股都沒消腫呢, 還讓牛牛騎著他當大馬,那小子又不懂事, 沒輕沒重的,往後一仰,傻外甥就齜牙咧嘴的。

  他就知道, 李維肯定有問題。

  許山這人其實說起來, 跟徐家其他人一點都不一樣, 大概也是因為他是小兒子的原因, 雖然不偏心, 但養的有點放縱。那跳脫的性子, 年輕的時候跟徐京陽差不到哪裡去。當然,人家有點比徐京陽強,許山聰明, 鬧騰也能考上名牌大學,在這方面講,跟徐京陽這種小傻瓜是完全不一個檔次的。

  所以原先徐京陽惹禍了以後,許筱蓉自己都鬱悶:你說外甥隨舅就隨啊,怎麼性子隨了,腦袋差這麼多!

  那時候徐年就很護短了, 明明剛才打人打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這會兒還要護犢子,「我們陽陽長得還好看呢。」

  許山好奇就湊了過來,問徐京陽,「沈密叫李維來的吧!」

  徐京陽借手機不成,這會兒壓根不想跟他說,就不承認,「李維你都不認識啊,那是我好哥們,大概看我這兩天沒消息,過來瞧瞧。」

  許山能信才怪,「你就忽悠我吧,你昨天晚上被打的,他今天下午就跑過來了,感情你們天天都混一起,半天不見就想的上啊。要這樣,你爸就不用防範沈密了,李維就跑不了。」

  徐京陽就覺得他舅舅關心過分了,他倆現在還處於相互防範狀態呢,於是反問他,「你問這麼多幹什麼?」

  許山能說他想要找人幫個忙嗎?他姐姐如今氣壞了,就等著他屁股好了去找辛城呢,問題是如果那小子跟他一起處的時候沒撒謊,他家在這圈子里不但是有頭有臉的,還是挺難纏的。

  他還記得辛城那時候一邊喝酒一邊跟他苦兮兮地吐槽,「當年我爸一髮跡,他就看不上我媽了,嫌棄她是個農村人,沒文化,土氣。最重要的是,帶出來一點都不體面。而且我奶奶當年跟我媽也有矛盾,原本他們夫妻感情好,一門心思掙錢,我奶奶自然不敢說什麼,可發現我爸變心後,我奶奶就變本加厲了。」

  「你不知道,他倆還沒離婚,我爸的私生子都出生了,我奶奶給去做的月子,等著領了離婚證,我爸當月就把那女的娶回了家。我爸有錢有勢力,我媽哪裡鬥得過,而且我奶奶那時候特別疼我,死活拉著我不放手,我就歸我爸了。可問題是,我那後媽不知道多有心計,她一邊偷偷找人挑撥我,告訴我父母分手的原因,一邊又讓她兒子跑到奶奶面前獻殷勤,你說我一個孩子肯定更偏向我媽了,自然跟我奶奶不對付,時間長了,我在奶奶眼裡就成了個白眼狼,她也不管我了。」

  「然後就到了現在。我爸生意越做越大,而我和那個弟弟也都長大成人了,然後繼承人的問題就擺在了面前,我後媽和奶奶哪裡願意讓我得手,這不,找了個理由就把我趕出來了。成啊,反正我也煩他們,正好眼不見為淨。」

  他說這些的時候,一邊喝酒一邊苦惱,那小樣子別提多讓人心疼了。許山就覺得,他看上這小子了,一定要好好的保護他!

  結果……許山實在是不想結果這事兒。

  他找人幫忙的原因是,首先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其次如果是真的話,他不想讓他姐淌這個渾水。他當然不是為了辛城,而是怕他姐惹上一身騷。畢竟要都是真的,辛城家裡人巴不得他出點見不得人的事兒呢,知道了後還不大肆宣揚,他倒是無所謂,不就是一個寫手嗎?可問題是,他姐和姐夫的臉往哪裡擱啊!更別說,萬一他們再壞點?不是他姐夫應付不了,是他覺得沒必要。

  這事兒其實跟辛城說最好,讓他趕快離開。可問題是,辛城那人看著白白淨淨,文文弱弱的,其實性格壓根不是表現出來的樣子,那就是個神經病!這傢伙最近風魔了,那天見面的時候跟他說的那叫什麼話,「你第一次我也第一次呢!你勾搭的我又不是我勾搭你!再說你當時也不是挺享受的?我跟你說,甭想分開,我就認定你了。」

  這種瘋子,他怕他說了適得其反,辛城說不定覺得這樣既能惡心辛家,又能跟他糾纏,還願意呢。

  所以他想了想就跟徐京陽認真商量,「辛家不怎麼樣,我怕你爸媽吃虧,讓沈密給我幫個忙吧。」他得先查查辛城的底兒,要是假的就算了,要是真的,還得想辦法拒絕這事兒。

  徐京陽瞪大了眼睛聽了這事兒,說實在的,肖小宴家那堆糊塗事已經讓他夠驚訝的了,辛城這個,簡直是匪夷所思。就不提糟糠妻下堂這種王八蛋才能幹的事兒,都是親兒子,為什麼要區別對待啊!

  再說,這樣的家庭,他也不想讓徐家沾上。想了想,就點了頭,「那我問問沈大哥,不過我沒聽說過圈子里有姓辛的。不過也可能不是一個圈子的。」京城的富人海了去了,圈子也多得很,沒聽過很正常。

  許山這才松口氣,覺得解決了一件大事——至於他為什麼信任沈密,一是他又不是孤陋寡聞,他寫豪門世家,總要找點現成的例子,省的寫出皇后娘娘烙大餅的事兒,所以融匯國際的沈密那點事他自然知道的。二是瞧瞧沈密這行動力,他覺得他姐夫未必能贏,這人錯不了。

  不過他萬萬想不到的是,小外甥也學奸猾了,答應完了就要好處了,問他,「舅舅,我都幫你忙了,你也得有回報吧。」許山那神經頓時就緊繃起來,他覺得小外甥的事兒,八成不那麼容易答應。

  果不其然,就聽見徐京陽跟他說,「我還沒談過戀愛呢,更何況還是跟沈大哥。舅舅你經驗豐富,給我當顧問吧!」

  他姐姐和姐夫能宰了他!

  許山當即就想拒絕,可小外甥就那麼眼巴巴的看著他,他還剛求了人家呢。最後他妥協了一下,只是說,「不准給你爸媽說。」

  徐京陽連忙點頭,然後一邊將牛牛剛剛擺好的積木一把推倒,一邊就開始了徐氏三百六十問,第一問就把許山嚇了一跳,「舅舅,你和辛城確定關係多久就接吻了,誰主動的啊!」

  許山臉都黑了,怎麼是這種問題。

  他一點都不想回答,結果這個臭小子立刻無師自通,來了句,「辛城那麼厲害,舅舅你是被強迫的?」

  許山能同意這個說法才怪!他雖然都被「糟蹋」了,可也不是從頭到尾好不好?雖然這沒差別,可他也要自尊心的。要不說起來,好像他一開始就跟個小綿羊一樣,讓人家從強吻到強迫,沒法反抗似的。

  他就是被騙了。

  他能說剛開始的時候,辛城就是個可愛又軟糯的小綿羊嗎?是那種性格一看就很好,很溫柔又會照顧人,無論你怎麼調戲都只會臉紅可卻不拒絕的傢伙!他最喜歡這樣的了。再說,還用什麼確定關係啊,他開玩笑那傢伙羞澀卻不躲他就知道對方有意思了,然後還乾等什麼啊,難不成還要玩談一個星期牽手兩個星期擁抱三個星期才能親額頭這種初中生玩的遊戲嗎?他直接就上口了。

  可這個似乎對小外甥來說太禽獸了點,他就模糊的說了一聲,「都確定關係了,想親就親啊!」

  徐京陽的眼睛都瞪大了,不過有點愣的樣子,顯然在思考。

  許山覺得這小外甥簡直被保護的太好了,怎麼這種事還傻乎乎的,忍不住說,「你喜歡他他喜歡你,巴不得乾柴烈火呢,你撲上去他只有高興的,沒有生氣的。他要是生氣,那肯定是口是心非,你接著想幹什麼幹什麼就行了!」

  徐京陽腦袋里就出現了他壓著沈密親親親的畫面,臉忍不住就有點紅,衝擊有點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又問了一句,「那那啥也是這樣嗎?」

  許山正喝水呢,差點沒嗆死自己,直接噴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小外甥,他是真沒想到,這小子膽子有點大啊。

  倒是徐年,哪裡想到兒子放家裡都可能學壞,他還覺得挺安全的呢。

  他一早上就跟幾個部門開了會,結果一出會議室,秘書就走了過來,跟他彙報,「董事長,融匯國際的沈密來了,正在會客室等您。」

  徐年的腳步就緩了下來,皺眉道,「他來幹什麼?怎麼說的。」

  秘書自然這點事都辦不好,連忙說道,「他聽說您有意進軍新能源產業,所以想過來跟您聊聊合作的事兒。」

  徐年第一反應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傢伙是沒安好心,所以直接回絕道,「就說我忙得很,今天沒空見他。」

  秘書顯然有點愕然,畢竟這不是大佬見面的節奏啊,就算是突然拜訪,他們不都是笑嘻嘻的一見如故的樣子嗎?這不擺明瞭要得罪人的。

  可顯然徐年就這麼決定的,說完就往自己辦公室走去,沒有半點改主意的意思。秘書沒辦法,只能過去給沈密通報了,她都做好了沈密發火的準備,結果沒想到,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聽,居然笑著搖搖頭,來了句,「好的我知道了。」她以為結束了,卻聽見沈密說,「他在辦公室是嗎?我自己去見他!」

  於是,徐年進辦公室後剛解開領帶舒坦一下,大門就被打開了,秘書一臉驚慌的攔著闖進來的沈密,衝著他不好意思的說,「董事長,我沒攔住。」

  然後就見沈密伸出了手說,「徐叔叔,您可是老前輩,不會因私廢公吧。我是真來談合作的。」他還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夾,顯然是有備而來。


第76章

  因為沈密成了狗皮膏藥,徐年回家就挺鬱悶的。許筱蓉接過他手中的大衣的時候, 就覺得他那臉色呦, 太難看了,忍不住問了一句, 「公司里有什麼難處理的事兒嗎?」

  徐年左右看看, 兒子和妻弟都不在,就嘆口氣說了, 「今天沈密跑到公司來了。」

  許筱蓉手就頓了頓,「怎麼?找你談判啊。李維來家裡了,我想著應該是沈密指揮過來的, 李維來後, 陽陽就不垂頭喪氣了, 今天陪著牛牛玩了一天。」

  徐年拿這個兒子簡直沒辦法, 這小子要是那種梗著脖子說我就是跟沈密分不開了, 你們這是棒打鴛鴦, 你不尊重我的愛情,他肯定下重手了。可問題是,他家傻兒子太乖了, 都到這份上了,挨了揍還想著給他請醫生呢,他就捨不得了。

  既然捨不得自家兒子,那就讓沈密遭罪吧。

  他就說了,「沈密跑到公司來,非要跟我合作, 讓我趕走了。」

  許筱蓉稍微一想就知道這事兒走的什麼路線了,八成是李維通風報信的,沈密這是跑到徐年眼皮子底下要見徐京陽啊。她忍不住就笑了。

  徐年瞪她一眼,「你樂什麼呀!那小子難纏的很,一下午我就沒好好辦公,全跟他周旋了。你說周家和肖家還算計他呢,他是不是傻,跑到我這裡磨洋工。」

  許筱蓉就直說了,「我是笑你也有這一天,想當年你是怎麼在我爸面前賴皮的。我爸不願意,你不就是天天厚臉皮上門嗎?」

  那時候徐年證創業呢,也不富裕,其實時間也緊,可他追老婆心切啊,瞧著岳父不願意,就有空就上門了。許筱蓉家裡的活那時候幾乎都讓他包幹了,逗的岳母大人那叫一個喜歡,這事兒就慢慢定下來了。同意那天,他岳父還說了句呢,「狗皮膏藥似的,都上門這麼久了,不嫁給你嫁給誰呀。」

  徐年一想過去的歲月,也樂了,可笑容一出來就合上了,沈密怎麼可能跟他比呢。他就說,「這事兒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沈密比他還厲害呢。他那時候是有時間過去,可沈密這會兒已經是老大了,時間完全自由,第二天一早到的比徐年還早呢。那架勢簡直就是你不答應我就天天來,把徐年鬱悶的,可又不能讓人把他打出去,還悄悄給沈密起了個外號——狗皮膏藥。

  狗皮膏藥纏了三四天,徐京陽的屁股就好了。徐年原本是等他好了就帶去公司看著呢,害怕他不願意去呢,結果傻兒子這回超級無敵積極,可如今沈密天天報道,他怎麼可能給他倆製造機會啊,直接就一句話,「你再養養吧。」

  徐京陽就有點失落,他想沈密了,雖然每天晚上能偷偷視頻聊天,可人沒見著啊。

  還是許筱蓉發了話,「你在家吧,你舅舅的事兒也要處理,明天你陪著媽媽去。」

  徐京陽這才應了。

  辛城那事兒當天他就托付給沈密了,沈密動作快得很,很快就對上了號。辛城的確家境不錯,父親是做生意的,不過沒到徐家這份上,算個小財主。不過辛城說的話水分就太大了,他爸就是個老好人,在圈子里做生意一向以實誠出名,壓根不是什麼負心漢。他媽也不是什麼農村出來的又窮又土氣的老太太,而是二十幾年前的高材生,如今還管著公司的賬戶呢。至於弟弟,他家是獨子,哪裡來的什麼分財產的弟弟。

  也就是說,辛城從頭到尾就沒說句實話。

  原本許山還想著呢,要是辛家真是他說的那樣,他就不贊成他姐姐過去了,覺得沒必要,他以後不見人就行。可萬萬沒想到,他這邊都放棄追責了,辛城那邊居然是假的。

  他許山!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自己就是編故事的,愣是讓一個小年輕的給騙了,他受得了嗎?

