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美男與野獸By大江流

感謝紀子推薦
覺得看不夠啊,小白虎出場的戲份好少,除了小白虎還想要看恢復正常體型的大白虎
&很喜歡楠跟裴這對,只看短短小番外根本滿足不了,而且那個玉沒有足夠被打臉好氣啊!!!


作為青山觀有史以來最帥的繼承人,
張洌無論是風水堪輿,還是算命驅鬼都拿不出手,
無奈的張大師也就張洌的爹,只能給他制定了一條康莊大道——上大學吧,找個你適合的職業吧,別丟祖宗臉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
入學後,張洌迷倒了學校的女生,迷倒了學校的男生,然後迷來了一隻野獸。
呃……被纏上了。
天天被強鑽被窩的張洌表示:誰能告訴我,它要幹什麼?
這是個顏值爆表的小受,因為遇到了一隻獸,開始開啟天賦、夫夫聯手縱橫四海的故事。

內容標籤: 強強 靈異神怪 豪門世家 現代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洌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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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室友

  九月,江城依舊炎熱。

  江城大學南門的香樟樹下,幾位大二的學姐學長們在接待完了兩輛送新生的大巴後,終於清閒了下來,喝著透心涼的可樂,說起了話。

  他們都是江城大學考古系的學生,為了迎接學弟學妹們,專門提前報到了兩天,在這裡做免費的義工。考古17班的姜華,這會兒熱的頭髮簾都濕透了,趴在桌子上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小聲抱怨,“我看我這找帥哥的想法是徹底要歇了,你們說得對,考古系出的是古董,不可能出帥哥!”

  旁邊她的好友趙媛媛一聽就樂了,在那兒附和道,“你這才死心啊。我去年一來,在系裡逛了一圈就不抱希望了。我來啊,就是為了多看看人。”

  她愛好相面,有接觸人的機會,總不會放過。

  姜華聽了只能撇嘴,“小一屆還可以下手,小兩屆就真有點老牛吃嫩草了,看樣子我本系是發展不出來了,我媽還催著我畢業結婚呢。”

  趙媛媛就建議,“那去理工學院瞧啊,那邊帥哥多。”

  顯然,這倆這種旁若無人的聊天法,讓旁邊幾個男同學簡直受不了。可問題是,評價相貌這種事,是他們男生先發起的,還讓女生聽見了,他們理虧,只能忍著了。

  好在,眼前很快又出現了一輛大巴,一個男生立刻就站起來招呼,“別聊了,又有人來了,說不定有咱們系的呢,過去看看吧。”

  熱的不得了,兩個女生這會兒就有些懶洋洋的,翻開著錄取名單說,“還有三位就到齊了,應該不會在這裡面吧,咱們系人太少。”

  的確,別的專業一個班幾十口子人,他們專業一個年級才十五個人,現在離著正式報到還有一天半,按理說明天才是高峰期,這會兒的確輪上他們系的可能性不大。

  兩個人沒動,那幾個男生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陽,步子也就沒邁出去,這天實在是太熱了。

  大巴很快開到了校門口,陸續有學生和家長從裡面走了下來。跟他們去年剛到校時候一樣,一個個呆頭呆腦的,四處打量著這座江城最好的大學,有人還給自己的父母指點了一下校門上的題字。

  其他系裡的人很快都圍上去了,不多時這群生嫩的學弟學妹和他們的家長們,就隨著學長學姐們,溜溜達達的向著學校裡走去。幾個人瞧見大巴門口空了,就乾脆又坐了下來,姜華還來了句,“我說是吧,壓根……”

  她話音沒落,就瞧見大巴上居然又邁出了條腿。那傢伙穿著條藍色牛仔褲,褲型是修身的,恰好將那雙腿襯得筆直修長,雖然還沒瞧見人長得什麼樣,但說實在的,就這雙腿,也足夠風騷了。

  姜華忍不住就坐直了,緊緊盯著大巴上下來的人。

  那人很快下了車,站在了地面上,隨著那雙漂亮筆直的腿,出現的是一個被白T恤遮擋了一半的挺翹的臀部,還有因為單手插兜,T恤褶皺下,恰好露出的驚人腰部弧線,姜華還沒感歎,那人也同所有的學生一樣,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扭過頭來,看向了他們的校門。

  於是,那張好看的讓人窒息的臉,就徹底露了出來。

  姜華幾乎是第一反應就騰地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大步往前走,隨後她仿佛又想到了什麼,扭頭將李志強手中的考古系牌子給拽了過來,拎著就向前去了。

  李志強這會兒剛迷糊上,嚇了一跳,張開眼就瞧見姜華急匆匆迫不及待的背影,忍不住問了句,“這是怎麼了?她不說太熱不想去嗎?”

  那邊李媛媛已經全部盡收眼底了,她微微皺著眉頭想著剛剛年輕人的長相,解釋道,“春天來了,擋也擋不住,那邊來了個帥哥。”

  李志強一聽就好奇了,當即就想過去瞧瞧,結果一個人突然喊了一句,“喂,你們是考古系的嗎?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啊,沒瞧見這邊有人嗎?”

  沒動的幾個人回頭一瞧,就看見個背著巴寶瑞穿著LV,打扮的極潮的傢伙,站在一輛寶馬車前,正對著他們。大概瞧著喊了一聲,他們幾個也不動,這人急了,將墨鏡往上推推,露出了一雙不耐煩的眼睛,“喂,叫你們呢,怎麼不過來啊!”

  大巴前,張冽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校門上江城大學四個大字,還沒感歎一句,眼前就冒出了個圓臉小姐姐。小姐姐手裡舉著個古樸的牌子,瞧著應該有幾年歷史了,用小篆寫著三個大字,“考古系”,此時正沖著他笑的燦爛,“學弟,你是哪個系的啊?需要幫忙嗎?”

  張冽就是考古系的,頓時便笑了,“是師姐吧,我是考古系的新生張冽。”

  姜華哪裡想到真這麼巧,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就是你師姐。你叫什麼名字?是一個人來的嗎?來來來,我帶你去辦入學手續。”說著,還準備替張冽拿東西。張冽怎麼好意思,連忙道謝又拒絕,自己將那個不大的箱子拎了起來。

  姜華瞧著他簡直萬分滿意,真是個體貼又好看的小師弟啊,嗯,離近了看更好看,腿真的超長哎。

  辦理入學手續都有固定流程,很快就結束了。姜華自告奮勇帶著張冽去他的宿舍,用她的話說,“江大不小呢,你找還需要半天,這天多熱啊。”張冽只能又謝了謝。

  張冽話不多,倒是姜華話不少,這一會兒已經將考古系的事兒大體說了一遍,然後指了指前面一幢嶄新的大樓就說,“喏,那就是你們男生的宿舍樓了。你們也是好命,這宿舍樓是今年六月才蓋好的,裡面條件特別好,而且不知道怎麼了,明明一起蓋了兩座樓,只有這座特別涼快,都不用開空調,我們女生都盼著搬過去呢,結果卻給了你們男生。”

  她說著就幾步走了過去,張冽抬頭瞧了瞧這座樣子並不算出格的新樓,眉頭卻不由皺了一下,這樓……明明是大中午,太陽光最濃烈的時候,可靠近它溫度仿佛降了兩度,似乎周邊冷了起來,不對勁啊!

  這是遇見邪物作祟了?

  張冽頓時興奮起來,摸著符袋的手都在發燙,他還想再看看,可惜姜華已經在叫他了,“你怎麼不走了?趕快上去吧,還要領被褥順便收拾,今天事兒不少呢。”

  張冽總不能第一天就跟師姐說我想做個法吧,只能跟著往樓上走去。

  姜華顯然對這邊挺瞭解的,“你們這屆一共十五個學生,十位男生,五位女生,按著我們上屆的規矩,你們班男生宿舍應該占了兩間半,說不定你可能和其他專業混宿呢。”

  張冽對這個倒是要求不多,反正都是男生,跟誰住不一樣?最主要的是性子合適就可以了。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這棟樓上。

  結果到了他的宿舍616門口,姜華瞧了瞧宿舍上貼著的名單卻愣住了,忍不住嘟囔了一聲,“不是吧,居然就安排了兩個人?”

  張冽往大門上的名單一看,果不其然,一共只有兩個名字,除了他以外,還有個名字——白寅。姜華大咧咧地說,“白寅啊,倒是你們班的,不過沒報導呢,這屋子應該還沒人住。你打開看看吧。”

  裡面其實跟普通的四人間擺設一樣,四張上鋪下學習桌的床鋪,有個不大的衛生間和陽臺。姜華左右看了看,挺奇怪的說,“這屋子也不小,怎麼就安排你們兩個人啊。”

  張冽沒多想,隨意說道,“可能恰好多了兩個人。”就說句話的功夫,就聽見門口有個人吆喝起來,“咦,爸你看,這屋子就兩個人呢!”

  張冽回頭看,就瞧見個打扮的挺時髦的男生,正站門口往裡看,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愣了一下,然後才回過頭來沖著後面喊,“爸,我要住這間,這間人少!”

  很快,門口又出現了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瞧了一眼門上的名單,又上下打量了張冽一下,順便,還看了看他的行李箱,然後就開了口,“小朋友,給你商量件事吧,我給你一千塊錢,你和我兒子換換宿舍吧。”

  一千塊?

  張冽還沒反應過來,姜華就先說話了,“這位家長,學校裡的宿舍安排好了,老師手裡都有底的,不能隨便換。”

  時髦男顯然沒想到有人反駁他爸,當即就說道,“你誰呀,管這麼寬?”

  姜華皺了皺眉,直了直腰背,說,“我是大二的學生,過來接新生的。按宿舍管理條例,鋪位是不能私下隨意換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開學後找輔導員申請。”

  顯然,時髦男是不願意費這個事兒的,咋呼起來,“那憑什麼給他分兩人間,我就四人間啊,這是不公平。嘿小子,我家可是本地的,你識趣跟我換一下,我日後罩著你。”

  這傢伙還威脅上了。

  張冽雖然是家裡寵大的,但他爸從小要求嚴,又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師兄,脾氣一向溫和,這人要是好好商量,他換也沒關係,可問題是,對方這麼說話,他就不願意聽了,淡淡地看了那父子一眼,“不換。”

  那父子倆顯然是有點來頭的,時髦男當即就怒了,指著張冽說,“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爸是誰嗎?我告訴你,我爸是江誠實業的老總,你知道得罪了我什麼下場嗎?我告訴你,你識相的話,快點給我換過來,少爺我……”

  他沒說完,就被個冷淡的聲音打斷了,“讓讓!”

  時髦男顯然是以為有人要管閒事呢,扭過頭就懟,“別管閒事,少爺我……”他的聲音,在看到身後的男人時,驟然停止。

  那男人足足有一米九的個頭,頭被紗布纏了好幾圈,大概是受了不輕的傷,額頭都被遮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犀利的眼睛,看著他。

  這人一瞧就不好惹!

  時髦男咽了口口水,還忍不住給自己撐場子,“你凶什麼,我……我說話呢你沒聽見!”

  對方顯然對他沒什麼耐心,眼睛微微一轉,將目光從時髦男身上放到了他爸身上,那目光有如實質,他爸一個久經商場的商人,居然也受不住往後微微退了一步,讓開了門前的位置,這時才聽他說,“不換。”

  說完,他大步往裡走,時髦男忍不住跟著他往裡走想理論,誰知這人進去後,隨手一甩,門,砰地一聲關了!

  時髦男差點被打到了鼻子,他當即就怒了,大喊道,“喂,你誰呀!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惹大事了,我告訴你!你信不信我找人滅了你……”

  屋內。

  男人進屋後,看了一眼嚇傻了的姜華,目光隨即掠過了張冽,在劃過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訝異地停留了一下,不過也就這一下,隨便便冷淡的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目睹了剛剛一切的張冽就知道,這大概就是他的室友白寅了,看樣子,這四年他可能會挺清淨。





第2章 幻象

  因為白寅這個大殺器在,姜華就算再花癡也待不下去了,更何況,她本來也不能在男生宿舍停留太長時間。所以跟張冽相互留了聯繫方式並且邀約有空多聯繫後,她便依依不捨的告辭了。

  送走了姜華,張冽就開始收拾東西。

  他是獨子,但從小是同七個師兄一起混養的,所以內務這方面倒也熟練。將箱子立在了一邊,看了看帶著一層薄塵的桌子和床,顯然需要徹底打掃一遍,而且他還惦記這座樓的奇怪之處,乾脆就拿了手機,下樓去買雜物順便領被褥去了。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白寅,那傢伙從進屋起就去了陽臺,不知道在看什麼,這會兒也沒回屋的意思。張冽知道這人不好相處,不過想著大學四年都在一起,最好還是和諧相處,猶豫了一下,就上前去敲了敲陽臺門。

  門是塑膠的,敲擊的聲音並不大,可即便這樣,白寅顯然也覺得受到了打擾,一臉不悅地扭過了頭來,犀利地目光落在了張冽臉上,似乎不耐煩地說,“你打擾我幹什麼?”

  若是一般人八成覺得挺害怕的,但張冽的情況卻是不同。

  老張家其實是漢末天師道的分支,跟龍虎山上的正一教能算得上是同宗同源,只是上千年發展下來,影響力就完全不同了:本事雖然不錯,但數代單傳,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時候,道觀也被砸了,也就是這三十年,才在他爺爺和他爸的努力下,又發展起來,還收了七個徒弟。

  他爸的開山大弟子,也就是他的大師兄,其實是個從狼窩子裡長大的狼孩,帶回家的時候張冽才三歲,白白胖胖的,大師兄天天沖著他流口水,偶爾他媽瞧不見還用他磨牙,他都習慣了,這點目光也就不算什麼。

  更何況,白寅雖然腦袋包紮著,但離得近了看的仔細,他長得真英俊,是那種傳統的帥哥,劍眉鳳目,鼻樑高挺,就更不可怕了。他跟沒事人似的,還笑笑說,“我要下去領被褥,還有買點日用品,你要一起去嗎?”

  不知道是這張從小通吃的笑容管用,還是他的態度管用,白寅的臉色好了一些,不過拒絕的也很乾脆,“不用!”

  張冽已經有預感是這樣的答案,也就沒糾纏,回了句,“那我先走了。”就往外走去,結果都快到門口了,居然又聽見白寅滯後的一句話,“謝謝!”