  他當即就要求見面,還要求跟辛城死磕。當然,這事兒被許筱蓉給攔住了,不過許筱蓉也很生氣,直接約了辛城,說要找他聊聊。辛城居然答應了。用許山的話說,「這就是不怕死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三就出了門,去了約好的地點。結果沒想到,辛城到的比他們還早呢,這傢伙長得其實絕對不如徐京陽好看,但是特別的順眼,有種溫潤的感覺。他站在那兒微微一笑,徐京陽明知道這傢伙騙人,還愣是感覺這事兒肯定是他舅舅的錯了。

  這人長得就一副人畜無害讓人相信的模樣,怪不得他舅舅會上當。

  許筱蓉和徐京陽是先進門的,辛城一見他們就打了招呼,「徐太太,京陽好!」許山原本還跟在後面慢慢走呢,結果一聽見辛城的聲音,立刻奔了進來。他顯然是氣壞了,這會兒應該是手裡拿著打掃衛生阿姨的掃把,直接就衝著辛城上去了。

  許山這顯然有他姐夫的風采,那掃把揮舞得叫一個利索,辛城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就動作麻利的繞著屋子跑起來。許山一邊追一邊喊,「你給我站住,辛城你個王八蛋,我對你怎麼樣,你居然什麼都騙我!你嘴裡還有句實話嗎?」

  辛城邊躲邊跑邊回應,「我怎麼了,我這不都是跟你學的啊!」

  許筱蓉是見慣了這一套的,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也沒攔的意思——她太有經驗了,許山憋著一口氣呢,不讓他發出來今天這事兒沒法談,再說,她也生氣辛城欺負人,挨打活該。

  倒是徐京陽,這輩子就只有挨打的份,真沒見過被打什麼樣呢。這可是開了眼界了,兔耳朵都竪起來了,興奮的就差揮舞叫好了,那雙眼睛也骨碌碌的跟著跑,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他還問他媽呢,「我挨打的時候就這樣嗎?」

  許筱蓉淡定的摸摸傻兒子的腦袋,「沒,你腿短,跑的沒人家快!」

  徐京陽:……

  等著瞧著差不多了,他倆已經一個跑一個追壓根說不出什麼完整的句子了,許筱蓉才發了話,「行了吧,坐下來談談。」

  許山那身體,雖然號稱爬山旅遊之類的,其實多數時間都是去欣賞,他天天在屋子里寫文章,體力有但也有限。倒是辛城卻是讓人刮目相看,徐京陽可知道這麼被人追著有多累,瞧瞧他舅舅都快掛了,辛城停下來跟沒事人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那張好看的白臉,都不帶紅一下的。徐京陽就有點懷疑他舅舅的智商了,都這樣了,怎麼被辛城騙的呢。

  辛城乾脆坐在了他們對面,許山瞪他一眼,終於也坐下了。

  許筱蓉開的口,「成了,打也打完了,該把話說明白了。辛城,你們都是成年人了,按理說我不該管了。不過我就這一個弟弟,從小看著他長大,半母的角色,容不得我不管,所以今天我過來了。我就為了兩件事,一許山不喜歡你,請你不要再騷擾他。二,你為什麼要騙人!你必須得給我個交代。」

  辛城恐怕早就知道,今天來是幹什麼的,臉上沒有半點意外的神色,點點頭就說,「這事兒得從頭說起。我承認我的家事是騙他的,不過這是有原因的,我能解釋。這傢伙,」他突然指向了許山,「徐太太您恐怕不知道,就是個大寫的渣男。他半年前認識了我一位朋友,就跟人家山盟海誓,把人騙上了床,結果一共相處了一個月就把人甩了。我那朋友是第一次談戀愛,差點抑鬱,我看不慣,所以才出的手。」

  許山一聽這個就想說什麼,結果辛城直接給他打斷了,說道,「對,我之前就是問好了才過去的,我知道他喜歡嬌羞的小綿羊一樣的男孩子,就裝成那樣了。對了,他大概是因為寫小說的,特有同理心,對那種慘的不能更慘的身世很有共鳴,所以我就編了個假的哄他。徐太太,也許您聽著有點過分,可他騙我朋友的時候,不也這麼做的嗎?他能這麼做,我做了他憑什麼這麼憤慨?」

  許山哪裡想到這裡面還有這個淵源呢,他記得那小子呢,他為什麼跟那小子分手,根本就不是他渣喜新厭舊,而是那小子跟他一起還勾搭小姑娘,他能忍嗎?所以許山一聽辛城這口氣就怒了,直接罵道,「你放屁!」

  他還想解釋呢,結果辛城壓根不給他機會,直接說道,「你這麼生氣幹什麼?因為戳了痛處了嗎?對,還有我跟他床上的事兒,他勾搭我的時候我可沒說我是個小受,既然都沒說,那麼誰有本事誰在上面不是嗎?憑什麼我在上面你醒來就跑了,沒這個道理!」

  徐京陽都聽糊塗了,開始那段他一聽就知道是虐渣男呢,他還以為辛城就是騙他舅舅報復,可後面這段就不對了,要是報復的話,乾嘛還提這事,對了,他還追到家裡來了,結束甩了不是更痛快?

  顯然,許山比他聰明也反應過來了,直接就質問他,「你有毛病吧,那你甩了我啊。上完了甩了人你也報復了,你已經爽了,趕快走!別纏著我!」

  結果,辛城來了句特別讓徐京陽跌破眼鏡的話,這個溫文爾雅的男青年,剛剛還控訴他舅舅這人是個渣呢,這會兒居然說,「不行,我發現我喜歡你了,渣我也認了!」

  許山的反應就是我都這樣了你還想欺負我,我揍死你。可問題是辛城是認真的,他衝著許筱蓉直接說,「徐太太,我是認真的,我跟您在這裡保證,我會對他好的。我知道你們現在不接受,不過沒關係,我也會努力的。」

  許筱蓉只覺得腦袋都炸了,他老公公司已經有一個努力的沈密了,這會兒又來了個努力的辛城,而且沈密好歹正常,辛城怎麼看都神經啊。

  許筱蓉直接就不想面對了,命令徐京陽拽著許山,趕緊走。

  許山也氣死了,也不想搭理他,瞪他一眼放了句狠話,「你敢來試試。」扭頭就走人了。等著他們出去都坐上了車,倒是徐京陽就不肯上了,衝著他媽來了句,「媽,我去我爸那兒吧,我也沒事了,我幫幫忙去。」

  許筱蓉知道沈密在呢,怎麼可能同意?結果話都沒出口,就瞧見這小子跟泥鰍似的,鑽進人群中不見了,那速度可跟他的個頭真不相稱啊。許筱蓉只能打了個電話給徐年,讓他防著點。

  可惜這事兒就是這麼寸,徐年在開一個重要會議,手機直接是靜音狀態,壓根沒聽見。徐京陽一到公司就直奔會客室,然後就瞧見他沈大哥啦。可惜沈密為了專業,身旁還帶著兩個助理,讓他壓根不能放肆點。他就一本正經地板著小臉衝著沈密說,「沈大哥,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沈密也沒想到能見到他,哪裡有不從的,跟著就站起來了。這裡離著他的小辦公室並不遠,三兩步到了徐京陽就把門開了,沈密一進去把門剛關好,就感覺有風,然後這小子就一下子竄到了他身上,他連忙將人拖住了。

  沈密想問他傷好了嗎?今天怎麼過來的?以後是不是都能來公司了?

  可徐京陽已經等不及了,舅舅的教導起了大作用,他直接啪嘰一聲,親了上去!

  沈大哥,你想不想我呀!我想死你啦!


第77章

  徐京陽那一口可是又准又穩,沈密都沒反應過來, 他已經親上啦。不過這小子水平太次, 親上了也不知道多動動,沈密一邊驚喜一邊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個幾天不見的小補償, 直接扭頭將人按在了門上, 加深了這個吻。

  徐京陽也就是膽大,可實際經驗等於零, 被這麼一反親,整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能完全隨著沈密來動作, 所以結束的時候, 他都覺得自己要憋死了。

  不過死也死的很風流!

  反正他臉紅撲撲的, 雖然大喘氣, 可心裡不知道有多樂呵。順便還帶給舅舅評價一番:舅舅這點還是靠譜的, 果然沒錯, 撲上去就行啦!

  那另一個……他小腦袋不禁動了起來。

  倒是沈密,哪裡知道徐京陽背後還有個超有經驗的大尾巴狼,在指點之下, 如今恨不得一步到位呢,他只當是小兔子這是想他了,所以才這麼情不自禁。不過縱然他是個面冷的人,可怎麼想這事兒都是讓人心生歡喜的啊,更何況,瞧著小兔子被親完後粘著他有點愣的眼神, 他要是能憋住面癱的表情,他就不是人啦。

  所以沈密臉上也帶著寵溺的笑容,揉揉他腦袋問了一句,「怎麼不說話,傻了?」

  小兔子趕緊把腦袋里不合時宜的東西藏起來,抬頭就說,「沒有,挺舒服的,再來一次吧。」

  沈密這次是啞然失笑了,他家小兔子真和別人不一樣,矜持的時候矜持,該放開的時候顯然一點都不拘束,他為什麼不滿足啊?於是就輕聲說了句,「閉上眼睛!」

  徐京陽自然聽話了。

  然後他就慢慢俯下身去,輕輕的又在徐京陽的唇上啄了一下,然後就起開了。小兔子應該還等著更深入的呢,眼睛都一直閉著,不過他應該有點緊張,長長的眼睫毛微微的顫抖著,一瞧就是忍著呢。

  沈密是越看越歡喜,只是這地方不行,只能有點遺憾地說,「好啦,睜開眼睛吧。」

  徐京陽果不其然是很失望的,癟癟嘴說,「就這點啊。」他那雙好看的眼睛簡直會說話,滿眼裡的表情就是你都不喜歡我啦。

  這個小色狼,沈密簡直拿他沒辦法,只能跟他甜言蜜語,「怎麼可能,我天天想你,這裡不方便,等會兒你爸爸就開完會了。」

  一提徐年,徐京陽也不敢折騰了,他進門的時候都問了秘書了,說是還有一段時間就開會,他也怕讓他爸碰上。於是只能挺遺憾的忍了,他初戀加初吻啊,哎!嘆口氣,兩個人就聊了起來,徐京陽挺好奇的說,「我爸不同意合作,你在這兒有用嗎?再說不會耽誤你生意吧。」

  沈密對這個太有心得了,「沒事,那邊有人負責,再說我就在本地,有什麼事直接過去就是。至於這方案,你不用擔心,董事會那麼多人,你爸不同意還有別人同意,再說,你爸那麼厲害,怎麼看不出跟我合作的優勢來,這可是其他公司都比擬不了的。我又不是拿方案過來忽悠他,早準備好的呢。」

  對的,他這傢伙未雨綢繆,早就知道徐年肯定不同意兩人的事兒,所以早早的就將後路先準備好了,這方案做了有一段時間了,又經過他親自把關,絕對拿得出手。

  徐京陽對生意這方面一點都不懂,想問也幫不上忙,不過他很信賴沈密了,既然沈密說好,對他爸也好,那就成了。

  不過他擔心完,還有沈密呢,就見沈密瞄了瞄他的屁股——這傢伙進門後一直站著呢,「打成什麼樣了?讓我看看吧。」

  徐京陽那臉上剛剛退下的紅潮,頓時又刷的一下升起來了。他爸這次打的急,不如原先有藝術感,原先好歹是並排的一道道的,這次他洗澡的時候偷偷看了,那叫一個橫七竪八,反正慘不忍睹,這種屁股怎麼能給人看呢。

  他當即就拒絕了,「不用了,沒事了。」

  沈密不放心,還想再堅持堅持,結果就聽見了敲門聲,徐年在外面說,「陽陽,你來了嗎?開門!」

  頓時,原本一點都不盼他爸來的徐京陽狠狠的松了口氣,然後逃也似的去開門了,不過路過沈密的時候,這小子也不忘佔便宜,踮起腳尖還親了他一口,「以後長好了給你看啦!」然後就飛快地跑到門口,開了門。

  徐年一進來,那一雙眼睛就跟徐京陽高中班主任監考似的,一個勁兒的打量他倆。好在他倆也沒幹什麼出格的,沈密又是一張看不出表情的臉,至於徐京陽,徐年都懶得見他——有這樣的嗎?自己偷偷就跑過來了,這簡直是給別人家養的嗎?

  徐京陽心虛,就給他爸獻殷勤,「爸,你剛開完會吧,肯定累了,我給你泡茶喝吧。」

  徐年超嫌棄他泡茶的,他都不明白,這小子在他的熏陶下,怎麼一直是一副牛飲的狀態,簡直糟蹋東西。不過這會兒也就勉強了,衝著他點點頭,「你去吧。」順便斷了他給沈密求情的路,「沈密先回去吧,今天我沒空。」

  沈密今天已經賺夠了,可不敢再刺激岳父大人,所以乖的很,笑笑說了句,「那我明天再過來,徐叔叔,我先走了。」

  說完,人家就真走了。

  不過徐年也不是傻子,這倆剛剛在辦公室里,想乾是不是都乾了,所以才不留戀?再說你說明天來不就是告訴他家傻兒子,以後天天在這兒見嗎?這個狗皮膏藥。

  倒是徐京陽,自己高興的不得了,可又怕徐年生氣,生生忍著,那表情要笑不笑的,徐年一看就煩,直接拍他一下,「人都走了,我的茶呢!」

  因為有沈密的親吻加持,所以徐京陽今天脾氣好的很,他爸說什麼都行,就是明顯找茬說茶泡的不好,他都一聲沒吭都聽著了。這副你說就說吧,我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見識的樣子,讓徐年鬱悶不已,最終發現再看下去就是自己給自己找事,直接讓他一邊玩去了。

  不過他處理完公務,還是要聊聊天的。徐京陽就把辛城的事兒說了,饒是徐年也詫異,怎麼會是這個發展。徐京陽表面上跟他舅舅沒大沒小的,好像一點都不尊重,其實很關心人家的,這會兒一想起來也氣憤,「那個辛城真不是東西,我覺得我舅舅不是那樣的人,我看舅舅都氣壞了。」

  對於護短這點,徐家人是遺傳,雖然徐年平日里也不喜歡許山,嫌棄他一把年紀沒個正事,可這時候也不得不說句實在話,「雖然不怎麼靠譜,不過你舅舅應該乾不出那種事。」許山可是許筱蓉從小帶大的,他又看了這麼多年,品質他放心。

  徐京陽就一副果然咱們父子倆想的都一樣的表情,可後面徐年也說了,「這也說明那個圈子太亂了。你想想,如果他沒乾,那個跟他分手卻說他甩人的男孩子是什麼意思,而且,就算是有人對不起了,想替朋友出氣有的是方法,怎麼還能這麼乾!」徐年也說不出來上回來這種話的。

  徐年直接就下了結論,「太亂了,你舅舅這樣的都吃虧,何況你這樣的。跟沈密的事兒你甭想,我不同意。」

  徐京陽哪裡想到,兜兜轉轉怎麼又回到自己身上了,他狡辯,「沈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徐年直接回他一句,「今年不是明年不是,一輩子不是?」

  徐京陽這個才有理由呢,「那圈子里結了就離婚的也有的是,難不成因為害怕就不在一起了?那結什麼婚啊,乾脆都單著好了!再說,我隨你,你看你跟我媽多好啊,我也會好的。」

  好個頭!一樣嗎?徐京陽讓徐年給很捶了一下,他又不能反抗,那個鬱悶啊,到家的時候都是蔫蔫的。

  許筱蓉還偷偷問徐年呢,「你這是沒讓他們見著?瞧他那樣。」

  徐年是真想沒見著,有用嗎?只能搖搖頭,「見著了,不出差錯,明天還要見!」那塊狗皮膏藥真難纏,偏偏他的合作方案非常好,而且這傢伙聰明的很,不僅僅是遊說他一個人,其他董事也遊說了,如今別人都說好,他反對好像是因私廢公似的,難辦急了!

  吃飯的時候許山沒下來,徐年就問了一聲,許筱蓉就說,「心情不爽,我就沒讓他下來,省的他自己也不得勁。」

  徐京陽聽了就沒吭聲,吃完飯就上樓去找他舅舅去了,他還尋思他舅舅上次教他也沒藏私,這事兒又那麼可憐,自己怎麼也要好好安慰他。甚至,他還端了兩盤他媽做的小甜點,不說甜品可以緩解心情嗎?

  結果他敲了門,他舅舅半天都沒開門,他還腦補他舅舅在屋子里以淚洗面現在不敢見人,他等會兒要怎麼勸才能比較有用呢,結果等門一開他就愣了,他舅舅正打電話呢,連搭理他的時間都沒有,開了門就往里走,嘴巴里說著,「對,就是白苑那小子,上次在海南你見過的,白白淨淨那個。他跟辛城混一起,你幫我查查,這小子現在在哪兒?幹什麼呢?」

  徐京陽就覺得這不對啊,他舅舅可沒半點失意的樣子,這如果沒錯的話,是要找事吧。

  果不其然,就聽見他舅舅對著電話里的人說,「幹什麼?!這小子劈腿不說,我不跟他一般見識,現在還敢造謠壞我名聲,我收拾他唄!快點打聽,我心疼他,我告訴你,這仇結大了,我弄不死他我不就不姓許!」


第78章

  徐京陽還沒見過這樣的許山呢。在他印象里,舅舅就是個天天笑嘻嘻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說點小謊話忽悠他玩的傢伙。他要是信了, 他舅舅就會笑的特別誇張,恨不得在沙發上打滾那種, 叫他小笨蛋。他要是難得識破了, 他舅舅就會皺著眉頭在那兒一本正經地跟他媽說,「姐, 這還是咱家陽陽嗎?沒被換了吧,不應該這麼聰明啊。」

  他當然會生氣了,不搭理他, 還叫他臭舅舅, 然後許山也不生氣, 一邊叫著他臭外甥, 一邊換著法子哄著他玩, 反正一會兒就能把他給逗樂了。

  這副我要弄死你的樣兒, 這是徐京陽第一次見。

  有點目瞪口呆的。

  許山打完電話扭頭瞧見自己的呆外甥,也知道嚇到他了。不過他倒是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反而說了句, 「這算什麼,你也大了,該見識見識社會陰暗面了,有人欺負就要還回去,否則他不會覺得你好說話,人不錯, 而會覺得,你就是個傻逼,下次還欺負你。」

  他順便邀請徐京陽,「那天你跟我去吧,也漲漲經驗。」

  徐京陽覺得他大概用不上這種經驗,他家沈大哥好著呢,原先是性格好有本事還顧家,現在又加了一條,接吻也很厲害。反正徐京陽現在一想起來都臉紅,就是有一點有點鬱悶,太短了啊!下回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才比較好。

  他想著,許山就瞧著這小子開始發愣,這種發春的表情他簡直太熟悉了,一眼就開出來了。要是別人他還能調侃,可放在自家傻外甥身上,他就能理解他姐姐和姐夫的心了,也就知道他姐姐擔憂他多不容易了。

  他拍了徐京陽一下,然後才在徐京陽愕然的表情下下了命令,「聽見沒,你跟我去。懂不懂老幼尊卑,舅舅有事,你怎麼能不幫忙呢!」

  徐京陽心想我也沒說不去啊,不過他還是很八卦的問了一句,「舅舅,那小子要收拾,辛城怎麼辦?」

  他其實對辛城印象真不咋樣,總覺得那傢伙就是個神經病,不過他怕他舅舅喜歡人家,所以要問清楚。結果他舅舅比他拎得清,「他比那傢伙還可惡,我能放過他?」

  徐京陽就松了口氣,「你不心疼吧。」

  他舅舅頓時露出個笑容來。這就要說說許山的長相了,許家人整體長得不錯,許筱蓉就是個有點胖的小美女,當然比不上張珍珍那樣的了。許山也長得不錯,但這種不錯,不是如同徐京陽這樣,五官都很好看的漂亮——他這樣的其實太難找了,他是五官不算太出眾可合在一起卻特別舒服的模樣,這麼一笑,倒是順眼的不得了。

  只是徐京陽知道,這笑肯定不懷好意。果不其然,他舅舅來了句,「我疼他?誰他媽疼我啊。」

  徐京陽就徹底放心了。

  許山找人也要時間,徐京陽自然不用立刻跟他去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想跟著上班去,結果就讓他媽給攔下了,「你張阿姨今天去美國,你陪我吧,我還要帶牛牛去,一個人不好哄他。」

  其實都是藉口,張嬸哄牛牛又不是不行。可是他媽都叫住他了,一旁的牛牛還眼巴巴的看著他,一副我要跟蛐蛐在一起的樣子,他就不忍心拒絕了。只能將孩子抱了過來,跟著去了機場。

  張珍珍這事兒,其實他爸早就做好了決定。從美國回來後,他媽就跟張珍珍談過了,大概是覺得對不住許筱蓉,又覺得必須看著兒子,所以張珍珍對去美國的事兒並沒有拒絕。推遲了這麼久,是她決定要把自己家唯一的住房給賣了。

  許筱蓉的意思是,京城的房價雖然如今漲勢已經緩慢,可畢竟是優質資產,賣了想買回來就難了。更何況,她一個女人,有這個房子也算是個後路。可張珍珍的意思卻堅決,「我留著它是給我後路也是給郁君後路,那孩子我知道,八成是隨了他爸爸了,心思太活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什麼想法,我都給他斷了吧,讓他老實待在國外吧。反正我養他這麼多年,他還算孝順,不能對我怎麼樣。」

  不過饒是這樣,許筱蓉也很捨不得,張珍珍畢竟是她多年閨蜜,所以幫著把房子給賣了好價錢,因此才拖到現在才出國。

  徐京陽從美國回來後,就面臨著一堆事,所以對郁君現在幹什麼也不知道,就問了句,「郁君乾活還成嗎?他能呆得住嗎?」

  許筱蓉對這點倒是挺放心,「目前看還行。不過他願意走也無所謂,把他放國外,只是不想見他而已。他不就是想借著牛牛進徐家嗎?如今都識破了,就算他回來,他除了找個工作能做什麼?」

  徐京陽一想也是,就點點頭。

  許筱蓉去接的張珍珍,這次見她,徐京陽倒是覺得她似乎又恢復了一些,比上次跟郁君鬧翻的時候看著氣色好多了。而且臉上也有笑容了。瞧見了徐京陽抱著牛牛下來,她還專門走了過來,跟徐京陽打了招呼後,就逗牛牛。

  牛牛自然是認識她的,可問題是,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著了,牛牛就有點生,瞪著眼睛看了半天才叫了一聲,「奶奶!」張珍珍就樂的不得了了。徐京陽心軟,尋思把牛牛送過去讓她抱抱吧,畢竟養了一段時間。可誰料張珍珍直接就擺手拒絕了,「不用了,他最好不記得我們,我就看看就行。」

  她果然說到做到,後面也只是跟許筱蓉說話,都沒再多理會牛牛了。牛牛顯然後面是想起來了,有點想找他的,大概一同想起的還有郁君,扭著小腦袋四處看了好半天,還叫了幾聲爸爸。徐京陽真怕他鬧起來,可還好,他找不到人,張珍珍也不理他,他就安靜了。跟個鵪鶉似的趴在徐京陽的懷裡,一會兒就叫一聲蛐蛐,徐京陽去廁所都不行,一點都不准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就因為這個,送了張珍珍回來後,徐京陽帶著牛牛更勤快了,幾乎時時刻刻守著他。好在這小子大概也是有隨他的地方,不那麼糾結,當天晚上就緩過了勁兒,自己半夜裡不知道怎麼弄開了紙尿褲,在徐京陽的床上撒了大大的一泡尿。

  徐京陽這會兒不但是徜徉在大海中,還被海浪拍濕了腳,褲子全濕了,只能半夜抱著他換客房睡。結果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牛牛倒是神采奕奕,讓爺爺帶著去院子里看小鳥去了,徐京陽黑眼圈都出來了,坐在餐桌上就打呵欠,許筱蓉趁機說,「在家睡覺吧,瞧著就沒休息好。」

  徐京陽一聽就不太願意,昨天沒去,已經很想沈密了,今天不去怎麼行。結果他媽話一落,他爸爸就抱著牛牛進來了,來了句,「這小子就找你,你在家陪著他玩吧。」

  他就知道,他們是故意的,這是擋不住他厲害的沈大哥,就想把他留在家裡呢。

  可你讓徐京陽直接跟他媽他爸翻臉說你們怎麼怎麼樣,他也不是那樣的人。不過他眼睛轉了轉,就想了別的招。

  等著他爸上班了,他就將牛牛抱回了屋子里,連舅舅想跟著哄哄都沒讓。

  如今因為牛牛經常跟著他,他屋子里其實就算半個玩具室了,裡面玩的東西特別多。牛牛一進去就準備下地,順便去玩他這兩天特別感興趣的積木,可惜讓徐京陽緊緊的給抱住了。牛牛以為是徐京陽不懂他的意思,還專門扭頭過來,拽了拽他的衣領,指著積木來了句,「玩。」

  徐京陽就摟著他說,「咱等會兒再玩。牛牛,蛐蛐給你商量件事吧。」

  小傢伙就看著他,徐京陽就樂了,點點他鼻頭說,「我就知道你聽得懂,就是不會說而已。咱們徐家就沒笨人對不對?」

  牛牛不吭聲,小手拽著他的領子,徐京陽接著說,「你幫蛐蛐個忙唄!」他直接將打開了抽屜,把一張他爸的照片找了出來給牛牛看。徐年天天下班抱孫子玩,牛牛哪裡會不認識他,一瞧直接就叫了聲,「爺爺!」

  徐京陽就樂了,誘導他說,「等會兒你見了奶奶,就叫爺爺怎麼樣?說要去見他好不好?你幫了忙,蛐蛐以後晚上還帶著你睡啊。」

  結果他以為牛牛會懂,沒想到這小子壓根不理他,只是用手指頭點著徐年的照片叫!叫了一會兒可能嫌棄徐年不搭理他,他就沒興趣了,扭頭又要去玩積木。

  徐京陽:……笨小子,你不會是隨我吧,那咱家還有什麼前途啊。

  他沒辦法只能換了個方式,將他爸賣了。他伸手就把手機掏出來了,然後上了微信就點開了他爸的朋友圈。他爸其實並沒有別人想的那麼高大上,裡面全是工作什麼的,其實剛看著,還不如沈密他爺爺的朋友圈有知識呢,他爸的朋友圈大部分是轉發外加生活片段,徐京陽往下翻了翻,終於找到那一條——他爸騎馬的。

  你要知道,牛牛這小子不知道為什麼,從一開始見到就對騎馬有著無比的熱愛。他媽有的時候都感慨,牛牛上輩子是不是生活在草原啊。偏偏他爸還不知道收斂,逗孩子沒數,上次牛牛不找他,為了將孩子從他媽懷裡搶過來,他就放了一段自己騎馬的視頻,結果呢,牛牛是被吸引住了,可是哄不好了,他要真馬啊!

  真馬他家養得起,可是平日里誰也不愛好這個,沒養啊。而且就算是借別人家的玩玩,馬場也在郊區呢,大半夜的怎麼過去啊。那一晚上鬧騰的,一家人不知道想了多少法子才給哄住,牛牛還特委屈呢,從來都不肯多吐兩個字的,這會兒還憋出長句子控訴了,「爺爺騎,不給我!」

  徐年那個懊悔啊,他怎麼就成了不疼孩子的爺爺呢。

  所以哄好了,徐年就準備帶他去馬場玩玩,但是被許筱蓉給攔住了,她覺得牛牛太小了,天又冷,怕他生病,等著開春再說吧。但其實徐京陽覺得是沒必要的,牛牛身體好得很,孩子既然想去,乾嘛不讓他看看,再說,現在想,萬一以後不想了不就錯過了。所以,這次他也算是一舉兩得。

  果不其然,那視頻一出來,牛牛的眼睛就瞪大了,不用他說,牛牛就開始要,「爺爺,爺爺騎馬!」

  成了,徐京陽一溜煙抱著他家胖小子就下樓去了。衝著他媽就說,「媽,牛牛要找我爸,我帶他去啊。」許筱蓉還想說他怎麼會突然找你爸,就聽見牛牛焦急的指著大門,喊著,「爺爺,騎馬!」

  許筱蓉一聽就想起那天晚上了,連忙說,「給你爸打電話,讓他聯繫馬場,趕快帶他去瞧瞧!」

  徐京陽一邊應著一邊說,「我知道了。」可等著他坐上了車,手機里撥的卻是沈密的號,「沈大哥,馬場能找找嗎?我家牛牛要騎馬!我陪著他呢。」

  沈密多聰明的人啊,立刻說,「我有朋友養馬,在近郊,我給你地址,我也過去。」

  徐京陽一聽就樂了,掛了電話就跟牛牛說,「成啦,咱們去起馬去!」這回小傢伙聽懂了,頓時樂了起來,一下子就趴在了他懷裡,衝著他就吧唧親了一口,比徐京陽親沈密還出其不意呢。

  徐京陽就愣了一下,這小子應該是謝他吧?那他剛才到底聽懂了還沒聽懂啊?

  徐京陽也不懂了。

  於是,一個小時後,在馬場,徐年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陽陽不會我知道,他從小肢體不協調,你不會?」沈密只能無奈的笑笑,「徐叔叔,我們家小時候哪裡有騎馬的條件,我後來忙也沒學會,所以……」

  徐年一聽也知道這不是騙人的話,可一邊看看眼睛定在了一匹大黑馬身上拔不出來的孫子,又看看已經忍不住開始眉飛色舞的傻兒子,他那個鬱悶啊。可你問他放心讓工作人員帶嗎?他當然不放心。所以只能認了,「那我帶他走兩圈。」徐年特指沈密,「你們就在這兒待著,不准動!」

  沈密還沒回答,徐京陽就高高的應了聲好,徐年瞪他一眼。

  然後等他一上馬,徐京陽的手就忍不住去勾沈密的,結果他爸太狡猾,居然猛然扭頭回來了,「陽陽,你倆離得遠一點。」徐京陽嗖的就收回了手,一邊松口氣一邊鬱悶的哦了一聲,往一邊邁開了一小步。徐年瞧著差不多了,這才帶著已經高興的嘎嘎笑的孫子騎一圈。

  等他一走,小兔子就忍不住想靠過來啦,可沈密比他動作快,這傢伙的手臂長啊,不用動就一把緊緊地攥住了小兔子的手。

  哎呀!徐京陽有點臉紅的想,沈大哥這是太想他了吧。


第79章

  沈密的手又大又厚實,即便是在十一月的冬天里, 也足夠溫暖了。

  徐年在原處時不時的要看看, 徐京陽也不能帶著沈密去別的地方——雖然他爸騎在馬上不能把他們怎麼的,可問題是, 還得想想以後是不是?

  所以, 這兩人也只能這樣了。

  只是還是有點遠,徐京陽心裡直癢癢, 抬抬頭,他爸在遠處呢,就悄咪咪的往沈密這邊靠一點, 再抬抬頭, 他爸沒發現, 又悄咪咪的再靠一點。當然, 牽著的手他是不肯放開的。

  沈密原本還想著這麼牽著就行了, 然後一扭頭就瞧見小兔子一臉偷笑的悄悄往他這邊靠, 大概是因為高興,兔耳朵都一顛一顛的,不停的晃蕩。

  沈密就被他逗樂了, 乾脆就當不知道,任由他靠過來。

  等著終於衣角挨著衣角的時候,他就松開了手,直接在後面攔住了小兔子的腰,小兔子的表情簡直變換的太迅速了,一開始是不滿後來是驚訝最後感覺到被摟緊了就開始傻呵呵的樂, 然後身體就慢慢靠了過來,把重量壓在了他身上。

  真美好啊!