  張冽腳步頓了一下,心道能說個謝謝這人八成還可相處,就想回頭說句“不用謝!”結果扭過頭去話還沒出口,就發現白寅又看起了天,顯然沒跟他再交流的欲望。

  張冽摸摸自己的腦袋,把那句話就吞進了肚子裡,這人可真冷啊。

  這會兒終於沒了人,張冽下樓的時候,就忍不住在樓內樓外轉了兩圈——這就要說說張冽自身了,雖然他家家學淵源,但張冽的天賦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貧乏。

  用他爸的話說,他是從祖師爺開始數,資質最差的張家人,壓根不是吃這飯碗飯的命。若是別的行當,靠著父祖的面子還可以混口飯吃,可他們這行靠的是真本事,無論是尋龍點穴,還是占病改名,或是驅邪捉鬼,稍有不慎命都可能搭進去,半瓶子水還不如一點都不懂呢,因此,從小到大,張冽雖然對這行格外感興趣,他爸愣是沒教過他,只讓他好好學習了。

  這也是張冽在發現宿舍樓有古怪,反而興奮的原因,他真感興趣啊,可惜家裡神仙太多,他不敢妄動,出了門,終於自由了。

  可惜他壓根沒什麼道行,除了感覺到溫度低外,什麼也沒發現,而且人多眼雜,他上下樓了兩遍,三樓就有個胖哥們盯上他了,站在樓梯口防賊似的看著他,一副我認識你了丟了東西就找你的表情,張冽可不想第一天就被當小偷,摸摸鼻子只能暫停了,挺惋惜的幹自己的事兒去了。

  姜華的導遊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張冽剛剛來的時候已經記住了大致的方位,於是先去了學校超市,將盆暖和抹布茶杯之類的買了一堆提著,又去了一下學校後勤部,領回了自己的那套被褥,扛著就回了宿舍。

  他以為這會兒白寅還在呢,結果開門一看,屋子裡已經沒人了。倒是他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鋪好了,還放著一個黑色的大包,應該是白寅留下的。

  張冽也不是喜歡管閒事的人,瞧見他不在也沒在意,自己掃了地打了水將屋子裡包括白寅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又把自己的床鋪褥子都鋪好,把衣服都放好,就關了門打坐等夜幕降臨了。

  等著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對面的宿舍樓上已經亮起來點點燈火,白寅還沒回來,他就摸了摸饑腸轆轆的肚子,下了床找了飯卡摸了符袋去了食堂,吃完飯後瞧見天色徹底黑了,這才趁著無人,又在宿舍樓外轉了一圈。

  不得不說,這樓的確有點怪異。這會兒雖然已經九月了,可恰好是江城秋老虎氾濫的時節,就算夜裡的室外,還是又濕又熱,悶得不得了。可偏偏一進入宿舍樓周邊一米範圍內,就好像進入了結界,整個溫度都降了下來。

  別說什麼新型材料,他剛剛去了同時蓋起來的另一座樓,並沒有這樣的感覺。顯然,這樓是有問題的,但具體是因為什麼,他雖沒遇見過,可看的書多,聽師兄們的故事多,大體也能判斷出來,無外乎鬼、邪二字。

  但問題在於,他在宿舍樓上下幾趟,也沒找到哪裡不對,觀察宿舍樓裡進出的學生,也並沒有見到任何的異常,無奈之下,便翻了翻符袋,將從二師兄那裡打劫來的四枚鎮新宅鬼崇符打進了宿舍樓四角,算作預防,暫時先回宿舍了。

  白寅一晚上都沒歸宿,當然,因為明天才是報導的最後一天,所以今天沒住在宿舍的人很多,譬如那位一直叫囂的時髦男。

  張冽吃完飯後,就有同學過來串門,順便八卦了一下,說是時髦男嫌棄宿舍裡人太多條件差,今晚跟著父母回家住了。他們順便還八卦了一下時髦男的家境,說時髦男江一帆的爸爸叫江永,是江城有名企業家,所以囂張的很。

  不過張冽對這個不感興趣,只是聽一耳朵罷了。

  當天晚上並無異動,張冽睡得還算安穩,第二天是報導的最後一天,宿舍樓裡徹底熱鬧起來,樓道裡來來往往的都是興奮的新生和家長,張冽不是喜歡熱鬧的人,查看了埋入的符沒問題,直接就關了門,在屋子裡打坐看書。

  一直到了晚上,張冽吃完飯回來,白寅的床鋪依舊是老樣子,顯然沒回來的意思。張冽謝絕了其他宿舍的夜談邀請,等到了熄燈時刻,就把門反鎖,打坐入眠了。

  直至三更時分,張冽猛然睜開了眼睛,埋在大樓西南角的一枚鎮新宅鬼崇符燃爆了。

  這鎮新宅鬼崇符猶如其名,但凡新建住宅,有鬼怪出現,則可以此符鎮之。但也有另一種用法,將其打入新宅的東南西北四方位,則可形成嚴密的保護網,禁止鬼怪出入。張冽昨日在樓中勘察了好幾遍,並無發現異常,就覺得那鬼魅八成在樓外,他想作祟,要不進來,要不找人出去,這才做了這個局。如今符燃了,也就說明,開始了。

  張冽出門兩三天了,終於遇見了個需要動手的,頓時興奮起來,一個沒半點耽擱,直接起了身,將符袋塞入了懷中,打開了門。

  門外已經不是黑漆漆的普通夜色,反而泛著一層詭異的藍光,張冽還未動,便聽見吱呀一聲,隔壁的門也開了,他略微往後退了退,順便掩上了自己的門,只留一條小縫向外看去,便見昨日見過的時髦男江一帆出現在了走廊上。

  江一帆應該是睡著了,眼睛並未睜開,仿若夢遊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張冽眼前走了過去。

  夜色彌漫,明明夜裡熄燈前還算熱鬧的宿舍樓,此時安靜得恍若無人,張冽想著師兄們講給他聽的經歷,便學著他們,捏了張最厲害的五雷驅邪符在右手中,數了五秒鐘,然後悄悄開了門,墜在了江一帆的身後。

  江一帆速度並不慢,很快就下了六樓,不過並未走向大門,而是往西南走廊走過去。張冽心中有數,這顯然是那邪物打草驚蛇的原因,為的就是讓江一帆出去。

  不過費勁才搞定了一張符,這讓他放心不少,顯然那東西也沒多厲害呢。他聽二師兄說,遇見過的最厲害的厲鬼,一符袋的五雷驅邪符扔過去都不管用的,這差遠了。

  西南走廊的盡頭則是樓道的公共衛生間,張冽為了怕打草驚蛇,落後了七八步的距離,等著跟著進去,發現衛生間的窗戶已經打開,江一帆已經跳出去了。

  他心裡吃驚,連忙追了上去,結果一側身瞧見外面景色,便愣住了。

  藍幽幽的夜色下,外面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白日裡整齊的草坪、平整的水泥地,乃至路邊的路燈遠處的樓房都不見了,在光線的變化下,這裡居然不知何時聳立了一座青磚高築的大宅,油亮漆黑的大門前掛著兩個血紅的燈籠,上寫“宋府”二字。

  此時,江一帆已經不見了。

  喧鬧聲不知從何而起,充斥在張冽的耳朵裡。剛剛還冷清的宋府門口,仿佛在一瞬間,熱鬧起來,宅院門口閃出了個頭戴瓜皮小帽的管家,各色小轎與馬車從路的一頭蜂擁而至,客人們絡繹不絕地出現在門口,一邊打著招呼說著恭喜,一邊相互寒暄進了府內。

  門被這些人略微推開,可以隱隱約約的看見,偌大的院內,擺著酒席數十桌,此時幾乎已經滿座。而再往裡,則可看見正廳中紅燭高燃,正上方牆上貼著個大大的雙喜字。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新娘新郎到了!”

  便瞧見有兩個人分別從院內左右被帶了進來,女子身穿大紅嫁衣,頭戴喜鵲連枝紅蓋頭,被兩個丫頭模樣的人攙扶著慢慢向前。男子亦是身穿大紅喜服,胸前配紅花,被兩個小廝攙扶著,走了過來。

  瞧見新郎的時候,張冽眼睛便眯了一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江一帆。他此時顯然也未醒,依舊閉著眼睛,仿若木偶一般,被身旁人擺弄著。

  既然新郎是江一帆,張冽的目光不由看向了新娘,若是沒猜錯的話,蓋頭下應該也是學校裡的學生。他瞧著這詭異的大宅,深知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這樣一個場景,若是沒猜錯的話,拜堂應該是一個儀式,只是不知道是要完成心願,還是要進行獻祭,不過無論哪樣,若是成功了,這兩人恐怕就真回不來了。

  時不待我。

  宋府裡,新郎新娘已經被推入到了正廳中,原本還在酒席上交談的賓客們也站了起來,圍在了四周,顯然都在等著吉時的到來。媒婆站在紅燭一邊,高聲念著,“請新人拜天神地祇東王公西王母再拜又拜……”

  眼見兩人皆要下拜,張冽也顧不得自己本事尚淺,學著師兄們的做法,將手中的五雷驅魔符拋入空中,一邊步罡踏鬥,一邊念道,“天雷隱隱,神雷轟轟。龍雷大作,水雷翻波。社令雷火,霹靂縱橫。神威一發,斬滅邪精。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去!”

  只見刹那間,那五雷驅邪符仿佛有如神助,筆直的飛上十余丈高,停在了大宅正上方,噗的一聲自燃起來。與此同時,便見天空中烏雲彙集,雷聲轟鳴。

  張冽高興死了——雖然看樣子比起他爸和師兄們激發時的威力小多了,不過好歹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激發符咒呢,萬萬沒想到真能成功。

  不一時,便見五道光從天而降,落在大宅四周和正中央,雷聲轟鳴之間,那宅子幾乎是瞬間就被夷為平地,雷聲也隨即消失。張冽捂著耳朵再往外看時,便見草地還是那片草地,水泥地還是那片水泥地,原本幽幽的藍光已經不見了,變成了路燈的昏黃色,而路燈下,躺著兩個人。

  張冽就有點放心不下,他是第一次用五雷驅邪符,別把人也劈了,想了想就跳了出去,幾步跑到了那兩人身邊。一瞧才發現,那女子不是別人,居然是姜華。此時兩人臉色發青,躺在地上並沒有任何反應,張冽晃了晃,這兩人才幽幽轉醒。

  姜華還好,只是呆蒙狀態,倒是昨天還囂張的不得了的江一帆,一睜眼就跟個猴一樣,一下子竄到了張冽的身上,緊緊抱著他不放了。張冽被他嚇了一跳,再說也不習慣兩個人挨的那麼近,連忙往下扯他,江一帆卻是死不鬆手,邊哭邊說,“嚇死我了,我閉著眼睛,可什麼都知道,就是睜不開眼。我都以為我要死這兒了。”他說完才反應過來,“是你救了我吧,大哥大爺大師,謝謝了,嗚嗚嗚,我爸就我一個兒子呢,我才十八!”

  張冽:……

  張冽哪裡想到,這傢伙平日裡那麼囂張,遇事居然是這種性子,連忙三下五除二,把人從身上撕下來扔一邊去了。然後緊盯著江一帆不讓他靠前,嚴肅的問,“你們肯定是招惹了邪物了,這兩天你們接觸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一說這個,姜華突然說道,“我撿了一把特別好看的木梳。”

  她話音一落,就見江一帆也猛點頭,一邊哭一邊說,“我也有把木梳,不過不是撿的,是從校門口一個老大爺手裡買回來的。可漂亮呢,我以為是古董呢!”

  兩個人說完,就聽見咣當兩聲,兩把木梳不知從何處落在了地上,在落地的刹那間,那股幽幽的藍色又出現了。迷霧中,周邊的景色又漸漸變了,青草坪、水泥地、路燈漸漸消失,出現的則是一個燃著紅燭的房間,裡面富貴堂皇,喜氣盈盈,四處都貼著雙喜字,顯然是剛剛那場婚禮的延續,這裡是新房了。

  然後就聽見姜華驚呼了一聲,“那兒有人!”

  張冽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只見梳粧檯前,居然坐著個穿著紅嫁衣的女人,此時正拿著一把木梳,慢慢地梳理著幾可垂地的長髮,一下一下,恍若無人。





第3章 白隊

  江一帆已經嚇得膽都丟光了,這會兒緊緊地拽住了張冽的衣服,躲在了他身後,牙齒因為害怕,不停地扣響,“你你你大師,這這這是鬼吧,救命啊。”

  張冽眯著眼睛看著那女鬼,那女鬼仿佛成竹在胸,並不扭頭看他們,反而手中的動作不緊不慢,不多時,一頭青絲便已經梳理得妥妥當當。

  張冽趁機在符袋裡又拿出了一張五雷驅邪符,捏在了右手間,大著膽子問了,“你是誰?”

  隨著這一聲話落,便聽見那女人咯咯的笑了起來,夜裡的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伴著那仿若唱戲一般吊著嗓子的笑聲,別說姜華和江一帆,張冽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姜華忍不住哆嗦地問,“她她她會不會直接把腦袋摘下來啊,小時候故事裡都這麼講的。”

  江一帆顯然嚇壞了,立時帶著哭腔呵斥,“呸呸呸,你能不提醒她嗎?”

  倒是張冽,雖然第一次見這種事,可卻因為終於夢想成真,可以親手處理這種靈異事件還帶著點精神興奮,並沒有太害怕的感覺。他將示意姜華站到他身後,又接著呵斥道,“我們都是這裡的學生,與你無冤無仇,你何苦為難我們?這裡是人間盛世,你在這裡格格不入,與其違反規則,不如早早離去,省的魂飛破……”

  滅字還未出口,那女子便陡然飛了起來,扭身過來,露出了一張美豔的臉,張冽就聽見後面的江一帆不由自主地來了句,“靠,漂亮啊!”

  話音未落,就瞧見這女人手中微微一動,江一帆嗷了一聲,整個人就被不知哪裡來的風扇到了一旁的地上,姜華嚇了一跳,連忙喊了一聲,“你還好嗎?”

  張冽也分心去看,只見江一帆的手慢慢動了動,他這才放心。江一帆顯然沒大問題,不多時,就慢慢地爬了起來,只是一張嘴,先是吐出了顆牙齒,頓時就哭了,“我……我門牙掉了。”

  此時卻聽那女人陰森森地說道,“放肆的傢伙,我的樣貌也是你配評論的!先讓我挖了你的眼!”

  說完,她頓時整個人飛了起來,沖著江一帆飛過去。

  江一帆顯然是嚇壞了,這會兒動作奇快無比,當即就手腳連用爬了起來,向著張冽這邊就跑了過來。張冽自然不能見死不救,瞧見女鬼動作,當即就將手中的五雷驅邪符扔了出去,只是卻來不及念咒了。

  不過饒是如此,這符籙也是驅邪的聖物,符籙一碰到女鬼,頓時就爆起了火花,那女鬼動作頓時一駐,張冽見有用,連忙又扔了幾張過去,然後就聽見她淒厲的叫了一聲,幾張符籙引起的火連成了一片,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火焰中,這女人頓時就變了模樣,一張臉仿若時光機器,由美豔變得漸漸衰老,直至老得皺紋爬滿了臉,再也找不出任何平滑的地方,便開始腐爛。

  那樣子實在可怖,姜華啊的一聲直接捂住了臉,江一帆這會兒也不說漂亮了,直接就沒了音。

  此時的女人,顯然已經痛極了!在火焰中一邊扭曲一邊憤怒,“你居然敢這麼對我!你居然敢這麼對我?”她仿若瘋了一般,在屋子裡來回遊蕩,將火焰引到了新房的每個角落。

  張冽以為這裡是幻境所化,開始並未當回事,可後來卻發現,這地方溫度竟然真的開始升高了。他頓時知道不妙,若是不除去這女鬼,八成他們今天要燒死在這裡了。

  他想了想乾脆就開口,吸引那女鬼的注意力,“我們好端端的來上學,你卻要謀害我們性命,我們憑什麼不能這麼對你!”