  遠處牛牛第一次騎馬,實在是太興奮了,小傢伙一個勁兒的大聲喊著「駕!」不但如此,大概是終於騎上了,還開始對徐年奉承起來了,平日里最愛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這會兒居然還能講好話,遠遠的就能聽見他說,「爺爺棒!」

  徐年這個歲數的人,事業已經成功,家庭和美幸福,除了操心兒子和孫子,還能有什麼事。要知道,平日里牛牛可是一般不找他,在這個家,牛牛第一喜歡的人是傻兒子,第二喜歡的是他老婆,第三喜歡的是張嬸,他只能輪到第四。只有前三個人沒空的時候,他才會勉為其難的讓徐年抱抱,這樣誇獎他,簡直是第一次。

  徐年這時候那個叫高興啊,原本還想不跑遠了看著傻兒子一點,可這會兒就是孫子指哪兒他去哪兒了?不一會兒就離得遠遠的了。

  徐京陽支著腦袋看,一瞧見他爸已經看不到這裡了,頓時就興奮起來,扭頭一把扯住了沈密的胳膊,先是嘟囔牛牛,「這小子還挺有義氣的嗎?剛剛我讓他找爺爺還跟我裝傻。他這脾氣八成是隨了我哥了,那叫一個穩。」

  沈密這才知道,今天能見面八成是小兔子搞的鬼。只是他還沒具體問,就被徐京陽拉住了,「咱們逛逛去啊,這邊風景還不錯。」

  的確不錯,沈密這朋友財力足夠,專門在這塊找了塊地修建的馬場,其他設施更是齊全,有湖有山有別墅的,他就往前指了指,「那邊他修了個小湖,要不過去看看?」

  其實小湖有什麼好看的啊,這地方雖然不錯,但畢竟主要是為了養馬,其他的東西都是很迷你的,再說這會兒都十一月了,雖然沒結冰,可想也知道湖邊冷風嗖嗖的是個什麼狀況,要是李維跟他說這事兒,他肯定就衝著李維說,「你腦子被驢踢了,吹那風還不如在家睡大覺呢。」可換成沈密,徐京陽就不覺得是被驢踢了,反而覺得這提議真不錯,點著小腦袋,超興奮地拉著沈密就往那邊走。

  這塊是私人馬場,工作人員又都聚集在別墅和馬場那邊,所以小路上壓根沒什麼人。徐京陽邊走還邊琢磨,等會兒到了湖邊沒人,他倆是不是能親親啊,他出來一次太不容易了,必須要好好利用機會呢。不過……他又偷偷看了沈密一眼,覺得沈密似乎拉手很主動,其他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爸嚇著了,就不太敢。

  他想著實在不行,還是自己上吧。

  結果還沒到那兒呢,他腳下一個趔趄,就差點倒栽蔥,被沈密一把給撈住了。從後面抱的,剛剛好摟住了腰,徐京陽這會兒嚇了一跳,這地板可是石頭劈開壘的,坑坑窪窪一點都不平,他要是臉朝地栽過去,他就沒臉見他沈大哥了。

  他還深深的吐了口氣,然後就準備接著往前走了。

  然後……這傢伙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沈密的手牢牢的禁錮著他。

  徐京陽還傻乎乎的來了一句,「走啊,沈大哥。」只是這話一落,就聽見沈密說,「陽陽,你看前面那邊。」

  徐京陽就順著他的手看向了右前方,那裡種著兩顆高大的楊樹,這會兒已經落光了樹葉,就剩下光禿禿的樹枝了。最下面的枝杈上,居然停著兩只喜鵲,這大冷天的,不知道在幹什麼,嘰嘰喳喳的。他想說點什麼,然後就覺得眼前一黑,已經被親到了。

  他的眼睛頓時就瞪大了,還……還可以這樣偷襲的啊!

  然後眼睛就被沈密的大手給蓋住了,最後一眼是那兩只喜鵲突然定格了一般,不再嘰嘰喳喳,都往他這裡看過來。徐京陽就覺得,自己身上的血好像一下子就湧到了臉上,應該是紅了。但這一切,隨後就被他拋在了腦後,呃……沈大哥好有力氣,他要喘不上氣啦!

  等著親完了,徐京陽覺得自己臉上燙的能煎雞蛋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自己全部塞進了沈密的懷裡,這會兒裹在他的大衣裡面也有點不好意思出來,就乾脆不動彈了。小聲問沈密,「不去湖邊了吧,你抱會兒我吧。」

  沈密有什麼不同意的,直接將人按在了懷裡,順便低頭親了親小兔子已經紅了的耳朵。大概是癢了,這傢伙身體都顫抖了一下,他還以為這傢伙得控訴他呢,結果就聽見小兔子悶悶的聲音從衣服里傳出來,「不准種草莓,我媽會發現的。」

  沈密:……

  你可真是個寶。

  兩個人正膩歪著,就聽見旁邊傳來了說話聲。因為是冬天,沒有樹葉的遮擋,又有湖邊吹來的風送著,所以那聲音還挺清晰的,「原來你在這兒啊!」

  徐京陽就嚇了一跳,一下子腦袋就抬起來了,一臉驚恐地問,「不是我爸吧!」

  這感覺讓沈密覺得自己好像在偷情,當然也差不多了。不過他比小兔子要淡定的多,所以聽得真切,便說,「不是,應該是湖邊的人。」

  徐京陽就準備不管了,他出來這一趟太不容易了,連牛牛都用上了,誰知道下回要等到什麼時候,就想再膩歪一會兒,結果就聽見了另一個人的第二聲,「辛城?你怎麼在這裡啊。」

  辛城兩個字讓徐京陽一下子愣住了,他怎麼在這兒?還跟一個男的說話,這傢伙不是說喜歡他舅舅嗎?他一下子就待不住了,直接就松開了抱著沈密腰的手。沈密倒是記得這個人,畢竟辛城的事兒還是他查的呢,自然知道小兔子這是為的什麼,就給他裹裹衣服,小聲叮囑,「我們過去看看。這馬場主人挺好客的,說不定也是他朋友。」

  徐京陽就點點頭,被沈密拉著手往前走了走。

  這條小路原本就是通向湖邊的,所以離著湖並不遠,外加如今樹葉掉光了,即便沒走過去,也可以看到那邊的情況。果不其然就是徐京陽認識的辛城,而他對面站著個歲數不大的男孩子,長得真的挺好看的,穿著件黑色的長款棉服,襯得唇紅齒白的。

  這男孩應該是跟辛城挺熟悉的,這會兒見了他特別高興,笑的眼睛都彎了,「我還以為你得過年才回京城呢,沒想到這麼早。咱們好久不見了,一起去喝喝茶吧。」

  那邊辛城顯然沒動的意思,反而站在原地不動,一副審視的目光問他,「白曉,不聊這些,我是專門過來找你的,就問你一件事,許山是怎麼回事?」

  這下子,原本只是想看看辛城是不是忽悠他舅舅,想腳踏兩只船的徐京陽徹底不能平靜了,怎麼扯上他舅舅了,然後瞬間他就明白了那個白曉是誰?長得好看,年輕又小,瞧著軟糯,這不就是跟他舅舅在一起,卻劈腿的那傢伙嗎?辛城就是為了他才報復他舅舅的,不過辛城這會兒怎麼跟他這態度啊。

  那邊白曉顯然也不明白,聽見許山的名字就不明所以地說,「許山什麼事啊,我早跟他斷了啊。」

  他一副這都是猴年馬月的事兒了,你提他幹什麼的態度。徐京陽瞧了都生氣,何況是為他出頭的辛城?辛城聲音里都帶著火,「你不說許山見異思遷是個渣男,拋棄你了嗎?」

  一聽是這個,白曉這才恍然大悟,「是啊,不過都過去的事兒了,我也不想提他了。免得被那傢伙臟了耳朵。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了?」

  辛城沒直接回答他,反而接著問,「那侯曉琳是怎麼回事?我昨天在飯局上碰見她了,她說從四月份就跟你談戀愛了。白曉,那時候你跟許山正談著吧!」

  白曉一聽這個,臉上的笑容就收了,他上下打量著辛城,忍不住說,「你追問這些幹什麼?我跟許山談或者跟侯曉琳談,跟你有什麼關係?這關你的事兒嗎?難不成……」他說著說著突然頓了下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辛城,「難不成……那事兒你當真了啊!」

  白曉一提這個,忍不住的驚訝,問道,「你不會真去收拾許山了吧!」

  辛城聽見這個,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白曉接著說,「他就是一個寫書的小寫手,窮的要死,我那時候就瞧他長得不錯跟他處處。我跟侯曉琳讓他發現了,那傢伙是挺過分的。可你不想想,我們家要想收拾他,那不太容易了,我不過是不願意跟他計較而已,我那天是喝多酒了,就是開玩笑呢。」

  「辛城,你……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心思。更何況,咱們這樣的家世,怎麼可能跟男人生活一輩子呢,就是個調劑品而已。」

  白曉這人顯然很拎得清,直接就跟他挑明瞭,「辛城,我和侯曉琳已經訂婚了,我跟你不可能的。許山的事兒,是我沒想到結果,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明年我跟我爸說,在你們家公司再給你追加一部分訂單怎麼樣?」


第80章

  辛城顯然是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結果,他臉色難看的很, 不過說話還是很有風度的, 直接拒絕了白曉的提議,「不用了, 我不是為了這個。」

  說完, 他扭頭就走了。

  白曉站在原地叫了他一聲,他也沒應, 白曉就沒在意,搖搖頭自言自語的一聲,「這都什麼事啊。」然後也走了。

  一下子, 這地方就剩下徐京陽和沈密兩個人, 但顯然, 這時候再親密也不是那個氛圍了。徐京陽就忍不住跟沈密吐槽, 把白曉和辛城還有他舅舅的關係說了, 然後才憤憤不平地說, 「我看辛城不咋樣,不過這個白曉更差勁,舅舅平時那麼聰明, 怎麼關鍵時刻眼光這麼差!不過白曉家是幹什麼的?居然說我舅舅是個窮寫書的。」

  沈密倒是比他知道的多,他跟徐京陽不同,徐京陽接觸的都是圈子以內的人,別的因為他單純,所以家裡保護的好,也不出去胡鬧, 自然認識的少。哪像他,當年往上走的時候,三教九流都見過了。他給徐京陽解釋,「白曉家應該比辛城家強點,他家賣玩具的,雖然牌子不算響亮,但代工比較多,生意在同行業里做的不小。辛城家裡跟他有生意往來,是給他家提供貨源的。」

  徐京陽這會兒就明白了,「那白曉家算是比辛城家好了,辛城家裡是靠著白曉家吃飯的?」

  他這會兒看辛城不痛快,說話也是帶著各種情緒的,「他這麼幫白曉出氣,不會是為了更好做生意吧。」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畢竟肖小宴都嫁了周家老三了,聯姻攀關係拿生意這是正常的。

  沈密又不瞭解辛城,當然不知道辛城怎麼想的,便公正的說,「這事兒沒證據,還是不要亂猜測,不過回去還是應該告訴你舅舅,看看他想怎麼處理。」

  他舅舅?依著徐京陽的感覺,他舅舅想弄死這倆!

  不過徐京陽也不想放過這兩人,他心裡已經有數了,白家是行業內翹楚,可問題是他在他家圈子里就沒見過白家人,這不就是說明,他們比自己家還差著呢。他眼睛咕嚕嚕轉了轉,就直接拉了沈密的手說,「咱們出來時間太長了,先回去吧,這會兒牛牛肯定也玩的差不多了。」

  的確是,他一個小孩子,就算再喜歡,徐年也不可能讓他在馬上待太長時間的。

  他一臉我要找點事兒的模樣,沈密哪裡瞧不出,不過他一點不覺得有問題,他喜歡小兔子朝氣蓬勃為自家人出頭的樣子,作死也喜歡。所以只當沒看見,點了頭應道,「好啊,回去吧。」甚至還不問自答,「這邊專門有餐廳,這會兒快開飯了,正好過去。」

  既然有專門的餐廳,那就肯定能碰見了,徐京陽想了想,就點了頭。

  一回去,果不其然牛牛已經騎完馬了,這會兒應該是興奮的不得了,讓徐年抱著他正一下一下的摸馬呢。徐年也是難得孫子這麼願意跟他玩,那叫一個痛快,簡直是牛牛指哪兒打哪兒!

  那張臉笑的呦,再比較比較前幾天他爸一個人狠抽他和舅舅兩個時的英勇身姿,徐京陽就覺得果不其然隔輩親這是真理啊。

  他走過來離著不遠,徐年就發現了,然後那張臉就沒那麼好看了,徐京陽叫了聲爸爸,徐年就冷哼了一聲,表示了自己的不滿,然後皺著眉頭,就跟沈密欠了很多錢似的,質問沈密,「不說不准亂跑嗎?你們這是去幹什麼了?」

  徐京陽哪裡捨得沈密挨訓啊,當即就想替他解釋,是自己拉著沈密去湖邊的。結果卻被沈密一下子打斷了,只聽沈密很抱歉的說,「徐叔叔,這會兒風太大了,陽陽這兩天又受了傷,我怕他著涼,就帶著他去一邊避了避。」

  徐年頓時噎住了,他剛顧著不讓傻兒子跟沈密親密接觸了,這事兒忘了。當然,他也知道這話肯定當不了真,不說沈密,就傻兒子費勁巴拉也要跟沈密見面,見了面就兩眼放光那樣,他都不相信他倆在一起就是避避風?當他沒青春過啊,這些手段都是用過了的!

  只是,這理由太冠冕堂皇,他也沒法反駁什麼。不過他還是瞧著沈密不順眼,板著臉就想說兩句,結果這時候牛牛上場了,直接蹬著腿將手伸了出來,衝著徐京陽喊蛐蛐。

  徐年那心思頓時就放在孫子身上了,哄著他說,「爺爺抱著不好嗎?牛牛跟爺爺玩好不好?」

  牛牛倒是講理,想了想說,「騎馬,爺爺。蛐蛐,抱!」

  徐年就知道這小子可真精啊,知道騎馬徐京陽不成,就忍著跟著他,如今見了徐京陽了,就不要他了。他那股子失落啊。可小胖孩可不知道,伸著手身體都快撲出去了,徐京陽從小就沒見過他爸這麼惆悵呢,忍著笑就把牛牛給抱了過來,還安慰了他爸兩句,「我抱會兒等會吃飯你餵他啊。」

  扭頭就使勁親了牛牛一下,他可沒白疼這小笨蛋,都會給他解圍了。

  徐年能說什麼,牛牛不找他他又不能搶,只能點了頭。沈密在徐年面前可跟徐京陽沒什麼親密動作,於是就跟他並排走,一邊介紹一下這個馬場,一邊分神給徐京陽指了路,把他們帶到了餐廳里去。

  這會兒已經到飯點了,也是因為巧,徐京陽他們一進去,恰好碰見白曉。白曉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有七八個年輕男女,正說說笑笑的,聊得高興,大概因為這裡沒別人,所以聲音並不小,說的正是辛城的事兒。

  其中一個挺誇張的在那兒說,「不是吧,辛城真做了。不過他喜歡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能幹出這事兒挺正常的。」

  另一個女孩撇撇嘴說,「可這麼打發他行嗎?那小子做事神經病似的,誰知道他惱了怎麼樣?」

  這會兒白曉終於說話了,「他爸就靠著我們家呢,我還怕他?行了,別提他了,多掃興,吃飯吧,上午馬場有人佔著,下午咱們好好玩玩。對了,」他還提醒一句,「這事兒嘴巴都嚴一些,別跟侯曉琳提,要不她又嘮叨。」

  一群人顯然是以白曉馬首是瞻的,連忙說是,就往里走了。

  他們拐彎,徐京陽往里走,白曉倒是沒看見徐京陽,不過他身邊一位有點驚奇,咦了一聲。隨後等著徐年和沈密進來,徐京陽就瞧見,那傢伙的眼睛就在徐年和沈密臉上來回晃蕩了。然後他就聽見對方小聲說了句。「那不是徐年和沈密嗎?這兩家有合作了?」

  顯然徐年和沈密的名頭大多了,那聲一出,他們不少人就往後好奇的看了看,不過好在都知道禮貌,也沒說什麼,就進了自己的包房。

  徐京陽沒吭聲,跟著徐年他們去吃飯了,等著吃完飯,徐年那意思就是讓徐京陽跟他一塊回公司去。結果徐京陽不知道怎麼哄的,牛牛就是說什麼也不走,說是要再去看看大馬。徐年已經耽誤一上午了,一天的事兒都往後推,下午肯定不能再在這裡待著了,只是他又不願意沈密跟著徐京陽獨處。

  結果這回沈密倒是大方,居然直接說,「我跟您一起回去吧,路上正好跟您彙報一下我的方案,徐叔叔您看怎麼樣?」

  要是平時,徐年是真不想聽,他這事兒就是任性了,甭管誰說跟沈密合作絕對是利大於弊,他就是不想。可這會兒,沈密這傢伙實在是太會找機會鑽空子了,他能說不行,你留在這兒嗎?只能點點頭。

  他倆很快就坐車回去了,不過走之前沈密專門跟徐京陽說了一句,「注意分寸,別鬧太大了。」小兔子的眼睛就瞪起來了,一副你怎麼知道,你還不管我的表情。沈密瞧著徐年背對著他們看不見,伸手揉了揉這傢伙的腦袋,說了後半句話,「用我的名頭就可以,有事我幫你擔著!」

  徐京陽頓時就樂歪了,他家沈大哥怎麼這麼好?連他紈絝一下,都願意呢!要不是他爸在,他都想撲上去親一口了。

  可惜徐年已經覺得他倆待的時間太長了,忍不住就在後面咳嗽了一下,「沈密,你的方案呢,還不過來說。」沈密只能連忙去伺候岳父大人了。

  等著他倆一走,徐京陽就抱著牛牛往回走,剛剛他都看了,那群人還沒吃完呢,這會兒還在餐廳呢。徐京陽就邊走邊跟牛牛商量,「牛牛乖啊,待會兒好好看著,叔叔帶你玩好玩的。叔叔這個最拿手了!」

  說著,他就到了餐廳,大概是老天爺都幫他,就是那麼巧,他一來那群人正好吃完飯出來,呼啦啦的就跟他來了個面對面。本就不認識,這群人三三兩兩的就跟他交錯開來,結果白曉路過的時候,徐京陽突然來了句,「哎,你是不是……」

  這群人瞧著是當徐京陽陌生人,可問題是,他們哪裡真能不注意他啊。他這話一出口,一群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扭頭看徐京陽。這麼多人注視著,徐京陽瞧著就似乎有點靦腆,那張比白曉要漂亮得多的臉,就有點泛紅。他不太好意思的說,「你是白曉吧。我聽朋友提起過你,看著像。」

  徐京陽自己被家裡保護的好,不怎麼混圈子,所以壓根不知道,他不認識這群人,這群人可認識他。無他,徐家太出名了。

  首先徐天就是這個圈子里的頂級二代,各方面出眾,絕對是別人家的孩子。按理說徐京陽做什麼什麼都不成,一般人不會注意他,可問題是,他長得好看啊。徐年都知道,自家兒子這長相是圈子里的頭一份,別人自然會誇獎的。一傳十十傳百,認識他的人就多了。而且此時,因為徐天的意外過世,徐京陽的身份又加了一個,徐氏唯一的繼承人,如果說外貌讓別人都認識他,那麼繼承人的身份,則讓更多的人想要巴結他了,他越紈絝,他們越覺得有利可圖。

  不巧,白曉就認識他。

  一聽徐京陽知道自己,白曉立刻堆上了笑容,「我是白曉。你是徐二少吧,真是太巧了,居然在這裡見到。」

  徐京陽要想親和起來,他這性子就沒有打不開的,他笑笑說,「是挺巧的,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你們這是來騎馬的?」

  白曉立刻應了,另外又側面打聽徐京陽是跟誰知道的他,顯然是個謹慎人。這事兒徐京陽倒是好編的很,直接扯李維唄,這傢伙家裡開百貨公司的,玩具又沒少賣,就算不問他也知道,李維肯定認識白家人。

  果不其然,一提李維,白曉就似乎理解了,對徐京陽更熱情了,順便就邀請徐京陽一起。徐京陽有什麼不可以的,正巧牛牛沒玩夠呢,就應了下來。白曉顯然頗為喜歡這種攀上來的感覺,到了馬場後,居然直接就放下了那群朋友,一直陪著徐京陽了。甚至在知道徐京陽最近不宜騎馬但孩子喜歡的時候,還讓人牽了一匹小馬來給牛牛玩,「這馬場是我叔叔建的,不用客氣。」

  徐京陽點點頭,倒是承了他的情。於是,兩個人交換了手機號和微信,順便,徐京陽不經意的邀請他,「我看咱倆興趣差不多,我們經常有聚會,有空過來啊。」

  白曉立刻眼睛就亮了,應道,「好啊。我正好最近沒事。」


第81章

  徐京陽跟白曉其實並沒有那麼多好說的,將信息要到, 意思表達到, 他就帶著牛牛回家去了。白曉倒是沒輓留,只是夠殷勤, 還送了他們去坐車。

  只是牛牛這小傢伙有點捨不得那匹小棗紅馬, 走的時候那叫一個戀戀不捨,徐京陽瞧著就有點不忍心, 半路上的時候就給李維打電話,問他,「你知道弄個馬場多少錢嗎?」

  李維的愛好不在這上面, 不過他哥喜歡這個, 雖然沒有弄馬場, 卻經常念叨, 他倒是知道點, 「反正矮種馬不貴, 就十幾萬,好品種的貴,再加上現在地皮也不便宜, 你就算租也要不少錢,還要耗費精力,你什麼時候愛好這一口了?」

  牛牛現在已經在徐家了,徐家父母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開個party,將牛牛徹底介紹給圈里人,這是他們家的孫子。當然, 牛牛的身份肯定不能說是郁君代孕來的,那簡直是後患無窮,對牛牛也不好,所以家裡商量了商量,統一的口徑就是徐天在國外女朋友生的孩子,是遺腹子。

  當然,徐京陽知道這事兒能說了之後,第一個就告訴了好哥們李維,李維在驚訝半天過後,已經知道有這樣一個小傢伙的存在了,徐京陽就直接說,「牛牛喜歡,我這剛從馬場回來,這傢伙玩了半天多了都捨不得走,這會兒正噘著嘴不高興呢。」

  應該是聽懂了徐京陽說他壞話,牛牛還抬頭看了徐京陽一眼,自己解釋了一句,「紅馬!」

  意思是你不讓我跟小紅馬玩,我不高興怎麼啦。

  這就是個小祖宗啊,徐京陽能怎麼了,只能揉揉他小腦袋給他說,「叔叔幫你想辦法呢,乖。」牛牛這才扭過頭安靜的看著車外了。

  那邊李維已經替他想主意了,「馬場這事兒我覺得你不用自己弄,看看圈子里誰喜歡這個,可以去那邊養一匹,你是為了給孩子玩,沒必要弄一個場子,還不夠麻煩的呢。再說,你錢夠嗎?」

  徐京陽的錢……

  他就有點不好意思說話了,他現在是有個職位,就是他爸的助理,可問題是拿的薪水也就一點點,其他的錢,他倒是真不少,可他願意動的,還是上次他掏光了存款給他媽買了條翡翠項鍊,他媽後來補給他的。說是不少,可問題是,他也不好意思亂花啊,花光了要找爸媽要的,他沒這個臉。

  因此,李維的說法他倒是同意。而且李維在這事兒上比他想得多,「而且養了馬也離得遠,牛牛又小,難不成還天天陪他往郊外跑啊,你找個替代品好了。」

  這倒是真是,問題是能養在家裡的……徐京陽眼睛就亮了。他一說,那邊李維都樂了,直接大包大攬過來,「這事兒你交給我,我給你最快速度辦好,保證滿意。」

  徐京陽就覺得一切完美,等著掛了電話還捏捏人家牛牛脖頸上的小軟肉,跟他邀功呢。「叔叔這回可是給你找了個好玩的,牛牛,下回可一定要幫忙啊。」

  牛牛看他一眼,特深沈的沒搭理他。

  徐京陽回家後牛牛就被他媽接過去了,他正好空出手來去找了舅舅,順便就把今天見到的事兒說了,然後在他舅舅暴起之前,將他那點小想法說了。他舅舅一聽倒是樂了,「你確定管用?」

  這個徐京陽還是有把握的,他這輩子恐怕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當個紈絝子弟了,這要是乾不好,那豈不是太丟人了,於是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會有效,一石二鳥保證管用。」

  許山都被他那樣給逗樂了,伸手就拍他腦袋一下,「呦,小傻瓜還聰明瞭?」

  徐京陽頓時怒了,他好心好意給舅舅出氣,結果還說他小傻瓜,他又不能跟舅舅打一架,只能扭頭就走。許山就是一高興把心裡的小稱呼說出來了,這會兒連忙找補,叫了兩聲陽陽,見不管用後,就發大招了,「你想不想知道,怎麼讓你爸接受沈密?」

  徐京陽那兔子耳朵頓時立起來了,他在家裡人面前臉皮也厚,明明剛剛還氣呼呼走呢,這話一落,他連磕巴都不打,扭頭就又回來了,臉上還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怎麼樣啊?舅舅你知道?」

  許山都拿他沒辦法了,忍不住敲敲他腦袋說,「矜持,你先矜持點。」

  徐京陽哪裡忍得了,他現在為了見沈密,連牛牛都用上了,他覺得再往下發展下去,他恐怕要愁死了——他一共就不襯多少腦細胞。所以不管不顧的說,「矜持個什麼呀,要不是上次太矜持,也不會被我爸抓住,舅舅你快說吧。」

  誰料許山還挺拿捏的,就一句話,「你幫我把事兒辦妥了,我告訴你。」

  就為了這個,徐京陽事兒就辦的特利索,第二天就給白曉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有個小聚會,大概就是李維這堆人,問他來不來,當然,也可以帶著他朋友過來,大家一起玩。

  白曉這人顯然是比辛城要識時務的,徐京陽的朋友圈他已經打聽了,李維家有國內最大的百貨連鎖公司,張軍家裡可是做互聯網的,每年的線上銷售額也大得很,還有其他的行業的,就算不能在他家如今的銷售上幫幫忙,可如果有好的投資機會,那也是門路。所以他一聽就應了,問了時間地點,就保證必須到。

  徐京陽的局就安排在李維家的會所里,原先他沒認識沈密前,常年在這裡玩,所以特熟門熟路。白曉倒是猜的不錯,徐京陽圈子里的人都到了,但他萬萬沒猜著的一點是,這個小聚會,規模比他想象的要大——李維他大哥開了個沙龍,都是那群有本事的二代交流思想的地方,徐京陽和李維就蹭了人家的一個局,跟著在裡面聚聚。

  李維他大哥雖然不算是弟控,可對自家弟弟還有一起長大的徐京陽都好得很,壓根沒當回事。

  所以白曉帶著他那幾個朋友來的時候就發現,這規格太高了。

  他們原本就是想跟幾個家族的人認識認識,哪裡想到連繼承人都見到了,那種感覺,就跟想撿芝麻卻意外得了西瓜似的,是個人都高興。白曉顯然是特別興奮的,一邊叮囑了幾個朋友好好表現,一邊就去找徐京陽去了。

  徐京陽這會兒正跟李維一起,跟他大哥李憲說話呢。李憲對這兩個傢伙可是太熟悉了,從小這兩人就跟親兄弟似的,常年在家裡出沒,所以對著徐京陽也不客氣,「來了就好好聽著,長點知識,別天天就知道玩,都二十多了。」

  李憲可是和徐天完全不一樣的人,徐天整徐京陽那是放在明面上的修理,但不動手,純屬精神折磨。李憲可是跟徐年是一類人,真有事真動手,從不手軟。

  更何況今天他們擺明是借場子找事的,所以他說話,這兩人就超恭敬的聽著。李憲倒是對他倆還抱有希望,所以壓根沒發現異常,還覺得這倆孺子可教,挺欣慰的。

  白曉就是這時候過來的,一是他是徐京陽邀請來的,總要打個招呼,二是這裡面的人他都認識,可問題是,別人不認識他啊,還是徐京陽介紹的。他直接就迎了過來,衝著徐京陽就很熱情的說,「二少,沒想到這麼大的聚會啊,我還真沒準備。」

  徐京陽那天跟他可是笑麼麼的,他以為今天還是呢。卻沒想到,徐京陽的臉一見到他,陡然就變了,特冷的看他一眼,然後居然來了句,「你怎麼進來了?」

  白曉一頭霧水啊。他可沒想到徐京陽居然會翻臉,而且是在這樣的場合。徐京陽這聲音不小,旁邊不少人都已經往這邊看過來了,白曉可不想在這群人面前丟臉,連忙堆起來笑容說,「不是,二少,不是你叫我來的嗎?你可別開玩笑,我來不了這個。」

  「誰跟你開玩笑啊。」這會兒徐京陽是徹底變成了他那小不講理的樣子,別說,真是又拽又好看,他衝著白曉說,「你認為像我們這樣的家世,能跟你一起玩嗎?」他以牙還牙啊,還敢騙人去報復他舅舅,他也會騙人啊!「要不是你纏著我我不能脫身,我會跟你說話嗎?你從小到大沒混過圈子啊,自知之明不知道嗎?居然真跑到這裡來了?!」

  這話白曉簡直太熟悉了,他也經常跟人說這樣的話啊,他自然知道這種話說出來的效果——無異於打臉,就是告訴你,你不是我們圈子里的人,我不跟玩,你不配。

  白曉這會兒已經笑不出來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徐京陽這態度突然變了是找事呢,可是他仔細想了想,他跟徐京陽沒交集啊。他忍不住問,「二少,我沒得罪你吧。」

  徐京陽等的就是這句,他冷冷的看著他就一句話,「那你就要好好想想了,或者是,問問辛城啊。」說完,他連給白曉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叫人了,「保安呢,都幹什麼吃的,這種人也放進來,都趕出去。」

  這就是來李維家會所的好處,人都打好招呼了,早就盯著這群人呢,一聽號令,直接就出來了,一個對一個推著就往外走。

  白曉這會兒都是蒙的,他不敢置信自己就這樣被趕出來了,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尤其是,他還將幾個玩得好的都帶了過來,說是帶他們見見世面,認識認識人。這一被扔出去,那就代表著,他不但顏面掃地,在他們圈子里徹底沒臉,而且還會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會讓大眾知道,看他的笑話。

  要是地上有條縫的話,他真想鑽進去。

  可惜沒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明白過來了,跟他和辛城有關係的,被他得罪的人,不就是那個窮寫書的嗎?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徐京陽,問了句,「許山跟你什麼關係?」

  要是別的,徐京陽真不回答他,可這個他卻是非要清清楚楚的告訴他不可,「我親的唯一的舅舅,對,就那個窮寫書的。」

  白曉的臉一下子白了,他跟許山在一起的時候,曾經打聽過許山家裡人,許山說的特簡單,父母雙亡一個姐姐在京城。他那時候看許山就是普通的消費水平,自己一個月的零花錢夠他掙一年的稿費了,就沒多想,只當是普通的人家。可他萬萬沒想到,人家那個姐姐嫁的是徐年。

  他要是知道,他哪裡敢招惹呢!