  那女鬼顯然並不認同,沖著張冽怒吼道,“憑什麼?我和我丈夫在這地下恩恩愛愛相守了數年,若非你們的緣故,我們怎麼會生生分離?你們毀我家園,我不過讓你們幫個小忙,又算什麼?”她此時的真面目這才露了出來,陰森地說道,“就算是送幾條命,那也是你們應得的!”

  她如此說,若是一般人,怕是已經害怕的不得了。倒是張冽站在那裡,一張俊臉確實沒有半點慌張,反而更加鎮定,聽她話落,居然還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

  只聽他回道,“那這句話我也送給你們,就算你們生生分離,那也是天道如此,是你們應得的。再說,”他眼睛轉了轉看了看著屋子,“這麼久都只有你在這裡嘮嘮叨叨,跟個怨婦似的,你丈夫卻沒出現,我猜他八成也是厭煩了你,這會兒得了自由,早跑了吧。”

  這是張冽的推斷。

  這女鬼顯然癡情極了,無論是拜堂,還是新房,甚至那把木梳,顯然都是她人生中念念不能忘的場景和物什,否則不可能死去這麼多年,還原的如此清楚。可問題是,她的丈夫如果是跟她雙宿雙棲,為什麼沒有出現呢。顯然,一種可能就是如他所說,對方壓根不想跟她過,還有一種可能,這女人壓根就沒有雙宿雙棲,都是她的執念而已。

  此時此刻,身邊溫度漸高,雖然有可能只是幻覺,但張冽卻不敢打這個賭,只能用最刺痛人的那個理由,拼了。

  果不其然,女鬼頓時就怒了。那張腐爛到一半的臉,此時瞧著尤為可怖,她用爬滿了蟲子的眼球狠狠地瞪著張冽,用已經沒有了嘴唇的嘴一字一句的跟他說,“展郎是愛我的,他是愛我的,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只愛我一個人!你在胡說,我要殺了你!”

  說完,只見她指甲暴漲,頓時變成了一尺長,整個人也迅速向著張冽撲過來。她那樣子顯然是要直接取命的,姜華和江一帆都嚇了一跳,當即喊著,“小心啊!”

  話音未落,女鬼已經沖到了張冽面前,她的手指甲幾乎已經摸到了張冽的脖子。

  此時,女鬼與張冽已然面對面,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這個誹謗她感情的傢伙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可是,她失敗了。張冽臉上非但沒有任何害怕,反而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表情,在她眼前慢慢的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仿佛是在嘲笑她,真笨啊!

  女鬼當即覺得不好,這傢伙手中有那麼厲害的符籙,不會有其他的寶貝吧。她想收身離開,可卻已經晚了,直見張冽突然舉起了右手,在她面前打開了拳頭。

  一個金光閃閃的雷字猛然浮現在他手心中,散發出耀眼的金光。

  女鬼只覺的眼前一花,隨即整個身體便疼痛起來,比之剛剛被符燒則厲害萬分,饒是她修煉多年,此時也忍耐不住,當即口中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啊!此時她已顧不得張冽,反而抱身在地上一邊哀嚎一邊打起了滾。

  張冽此時終於松了口氣,趔趄的退了一步。江一帆已經嚇得不能動了,倒是姜華這姑娘瞧著柔弱,但還算膽大,此時竟有力氣向前走了一步,扶住了張冽。她皺著眉頭看著那在火焰中尖叫的女鬼,忍不住問,“怎麼辦?能燒死她嗎?”

  江一帆也跟著在旁邊說,“你有那個黃紙就趕快扔過去啊,小心她等會兒又爬起來了啊!”

  張冽要是有辦法,他就不可能用了掌心雷,那個字還是他很小的時候,爺爺做法給他寫在手心裡的,說是可以驅妖避邪,保他性命的。他從小到大,也就小時候用過一次,結果他足足睡了三天,後來他爸才告訴他,這掌、心、雷是需要耗真氣的,讓他慎用,他便再也沒用過。

  至於手中的符籙,說真的,他爸都不准他學習,他對畫符也是從二師兄那裡偷學來的一知半解,最多畫畫平安符而已。這些符籙還是他臨走前二師兄喝醉了酒,三師兄帶著他進屋掃蕩的。但顯然,他二師兄最近接的都是安家鎮宅的生意,一共就幾張五雷驅邪符厲害點,剩下的就沒頂用的。

  他皺眉看著眼前的女鬼,他又沒有修煉過,掌、心、雷的威力自然一般,雖然對她有傷害,卻不足以致命,這場幻境如今依舊存在,並沒有消失的跡象,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出去,他這會兒也沒了主意。

  “我……”他還沒說什麼,就聽見了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虎嘯,話還沒出口,眼睛一閉,就暈倒在地了。如果他還醒著,就會發現,與此同時,江一帆和姜華也暈倒了。而那個還在哀嚎的女鬼,此時則仿佛真的見了鬼一般,望著空中飄來的白玉葫蘆露出了不敢置信地神色,只是她半句話都未曾說出,就聽見有人喊了一聲,“收!”

  她整個身體就被葫蘆收了進去,不過刹那間,這間美輪美奐的婚房,都如煙花一般散去了。

  草地還是那片草地,學校還是那個學校,只是頭頂的月亮此時已經由中天換到了西邊落山的位置,天微微要亮了。

  一個男子快步走了過來,將葫蘆撿起來塞進了包裡,挨個檢查了他們三個一遍,然後皺著眉頭沖著身後說道,“白隊,張冽受傷了。”

  那個白隊這才緩步走出來,若是張冽他們醒著,定然會發現,這位所謂的白隊不就是白寅嗎?

  白寅順著男子指的方向,低頭就看見了張冽脖子上的抓痕,男子皺眉說道,“應該是這女鬼抓的。”他挺囉嗦的,在那兒嘟嘟囔囔說,“你說這小子膽子也忒大了,明明什麼都不會,怎麼就敢直接上呢!幸好這女鬼也就幾十年道行,咱們又接到線報過來了,否則他命都沒了。得了,要不我找王真人來一趟吧,給他把傷口處理一下,老張家就一個獨子,剛放出來兩天,還跟各處都打了招呼讓罩著點,別出了事。”

  白寅在他的囉嗦聲中,蹲下看了看張冽脖子上的傷口。

  其實並不嚴重,一共只有兩道抓痕,的確破皮流血了,但並不算大事兒。只是……白寅微微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不知道怎麼的,便覺得心跳加速,腦袋也開始昏昏漲漲起來,這味道仿佛有毒,居然讓他有種露出本體,憑本能行事的荒謬感。

  他幾乎立時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清醒起來。順便,則看向了還暈著呢的張冽。這小子此時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脖子上的兩道抓痕因為是女鬼所傷,並沒有如一般的傷口一樣,凝成血疤,反而有兩滴血珠一直新鮮的掛在那裡。

  白寅忍不住,伸手摸向了張冽的脖頸,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麼養的,入手皮膚竟然又軟又膩,仿若最好的羊脂玉一般。白寅手頓了一下,這才將一粒血珠抹在了手中,取了回來,放在鼻前聞了聞。

  果不其然,血液的味道一沖入鼻,剛剛被他壓制下去的那股欲望又出現了。不過是個沒學過幾天的小屁孩,為什麼身上會散發出讓人衝動的味道?

  那邊男人已經催了,“白隊,怎麼了?不會挺嚴重吧!我還是趕快叫王真人來吧。”

  白寅連忙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這才說,“沒什麼大礙,吃一粒清心丹就可以了。他是我室友,我帶他回去吧,你把現場處理一下,照看好這兩人就是了。”

  說完,他壓根就沒給對方反對的機會,皺眉看了看已經挺屍的張冽,乾脆將人一拽就扛上了肩頭,消失在了對方的眼前。

  周明都愣了,瞧著白寅已經消失的背影,不由覺得詫異:這是怎麼了?往日裡,白隊只管戰鬥,別說室友,同事他也不搭理啊!更何況,上次戰鬥受傷後,白隊的脾性就更難捉摸了,怎麼會管閒事呢,他可不信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莫非,張冽那小子不一樣?





第4章 小傢伙

  張冽覺得自己快要悶死了。

  夢裡女鬼雖然被他所傷,但顯然並不致命,一邊哀嚎一邊威脅他們,惡狠狠地說,“臭小子,你敢傷我,既如此,你們也別想活了!”

  在話落的同時,屋子裡的溫度就驟然高了起來。仿佛那女鬼所承受的煎烤,都反射到他們身上似的。不多時,姜華就先受不住了,江一帆那傢伙更是奄奄一息,只會拽著他的衣服跟他說,“你快點弄死他啊,我有錢,我爸爸特別有錢,我都給你!”

  張冽也不是不急,可掌心雷已經用過了,符袋裡但凡有點攻擊屬性的符都被他扔出去了,他此時才知道,自己想的太天真了,這行真不是沒經驗的人幹的了的。

  溫度越來越高,他的胸口越來越悶,心臟就好像被捏住了一樣,每一次跳動都費盡全身力氣,他的口鼻明明都在,卻像是被糊住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艱難萬分。

  最終的一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再也吸不進一口氧氣,胸口都要憋的炸裂了,突然間,爺爺在他耳邊叫了一聲,“阿冽啊,怎麼又做噩夢了。”

  所有的壓力一下子仿佛都消失了,張冽猛然睜開了眼睛,刺眼的陽光從窗戶外面照射進來,讓他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前。他這才有空看看四周,雖然一共就住了一晚半的時間,但那房頂的白熾燈,駝色的遮光窗簾,無一不是在告訴他,這是在宿舍了呢。

  怎麼會在宿舍呢!

  張冽試了試已經能適應光線了,就把手放了下來,他昨晚明明是出了宿舍樓的,而且他記得自己並沒有贏了那個女鬼,怎麼回來了呢?還有,姜華和江一帆呢!

  想到這兩個人,他連忙坐了起來,然後就聽見一聲不高興的“吼”。

  張冽嚇了一跳,一低頭就跟一隻渾身炸毛的小傢伙對上了眼。小傢伙大概他的一臂長,通體雪白,因為炸毛了,如今瞧著脹起來跟個白毛球似的,看著可愛極了。

  顯然,這傢伙是趴在他胸口的,他一起床,不但舒坦的床墊沒了,還滾了下來,如今四腳朝天,自然是不願意的。這會兒小傢伙自己翻身起來,瞪著雙黑漆漆圓溜溜的眼睛,沖著他抗議地兩聲,“吼吼!”

  張冽他爸的道觀就在山上,雖然給七位師兄上課的時候,他爸總是把他攆走,但上山卻是帶著他的,為的就是讓他跟幾位師兄一起野野,鍛煉身體。所以,山上的鳥啊蟲啊猴子啊,他都熟悉的很,就連他大師兄養的狼,他也認識呢!

  只是……他瞧著眼前這只看他不動了,開始用小爪子扒拉他的傢伙,就有點奇怪了。想著大師兄怎麼養狼崽子的樣子,直接上手提溜起了小傢伙的後脖頸皮,把它提溜了起來,跟自己面對面,這是怎麼進來的?怎麼跑到他床上了?並且,這傢伙長得雖然像是只貓,可顯然不是的。

  他腦袋更大更圓,而且骨架也大,還很沉。明明瞧著不大點的東西,這麼掂量著,足有二三十斤吧。貓要是這麼沉,都胖的走不動路了,它看著可挺精瘦的。剛才這傢伙大概就是睡在他胸口的,怪不得他會做要悶死的夢。

  張冽皺著眉頭看著它,顯然猜不出它的物種來。他倒是第一反應就是只小老虎,可隨後就笑了,他來之前把學校都研究過了,這四周連個動物園都沒有,就算是動物園裡的幼虎跑了,也跑不到這裡來。而且,他是見過幼虎圖片的,即便是白虎,身上也是有暗色水波紋的,這傢伙可是白生生的,什麼花紋都沒有。

  這到底是只什麼呀!

  這會兒,大概因為不喜歡被他這麼拎著,小傢伙簡直怒氣衝衝,一邊劃拉著小爪子一邊沖他嗷嗷的又叫了幾聲,不過因為太小了,聽著奶聲奶氣的,倒是可愛的很。而且因為它亂動,原本腦袋頂上藏在毛中傷口就露了出來,足足小指頭長的一條,已經結疤了,但還沒好。

  張冽雖然還是不知道小傢伙是只什麼動物,不過這顯然不是最重要的,張冽就將它塞進了懷裡,一個燕子展翅,就飛下了上鋪,摟著它一邊穿鞋一邊說,“小東西你是不是來求救的?不過算是找對人了,我帶了藥,給你收拾收拾傷口。”

  那小傢伙被提溜著的時候還挺凶的,可是張冽將它一抱進懷裡,居然就老實了,在他脖頸處老老實實的趴著,還伸舌頭舔了他一口。

  張冽被舔的癢死了,忍不住就哈哈笑了一聲,拍了拍小傢伙的屁股說,“你這是謝我嗎?不用謝啊。”說著,他也穿上了拖鞋,去衣櫥裡將自己的小藥箱拿了出來,回頭的時候才發現,白寅的床鋪居然動過了,昨晚的時候他床鋪上還是整整齊齊就放了個黑包呢,這會兒黑包已經不見了,床鋪上的毯子也打開了,像是有人睡過,只是這會兒,張冽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經有七八點了,這傢伙不知道又去哪裡了。

  他一邊開藥箱一邊就嘟囔,“舍友神龍見首不見尾,你來陪我也成啊。不過,你到底是什麼品種啊。”

  小傢伙顯然不愛搭理他,嗚咽了一聲,連叫都沒叫。

  張冽從藥箱裡把碘伏拿了出來,然後將小東西從他脖頸處拽了下來。那小東西不知道怎麼了,仿佛是極喜歡他似的,居然死活不願意,爪子上的指甲都露了出來,死死的勾著他的T恤不放手,還嗷嗷的叫著,圓滾滾的眼睛裡也帶著水光,一副被欺負的樣子。

  張冽簡直無語了,這怎麼跟掛在自己身上了一樣啊,只能跟它商量,“你不放手,我怎麼給你抹藥啊。快放手吧。”

  小傢伙要是聽才怪呢,還沖著張冽凶巴巴的又吼了一嗓子,徹底沒有撒爪子的意思。

  張冽那叫一個無奈,只能用撒手鐧了,又捏住了小傢伙的脖頸肉,把它給提溜了起來。這傢伙四肢一騰空,頓時就老實了,圓滾滾的濕潤的眼睛看著張冽,委屈的帶著奶音的吼~~了一聲,好像是在說,“你怎麼這樣呢?”別提多可憐了。

  要不是張冽見多了大師兄養的狼崽子,是怎麼撒嬌又破壞的,還真能被它騙了!不過現在嗎?!張冽狠了狠心,把小傢伙放在了桌子上,一邊用一隻手抵住了它的腦袋防止他撲過來,一邊眼疾手快,就瞧見旁邊的蘋果了,直接給它拿了過來,“玩球吧。”

  果然玩球是所有貓科動物的天性,蘋果一到手,小傢伙就直接撲了上去壓住了。

  張冽松了口氣,先是摸了摸它的傷口,發現並沒有傷到骨頭,就用棉棒沾了碘伏上去給它把傷口消消毒,他還怕殺菌太疼了這傢伙會鬧騰呢,誰知道人家玩著蘋果就小聲的嗷了一嗓子,張冽又滾了個蘋果給它,就沒聲了。張冽連忙又開了個頭孢膠囊,把藥粉灑到了傷口處,這才算結束了。

  不過這傢伙的毛真厚實啊,雖然天熱,可是擼帶毛生物也是人類天性,他順便就想給小傢伙再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呢。只是才摸了一下,宿舍門就被敲響了,大概是怕他沒起床,外面的人還帶喊的,“大思(師)啊,你起了嗎?我是江一帆啊!”