  他這會兒還知道了,那天在馬場他和辛城的對話,應該是被徐京陽聽見了,人家就是不爽直接設了局來整他呢。可是他能有什麼辦法?他先劈腿後騙人,加上他家不如人,他連甩開胳膊說少爺我自己走然後放句狠話「徐京陽你等著瞧」的底氣都沒有,只能這麼就被趕出去了。

  一群人被轟出了會所,臉色都不好看,有人忍不住就罵了聲國罵,順便問白曉,「就這麼忍了?他媽的有錢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啊!」

  白曉一句話都不吭,扭頭就走。

  那幾個人就連忙叫他,「你幹什麼去?」

  白曉黑著臉半句話不想多說,上車就往辛城家開去。

  倒是徐京陽,惹完事後也乖覺的很,就想先撤了。結果一扭頭就碰上了李憲,李憲皮笑肉不笑手上還抓著一個李維呢,瞧著他就說,「我說怎麼突然上進了呢,原來是借地方找事兒啊,小陽陽啊,我發現你本事沒漲多少,這搗蛋越來越厲害了!」

  徐京陽還挺有義氣呢,替李維說話,「都是我的主意,李大哥你別怪李維,他就是被我逼的!」

  李憲聽了就笑了,摸摸他的弟弟顫巍巍的狗頭,「你自身都難保,還替他求情,省著點吧。」可他畢竟是外人不可能修理徐京陽,直接就把人放了,順便扔給他一句話,「我不跟你理論,我找徐叔叔說去。」

  徐京陽一聽,等著出門開車的時候,就越想越憂愁,他屁股其實還沒好透呢,再說這次出門也是好不容易,要是他爸知道他煩的事兒,八成以後就出不來了。他的沈大哥就別想見了。於是,手上方向盤一打就換了方向,直接往沈密家逃難去了。


第82章

  徐京陽去沈密那裡是輕車熟路了,更何況, 上次沈密連密碼都告訴他了, 他這會兒連等都不用等。不過路上的時候,他還是沈密發了條微信, 告訴他已經紈絝過了, 如今正在犯事潛逃中,將要去他家留宿。

  沈密應該是挺忙, 等了一會兒才回復,就幾個字,「樂意之至, 等我回來做飯。」

  小兔子就高興的不得了, 恨不得兔耳朵也要舞一舞, 沈大哥果然不食言, 簡直太好了。不過他哪裡捨得讓沈密忙一天還給他做飯啊, 一進屋子就開始點外賣, 然後順便去沈密衣櫥那裡,隨便找了一身居家服,衝了個澡換上了, 準備等沈密來了就吃個燭光晚餐。

  至於晚餐後會是什麼,嘿嘿嘿,他就有點浮想聯翩了,不過舅舅的指導和曾經犯過的錯誤他是牢牢記在心中的,一定不能太矜持了。

  就跟電視劇里的反派總是讓主角多說兩句話一樣,不珍惜時間就不成事啊!

  沒多會兒, 門鈴就響了。

  徐京陽看表應該是快遞,就去把門開了。門口站著個笑容特燦爛的小伙子,可徐京陽轉頭再一看,小伙子旁邊還站著個白髮蒼蒼的老爺子——沈爺爺怎麼來了?

  頓時,他就愣那兒了。

  因為沈密太強大了,徐京陽其實都沒問過,他爺爺知道他倆的事兒不?要是知道還好,要是不知道,他低頭瞧瞧自己身上的家居服,那可就是大事啊。

  他不吭聲,還是沈爺爺先說的話,老爺子跟他來了句,「回神啦!你定的外賣啊,接過來啊。」徐京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東西接過來然後讓了地方,一邊跟送貨員說了謝謝,一邊給沈大榮打了招呼,聲音虛虛的,「沈爺爺好!」

  沈大榮手裡還提溜著一個保溫桶,一邊往里走一邊忍不住看他,徐京陽的小心臟都提了起來,生怕沈爺爺一下子就發現了端倪,如果真是兩邊都鬧起來,那他和沈密這事兒可怎麼辦啊。

  好在老爺子雖然很聰明,可問題是不會多想啊。瞧著他那身衣服,順口就問了句,「你這是在沈密這兒借住嗎?怎麼聲音聽得這麼虛啊,病了?來來來,我給你號號脈。」

  徐京陽頓時松了口氣,說借住就是不知道唄!他整個人也從僵硬狀態恢復過來了,一邊提溜著外賣去餐桌,一邊就跟沈大榮聊起來了。除了他跟沈密的事兒,其實他能說的挺多的,譬如他為什麼虛啊,他剛被打了一頓,這才過了幾天,如今屁股上也就是不腫了而已,還青紫著呢,要是坐下的太猛,就會疼死人呢。

  沈大榮顯然沒見過二十多了還挨抽的,一聽就說他,「那肯定是你調皮搗蛋了。不過剛抽過現在又跑到外面住,怎麼?」沈爺爺一臉我瞭解的模樣,說他,「又惹禍了吧!」

  徐京陽就覺得,哎呀,沈家人怎麼都真聰明啊,沈大哥就很聰明瞭,爺爺這麼大歲數了,也很聰明啊。怪不得是研究腦科的呢。他真想這會兒問問有沒有變聰明的法子,不過想著早晚有一天他和沈密的關係就要曝光,那麼大的缺陷還是別自己傻兮兮先招了比較好。

  不過,沈爺爺這問題,他倒是可以回答,他揉了揉腦袋還知道先打個基礎,還跟人家沈大榮鋪墊呢,「我這事兒雖然聽著挺不好的,不過真的是為民除害。爺爺,你可要理解我。」

  沈大榮現在就覺得這小子怎麼這麼好玩啊,簡直是個活寶,你瞧瞧聊個天也有意思,還為民除害呢,就算這是個打蟑螂的故事都勾起興趣來了,這點比沈密強多了,那小子就知道一是一二是二,太沒趣了。

  沈大榮認准了徐京陽能幹的事兒肯定好玩,樂不顛的點頭,「理解,你說吧。」

  徐京陽也不含糊就把他舅舅被兩個人騙了,他利用身份替他舅舅出頭的事兒說了。他尋思說完了沈爺爺八成要說說他,畢竟這事兒雖然做的有理由吧,但其實影響不太好,他的名聲就不用說了,最主要的是給他爹也得罪了人,一般家長沒喜歡的。

  果不其然,就聽見沈爺爺來了句,「幸虧逃了,要我也打!」徐京陽就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由此越發認定沈大哥就是他的唯一,瞧瞧吧,所有的人都不支持他呢,只有沈大哥理解他。當然,為了他兩肋插刀的李維,他這會兒忘了。

  結果沒想到,沈爺爺這句後又跟了句話,「不過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乾。」

  徐京陽眼睛都亮了,這難不成還是知己呢?沈爺爺已經八十多歲了,總愛就到了好漢也提當年勇的時候了,瞧見這小子感興趣,就忍不住得意洋洋把他當年在村子里,怎麼坑那些欺負他的傢伙的事兒說了,邊說還邊得意,「他們以為我就會念書,腦子太簡單了。」

  徐京陽跟人家比,明顯智商有差距,可也有共鳴啦,點著小腦袋附和道,「就是,看我舅舅是寫書的沒錢,就想欺負他,想得太簡單啦!」

  所以,沈密回到家的時候,以為會看到萌噠噠的小兔子,結果看到了談的正高興的一老一少。

  他都愕然了一下。

  最近半個月,他爺爺接受一個外地醫院的邀請,去講課了,所以他壓根沒想著爺爺居然回來了這事兒。不過好在,他瞧了瞧小兔子身上那件自己的家居服,都這樣了兩個人還能聊得這麼好,顯然是沒出事,他就松了口氣。

  徐京陽那邊瞧見他,就開始擠眉弄眼恨不得要告訴他千萬別穿幫,他倒是淡定的很,居然還來了句,「你們聊得挺開心啊。爺爺,是不是跟陽陽特別投緣?」

  他余光中看著,小兔子的耳朵已經緊張的攪在一起了,那一臉表情啊,就一個意思,生怕他說出來,「讓陽陽給你當孫媳婦好不好」的話,簡直太可愛了。

  倒是老爺子毫不吝嗇的誇獎,「比你強,你就會工作。」

  沈密一聽就笑了,來了句,「那讓陽陽給你當孫子吧。以後他陪著你,省的你老嫌棄我。」

  徐京陽已經徹底覺得自己的心臟沒辦法跳動了,他沈大哥怎麼能這麼壞呢,萬一老爺子腦袋一個轉彎,看出來了怎麼辦?

  但顯然,沈密遠比他瞭解老爺子,老爺子聽了就呵呵笑,「行啊,巴不得呢。」

  眼見再這麼說下去,小兔子真的厥在這裡了,沈密這才住口,然後就一邊解領帶一邊往臥室里走,準備換衣服。徐京陽原本怕有嫌疑,是說什麼都不會跟著過去的,可這會兒老爺子大概瞧著孫子回來了,就開始收拾他的保溫杯,準備擺盤,沒時間跟他說話了,他又怕等會兒沈密又開玩笑,就硬著頭皮跟過去了。

  結果一進門一隻大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這傢伙只覺得騰挪轉移之間,自己還不知道怎麼回事,門已經關了,他已經被脫了襯衫光著上身的沈密壓在了門板上。

  近距離看,沈大哥也很帥氣啊,尤其是,還有那身漂亮的肌肉加成下,徐京陽只覺得自己心跳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這麼加快下去,人都看愣了,完全忘了他來的目的。

  沈密只覺得看愣了的呆兔子太好玩了,低頭先在他嘴巴上啄了啄,等著徐京陽眼睛漸漸回了神,想起來沈大榮還在家呢,他是來講道理的,張口就想說,「你不能這樣嚇唬我了!」

  結果,話只說出了一半,沈密的吻又纏了上來,而且這次再也不是淺嘗輒止了,徐京陽的眼睛頓時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然後又慢慢的閉了上去,身體也柔軟了下來,兩只不知道放在哪裡的手,終究安置在了沈密的後背上。

  等著沈密親夠了,他才起身,順便捏捏他家兔子的臉蛋,這才在他耳邊保證。「放心吧,我家的事兒我都會處理好的。別害怕,你不用管別的,跟爺爺聊天就好了。」

  小兔子紅著臉嗯了一聲。

  但誰也沒想到的是,大概是聊得太好了,等著老爺子吃完飯,就來了一句話,「沈密這裡就一個臥室,怎麼住啊,陽陽你跟爺爺到我家去,我那兒三室一廳呢,住的寬敞,咱們爺倆還能聊聊天。」

  徐京陽還沒怎麼的,沈密的臉黑了,他萬萬沒想到,躲過了千防萬防的岳父大人,這麼好的機會,居然栽在了他親爺爺的手中。

  沈密當然要拒絕,然後就聽見爺爺又捅他一刀,「他晚上還天天加班到深夜不說,早上起來還看不慣人睡懶覺,你在這裡待著有什麼意思,爺爺那兒好玩的很,走吧走吧!」

  沈密:他後悔剛剛那麼推銷自家兔子了怎麼辦?太招人喜歡了也是麻煩事啊!

  倒是徐年,半路上就接到了李憲的電話,知道了會所里發生的事兒。好在李憲不僅告狀,還將當時的情形說了說,徐京陽當時就直接說了給他舅舅出氣呢,所以徐年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還算平靜的掛了電話。

  他想著,這次還算事出有因,而且是為了自家人出頭,就跟上次牛牛那事兒似的,不能上來就喊打——最主要的是兩個原因,一是一喊打,這傢伙就跑到沈密那裡去了,那不是白白送上門嗎?二是剛打完,怕再打壞了怎麼辦?

  徐年就運了運氣,準備做個慈父,今天要好好回去跟傻兒子聊聊如何不紈絝的收拾人的辦法。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車子一進自家院,就來了個急剎車。他坐在後面又沒有安全帶,再說也沒注意,差點直接磕到椅背上去。徐年還想問怎麼了,然後就聽見司機超驚訝地來了句,「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只神獸吧!」

  徐年也嚇了一跳,他家怎麼有這種東西,連忙就下了車,結果一看就瘋了,那就是啊,而且他家牛牛正騎在上面呢,他老婆和許山一邊站一個人替他扶著,這會兒正高興呢。

  一瞧見他到了,許筱蓉立時給他招招手,挺樂呵的說,「這會兒牛牛能在院子里玩了,還不錯吧。」

  不錯個頭,別人家孩子從小會騎馬,難不成他孫子以後要出去說是騎草泥馬長大的?徐年臉都黑了,問,「誰弄來的。」

  許筱蓉倒覺得挺好的,「陽陽啊。牛牛可喜歡呢,抱都抱不下來。」

  徐年就覺得,這頓打是必須的了,然後一邊擼袖子一邊問,「陽陽呢?」

  就見許筱蓉笑眯眯的說,「他說你生氣了,出去躲躲,等你不氣了再回來。」

  徐年剛想放點話,結果就聽見許山幽幽地說,「姐夫,你不願意陽陽幫我出口氣嗎?」

  徐年:……他能說不嗎?兩個臭小子!


第83章

  徐年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妻弟, 最後忍著沒說什麼, 自己上前去哄牛牛,「牛牛乖, 想不想爺爺, 來跟爺爺玩飛飛啊!」

  作為一個體力不支的中老年人,在徐京陽和許山的對比下, 徐年能吸引牛牛的就是他的胖肚皮了,就跟小兒子特喜歡把腳丫子塞他肚皮上一樣,他家大孫子也喜歡坐在上面晃晃, 顫悠悠的就跟開飛機似的。

  可惜, 在假顫和真顫之間, 牛牛怎麼可能選擇他?

  這小子一手抱著羊駝, 一手衝著他爺爺揮揮手, 還來了句, 「晚上!」

  意思是,我玩著呢,現在用不著你, 晚上我想的時候,再臨幸你吧。

  許筱蓉還是很給老公面子的,雖然覺得徐年吃癟是很有意思的事兒——他家兩個兒子一個弟弟,徐天是個規矩孩子不需要教導,徐京陽就是挨打的命,都二十二了犯事了還不敢回家呢, 許山呢,比徐京陽強點,也有限,還是挺怕徐年的,這可是第一個讓徐年等等的。她是想笑,但忍住了。

  可問題是,許山今天高興啊。他正想著怎麼收拾白曉那傢伙呢,畢竟他就一寫書的,白曉家還挺有錢的,似乎怎麼也不能搭界,他傻外甥就給辦了,心裡正美呢,遇見這種好玩的事兒,怎麼能忍住?

  直接就哈哈笑了。

  徐年的臉都黑了,真想拍他一巴掌,好在還有牛牛救場,這小傢伙叫喚著徐年,「爺爺,扶這邊!」

  徐年頓時就心情好點了,瞪了許山一眼,扭頭就跟孫子玩去了,邊玩邊想,從哪裡盡快弄只小矮馬來把這神獸給換了,過兩天就要開party了,他要介紹牛牛給所有人認識,難不成讓他們一來先參觀參觀神獸?那他孫子不是騎著神獸長大的追風少年了嗎?他可不想。

  當然,罪魁禍首也不能饒,他想想徐京陽今天干的事兒,他就糟心,白家那塊雖然不熟也不需要理會,可也不能這麼明晃晃的得罪人啊。他不是不知道被欺負了報復回去最痛快,而是這脾氣再下去,日後徐氏怎麼交到徐京陽手裡?他想著想著,就覺得臉上濕潤起來,回頭一瞧,羊駝剛剛收回舌頭,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親你啦,爺爺笑笑!」

  徐年摸了摸一臉口水,認啦,暫時先放家裡吧。

  倒是白曉,一路開著車就直接找到了辛城家。辛城的父母都在公司里工作,兩個人都忙的飛起,這種時候還在加班出差呢,家裡就剩下辛城。

  他家跟辛城家有業務往來,平日里的時候也算是朋友,辛城家請客開party,他都是來過的,所以保姆倒是認識他,看見他就把門開了。白曉進來就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問她,「辛城呢?」

  保姆一聽就搖頭,「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麼了,沒精打採的,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先生太太也沒時間管他,正好白少爺你來了,好好勸勸他吧。」

  白曉一聽就知道,八成是那天在馬場的事兒,當天說完了,辛城連中午飯都沒吃就走了,顯然是心情不怎麼樣的。

  他點點頭,也不說自己是來找茬的,就跟保姆說,「你不用管了,我上去看看他!」

  保姆還挺高興呢,畢竟她在這個家做久了,知道辛城最喜歡跟這位白曉玩,平日里的時候也是三句不離他的,只當他來了事情就好辦了,連忙就讓了路。

  白曉直接上了樓,去了辛城的房間。他敲了兩下門,沒人吭聲,就直接開門進入了——屋子里並沒有鎖,窗簾死死的拉著,暗乎乎的,什麼都看不太清楚,白曉心情超爛,也懶得仔細分辨,直接就把燈打開了。

  驟然亮了的房間,讓他視線略微有點適應,隨後就看到了大概是因為被打擾,而迷茫的睜開了眼睛的辛城——自己被人收拾了,這傢伙居然在睡覺?