  江一帆?張冽想著自己無緣無故的住回了宿舍,的確是想問問怎麼回事呢。

  更何況這傢伙還叫他大師。他隨便看了一眼書架上的鬧鐘,這會兒都八點了,今天是開學第一天,第一節 課九點整在階梯教室,這會兒人都起來了,走廊上來來往往的,這傢伙又是個大嗓門,恐怕全年級都能聽見了。

  他雖然對這個感興趣,可也不想在學校裡當神棍啊。

  私下愛好懂不懂?就像是他爸,明面上還是Z省道教理事會會長呢。

  張冽揉了一把小傢伙,吩咐它一聲,“你老實玩著啊,我去去就過來,等會兒給你好吃的。”這傢伙應該沒吃飯呢。小傢伙玩蘋果正高興,吼了一聲就算是應了。

  張冽這才去把門開了。結果一開門就嚇了一跳,門外江一帆頂著半張紅腫青紫的臉站在那兒,一瞧見他就激動了,邊喊,“大思(師),大思(師)我……”邊往他身上撲。

  外面來來回回的人都往這邊看,張冽實在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跟這傢伙擁抱,直接一個側身就躲過了。江一帆顯然是情真意切的,腳沒收住,一下子就撲進了屋子裡,要不是扶住了床鋪,八成就摔地上了。

  這傢伙也是養尊處優慣了的,脾氣大得很,扭頭就來了句,“我靠你……”結果看到張冽那張平靜的似笑非笑的俊臉的時候,頓時就把話收住了,整個人也從一隻炸毛的哈士奇變成了溫順的金毛,嘿嘿一笑就換了口氣,“大思(師)啊,昨天晚上謝謝啦。”

  他早上醒來的時候原本以為自己昨晚是做夢呢,結果一下床幾個舍友都看著他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一個個看著他欲言又止。他還挺美呢,覺得肯定是這群人羡慕他長得好看,結果到衛生間一照鏡子就吸了一口冷氣,他右邊的臉全青紫紅腫了,而且睡夢中掉的那顆門牙真不見了。

  那昨天晚上夢見的就是真的了?江一帆當時就出了身冷汗。

  他平時挺愛美的,可這會兒誰還顧得上這個啊,保命要緊!他可記得最後那女鬼也沒燒死,那女人那麼恐怖,會不會還來找他啊,對了,還有那把梳子在他抽屜裡呢,他這會兒也不敢拿,就直奔張冽的宿舍了。

  此時見了張冽,哪裡還有昨天要換宿舍時囂張的樣子,簡直溫順極了,小心翼翼的跟張冽說,“大思(師),昨天女鬼到底死了沒?她會不會還來啊?那把梳子還在我那兒呢,你要不先幫我處理了?”

  張冽這才知道,江一帆也不知道昨天怎麼結束的。那倒是奇了怪了,女鬼那會兒還沒到油盡燈枯的時候,自己對她又下了重手,她怎麼可能放了他們呢?他連忙就問江一帆,“姜華那裡你聯繫了嗎?她怎麼樣?”

  江一帆腦袋搖的就跟撥浪鼓似的。

  張冽乾脆自己拿了手機,給姜華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丫頭也沒事,還挺精神的,超級神秘八卦的說,“張冽,我夢見你了!還有昨天那個討厭的富二代!”

  張冽就知道這肯定是事情解決了,否則不能他們三個都安然無恙,他大體解釋了一下,跟她約了一下等會兒新生大會開完了見面,就掛了電話。不過眉頭還沒鬆開,到底是誰幫的忙呢?他暈倒的時候好像聽見了一聲虎嘯,只是不太真切,那又是誰?

  只是,這會兒卻無從考證了。

  張冽只能回頭跟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江一帆說,“你先回去洗漱吧,白天肯定沒事的,容我再想想。”

  結果江一帆這會兒顯然嚇破膽了,跟狗皮膏藥似的賴著不走,“我……我從你這裡洗漱吧,那梳子還在我屋子裡呢,我怕!”

  張冽心裡還掛著小傢伙呢,哪裡有空搭理這個富二代。直接推著他往外走,“剛剛跟姜華約時間你也聽見了,到時候聊。至於那梳子,昨天白天不也在嗎?你也沒事啊,放心吧。”

  江一帆眼淚鼻涕都下來了,可憐巴巴的抱著床柱,死活不願意。張冽也是沒辦法了,只能低頭從符袋裡給他拿了個平安符,塞進他手裡呢,“拿著,這是用九月九日公雞血和上等朱砂和在一起,畫的平安符,你放在身上能保平安。”

  他昨晚表現不錯,江一帆還是信任他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也怕得罪了張冽啊,他爸是做生意的,家裡和公司的風水都是請大師看過的,他爸也說過,得罪誰也不要得罪這方面的人。所以江一帆倒是沒強求,就是緊緊抓住了平安符,順便強調了一下自己的價值,“我有錢啊。多少錢一枚,我多買幾個。”

  “你當這是廢紙呢!”張冽直接就把他給塞出了門。

  回頭張冽就找小傢伙,結果一瞧,桌子上早就空了,小傢伙不見了。再往遠處看,陽臺的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小傢伙應該是從那裡進來和跑走的,當然,他給小傢伙的兩個蘋果,也不知道這傢伙怎麼帶走了,此時也不見了。

  他說江一帆進來半天沒反應呢,這傢伙應該是早就走了。

  張冽還走到紗窗那兒看了看,樓下什麼都沒有,不由有點後悔,雖然就見了一會兒,他挺喜歡小傢伙呢,怎麼就跑了呢,這傢伙腦袋還帶著傷,也不知道在外面吃得飽飯嗎?





第5章 童子

  江一帆算是狗皮膏藥,徹底黏上了張冽,張冽洗漱完一開門,他就在門口守著了。開新生大會,這傢伙也湊他身邊坐著,等著去見姜華,他也寸步不離。

  張冽哪裡知道,江一帆回屋就跟他爸打了電話,他爸終究有經驗,給兒子指了這麼一條保命的路,順便要求,“把大師請回家啊,這年頭真有本事的不多了!”

  張冽只是覺得,太不方便了。而且江一帆那傢伙又不低調,早就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江城著名企業家的獨子,家產上億,再加上自己又長成這個樣子,連姜華都忍不住的提醒他,“恐怕有人誤會了。”可不是嗎?這不過半天時間,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為了名聲,張冽回去就去了江一帆的宿舍,把梳子拿了回來。

  這是一對鴛鴦對梳中的一把,半圓形,深紅色,張冽輕輕聞了聞,有淡淡的香氣,如果不出錯的話,應該是沉香木所做。整個梳子製作精美,鴛鴦的神態羽毛更是雕刻得栩栩如生,再加上這材質,江一帆願意花錢買下,那簡直太正常了。

  只是,撿漏這種事哪裡有這麼好做。如今全民藏寶,外加國家管得嚴,好東西早就有主了,真的能撿到的漏都是出土貨,就是剛剛從墳裡挖出來的。不提國家的政策和道德不道德,只說這東西,若是無主之物還好,不過是在地下埋的時間久了,有陰寒之氣,可能對身體有所損害並不致命。可若是有主之物,那就要沾惹是非了——這梳子顯然也是如此。

  只是,張冽卻也不知道怎麼化解。他三師兄那人猴精猴精的,從小又愛看評書,講故事講究的是曲折離奇,至於怎麼做法怎麼除害,那就是春秋筆法一晃而過了。他聽了這麼多年,鬼故事知道不少,他爸的本事實在是不怎麼知道。

  似乎……每次都是“師傅好厲害,很快就除掉了那個吊死鬼、落水鬼、男鬼、女鬼……”

  現在想來,都是糊弄他的!

  張冽實在是沒辦法,也不敢輕舉妄動,就給他七師兄打了個電話。

  他七師兄叫週一辰,今年芳齡十八歲,不過因為上學晚,雖然比張冽大兩個月,還在念高三呢。張冽選他的原因特簡單——好說話,而且成本最低。

  打電話的時候,週一辰正上課呢,壓著嗓子跟他說,“怎麼這時候打過來了,老班的課!”

  張冽就一句話,“急事,幫個忙。你不是想攢台機子吃雞嗎?事成了我贊助一千。”

  頓時,張冽就聽見稀裡嘩啦的聲音,然後又聽見他家七師兄沖著老師喊了句報告,痛苦的說,“老師,不行了,我鬧肚子,我要拉褲子裡了,啊啊啊要出來了,我去廁所!”

  說完,就是一陣風聲,張冽把手機開了外放,離著自己耳朵遠了點,等了那麼一會兒後,就聽見他家七師兄神采奕奕的聲音,“什麼事,說吧,兄弟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張冽簡直都無語了,不過這會兒保命要緊,他手裡的符籙有用的不多了,可不敢保證,今晚女鬼再來,他還有辦法對付她。只能把事兒給說了。

  週一辰別看剛剛不像樣,一提正事就真跟個師兄一樣了,先是說他一句,“你膽子怎麼這麼大呢,三師兄也是,沒事幹給你符籙幹什麼,這不是助紂為虐嗎?看我不好好說說他!”張冽就出聲警告他,“注意用詞,一千塊還要不要?”

  週一辰還是學生呢,平日裡就算有外快也被爸媽收起來了,自己窮得很,頓時就老實了,“別別別,這事兒其實簡單。二師兄的五雷驅邪符雖然厲害,可是你卻沒有修煉過,不能溝通天地靈氣,所以效果有限,簡直就是糟蹋好東西。這種情況下,女鬼還能被你限住,顯然道行有限,我猜也就是個幾十年的新鬼罷了,並不可怕。”

  週一辰就說,“兩種法子,一種是徹底根治,聽這女鬼說話,顯然她原本並不傷人,只是你們學校動工,八成是毀了她的墳墓,你去問問她想幹什麼,幫她了了心事,自然就不找你們了。”

  這法子顯然不可能,那女人是想她丈夫了,但張冽早有推斷,那八成是個妄想。張冽直接拒絕了,“這不行。”

  然後週一辰又說,“如果不能和平解決,那就是跟她對上了。那兩把梳子算是她的法器,你不是會畫鎮鬼符嗎?找張黃紙也不用朱砂,用指尖血畫一張,以血連接天地靈氣,將其封起來就能斷絕她與法器的聯繫。至於她,一種是驅鬼,你手裡鎮新宅鬼祟符還有吧,把缺的西南角補上,順便找兩件開光的物件,給那兩人戴在身上,應該就不敢靠近了。一種是她真的自不量力,非要你們的命,五雷驅邪符你還有吧?”

  張冽立時說,“好像還有兩張。”這是放在符袋最裡面,昨天晚上沒翻到,所以沒扔出去。

  週一辰又問,“你還是童子吧。”

  張冽頓時臉就紅了,結結巴巴的凶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聽見週一辰哈哈一笑說,“那就是了,做法的時候咬破舌尖,往符上噴一口童子舌尖血,對付她就足夠了。放心,她沒那麼厲害!”說完這個,這傢伙就開始八卦起來了,“阿冽啊,你長成這樣,都十八歲了,就沒談過戀愛?怎麼還是童子身啊!不該啊,難不成你有隱疾?這事兒師傅知道嗎!”

  張冽就知道週一辰沒好事,直接就呸了一聲,“你才有隱疾呢!”就把電話掛了。

  掛了後,他就把鎮新宅鬼祟符翻出來了,想了想,又翻了翻箱子,找了兩個開過光的小葫蘆,塞進了口袋裡出了門。

  張冽先去找了江一帆,可這傢伙出門去了,他就按著週一辰的說法,把他和姜華兩棟宿舍樓都埋下了鎮新宅鬼祟符,順便將小葫蘆交給姜華,將她手中的鴛鴦對梳拿了回來。

  回了屋子,張冽找了個盒子,將對梳放了進去。然後才從行李箱裡,翻出了幾張黃紙來,放在了桌子上。

  畫符這事兒最講究精氣神合一,是最怕打擾的。因此,張冽專門把宿舍的門反鎖了,順便還看了一眼對面白寅的鋪——今天第一天上課,白寅並沒有去教室,老師只是說他請假了,並沒有說原因。

  又不熟悉,雖然白寅的氣勢詭異的強大,張冽也不好妄加猜測,只求他在自己畫符的時候別回來就行了。然後,張冽才去淨了手,咬破了右手食指,按著記憶裡鎮鬼符的樣子,慢慢的落了筆。

  倒是離著江城大學不遠,一座不起眼的小樓裡,這會兒正熱鬧著。

  周明拿著塊真絲小手帕,一邊一點一點的擦著自己的寶貝白玉葫蘆,一邊跟諸位同事八卦著,“我騙你們做什麼?我這人嘴巴就跟我的寶貝葫蘆一樣,嚴的很,不是真的我是一句不會說的,這麼多年了,我說過什麼謊話嗎?再說,你們到底要不要聽八卦?”

  這個倒是重要的,白寅乃是他們江城001所老大,這麼多年來,除了工作沒有任何八卦緋聞——這是指他沒對任何人或者物表示過興趣,也沒有任何人或者物不怕死的對他持之以恆地表示過興趣。用他們的看法是,白寅簡直比和尚還和尚!

  白寅有了緋聞,比他前兩天出任務無緣無故受傷,然後突然要去江城大學進修還讓人驚訝呢。王真人這會兒連忙捧場說,“聽啊,你快說呀!”

  周明又瞧了瞧屋子裡其他嗷嗷待哺的同事,終於張口了,“他居然跟我說,張冽那小傢伙是他的室友,他來處理。”

  這話一出,一堆人頓時吸了口冷氣。

  然後周明還沒說完呢,接著跟這群人八卦道,“那小傢伙不是暈倒了嗎?你猜白隊怎麼把他弄回去的?”

  王真人對這個太有想法了,立刻就說,“肯定是拍醒叫回去的吧。”這事兒又不是沒有先例,前兩年,乾坤門的獨女過來實習,那丫頭也是眼瘸,居然一眼就看上了高大英俊的白寅,明明實力不濟,為了博個好印象,還跟著去出任務,半路上跟白寅撒嬌,“隊長我有點緊張呢,等會兒還得您多照顧我。”

  白寅看她一眼說,“周明,送她回去,這點本事送死去嗎?”

  小丫頭:……

  那小丫頭的暗戀僅存在了半天時間,從此以後提起白寅的口氣就是,“那個榆木腦袋”!

  就白寅這種性子,也就只能拍醒了吧。

  說完,王真人就仔細地看著周明,等著他點頭。誰知周明壓根不吭聲,反而看向了周邊幾位同事,發現大家都覺得白寅就是這麼幹的人啊,這才搖頭道,“你們呀,要是拍醒弄回去的,我會說嗎?我告訴你們,扛回去的!人放肩膀上,抱著大腿扛回去的!”

  這消息比剛才那個還勁爆,屋子裡頓時就熱鬧翻天了,周明還在那兒八卦,“我來了都幾十年了,就沒見過咱們白隊這麼溫柔體貼過……”

  他說的眉飛色舞,結果卻發現屋子裡頓時冷了下來。前面剛剛還八卦的吐沫橫飛的王真人,這會兒居然閉目打坐了,還有其他人,似乎一下子也回到了白隊在的時候。白隊在的時候?

  周明頓時覺得寒毛都立起來了,往後一看,可不是嗎?明明應該在學校裡進修的白隊,此時就站在大門口,單手插兜,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周明咽了咽口水,就忍不住軟了,“白隊,我……”

  白寅慢慢的走進了屋子裡,路過周明的時候,問他,“那個女鬼審訊完了嗎?報告寫了嗎?”

  周明連忙點頭,“都搞定了,她是民國三十七年去世的,她丈夫跟著她表姐偷情,她就買了毒藥,把他老公毒死了,隨後也自殺了,夫妻倆就埋在江大那座宿舍樓下。今年學校動工,不知道怎麼的,沒挖出她的棺材,但卻把她的棺材毀壞了,她老公的屍骨移動到另一邊,她這才鬧起來。我已經在系統裡提交了申請引渡令。”

  白寅點點頭,“那好,正好你閑的沒事,去把2號監獄打掃一遍吧。”

  說完,就閒庭信步的推門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他人影一消失,周明就忍不住哀嚎了一聲,2號監獄關的是一隻野狼精,最愛調戲他,白隊這顯然是報復呢!可這種事,他左右看了一眼,剛剛還八卦的同事們,一個個都不講義氣的忙碌了起來,顯然沒人幫他。

  他只能從了。

  倒是白寅,壓根沒把這事兒放心上,他昨天的確對張冽不同,不過也是因為他身上的味道很奇怪而已,一個不過見了兩次面的小男生,居然還能傳起八卦來,簡直開玩笑!

  他如今更煩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沒記錯,他昨晚將張冽帶回宿舍後,就把他扔到了床上,自己研究了一會兒,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也上床休息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再次醒來,居然是在學校後山的小樹林裡,身下還壓著兩隻蘋果?他怎麼會在後山,蘋果怎麼來的,昨晚睡下後發生了什麼?他卻一點就不記得了。

  怎麼會這樣?

  他想起了昨晚張冽身上那股香氣,難不成是他?隨後他又搖了頭,不該啊,所有修真界和妖界的人士進出江城,都會彙報到他這裡來,張冽來之前他就看過那小子的檔案,是青山觀那個討厭的老道士張逸真的兒子,因為資質不行,所以沒有繼承父業,來這裡上大學的。

  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對他有這麼大的影響?

  敲擊的手漸漸慢了下來,又隨後恢復了正常,白寅還是覺得,有蹊蹺。

  就在此時,門卻被突然敲響了,白寅將思緒從深思中收了回來,“進來。”然後就見玉如匆匆忙忙開門進來,對他說,“白隊,一隻標記過的凶獸突然離開了他的地盤,去往江城大學了。”





第6章 001所

  江城001所其實只是個代稱,真正的名稱應該是江城靈異事件管理中心,從人類修士到妖魔鬼怪,都屬於管轄範圍。

  按理說無論是修士還是妖魔鬼怪都不是好惹的,但這些年國家富強,能人輩出,大家齊心合力,效果自然不錯,如今已經建立了001內網,但凡在中華大地上活躍的人類修士和妖魔鬼怪,都已經有了自己的身份資訊,被錄入其中。

  當然,按著他們以往的歷史,也為他們劃分了不同的標記。

  凶獸的意思就是,在未接受管轄前,曾經傷過人或妖,但在接受001所管轄後,表現良好,並未有傷人、妖記錄的妖獸。因為中國歷史悠久,妖獸們的年齡也異常大了,原先對此也沒有任何的管理辦法,所以這部分妖獸實在不少,全部關進監獄,一是關不下,二是也違背情理,所以這部分妖獸,都是專門標記出來,限制活動區域的。

  如今,凶獸突然離開活動範圍,跑到江城大學來,這顯然不對勁。

  白寅立時站了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問,“是誰?現在到哪裡了?”

  玉如連忙跟他大步往監控室走,一邊回答,“是生活在楠溪江下的水妖……”

  楠溪江乃是江城的母親河,環繞整個江城,這裡面生活著不止一隻水妖,可稱之為凶獸的,唯有一個,乃是只道行足有千年的蛇精虞薑。

  蛇這種生物,大概是因為像龍,所以修煉的途徑也比別的妖多了一條,可以走兩條道,挨過第一次天劫後,可以選擇成妖,或者是化龍。做妖的話就可以得此一方天地噴雲吐霧,呼風喚雨,但卻終生不能離開。若是化龍則歷練多多,需先成蛟,再化龍,可謂九死一生。

  當然,饒是化龍如此危險,大多數蛇還是選擇後路的。可虞薑不同,她選擇的是成妖。

  上千年來,虞薑佔據了楠溪江,橫行霸道,若非建國後她審時度勢,頓時收斂起來,恐怕早就把她關監獄裡去了。只是,一隻在幾十年間都安穩如常的凶獸,怎麼會突然異動,跑去江城大學呢?

  玉如指著監控大屏上的紅點沖著白寅說,“白隊,她已經到了江城大學了。”

  白寅眯著眼睛看著那個方位,他們的追蹤設施是國際最先進的,所以顯示的定位也異常精准,此時虞薑的位置,恰好是學校後面的小吃一條街。

  玉如忍不住來了句,“難不成是嘴饞了?”畢竟老實了幾十年,虞薑又是最精明的性子,沒人相信,她會故意犯錯,功虧一簣。

  倒是白寅,此時卻有種直覺隱隱升起,虞薑是沖著張冽去的。

  大概是因為……張冽血液裡那股香氣?

  白寅立時向外走去,邊走邊吩咐,“王真人、玉如,跟我去一趟江城大學!”

  學校裡。

  張冽正提著一袋天然手工狗糧外加一袋貓糧,從學校後門小吃街的一家寵物店裡出來。

  他中午廢了半天力氣,好容易將那鎮鬼符畫完,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精神太過集中,畫完後就覺得頭暈腦脹外加腹內饑餓,將鎮鬼符貼到了放著鴛鴦對梳的盒子上,徹底將其封印起來,就拿了錢包出門找吃的去了。

  那會兒不過下午三點,學校食堂壓根沒開呢,他想起姜華給他安利的後門小吃一條街,就走了過去。

  這條小吃街顯然是學生們的補血聖地,這會兒雖然不是飯點,可因為剛開學,並沒有開始上課,人倒是不少。大概是閑了一個暑假,各小吃店的主人們,也都拿出了看家本領,那香氣呦,張冽還沒走幾步,肚子裡就沒出息的咕咕直響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除了小吃店,張冽還看見了家寵物店。他一直掛念著小傢伙呢,雖然小傢伙突然就跑了,可是按著他這些年跟山裡動物廝混的經驗來說,小傢伙既然能來第一次,也就能來第二次,說不得什麼時候就過來了。

  張冽原本是想在網上給它買點吃的放著,既然這裡有寵物店,也顧不上自己肚子了,就先進去逛了一圈。可惜的是,他終究也鬧不清小傢伙到底是個什麼物種,只能瞧著差不多的各買了一袋,希望小傢伙願意吃吧。

  原本他就肚子餓,買口糧又耽誤了那麼久,這會兒張冽簡直可以吃頭牛了,他站在門口四處看了一眼,就相中了一家川菜館,大步向著那邊走過去。結果走了不過兩步,就有個大漢不知道發的什麼瘋,猛然從後面跑了過來。一路上也不知道躲讓,橫衝直撞的向前,不少人都連忙避開了。

  唯有一位老太太,瞧著頭髮都白了,應該有七八十歲的年紀,手腳是真不俐落了,明明跟那大漢面對面,可愣是沒躲開,被大漢蹭到了肩膀,來回晃了一下,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

  大漢一溜風的就不見了人影。

  老太太一個人躺在地上,使了半天勁也沒能坐起來,只能抬頭向著身邊的人求救,“幫幫忙吧,我起不來了。”

  這條街上的人並不少,罵那個大漢也不少,可所有的人幾乎都跟沒聽見老太太的話一樣,面無表情的從她的身邊走了過去,老太太瞧著那些人,眼睛裡漸漸地就露出了絕望,她甚至在說,“我不會訛你們的,坐在這兒太涼了。”可依舊沒人幫忙。

  張冽實在是看不過眼,乾脆就大步走了過去,一把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老奶奶,沒事吧,我扶著你慢慢起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能看到周邊的人用詫異的目光瞧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他是不怕死神經病一樣。

  張冽真想回敬兩句,可也知道沒必要,扭頭就專心的瞧老太太了。好在老太太情況還不錯,攀著張冽的胳膊,竟然慢慢的站了起來。張冽也跟著松了口氣,這麼大歲數的老人家,骨頭脆的很,而且身體機能也退化了,若是骨折了,可不是一般的傷筋動骨一百天的事兒,有時候人都能過去了。

  他溫聲又說了一句,“我扶著您走兩步,試試能不能動?有沒有疼的地方?”

  老太太一張臉上滿是溝壑,這會兒瞧著他不住的說謝謝,“你可真是個好孩子,今天真謝謝你了,要不坐這兒一天,肯定要壞事了。”邊說著,她就邊在張冽的攙扶下慢慢地走動了兩步,然後就嘶了一聲,忍不住去摸自己的右腿,“好像有點疼。”

  這會兒屬於夏末秋初,可天氣還熱,老太太的褲子穿的寬鬆肥大,她慢慢撩開,就能瞧見右腿上一塊青紫,應該是剛剛倒地的時候摔的。這會兒老太太又動了動腿腳,一臉懇求的看著他,“小夥子,你能不能再幫我個忙,把我送回家去啊。”

  她應該是怕張冽不同意,連忙說,“我保證不訛你,我可以給你錄視頻。我家裡沒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挪回去呢。你就幫幫我吧。”

  張冽原本就是個挺善良的人,而且這老太太又這麼懇求他,他心頓時就軟了,點點頭說,“那我送您回去,您家遠嗎?”

  老太太連忙說,“不遠,我就住附近,過來買東西的,幾分鐘的路,喏,往那兒走!”

  張冽順著她的手看了看,是和學校相反的方向,應該是附近的居民區。他就點點頭說,“那咱們過去吧。”說完,就一手扶著老太太,一手拎著糧食,往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去。

  老太太特別體貼,“你是來吃飯的吧,我帶你走小巷子,幾分鐘就到了,不耽誤你。”張冽笑笑也沒否認,“是有點餓。”

  老太太家的確不遠,出了巷子,又走了二百米,就瞧見了一座跟周圍樓房格格不入的平房,走到院門口,老太太指了指那房子就說,“那就是我家,來來來,你餓壞了吧,我中午包的肉包子,進來吃點墊墊肚子吧。”

  張冽本就是做好事,哪裡想沾光,當即就說,“不用了,您也到了,我這就回去了,您走路小心點。”

  誰料,剛剛還挺沒勁的老太太,這會兒卻抓著他不放手了。老太太笑眯眯地說道,“小夥子,你幫了我那麼多,不進來坐坐我不好意思。別客氣了,過來坐坐吧。”

  她那雙眼睛明明已經是一雙渾濁的老人眼,可在這一刹那,居然完全變了,張冽頭腦仿佛一下子就暈沉沉的,只能聽見一個聲音,“進來坐坐吧。”

  他幾乎都要邁開腿了,可褲袋裡一樣東西卻變得炙熱無比,張冽嘶了一聲,立時清醒過來。此時再看,卻發現哪裡還有什麼小巷子和平房,他身邊灰濛濛的,仿佛混沌未開的天地,什麼也看不見,這顯然是入了迷鏡了。

  此時,那老太太早已不知去向,唯有耳邊聽見她的聲音,“居然最後清醒了,果然還是有點本事的,可惜你遇到我虞薑,小子,我勸你老老實實把天珠交出來,否則,吃苦的還是你!”

  張冽知道,這怕是又遇到了個鬼怪,他爸說的血光之災果然沒錯。他眉頭微皺,恐怕剛剛老太太倒地都是幻象,怪不得那麼多人對他側目?!張冽當即就說,“我不知道什麼天珠,你找錯人了!”