  辛城八成也有點愣,適應了幾秒鐘才看到白曉,眉頭就皺起來了,挺不爽的問,「你怎麼來了?」

  白曉沒半點跟他嘮嗑的想法,單刀直入,「你說我幹什麼?辛城我問你,許山是徐年的妻弟這事兒,你知道嗎?」

  辛城都追到家裡了,怎麼可能不知道,皺著眉頭回答,「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就是知道了,白曉頓時就怒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存心的是不是?」

  辛城原本剛睡醒還有點蒙,可這會兒一聽這個也回過味來了,他上下打量著白曉一身禮服,「你不是讓徐家人給收拾了吧!」

  這要是平時,這種話白曉自然能夠控制表情,可剛剛那一幕實在是他畢生難忘,哪裡忍得住,辛城話音一落,他臉色就難看起來。辛城喜歡他,自然也瞭解他,頓時心中有數,知道這是真被收拾了。

  要是原先,辛城肯定會心疼的,不過一來他現在已經喜歡上許山了,二來白曉那天在馬場的話實在是打破了他那麼多年對白曉的印象,如今非但對他淡了,而且覺得這人不是一類人,很不願意搭理他。

  如今知道他被收拾了,也就一句話,「你這是來質問我的?你跟許山談了三個月的朋友,你不知道嗎來問我?」

  白曉張口結舌,他哪裡注意這些了。他當時就是想找個人玩玩,壓根也沒跟許山長久的意思,那傢伙長的不醜,雖然沒錢可也不窮酸,最好的一點是性子自由,不糾結,以後好分手,他壓根就沒交心,怎麼可能知道?

  不過白曉自然是不能承認,這都是自己的錯的,他自有一套理論,「我跟許山是好聚好散,沒任何問題,要不是你自作多情,怎麼可能得罪徐家人?辛城,我告訴你,這事兒都是你的責任,你等著吧。」

  白曉來自然不是為了口舌之爭,那都是無意義的,他就是過來找點證據,以後好給自己理由——不要以為就徐京陽擔心因為得罪了白家而挨打,白曉也有怕的地方,徐京陽雖然過分,可也是為他舅舅出頭,也不是沒理的,徐家可是龐然大物,他怕徐家真要找白家的事兒,那就麻煩了。

  他雖然是獨子,可關係到生意上的事兒,他爸也不會輕饒他的。

  所以,這事兒自然就要有個頂包的,辛城最合適了。

  辛城哪裡知道他這些彎彎繞,只當他是不忿才過來的,不過即便這樣,他也覺得一片真心餵了狗,如今是惡心的不得了,直接就一句話,「我的責任,對,都是我的責任,我眼瞎了才喜歡你,幫你去報復許山。但我告訴你,我後悔了,你壓根不值,你這種人就配不上別人的感情,趕快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白曉雖然來這裡就是等他這句話,可也氣得要死,直接威脅了一聲,「你記得你說的話。」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辛城一個人留在屋子里,只覺得這都什麼事啊,忍不住一拳頭就砸向了床頭櫃。

  倒是徐京陽,還以為自己真要被沈爺爺帶走了呢,結果沒想到,沈密最後還是把他搶回來了,沈密擋在他身前,一邊說,「爺爺你別這樣,哪裡有剛認識不久就住到家裡去的,你從小都不讓我這麼乾,你怎麼不講道理啊。」

  這事兒是真的,沈密七八歲之前,特別喜歡去同學家,因為人家有爸媽啊,他家只有爺爺,可那樣太打擾別人了,那時候他爺爺就明令禁止他這樣做。

  這都多少年的事兒了,沈密猛一提出來,倒是讓沈老爺子愣了愣,然後才笑道,「你看我都老了,年輕時懂得道理現在都不懂了呢。」

  沈密哪裡捨得他傷心,就一邊推著他往外走,一邊悄咪咪地跟他說,「不是這事兒,主要是我嫉妒,爺爺你怎麼見到一個就喜歡上了,我才是你孫子呢。明天晚上我回家陪你吃飯怎麼樣?」

  老爺子哪裡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聽見孫子的吃醋,那叫一個樂啊,忍不住拍拍他手,「你都多大了,行啦,你們玩吧,不過明天過夜嗎?」

  沈密哪裡有不從的,他猜想徐年最多讓徐京陽在外面晃蕩一晚上,明天是肯定不允許的,就應了,「過夜!」

  老爺子這才高興了,「那我回去了。」

  沈密就一邊推著他爺爺往外走一邊問,「開車來的打車來的?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老爺子這會兒心情好,乖乖地回答孫子,「打車來的。」不過一聽要送他直接擺手了,「我又不是老年糊塗,送什麼送,不用了!」一邊出了門一邊說,「明天給你做好吃的啊!」這才哼著歌樂顛顛的去坐電梯了。

  沈密等他進了電梯,才回了房間,然後門一關,就衝小兔子張開了懷抱,「來吧!這會兒放心了吧。」小兔子直接就蹦了上去,沈密又怕他屁股疼,只能托著兩條大腿,一邊往臥室里走一邊說,「說吧,這次惹了什麼事,直接就過來了?」

  徐京陽這事兒肯定不會瞞著沈密的,當即就嘰嘰喳喳把事兒說了,沈密一聽就樂了,乾脆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屁股,在小兔子嗷嗷叫中說,「你爸肯定氣壞了!」徐京陽還以為後面是一堆教訓呢,結果就聽見沈密說,「這事兒我處理好了,別擔心了!」

  徐京陽頓時就樂了,直接抱著他脖子吧唧親了他一下,來了句,「有你在真好!」

  沈密也樂了,回親了一下說,「我說了給你保底的,怎麼可能食言?」

  徐京陽被他親的臉紅心跳,可此時就覺得怎麼看沈密怎麼順眼,忍不住又回親了一下,「不過我爸應該不會太生氣吧,我讓李維把羊駝送過去給牛牛玩了,看在孫子的面子上,也應該消消氣了!」

  他說到這個特驕傲,「李維說養馬離得太遠我就想了這個招,那東西長得又萌又可愛,最重要的是還能騎,多合適啊!」

  沈密哪裡想到,徐京陽居然給牛牛弄了這玩意來,他可不像徐京陽一樣充滿了樂觀,一想岳父大人看著羊駝無語的樣子,他忍不住就哈哈笑了起來,正好此時也到了床邊,就把人放下了。小兔子又不鬆手,兩人只得疊在了床上,小兔子問他,「有什麼好笑的?多實用啊!」

  沈密覺得還是不講出來為好,省的這傢伙這會兒擔心,他還是喜歡看他沾沾自喜的小模樣,就低頭親了親他,附和說,「我也覺得太棒了,牛牛一定會喜歡!」

  小兔子眼睛頓時亮了,兔耳朵因為誇獎都來回擺動起來,顯然是高興極了,然後這傢伙得意忘形的後果就是,他突然貼了過來,小聲地跟沈密說,「沈大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洞房吧!」


第84章

  沈密都愣了!

  他不是沒想過和小兔子親密,可問題是, 這……有點早吧。

  可小兔子顯然是個行動派, 就跟他那天在辦公室直接竄上來親沈密一樣,這話說完, 他就迫不及待地吧唧親了沈密耳朵一口。

  那地方顯然是敏感地帶, 更何況這又是小兔子主動的,沈密幾乎立時就有了反應。然後小兔子不知道是覺得還不夠, 還是嫌棄他不吭聲,乾脆又往下挪了挪,吧唧又親了一口, 順便, 腦袋已經往下走去。

  沈密就覺得這節奏太不對了。一是這事兒不能幹啊, 首先他倆這事兒徐年夫婦是知道但不同意的, 雖然他跟徐年嘴巴硬得很, 說是小兔子願意就可以, 可問題是,直接生米煮成熟飯這事兒太不尊重徐年他們了。他是萬萬不能幹的。二是他看著已經只能瞧見黑漆漆的腦袋頂,開始在扒拉他的睡衣準備往脖子進攻的小兔子, 覺得夫綱受到了極大的挑釁,這是他才應該乾的事吧,怎麼讓這傢伙搶先了。

  而且要命啊,這小子居然亂咬。

  沈密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了,連忙用了腰力翻了個,讓兩個人都側躺, 略微分開了些。徐京陽哪裡知道沈密的這些想法啊,他一個第一次談戀愛的人,哪裡有實戰經驗,所有的知識都是李維給他看的小黃片里學的,這會兒他正絞盡腦汁想想人家裡面怎麼做的,準備取悅沈密呢,屬於燒腦又燒身的,特不容易,結果沒想到就被硬生生的阻止了。

  他抬頭還挺不願意的,戳戳沈密剛剛被他拽開了扣子的胸膛,「你別這麼懶啊,我一個人使勁兒很累的。」

  沈密:……你可真是大寶貝啊。

  沈密直接就將在胸前作祟的手給抓住了,然後衝他來了句,「別鬧,現在不行。」

  徐京陽就瞪眼了,一副我都開始了你敢說不行的樣子,沈密覺得他有點想跳起來吃人。他哪裡捨得,只能低頭親親他嘴角,跟他解釋,「太快了,這事兒還是等你爸媽都同意了再來吧。再說,這也不鄭重啊,哪裡有洞房這麼隨便的。」

  徐京陽就算傻也知道第一條是重要的,而且也是他不能反駁的,他就是當不知道而已。不過現在提出來了就不能裝傻了,他一下子就鬱悶了,剛剛兩只兔耳朵還樂的揮舞呢,這會兒完全耷拉了下來,一瞧就是沒精打採的。沈密瞧著都心疼了,再說這又不是小兔子闖禍,明明是他很喜歡的主動嗎?如果現在沒有徐家父母在上面頂著,他得樂瘋了。

  所以沈密就摟著人勸他,「等你爸媽接受我了,咱們辦個大婚禮好不好?」

  這條件顯然是太不錯了,徐京陽又不是多有城府的人,雖然嘴巴上不說,可神態上已經帶出了滿意的意思,兔耳朵都慢慢立起來了。沈密再接再厲,「你想什麼樣就什麼樣,那天我都聽你的。」

  徐京陽大眼睛就轉了轉,腦洞頓時開了一片,覺得這事兒合算。不過饒是這樣,他也有點鬱悶,忍不住來了句,「都有反應了。」

  沈密就知道這小子今天非得發生點什麼事才能作罷,不過他又不是不想,他想,這種互助,應該還在界限之內吧。所以就一把將被子拉了過來蓋到了兩人身上,然後在小兔子的小聲驚呼中手滑了進去,在他耳邊說,「那我幫你就是了。」

  徐年是第二天一早才打通了傻兒子的電話,那傢伙應該是睡得迷迷瞪瞪的,接了電話還有起床氣呢,哼哼唧唧地不高興問,「誰呀,一大早打電話。」

  徐年昨天晚上打了一晚上都沒通,這會兒已經忍不住了,直接一句話,「你爸!」

  「我爸……」徐京陽頓時就驚了,他從小被管多了,這會兒第一反應不是他爸打電話了,而是他爸捉奸在床了,立刻就前後左右瞧了瞧,發現沒人這才松口氣,這會兒也清醒了,小心翼翼地跟他爸說,「爸你這麼早找我幹什麼呀!」

  徐年就問他,「昨晚在哪裡睡的?」

  徐京陽拽拽被子,蓋住了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就有點理虧,不過也就一點,因為他和沈密也就出了一點範圍而已,超綱有限,所以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了,「沈大哥這裡。」

  徐年的腦門子青筋都在跳,可你讓他問你倆是不是乾壞事了,他問不出來,他唯一的一句話就是,「立刻馬上給我回家,半個小時看不見你,你試試!」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徐京陽在被窩里都嚇了一跳,可他爹這種口氣他也就是十年前聽見過一次,那次他調皮搗蛋差點把家裡的房子點著了,然後害怕了,躲到了李維家去,他爸就是這麼怒吼的。他那次怕挨打,死撐著不回去,然後就在李維家被現場表演了一次,據李維說,他哥看的很認真,從那次後技術很有長進。

  所以他也不敢耽誤,連忙起來把衣服穿上了,然後就拿著東西往外衝。

  沈密正在廚房裡給他做飯呢,聽見聲響就想說稍等等,結果就聽見小兔子邊往外走邊說,「沈大哥,我爸發脾氣了,讓我立刻回去,我不吃飯了。」沈密瞧他這樣就要出門,心裡放心不下,怕他急急忙忙開車出事兒,連忙也跟了過去,直接說,「我開車送你。」

  有了沈密開車,路上徐京陽終於淡定了一點,起碼衣服穿好了,腦袋上立著的幾根頭髮也拿礦泉水給壓下去了,看著像個樣子了。沈密這才放心,快到的時候,拍拍他腦袋說,「要不我跟你進去,有我在,你都推到我身上就行。」

  徐京陽哪裡捨得,他可不願意讓沈密面對暴躁的爸爸。於是就拒絕了,不過就這樣,他也感動的不得了,他沈大哥就是好啊,然後一進門,就跟一隻被洗刷的雪白雪白的草泥馬差點來了個面衝面,那傢伙大眼瞪著他看了半天,然後一扭頭,走了。

  徐京陽無緣無故就覺得安心下來,有這寶貝在,他爸看著牛牛的面子上,也算將功折過了吧。於是,他就挺放心的進門去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他爸哪裡是講情面的人,一進門就瞧見他爸凶神惡煞的一張臉,然後就聽見他舅舅一聲高呼,「跑啊!」徐京陽幾乎是條件反射,扭頭就跑,結果太晚了,門立時被關住了,他又往別的地方蹦躂,最終還是他爸厲害,一把抓住了他衣領,然後雞毛撣子就下來了。

  疼痛襲來的同時,徐京陽都嚇死了,心想這會兒肯定死定了,最少十二下,外加他上次的傷,恐怕要怕上十天八天才能好,整個人都忍不住鬼哭狼嚎起來。

  「爸,疼啊疼啊,輕點啊!」

  結果萬萬沒想到,啪啪兩下過去後,他爸居然鬆手了,他自己都不敢置信,扭頭看著他爸,覺得他爸八成還有其他花樣,要接著打的。結果就聽見他爸特蔑視地說,「都用沒勁兒,你嚎什麼呀!」

  徐京陽想說真疼的,可又不敢,慫噠噠的聽著了,他怕他爸再打。

  就聽見徐年說,「念在你屁股沒好,今天先給你長個記性。犯了事就跑,你還當這裡是家嗎?你下回要是再敢夜不歸宿,就是不這兩下了,我保證你下不了床。」

  他媽這會兒就在旁邊說話了,「你爸擔心你一晚上都沒睡好。」

  兩個人明顯是軟硬兼施,扮的紅白臉,可徐京陽吃這一套啊,立時就覺得自己這事兒做的是不太對,原本還想說他也是迫不得已,你不打我我乾嘛跑之類的理由呢,這會兒也說不出口了,就嗯了一聲,不吭聲了。

  他媽就推著他說,「行啦,回來就成了,上樓去吧,自己好好想想,別惹你爸生氣,他都是為你好。」

  徐京陽這會就太乖了,老實地就上了樓。

  倒是樓下老兩口開始討論了,徐年問許筱蓉,「怎麼樣,你覺得有情況嗎?」許筱蓉直接拍他一下,「沒事,你一打就蹦的老高,跑的飛快,肯定沒事。不過,你想的什麼臭法子啊,直接問不就行了。」

  徐年一聽就松口氣說,「那小子就差給自己頭上插根草,自己把自己賣到沈密家裡去了,你問他他能回答你?他肯定說都老實著呢。可我能放心嗎?我愁死了。再說,不該打嗎,這都跑順腿了,不糾正怎麼行?!不過沒亂來就行,沈密還成,還知道守規矩。」他說著就打了個呵欠,徹底堅持不住了,這一晚上他是真愁的沒睡著,「不行,我上午不去了,我補覺去了。」

  他邊走邊想起件事來,「牛牛怎麼跟你弟弟跑一塊去了,他倆嘀嘀咕咕的幹什麼呢。」

  一提這個,許筱蓉就笑了,「許山說他跟牛牛商量給羊駝起個名字呢,這會兒正激烈呢,別說,牛牛還挺有想法呢。」許筱蓉還美滋滋的說,「我也提供了幾個名字,他都不喜歡。你先睡吧,等會兒睡醒了就討論好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徐年:……誰想知道那傢伙的名字啊,他想把它弄走好不好?!