  與此同時,張冽乾脆試著往前走了走,卻發現這四周仿佛都有無形的結界,將他困在一個不足三四平米的小地方,他壓根沒辦法往前多走一步。他試著用手捶了一下結界,入手綿軟但卻柔韌,直接就將他的力反彈了回來。

  這會兒就聽見那女人說,“小子,我勸你放聰明點,那天珠你拿著也沒什麼用處,還不如交給我,我放你一條生路。要知道,這無方界可不是你一個臭小子能破解開的,而且,我得告訴你,瞧見那外面的煙霧了嗎?都是毒霧,十分鐘後,我就會將霧氣放進來,兩秒鐘你就可以致命,連001所都不會知道是我幹的。”

  張冽在這結界內轉了一圈,又聽著這女人的誑語,此時也怒了,只是他倒是聰明,知道這女人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勞什子天珠,他就算是解釋對方也不會聽的。不如節省點時間,看看怎麼出去。

  他手裡能用的,無非就是符袋裡兩張五雷驅邪符,張冽當即就拿出來一張,想著七師兄的法子,一邊步罡踏鬥,一邊念著咒語,將符祭了出去。只是當這符離手之時,他也顧不得疼痛,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噴出了一口密密的血珠,撒在了符上,頓時,那符金光閃爍,直直的升高了幾米,停在了結界最高處,然後噗的一聲,自燃了。

  張冽頓時喜出望外,只等天雷降臨,劈死那個女人。

  結果不過瞬間,居然有陣妖風刮過,那妖風幻化成一隻手,一把握住了已經燃燒的符,竟然生生把符捏碎了。隨後就聽見那女人跟瘋了一樣激動起來,“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這是天珠的味道,哈哈,沒想到我他們找尋了這麼多年的東西,我得來全不費工夫,臭小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將天珠交出來,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而此時,已經匆忙趕到的白寅三人,站在小吃街旁邊一個社區的後花園中,玉如忍不住說,“不見了,最後她的身影出現在這裡,會去哪裡了呢,她找張冽幹什麼。”

  王真人皺眉道,“不會是用了結界了吧,那就麻煩了,一絲氣息都不透露,跟大海撈針一樣。”

  白寅卻皺著眉一直沒說話,直到風慢慢的吹過來,帶過來了那熟悉的讓人衝動的甜味,他眸子裡精光一閃,身體已經快速的向著花園一角移動過去,“在那裡!”





第7章 意外合作

  張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五雷驅邪符居然就這麼被捏碎了,心裡不由緊張起來。這恐怕是他身上攻擊性最強的一張符了,若是這個都不管用,恐怕別的也不行。

  可這女人捏碎了他的符,卻像瘋了一樣,更認定他身上有什麼勞什子天珠,這讓張冽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張冽沒實戰經驗,腦子卻是好用的。

  他不由細想那張符有什麼不同。符是二師兄畫的,無論是黃紙、朱砂還是公雞血,甚至上面留下的畫符者的氣息,都跟自己沒關係,而且二師兄的符賣的四處都是,不知道收拾過多少妖魔鬼怪了,若是有問題,恐怕早有人找上門來了。

  那剩下的只有自己的血?

  難不成,是血液的問題?

  這讓張冽的眉頭皺的更甚,畢竟,他從小就是除了長得好看,其他的都是普普通通,他爸可沒說過,他的血與其他人有什麼區別。

  但顯然,無論多不可能,這是唯一的可能了。

  那邊虞薑也在興奮過後,慢慢地平靜下來,驚喜的看著自己的獵物,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她並不是個多言的性子,這會兒更是半句廢話也沒有,直接一揮手,便可見那原本不大的結界,慢慢地開始縮小,仿佛要將裡面的張冽,生生壓成個肉餅。

  張冽此時還在思考,但對象卻是轉向了這女人。他還能肯定的一點是,既然七師兄多次提到他的童子血可以驅除鬼物,這女人剛剛卻不怕,甚至連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女人恐怕不是鬼。何況,這會兒還是下午呢,剛剛頭頂上的太陽火辣辣的,她不是照舊在陽光下行走?

  那就是妖啦?

  張冽腦袋快速轉動著,想著自己知道的跟妖有關係的事情,看看有什麼對付她的法子。另一面,卻眼見結界越來越小,女人的聲音也越來越可怖,“小子,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還不快把天珠交上來,否則……桀桀……”她陰笑了起來。

  這地方原本就小,如今從四個方向向內壓縮,即便動的並不快,張冽也能感覺到空間越來越窄小了,而且,空氣似乎都跟著空間的縮小而變得稀薄,他連喘氣都有些不夠,已經能感覺到吃力了。

  關鍵時刻,張冽冷聲問了一句,“你這樣做,是不準備要天珠了?”

  這話一出,那結界陡然就停止不動了,張冽雖然看不到女人,卻也能感受到頭頂處投下的探究的視線,他聽見女人說,“小子!你終於承認天珠在你身上了,快交出來!”

  張冽慢慢呼吸著,聲音也變得平穩起來,“的確在我身上,只是你想拿卻沒這麼容易。我實話告訴你,這天珠與我合二為一,由我身供養,你殺了我,這天珠也就失去了靈性,什麼你也得不到!”

  這話自然是張冽胡編亂造的,說真的,他連天珠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那女人顯然也不是傻子,當即冷哼一聲,“臭小子,還想騙我!天珠乃是何等聖物,怎會用你血來供養?我倒要試試,殺了你會怎樣?”

  說著,剛剛那只捏碎了符的大手又憑空出現,向著張冽抓來。張冽本事不濟,自然是無法抵抗的,但他這會兒卻是處驚不變,站在原地眉頭都未曾動一下,反而冷笑道,“那就試試好了。我死了你也不可惜,我倒是還能快點解脫,只是你白費了功夫,可不要怪老天爺不幫你!誰讓你有眼無珠呢!”

  說話間,那大手已經從出現在張冽的面前,與他不過幾公分的距離。這女人跟那日的女鬼還不一樣,女鬼兇狠但並不可怕,張冽手中有掌心雷,並不懼女鬼。但這女人確實實力強大,明明沒有挨到,張冽卻也感覺到了那大手上傳來的怨氣,可見,死在她受傷的生靈不知凡幾。

  說真的,站在那兒穩若泰山,顯然也是需要勇氣的。

  可這勇氣隨後就帶來了轉機,那大手在張冽的臉前停留了片刻,陡然消失了,那女人居然真的沒有再動作,反而說道,“你以為不能殺你我就沒法子了?我告訴你小子,我有千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你且試著吧。”

  張冽自然是知道的,可惜,他現在也不過是拖時間找機會逃命而已。此時腦袋不停地轉動,態度卻是比剛剛蠻橫的多,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噎人!“那你可拿捏好了,我這人身嬌體弱,不比你們皮糙肉厚,一不舒服就死了,你可是得不償失。就像現在,這結界太小了,我喘不上氣來,快悶死了,你快些將它放大些。”

  虞薑這麼多年道行,也不是隨意讓人騙的。她自然不信,便一動未動,當然,那結界也沒有繼續向前壓縮,只是一雙眼睛看著張冽。張冽倒是無所謂,平靜的站在那兒,臉上居然還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只是有一點,他胸膛的起伏卻是越來越大了。

  眼見他臉色轉青,即使狡猾如虞薑,也不敢隨便判斷張冽這是裝的還是真的,天珠如此重要的東西,這麼多年來也就是三十年前曾經有妖說在南海聞到過它的味道,可卻突然消失了。這三十年,不知道多少妖在秘密尋找,如今卻出現在她的地盤上,這不是老天爺給她的造化嗎?若是弄巧成拙,她恐怕要後悔一輩子。

  因此,虞薑縱然心裡不願,可終究沒敢撐下去,說了句,“小子,讓你舒坦一會兒,你休倡狂!”就隨手一動,那結界空間就真的變大了許多,起碼張冽的手腳能夠神展開了。

  張冽一副終於舒坦的樣子動了動手腳,來回走了走,卻發現這結界似乎又回到了剛開始的大小,並沒有再擴大,不知道是就這麼大,還是那女人不願意多讓他舒服點。不過這麼大也就夠了,他手中十指一掐,接著慢慢動作起來。

  他悠閒自在,倒是虞薑此時卻決斷俐落,她原本的打算是殺人取珠,把張冽做出個意外死亡的樣子來,省得江城001所那個白老虎找她事兒。但如今卻不可能了,這小子……她眯眼瞧了一眼,不管真假,她如今卻是不敢妄動,那只能帶他回去。

  雖然跟白老虎作對的妖,都沒有好下場,可聽說白老虎上次處理周城靈異事件受了重傷,往日的大殺器,如今都整整三個月沒動過手,江城001所又沒有其他太利害的修士,虞姜這麼想著,倒也覺得安全。

  她隨手一收,張冽沒有半分感覺,但實際上,承載他的結界——即虞薑的內丹,此時已經縮至手掌大小,被虞薑吞入腹中,原本平房已然不見,虞薑出現在了居民社區的後花園。她此時還是老婦打扮,只是眼中渾濁不見,瞧著精明俐落,來回看了一眼,隨即臉色大變,驟然向外逃去。

  可已然晚了。

  只聽一聲虎嘯,整個後花園內狂風亂作,一隻巨大的虎影撲向了虞薑。虞薑見逃不掉,當即扭回頭來,飛身應對。可不知怎的,原本她和白老虎實力相差不算大,如今一交手卻發現完全不同,不過是將將碰上,她便整個人振飛出去,只覺得五臟六腑仿佛都已經移位,嘴角頓時流下了血來。

  這哪裡是受傷?這分明是功力大進!

  虞薑顧不得吃驚,見打不過,扭頭就跑,可她剛剛給張冽下了結界,將人困在內丹中。此時卻報應不爽,往前奔跑時卻發現,這裡哪裡是社區後花園,這裡是白老虎設下的結界,剛剛她怎麼對張冽的,此時白老虎就是怎麼對她的!

  結界中一切以白寅的意識為重,刹那間,便見那巨大的虎影再次出現,一聲虎嘯震得她五臟六腑更加疼痛不說,虎影也撲了過來。虞薑一次吃虧,怎敢力敵?當即就向著其他地方躲去,可顯然,這是徒勞無功,剛剛她用幻化出來的大手捏碎了張冽的五雷驅邪符,此時那虎影對付她一樣易如反掌,只在瞬息之間,已然到了她身後,一個飛撲,虞薑只覺得背後一涼,一口血已然噴出。

  眼見虎影消失馬上要再次凝結,饒是虞薑也不敢再等了,立時發聲,“白隊,我不過是出來散散心,你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此時就聽白寅冷哼道,“張冽呢?”

  虞薑這會兒才知道,他們居然知道了。她眼睛轉了轉,仗著自己的內丹在體內,除了她死,無人能打開,立時狡辯道,“什麼張冽,我不知道。我就是太悶了,聽說這邊熱鬧,出來轉轉。白隊,001所在江城這麼多年了,我虞薑可是一向配合,老老實實,從未惹過事,你可別冤枉了好人。”

  白寅就不是多話的人,虞薑話音一落,便見虎影已經再次凝結,虞薑的臉刹那間就更慘白了,忍不住喊了一聲,“白隊,你可不要屈打成招!我在001所也是有人的,我哥哥……”

  就在這說話間,就聽見砰的一聲,那虞薑話都沒說完,就見她狠狠地噴了一口血出來,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腹部,就見腹部已被炸出一道大大的傷口,她那內丹已然破損,從中掉出個昏迷的張冽來。

  “臭小子!”虞薑淒厲地喊了一聲,瞬間就變成了原型,碩大的身體在結界中盤踞,長個蛇頭憤怒而又醜陋,直接一口向著張冽咬去,就在此時,不知那虎影從何處出現,猛然撲將過來,一口咬在了虞薑原型七寸之處,虎頭猛甩之下,虞薑本就是強弩之末,此時要害被捏,卻再也無法抵抗,昏迷前最後一眼,只是看著張冽,卻是眼中淬毒,惡狠狠地顯然是記仇了。

  瞧見虞姜已然昏迷,白寅此時方撤了結界。如今社區的後花園中,便只能看見個已經渾身浴血的炸的腹內全開的青蛇,還有個同樣渾身是血昏迷著的張冽。

  白寅先到一步,蹲下去摸了摸張冽的脈搏,卻發現這傢伙此時呼吸微弱,顯然境況不妙。那邊玉如和王真人也過來了,王真人撥拉了一下虞薑,來了句,“沒死,活著呢,不過這內丹破了,嘖嘖,恐怕道行要損失不少。”隨後他就好奇了,“這小子不是啥也不懂,資質不好嗎?他這是怎麼弄的?難不成張逸真那老道,給他什麼逆天法器了?”

  要知道,毀妖內丹這種事,看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太難了。

  可此時張冽暈著,顯然不能回答。

  那邊白寅檢查了檢查,很快就順著那股子香甜的氣味,找到了張冽右手食指上的破口——應該是指甲掐破的,但並不大。白寅只覺得那氣味一聞之下,整個人都心跳加速,連忙屏住呼吸,又將張冽翻檢了一下,發現並無別的傷口,那血應該都是虞薑的,可人卻是昏迷不醒。

  白寅一張俊臉僵著,便直接將人背了起來,沖著那二人說,“我帶他回去,你們將虞薑帶回去,審審她要幹什麼?這事兒不對!”

  說完,白寅就不見了身影。

  那邊玉如連忙拿出了捆妖繩,將昏迷外加失血的虞薑來回捆了三千六百道,這才放了心,倒是王真人,看著白寅消失的地方,忍不住推推玉如說,“哎,真跟周明說的一樣哎,白隊帶他走了?扛著哎?那小子到底有什麼魅力啊,你看老大今天都瘋了,虞姜她哥也是系統內部人員,他可是半點沒留情。”

  玉如向來不八卦,直接懟了一句,“你去問啊!”

  “我去……”王真人直接就把最後一個字給咽下去了,摸摸腦袋,自言自語了一聲,“我要是敢問,就好了。行了,”他踢了一腳跟死蛇一樣的虞薑,“把她弄回去吧,這女人狡詐,還有個霸道的哥哥,得趁她哥哥沒來,先審了。”





第8章 長得好

  因為涉及到這件事的始末,而且張冽的樣子瞧著並不算太好,所以白寅並沒有將張冽背回了宿舍,而是直接帶回了001所。

  001所也沒有住宿的地方。無論人修還是妖修或者是鬼修,都是很注重私人領地。更何況,江城地理環境優越,既有楠溪江環繞,又有南溪山為屏障,這群修士們哪裡願意蝸居在條件一般的單人宿舍裡,早就買好了房子獨居一處,001所的宿舍幾十年前就改成了健身中心了。

  所以,張冽被背回來,其實是沒地方住的。

  白寅沒辦法,只能將他放在了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然後就準備叫所裡的大夫過來瞧瞧。

  只是他還沒動,張冽的手居然一把抓住了他,白寅極不喜歡與人有身體接觸,願意親近張冽,第一次是因為他血液的味道著實太迷人,他雖然極力清醒,可也沒控制住本能,至於第二次,除了本能外,就是保護了,虞薑無緣無故的拘禁張冽,想必與他的血有關係,有虞薑就有其他人,總歸在001所才安全些。

  所以,兩次其實都是在不那麼清醒的情況下,他把人扛回來的。此時清醒著,被張冽抓住了手,白寅第一反應就抽開,不過還沒動作,就聽見張冽哼了一聲,居然拿臉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叫了聲,“爸!”

  那皮膚,光滑細嫩,那樣子,就跟只受了欺負想家的小虎崽似的。

  應該是無意的吧,白寅看他的時候,這傢伙又嘟囔了一句,“好累啊!”

  白寅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張冽那張臉著實無辜可愛的很,他想想自己都兩千多歲了,這傢伙才十八,不知怎的,終究是沒把手抽出來,反而用閑著的手給大夫打了電話。

  不一時,大夫原山就顫悠悠的過來了。

  他足足一千多歲了,乃是南溪山上土生土長的一隻猿猴,未開靈智之前,主人是個大夫,常年帶著他種藥,給人看病,他靈智開後,也走得是丹鼎一路,如今江城001所的丹藥,幾乎都是由他煉製。

  瞧見躺在沙發上眉頭緊皺死死拽住白寅不放的張冽,原山就先笑了,來了句,“呦,這小孩真好看,這麼俊的人,少見啊。”白寅一向話少,也沒有回復,原山也不在意,上來就替張冽號脈,“這是元氣大傷啊,這小子幹什麼了?”

  他邊說邊熟練的去看張冽的手,一眼就看到了已經右手食指上已經開始結疤的口子,當即就斷定,“應該是畫符了吧,瞧這掐的,這是以血為筆,以天地為畫紙,”他眉頭微皺,“這法子雖然厲害,可卻是以自身血脈直接與天地靈氣溝通,他又沒有修為,消耗的全是本人的元氣,只是暈倒,這算命大了!簡直胡鬧!”

  正說著,他的鼻子就使勁嗅了嗅,突然來了句,“這是什麼味道,甜兮兮的,好像……”

  他話沒說完,那邊白寅已經手腳飛快,拿著一塊創可貼將張冽傷了的手指頭包上了。原山也是見多識廣的,瞧見白寅這動作,頓時就明白了,“難不成是他的血?這味道不對啊,好像……好像……”原山猶豫了半天,也沒形容出來。

  白寅此時也暗暗吃驚,張冽的血液,他白寅、蛇精虞姜還有猿猴原山都為之瘋狂,反而周明、王真人、玉如三人並沒感覺,難不成,他的血液只對妖修有誘惑力嗎?這不就是唐僧肉嗎?

  雖然都是多年合作的同事,白寅自然不會隱瞞,不過這事兒顯然還沒定論,白寅想了想就說,“是有點問題,不過還需要再查查看是怎麼回事?他這身體,養神丹可以嗎?”

  原山目色複雜的看了張冽一眼,瞧見白寅也沒有多說的意思,就沒再問,點了頭說,“可以。不過元氣大傷這種事,哪裡是一時半會兒補得過來的?我倒是有個方子叫益氣丹,挺適合他的,不如給他煉一爐養養?”

  原山原本就熱心,算是001所的半個管家,白寅聽了就點點頭, “從我津貼裡扣除費用就可以了。”

  等著原山走了,白寅便取了一顆養神丹塞進了張冽的嘴巴裡。他原本以為是很簡單的事情,哪裡曉得丹藥一入口,剛剛還睡得安穩的張冽立時臉上就扭曲起來,哼唧一句“苦”,眼見著居然就要吐出來。

  等著白寅回過神來,他已經把手按在了這小子的嘴上了。這小子被攔著,吐又吐不出來,咽又不想咽,臉上就出現了一種超級委屈的表情,皺的跟包子似的,白寅冷面慣了,倒是第一次見人有這麼多種樣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饒是白寅這種從不把相貌放在心上的人,也不由承認,這小子長得可真好啊。

  兩人相持了足有一分鐘,張冽才妥協,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哼唧著把丹藥咽了下去。白寅這才放了心,只是剛想收手,就覺察到手心處有個濕軟的東西掃過,他手麻了一下,跟被燙到了一樣,立時縮了回來。

  那是舌頭吧。

  倒是罪魁禍首張冽,這會兒舒坦了,哪裡管別人怎樣,扭了扭身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接著睡過去了。

  白寅到了三號監獄的時候,臉比平時還要黑三分。在外面做記錄的玉如一瞧,頓時覺得不好,不會是張冽出問題了吧。可白寅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她自然也不多嘴,只是坐的更直了。白寅皺眉瞧著雙面玻璃內的情形,問道,“怎麼樣?”

  玉如立刻說,“剛剛醒,人道主義,給她止了血,上了外傷藥,只是有恃無恐,不肯好好交代。”

  白寅隨手就拿了旁邊的一個耳機戴上,裡面的對話立時傳了進來。

  虞薑已經有上千年道行,如今就算是受了重傷,落在了001所手中,也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她此時不能幻化成人身,便用真身盤踞在三號監獄內,跟王真人面對面。

  王真人問道,“說吧,為什麼要跑去江城大學,為什麼要劫持張冽?”

  虞薑漫不經心的回答,“出去散心,看他長得好看,就想養個面首了。”

  這可真是無賴至極,王真人也有二百歲的年齡了,平日裡修身養性,這會兒卻是忍不住,一拍桌子就道,“你老實點!養面首用劫持,你騙誰呢!”

  虞薑盤踞在那裡,恰好能遮蓋住腹部的傷口,此時瞧著倒不像是受傷了,聽了這話就張著嘴哈哈大笑起來,扭捏著碩大的身體說了句,“你長得這麼醜,自然不用劫持啊,那小子長得好看,他不願意,我就只能這麼帶走啊。你要知道,這年頭歪瓜裂棗那麼多,有個好看的也是整容的,找個這麼天然的漂亮的,也難呢!”

  王真人氣得不輕,“你……”

  白寅當即就對著話筒指揮道,“她在拖延時間等她哥哥。不用跟她客氣,跟她說,她今天的行為違背了中華人修、妖修、鬼修管理條例,按規定應該處以監禁一百年,問她最後有什麼好交代的,馬上執行。”

  那邊王真人也被氣得不輕,一聽白寅的交代,立時將這話說出去了,問她, “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一百年?一百年後張冽都化成灰了。

  虞姜自然是不願意的,只是天珠的事情乃是秘密,怎可能隨意說出來。虞薑不想交代又不想被關,眼睛一轉就耍起了賴,“你這是什麼意思,管理條例可沒說不準找面首,再說,我單身那麼多年,也沒違背妖修婚姻法啊。”

  王真人嘲諷她,“你找物件就是劫持啊。”

  虞姜更無賴,“我那是說著玩呢,其實我跟那小子情投意合,他是願意的,我們就是玩情趣呢。不信,你讓他過來指正我啊。”

  這才是虞薑打的主意。雖然那小子不知道用的什麼法子,居然連她的內丹都炸了,可問題是,他是真沒什麼修為,剛剛最後一眼她也瞧見了,那小子是昏迷狀態。她篤定了這小子如今醒不來,想要對證,自然就會往後推時間,她哥哥就趕到了。

  更何況,那小子要是醒來了她也不怕,天珠既然出現了她就不可能放過,此時還管什麼滋養不滋養,她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大不了弄死那小子再說。

  白寅在外看著這蛇精,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後就跟王真人說,“告訴她,拖時間是沒用的,他哥救不了她!”

  此話一出,旁邊的玉如都詫異的看了白寅一眼,虞姜的親哥虞池跟他們白隊可是001所風頭最勁的兩個隊長,表面上說是001雙雄,暗地裡不少人說他倆是龍虎鬥。他們白隊倒是不願意搭理這些事情,從未回應過,倒是虞池很看重這些,每每都想爭上風。白隊這次這麼毫不留情,想來那虞池過來後,還有一番是非。

  倒是王真人一聽命令,當即就站了起來,將白寅的話沖著虞薑說了,又道,“那就對不住了,監禁一百年,即刻執行,您哪,還是單著吧。”

  他說完就往外走。

  倒是虞薑,哪裡知道她哥與白寅的001所雙雄,是她哥捆綁上位的,只當她哥本事不亞于白寅,一聽寅居然真的不給面子,再想到天大的機緣就此消失不說,還要因此被囚禁一百年,頓時就發了瘋,剛剛還一副無所謂態度的她,此時卻憤怒起來,大聲叫嚷著,“憑什麼?白寅,你給我出來,我不過是去江城大學一趟,你憑什麼判我如此重罰?我不服,我要申訴!”

  說著,她居然在裡面翻滾起來。

  虞薑的本體乃是一隻足有百米長的青蛇,此時即便她受了重傷,可依靠本體的力量,也足夠造成破壞,不過瞬息之間,她的尾巴已經擊碎了屋子裡的桌椅,擊打在了玻璃上,發出了重重的砰砰聲。

  外面的玉如瞧著那碩大的蛇尾掃蕩著三號監獄,忍不住皺眉,“就讓她這麼鬧下去?”

  白寅面色不變,冷哼道,“監禁重地,豈是她一個妖修可以蔑視的?按照規定,啟動都天烈火陣。她不想說,就等著我們想問的時候,再說吧。”

  說完,白寅便轉頭離開了。剛剛從裡面出來的王真人,此時是滿臉佩服,就忍不住跟玉如小聲說道,“怪不得白隊讓我那麼說,也對,老虎不發威,當我們白隊是貓咪啊,居然這麼倡狂,讓她受受罪也是應當。再說,就算她哥來了,也說不出什麼。”

  想到這裡,王真人還是忍不住舉了舉大拇指,說了句“高!”

  倒是玉如瞪他一眼,嫌棄道,“這叫辦案技巧,怎麼什麼話到你嘴裡,都那麼不正確呢。”

  倒是白寅,將虞薑的事情處理完畢後,又回了一趟自己的辦公室。張冽依舊在沉睡,不過大概是服用了養神丹的功效,這會兒臉色倒是好看多了。不過瞧著樣子,一時半會還睡不醒。而且顯然,張冽這個唐僧肉,此時也不適宜回宿舍養傷了。

  白寅想了想,終究給輔導員打了個電話,替張冽請了假,“是的,我需要張冽幫我個忙,大概這幾天軍訓就不參加了。”輔導員是知道白寅身份的,聽了後自然不會有意見,連忙就答應了。

  這邊剛掛斷,電話隨即就響起,白寅看了一眼玉如的名字,接了起來,就聽見玉如說,“虞池到了,現在在辦公大廳呢,他說要見您。”





第9章 虞池

  白寅看了一眼仍舊熟睡中的張冽,又在屋子裡設了結界,這才安心去了前面辦公大廳。

  還未走到那裡,便能聽見一人高聲說話,“你們白隊怎麼還不過來?嘖嘖……”他邊說邊評判,“你們江城001所立功不少啊,怎的辦公條件這麼差?蝸居在這小樓裡就算了,畢竟咱們的工作不易讓普通人發現,可這屋子……這也太簡陋了吧。”

  “小吳,你說說咱們那兒什麼配置?”

  顯然,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下屬。那個小吳白寅記得,是只鸚鵡精,最是伶牙俐齒,這會兒說起話來更是一套套的,當即就數起來了,“我們周城001所內部可是剛剛裝修過,裝成什麼樣就不用提了,就說說配備的設備吧,新風系統用的是新研發的靈石動力,內部完全迴圈,吹出來的風都自帶靈氣,可以保障隨時修煉。除此之外,地下一層改建成了豪華食堂,各國食材應有盡有,專門聘請了著名廚師妖精徐然掌勺;地下二層是給人修準備的,煉丹房、練功房一個不缺,還有咱們這些年專門搜羅來的各種修煉寶典,也專門弄了個圖書室,可以隨時借閱;地下三層是為妖修準備的……”

  白寅隨便聽了兩句,就知道這虞池真有意思,來救妹妹不說,還順帶要挖牆腳。

  001所一共有九大分所,江城和周城都是其中之一,其實人員配置都是一樣的,但招上來的人卻不一樣。他身邊這些同事們,雖然不是最強的,但卻是最合適的,多年以來,九大所中,他們所業績常年霸居第一位,對方眼紅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尤其是,最近001所老所長已經到了瓶頸突破期,需要閉關修煉,有意提拔一位分所所長接替他的位置,這虞池趁機挖牆腳也就有情可原,這是想要業績呢。

  當不當所長白寅不感興趣,可挖他的人,想的倒是挺美。

  白寅面不改色,抬腳就邁了進去。他隨便掃了一眼,就瞧見玉如他們臉色難看的緊,大概是因為級別問題,愣生生的忍著呢。鸚鵡精吳偉原本還說的溜溜的,一見他就立刻打了個嗝,頓時就說不下去了。也就是這聲斷了,還在一旁品茶的虞池終於扭過了頭來,跟白寅有了個目光交匯。

  虞池長得並不似他表現出來那麼漢子,事實上,蛇天性屬淫,化成人形後,也是嬌媚者多。虞池的長相,更偏于陰柔,個子不過一米七五,臉尖身瘦,帶著三分女相,可以用標誌來形容。若是只看他的模樣,八成會以為是個性子柔弱綿軟的人,哪裡想到他手段狠辣,在靈異界都有了名的。

  瞧見白寅,虞池就站了起來,伸出手來一副好哥們的樣子說,“白隊來了?好久不見。”

  白寅作為一個溫血動物,十分討厭虞池那滑膩膩冷冰冰的皮膚,瞧見他伸手也不過是略微沾沾,就迅速離開,淡然說道,“聽了半天了,裝修的不錯啊。”

  虞池只覺得臉上無光,一張俏臉頓時難看起來,聽了白寅的話就話中有刺,“這也是為同事們服務,大家出生入死,總不能白乾。白隊不是我說你,次次獎勵拿了這麼多,何苦苦著兄弟們?讓人們瞧見了,還以為你們發的獎金幹什麼去了呢。”

  白寅就哦了一聲,說了句,“最近剛剛給每個監獄換成了都天烈火陣。”

  白寅話落,虞池就挑了挑眉,都天烈火陣因為攻擊力強,所以造價不菲,江城居然全換上了?這可不是小手筆,虞池就笑笑說,“果然是白隊,想的都是工作,這都天烈火陣一上,向來江城的治安更穩定了,怪不得年年第一?我得好好學習,不像是我,總覺得兄弟重要些。”

  白寅對這種勾心鬥角很是厭惡,聽他挑撥離間只覺得反感,當即開門見山說,“虞隊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替我兄弟鳴不平?怎麼?繼任所長的事兒,已經定了?”

  虞池只喜歡陰嗖嗖的陰人,哪裡敢承認這種事,一聽頓時就笑了,“怎會?我是來見見我那妹子。她雖然歲數不小了,可天性純真,總是愛惹禍,我這個當哥哥的,自然是要替她收尾的。聽說她又跑到江城大學裡玩去了,還勾搭了一個小男孩,簡直是胡鬧!人妖殊途,她就是太天真!我一定好好教訓她!”

  白寅只聽他說,並沒有表態的意思。

  虞池的小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他最是厭煩白寅這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尤其是對他,無論自己怎麼熱絡,這傢伙都是一副禮貌但卻冷清的樣子,這讓他忍不住想起業內開的玩笑,說是龍虎鬥,白寅是真老虎,可他虞池卻是只假龍。

  他總覺得,白寅雖然不說,可也這麼看他?否則為何每次對他這種態度?