  然後就聽見許筱蓉說,「要不你也起幾個吧,牛牛知道了肯定高興呢,要不奶奶和舅爺爺都有了,等會兒陽陽肯定也參與,就你沒有,孩子還以為你不關心他呢。」

  徐年:……誰想給那傢伙起的名字啊,他想把它弄走好不好?!

  吐槽完了他就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老實地報了幾個名字,「小雪?小白?小……」他想了想那只羊駝的模樣,「小棉花糖?」


第85章

  徐京陽蔫了吧唧的上了樓,關了門就先給沈密打電話了——沈密怕他有事, 說什麼也不肯先走, 如今就在小區門口停著呢,跟他說好了, 徐年要是打的厲害就呼叫, 他來救人。

  等著接通了,沈密就立刻關心地問, 「怎麼樣?」

  徐京陽實在是被打多了,這種挨兩下的時候簡直數不勝數,大約等於別人家的孩子出去玩弄了一身臟, 他爸媽順手拍兩下的程度, 所以一點事兒都沒有。

  他一邊去抽屜里找了一瓶外傷藥準備抹藥, 一邊挺奇怪的說, 「我爸這次手下留情了啊, 才打了兩下, 沈大哥你不知道,我剛剛都嚇死了,以為肯定要使勁揍我一頓呢!」

  沈密心想那不是因為你屁股沒好嗎?

  昨天晚上親密完了, 這小子大概太舒坦了,就成了一坨泥了,纏在他身上哼哼唧唧的不肯動。問題是兩個人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怎麼睡覺啊,再說那被單床單不也得換換啊,小笨蛋不想動, 那就只有他來乾了。他就開了燈,去衛生間將熱水放了,然後才撩開被子抱他去洗澡,結果徐京陽那時候正趴著呢,那個五顏六色的屁股就直接呈現在他眼前。

  沈密是知道徐年揍他,也知道是拿雞毛撣子抽的,可問題是沒見過啊,他第一次見這麼青紫交錯的屁股,嚇了一大跳。

  都打成這樣了,徐年那麼疼兒子,怎麼可能再用勁兒,沈密就說,「你爸那是心疼你呢!」

  可他萬萬沒想到,小兔子大概是屁股不疼就用腦了,居然否定了他,「不該啊,我爸不留情的。你說會不會我爸身體不舒服啊,都沒什麼勁兒!」他還摸了摸自己屁股上的兩道,真不算太疼,「他最近忙得很,哎呦,我等會兒讓醫生來給他看看吧,別是不舒服!」

  小兔子孝順沈密有什麼話說,當然認同了,順便叮囑他,「那你家在乖點,別惹他生氣了,我去上班了。「

  徐京陽就點了頭。

  他自己塗完了藥,給醫生打了電話預約了晚上過來,也睡不著了,想著他爸心裡不是滋味,就一瘸一拐地下樓去,想跟他爸湊湊近乎。結果一下樓,他爸倒是不在,他媽和舅舅正陪著牛牛玩呢。

  許山第一個看見他下樓了,第一句就問,「開花了嗎?」

  要是平時,徐京陽肯定不搭理臭舅舅的幸災樂禍,不過剛剛舅舅都給他報警了,他自然態度要好了,搖搖頭,「還成!你們幹什麼呢?」

  他媽就樂顛顛的說,「牛牛要給羊駝起個名字,你也幫忙吧。這小子正愁著呢,選不定。」

  徐京陽就瞧著牛牛這會兒正一本正經地坐在爬行墊上,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許筱蓉就給他示範,「牛牛,叫小白可以嗎?」

  牛牛很乾脆的搖頭。

  她又問,「那叫小雪呢?」

  牛牛還是搖頭。

  她最後問,「那叫小棉花糖呢?」

  牛牛這會兒不動了,略有思考的小模樣,不過好像還沒下定決心,沒有點頭。

  許筱蓉就說,「你瞧,都不滿意。我和你舅舅起的也不喜歡,就你爸的那個小棉花糖他好像還成,可也不太順心。我跟人約好了上午有事,這就得出門,這事兒交給你了,辦好啊!」

  然後就見他舅舅也站了起來,徐京陽忍不住問,「舅舅你屁股好了嗎?也出去?」

  其實是辛城要見他,許山的意思是也想跟辛城做個了斷,所以就答應了。這事兒沒什麼好瞞著的,他就直接說了。徐京陽倒是有點擔心,他舅舅雖然嘴巴上講得很厲害,可好像行動上很怕那個辛城呢——都從雲南躲回家來了。

  他忍不住就說,「舅舅,你不聖母吧!」

  許山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敲了敲他的腦門說,「想什麼呢!怎麼可能?「

  等著他們都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了徐京陽和牛牛。徐京陽就問人家,「你喜歡什麼樣的啊,跟叔叔說說唄。」

  牛牛張口就來,「羊羊!」

  徐京陽臉都黑了,這不是他的名字嗎?雖然知道字不一樣,可聽起來一樣,難不成讓他和外面那頭羊駝一個名字,到時候一叫叫倆嗎?一塊賣萌嗎!

  他直接點了點牛牛的小額頭,「這個不行。」

  顯然這事兒有人已經告訴過他了,他是知道的,撅了撅嘴,不吭聲了。徐京陽又捨不得了,乾脆將人摟在懷裡,跟他商量,「要不咱們換一個?」

  牛牛就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徐京陽頓時覺得肩膀上的擔子又沈又重,於是就開始絞盡腦汁想了起來。

  但徐家人吧,起名字是遺傳的,都沒什麼水準。聽他已經過世的奶奶說,從懷上開始他爸開始,爺爺就想起什麼名字,一直到生都沒決定。最後沒辦法了,孩子都出來了,難不成連個名字都沒有嗎?正好他爸生在年根里,就叫年了。

  至於他哥哥的名字來歷差不多,聽說他爸也是從懷上就開始想,直到他哥哥呱呱落地了還沒想好。他哥哥生在冬天,生之前下了三四天的雪,天一直陰著,結果出生那天就晴了,出了特別好的太陽,他爸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起了個名字叫天。

  至於他的名字,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跟他哥哥異曲同工,大概就是這個小傢伙在京城出生,出生的那天太陽挺好的意思。

  所以,這種遺傳下來,他能給牛牛起什麼好聽的名字啊!他絞盡腦汁,也不過想了個,「要不叫白雪?白雲?」

  「不要!」牛牛這會兒大概是徹底對徐家人起名字的徹底失望了,特乾脆的拒絕了。

  徐京陽腦子都疼了,然後就聽見牛牛指著外面說,「棉花糖!騎!」

  這是定下來了?徐京陽頓時樂了,再僵持下去,他都要給沈密打電話了。所以聽著牛牛認定了,就直接蹦了起來,拿起牛牛的小外套給他穿好,帽子戴好,就抱著他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說,「棉花糖這個名字挺好的,你看多貼切啊,還是爺爺起的,是吧!」

  牛牛挺深沈地沒吭聲。

  倒是徐年,補了個覺起來,往樓下一看,就瞧見傻兒子正當馬夫呢,帶著他乖孫子在外面轉悠。羊駝這物種本來就溫順,這只又是李維特意幫忙挑的,所以脾氣更好,牛牛抓著人家脖子上的毛髮,一個勁兒的嘰嘰喳喳的駕,一點煩的意思都沒有。

  其實這麼看,羊駝比小馬強。馬匹總是有野性的,哪裡有羊駝安全?只是不太好聽啊。他還是不願意。他看了一會兒,瞧了瞧時間要到了,就下樓準備去上班,正好碰見徐京陽抱著牛牛進屋來,一瞧見他傻兒子就樂了,直接蹭到了他身邊。

  他現在瞧著他傻兒子是喜歡又不喜歡,就有點嫌棄。可這傢伙哪裡管這些,抱著牛牛就跟他爸獻殷勤說,「爸,牛牛特別喜歡那只羊駝,都不鬧著要騎馬了,這是我的功勞吧。」

  徐年就想說我恨不得捶你!結果就讓兒子把話頭堵住了,「而且我就知道,爸你也一定很喜歡它!還給它起名字呢!牛牛已經選了,就叫棉花糖,我等會兒就去訂做個小牌給他掛著。」

  徐年:我怎麼這麼有苦說不出來!

  他直接拍了徐京陽一下,徐京陽還挺委屈呢,剛想叨叨他爸怎麼又打人,就聽見他爸說,「再往沈密家過夜,信不信我上門揍人!」徐京陽信啊,所以又慫啦,終於閉嘴不提羊駝了。

  倒是許山,這會兒已經到了約好的咖啡館了,他踩點到的,倒是辛城似乎早早就過來了。他一推門進來,辛城就站了起來,叫了一聲,「阿山。」

  許山瞧見他那模樣,徹底愣了一下。

  這傢伙人品不咋樣吧,但長得真不錯,而且皮膚也特別好,要不能在他面前裝小綿羊呢。可這會兒他應該是沒休息好之類的,居然眼下一片青,臉色也不怎麼好看,瞧著特別憔悴。一個溫潤如玉的美人,愣生生成了個憔悴的婆娘,許山這種性子,怎麼可能不開口?

  「呦,這是遭報應了?」許山可是知道徐京陽乾的事兒的,而且徐京陽還把白家和辛家的關係給他說了。許山太瞭解白曉那個賤人了,那個人就是特別自私自利,徐京陽這麼整他,他自然不敢招惹自己,恐怕就會怪罪辛城這個替他出頭的傢伙了吧。

  但辛城似乎並沒有要說的意思,聽了也只是淡淡的來了一句,「是活該!」

  許山可是個毒舌,他可不是那種你認錯我就收嘴的人,憑什麼啊,報復他的時候辛城怎麼不查查究竟是誰的錯,直接就上了呢?如今知道錯了,造成傷害了,自嘲兩下就能原諒了,他又不是屬賤的,這不是糟蹋自己呢!

  他直接就冷笑道,「呦,你比白曉那賤人強點,還能看清自己的本質。這樣子是不好過了吧,白曉被趕出去臉上無光,又怕我姐夫報復他家,肯定要找個替罪羊啊。你就是那頂包的吧。看樣子,這是白家找你們家事兒了,嘖嘖嘖,」他明知故問,「反正你爸是個拋棄糟糠妻的王八蛋,你媽是個想奪家產的後媽,為難就為難吧,你心疼什麼呀!」

  「哦對!我明白了!你這是在傷心啊。痴心錯付了對不對?你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水溝,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嫌你太多情。可那有什麼辦法呢?」許山聳聳肩,特誠實的回答他,「誰讓你眼瞎啊!」

  「眼瞎這是病,你必須得直面缺陷。你看,我眼瞎看上了白曉,後來又看上了你,我現在就改了,原先我拿你們當寶貝,如今我看你們就一坨屎,改的特別好。所以,」他特真誠地衝著辛城說,「你也得學會改,像白曉那樣的吧,別一個勁兒的去吃屎,那不好吃。至於我,」他終於說到了正題,「你一坨屎憑什麼沾著我啊,我惡心你都來不及呢,離我遠遠的。」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陡然就變嚴肅了,雙手扶桌,盯著辛城說,「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別再打擾我。」

  他說完,站起來就想走,結果就發現對桌那男人正一眼不錯的盯著他看,許山只當是個看熱鬧的,瞪他一眼扭頭就走了。

  倒是那個男人,盯著他一直走出去,來了句,「呵,夠厲害啊!」


第86章

  辛城想到許山的態度不會太好,可他是真在相處中喜歡上許山了, 再說白曉那事兒又是他做錯了, 所以下定決心要好好道歉,希望許山給他一個機會。

  可萬萬沒想到, 許山言辭這麼犀利, 對自己這麼討厭。

  他坐在原地,只覺得悲從心中來, 好像自己的兩段感情,都成了笑話。第一段被人當了笑話,第二段讓自己過成了笑話。

  當然, 他也接觸到了旁邊人的目光——許山的聲音並不小, 恐怕不少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雖然大家都很禮貌和克制, 可終究那種探尋和好奇的目光都在試圖不引人注意的打量著他, 這讓他更是坐立難安。

  他乾脆叫了服務員買單, 想要離開這個地方,結果付錢的時候,服務員卻來了一句, 「剛剛離開的先生已經將他的咖啡付過了,您只需要付您的就成了。」

  辛城愣了愣,也沒說什麼,扔下錢就走了。

  倒是旁邊那個男的,此時終於動了,衝著服務員招招手, 那服務員就過來了,挺恭敬的說了一句,「老闆,有什麼吩咐?」

  那男人這才說,「第一個走的男人,是付現金還是刷卡?」

  服務員倒是對答如流,實在是兩人太顯眼了,不想記住都難,「刷卡。」

  那男人就說,「我看看底單。」

  服務員很快拿了過來,那男人一瞧就樂了,他還怕那傢伙簽名龍飛鳳舞壓根看不出來叫什麼呢,卻沒想到他寫得清清楚楚——許山。他直接就把這單子收起來了,衝著服務員說,「這個我留下了。」然後就打電話給了朋友,問了句,「幫我查個人唄,一個叫許山的,跟辛家那個獨子有關係,我想知道他的消息。不是得罪我,是很有趣的一個人,太會說話了!」

  這邊徐京陽挨了揍,雖然不怎麼嚴重,也是傷上加傷,就算他嘴巴里說沒事,他媽也是不放他出門的。所以他頓時幽怨起來,要知道,食髓知味,他跟沈密關係進一步了,自然就想時時刻刻在一起,這麼兩地分居望穿秋水的,怎麼叫談戀愛啊。

  可問題是,他爸比他還狠,大概是瞧他倆發展的有點快,出乎他的掌控,他直接發了大招——你沈密不是要和我合作嗎?得嘞!去考察考察我們新的工廠吧。一竿子就給他支到了外地去。

  這跟沈密跑到他公司里耍賴皮以合作之名見徐京陽一樣,都是陽謀,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是不讓你見。你要不去,那是你沒誠意,以後我公司就別來了。你要去了,那太好了,我可放心幾天了。

  徐京陽知道消息的時候,沈密已經答應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走。

  徐京陽那叫一個鬱悶啊,恨不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