  一想到這裡,虞池的性子也有點耐不住,聲音變得有攻擊性,“怎麼,白隊不是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白寅此時終於開了口,“她在鬧市劫掠普通人,被當場捉住,如今按照中華人修、妖修、鬼修管理條例,被判監、禁一百年,已經實行了。”

  虞池哪裡想到白寅居然手這麼快,一百年對他們來說不是大事,可問題是,他那妹子之前可是給他發了條資訊,她找到天珠了,這才是天大的事兒!

  虞池那股子憋悶下的怒氣,剛剛就是忍著,這會兒頓時爆發了,他不問證據,只說了一句話,“你們這也太草率了吧!我妹妹怎麼可能劫掠普通人,她招認了嗎?證據呢?拿來我看看!”

  他瞪著白寅,白寅卻不在意,沖著王真人說,“把她要養面首的錄影放給虞隊聽。”

  王真人剛剛還擔憂呢,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將錄影取了過來,沖著虞池笑眯眯地說,“虞隊,您看完也別生氣,剩女問題不僅僅人類社會有,妖界也不少。她當場劫掠普通人,這顯然是長久的孤單寂寞下,出現了心理問題,您可別沖她發火,她也不好受!”

  他邊說邊放,那段又不長,不多時就放完了。虞池那張俊臉,此時黑的能滴下水來,王真人猴精一人,立時後退躲一邊去了。虞池是狠狠吸了兩口氣,才吭聲的,“白隊,我這妹妹從小嬌養慣了,性子有些胡鬧,我自當好好教訓她!不過,她的戶籍可是跟著我在周城,就算犯了錯,也是在周城受罰,我要帶走她!”

  白寅只給他一句,“那就更不可能了。”

  虞池當即就反問道,“怎麼,白隊,我這是正規程式!”

  白寅就道,“我的意思是,因為破壞監獄內部設施,攻擊審查人員,她如今被列為一等危險分子,被關在了都天烈火陣內,放不出來了。”

  “你!”虞池臉都變了,他哪裡想到,剛剛他還嘲笑白寅只顧升遷不顧兄弟,如今,這都天烈火陣就已經到了他妹妹的頭上。那都天烈火陣可是用三味真火焚燒,別說是虞薑,便是他也不一定能受的住,萬一要是招了,秘密豈不是暴露了?

  虞池眼睛轉了轉,頓時怒氣就收了起來,沖著白寅一拱手,“白隊,那就打擾了,我先告辭了。”說完,就帶著鸚鵡精急匆匆的走了。

  玉如和王真人一臉擔心,不由問了句,“他走的有點快啊,不會是想別的法子了吧!”虞池可一向霸道的很,哪裡這麼好說話。

  白寅倒是不在意,他要撬開虞薑的口,自然是不能讓虞池帶走人的,於是吩咐道,“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看守三號監獄!虞薑鬆口立刻通知我。”

  這邊白寅走了沒多久,張冽卻自己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還是濛濛的,看著四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今天被那個女妖怪關起來,以血畫符逃出來的事兒,張冽第一反應就是摸了摸自己,順便看了看全身,發現自己胳膊腿零件都在,渾身也沒疼的地方,才大大的松了口氣。

  其實,他當時真以為自己活不成了。畢竟那女妖怪一口一個天珠,勢在必得的樣子,他那點謊話,雖然讓她投鼠忌器,可也拖不了多久。拼一拼再死和直接去死中選一個,他自然要拼一拼了。所以,他一邊說話,一邊絞盡腦汁在想法子怎麼出去。

  但他爸從小教學就避著他,回來三師兄講故事也都全是虛的,唯一他能接觸到的,其實就是畫符。家裡的書太多了,符籙這東西可跟那些晦澀的功法不一樣,就是一張畫,你看到的,就是它的樣子。更何況,二師兄畫符的時候也不避著他,他不知道自己偷偷描過多少次了。

  所以,他雖然沒用過,但記下的符籙可真不少。這其中,就有一張符叫做“滅神符”,是他在二師兄房間裡一本古書上發現的,用他二師兄的說法是,“大殺器,我修為不到,畫不了這圖。”

  如今到了生死關頭,反正是最後一搏,他自然也要選最厲害的。於是便掐破了手指,一邊畫符一邊分心應對女妖怪。只是奇怪的是,也不知道女妖怪怎麼了,居然後面不理會他了,他眼見有希望,便加快了速度,許是他運氣好,居然成功了。

  只是問題在於,當符打出去時,張冽只覺得似乎從掐破的手指處,自己的體力在不斷的流逝,整個人都虛脫起來——這種事情他就遇見過一次,是小時候用了掌心雷那次,不過那次比這次反應還要強烈,他直接就暈倒了。

  他硬撐著自己,隨後便瞧見結界上紅光和白光大盛,頓時間,那灰濛濛的霧氣就不見了,他抬眼望去,只瞧見藍盈盈的天,然後向下看,看見了個熟人,那不是白寅嗎?他怎麼在這裡?可他的目光也就只定格在這裡了,隨後就整個人失去了意識,沉沉地睡了過去。

  坐在床邊,張冽不由詫異,白寅怎麼會在那裡?難不成是白寅將他救回來的?

  只是,按理說他不應該去醫院嗎?可這裡一瞧就是間辦公室。老木頭的通天書架和辦公桌,外加一個黑色的三人皮沙發,這配置他在他媽辦公室裡見多了。

  張冽站起來,先去試了試大門,發現是反鎖著的,隨後又去窗戶那裡往外看了看,只能瞧見樓下綠樹蔥蔥,遠處是奔流的楠溪江,壓根看不出來這是什麼地方。他不好意思去看人家辦公桌上的東西,只是站在那裡遠遠的掃了一眼,桌子上乾淨俐落什麼都沒有,倒是後面的書架上,居然放的都是線裝古書,真是奇了怪了。

  他這邊微微發了發呆,就聽見大門響了,他連忙站好,卻發現進來的是白寅。

  大概是遇見了奇怪的女妖怪,又突然在陌生的地方醒來,即便白寅不過是見過一面的陌生室友,張冽也松了口氣,有種見親人的感覺。

  這種神態上的放鬆和陡然出現的依戀感,讓白寅不知怎的,心情無端好了一點,簡單介紹道,“這是我辦公室,介紹一下吧,我是江城001所的白寅,當然,我也是你的同學,去江城大學是進修的。你打破了虞薑的內丹後,就直接昏迷了過去,我就把你帶到這裡來了。”

  張冽這才知道,原來白寅不是黑社會啊。他心裡有點不好意思,可也沒法跟白寅道歉,只能連忙說,“我知道了,謝謝啊。”

  不過耳朵卻紅了。

  一米九高的白寅往下看了看,淡粉色的,透明的,就像是東海裡的水晶蝸牛,他接著說,“虞薑為什麼抓你,你知道嗎?”

  一提這個,張冽自然是知道的,他連忙說,“她說我身上有天珠。”張冽知道的不多,但因為他爸的原因,對001所還是知道的,這是國家靈異事件管理機構,也就是說,其實就是靈異界的員警,對員警和盤托出,這簡直沒有任何顧慮,他不但把天珠的事情說了,還把對自己血液的猜測也說了。

  白寅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問他,“你原先沒發現過自己血液有異常嗎?你父母沒提過這些嗎?”

  張冽很快搖了搖頭,“沒有,我爸媽也沒說過,在他們看來,我是最普通的一個,否則也不會放心我出來上大學。”

  白寅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就把自己的疑慮託盤而出了,“你的血液似乎對妖修有誘惑力,這天珠的說法從哪裡傳出來的,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你,這些都不知道。所以最近你去上學恐怕不行,今天我已經給你請了假了,你看是否要打個電話給你父母說一下。”

  張冽連忙就搖頭了,大概是太快了,他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解釋道,“我還是別告訴我父母了,你什麼時候回學校啊,我跟著你行不行?”張冽可不想上學第三天,就把他爸媽嚇一跳,到時候他家還不得舉家搬過來。

  白寅其實也是這意思,聽了就點頭,“大概軍訓前我不過去,不過可以幫你請假。軍訓結束,我會正常上課。”他說完就提議道,“天珠的事兒我會詳查,你看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留一份血樣給我,我找人化驗一下。順便,這裡沒法住,還是回學校住吧,晚上我可以回去。”

  張冽哪裡想到,白寅居然答應的這麼爽快,他一直覺得,白寅屬於那種特別冷清生人勿近的性子。這簡直就是個大的護身符,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連忙點點小腦袋應了,還特自覺的說,“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白寅看他一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十八歲就是十八歲,看他應對女鬼和女妖都那麼沉著冷靜,這會兒就現了原型,挺活潑的啊。

  白寅只是點點頭,讓他略等了等,過了會兒拿了個醫用抽血針管來,替他紮了一針。張冽就發現,等著拔針的時候,他還沒動作呢,白寅居然速度飛快的啪的一聲給他貼上了創可貼,堵住了。

  張冽:至於嗎?

  白寅開了車,兩人很快就回了宿舍,到的時候不過晚上九點,還沒熄燈呢。只是一上樓,就發現他們宿舍門口居然窩著個人,瞧見張冽上來了,那人猛然就跳起來,竄到了跟前,沖著張冽喊了一聲,“大師,你可回來了!”

  張冽接著燈光一看,發現居然是江一帆。他顯然動作挺快,不過一天時間,門牙已經補好了,這會兒緊緊的拽著他袖子正在訴苦,“我下午三點就回來了,哪裡也不敢去,等你到現在呢,大師,你去哪裡了,你下回去哪兒帶著吧,我怕!”

  張冽這才想起來,他把開光葫蘆給姜華了,後來沒遇上江一帆,所以也沒給他。他還不知道女鬼被捉的事情,這會兒想起來了,連忙去摸褲兜,結果掏出了個已經變成了黑炭的小葫蘆,手一捏,就化成灰飄落了。

  張冽這才想到女妖一開始誘惑他的時候,他腿上突然一疼才清醒過來,顯然是這葫蘆的功勞,否則他恐怕直接就被帶走了。

  他這邊想著,那邊江一帆都快哭出來了,“怎麼成灰了,這不是給我的葫蘆嗎”顯然這傢伙跟姜華聯繫過了,張冽也不忍心看他受罪,也沒解釋,就說,“我再去給你拿一個。”

  江一帆立時就松了口氣,屁顛顛跟著張冽進屋去。只是走到門框處,碰見了跟山一樣的白寅,他就想起來昨天差點被這人打斷了鼻子,不由抬頭挺胸搖頭晃尾的進去了,路過的時候還來了句,“我找張冽,跟你沒關係啊!”

  張冽現在知道白寅的身份,真怕白寅揍他,還專門扭頭看了一眼,就發現白寅黑著一張臉,不過好像因為接觸多了,他似乎能解答一些這意思了,白寅這是壓根沒看上江一帆,不搭理他呢。張冽害怕江一帆真惹怒了白寅,連忙從箱子裡又拿了個開光葫蘆給他,推著他往外走。

  “你掛身上就可以了,不要離身。”

  江一帆一點都不想走,就跟張冽拿著白寅當護身符一樣,江一帆也是拿著張冽當護身符呢。他一邊不情願的被往外推,一邊把著門框說,“哎呀,你別著急,我還有件事呢,我爸想請你去我家做做客,謝謝你,你有空明天我帶你回家吧。你可是救了我!”他那樣子,就是告訴張冽,自己好重要的。

  張冽現在哪裡也不能去,只能推辭了,“不用了,順手的事兒,幫我謝謝叔叔。”

  江一帆還死不肯走,沖著張冽說,“我爸其實想讓你幫個忙,我們家有個親戚,他最近遇上一件事……”

  他話音還沒落,就瞧見剛剛已經坐下的白寅,居然站了起來,那張可以嚇死人的黑臉慢慢扭過來沖他看過來。江一帆的膽子如今還不如芝麻大,當即就縮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明天再給你細說,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葫蘆!”

  他溜得飛快,張冽想告訴他自己不參加軍訓,都沒來得及,就聽見砰地一聲,這傢伙已經鑽屋子裡去了。

  張冽忍不住往後一看,白寅已經歪著在看書了,他也不好意思打擾他,連忙關了門,拿了盆去洗漱。這一天實在是勞累,等著洗漱完了,他原本還想看會兒手機呢,結果就沉沉睡去了。

  白寅洗漱完畢,往他鋪上看了一眼,就上了自己的床鋪,隨手關了燈。

  夜裡,張冽來回蹭了蹭,手上的創可貼不知怎的,掉落了下來。一股微弱的幾不可聞的香甜的血腥氣在屋子裡慢慢散開,白寅在床上焦躁的翻了個身,再次睡去。

  早上,太陽光透過並未完全關閉的窗簾,照進了小小的宿舍間。張冽腰酸背痛,忍不住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別壓我,太沉了。”

  從胸口被摔落的小傢伙先是滾了個四腳朝天,隨後又自己爬了起來,瞪著圓滾滾的大眼睛,不瞞的看著又在呼呼大睡的張冽,低低吼了一聲,直接一爪子,拍了上去!





第10章 衰老症

  張冽睡得朦朦朧朧,就被一爪子拍醒了。

  他睜開眼,恰好跟小傢伙面對面,這傢伙絲毫沒覺得自己剛剛的動作有多粗魯,此時還很委屈似的,沖著他吼了一聲。

  張冽昨天消耗太大,腦袋都是蒙的,所以反應慢了點。

  小傢伙八成以為張冽睡懶覺這是不搭理他,乾脆自己動了手,在張冽目瞪口呆之下,毫不客氣的硬生生的擠進了人家的懷裡。

  這傢伙的毛並不是一般的貓科動物那樣,軟軟的,實際上是有點紮愣,刺在張冽的手臂和脖子上,別提多癢癢了。更何況,這傢伙的大腦袋也不老實,在他的懷裡還來回的動著,似乎要找個舒坦的位置才好。

  張冽一邊笑,一邊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再一次肯定,這絕對不是一隻貓,真挺沉的啊。

  他一是累,二是也縱著這小傢伙,瞧他擠的費勁,乾脆自己側了側身,平躺了下來,給人家讓出了地方。

  這下可是放了風。

  小傢伙先是抬起大腦袋來回看了看,然後確認張冽真的又平躺了,於是毫不猶豫的,半點不客氣的,抬起了它的小爪子,踩到了張冽的身上。

  一步,兩步,張冽只覺得簡直跟個鐵球似的,沉甸甸的,要壓死了,只是還想看看這傢伙到底要幹什麼,所以齜牙咧嘴的忍著沒動。

  三步。

  小傢伙終於找到了最舒服的地方——張冽的胸口,停住了,然後毫不猶豫的趴了下來。腦袋就正對著張冽。

  張冽感受著那重量,終於知道,這兩天睡覺為什麼總做噩夢了,這幾十斤的傢伙壓著心臟,不做噩夢才怪呢。再說,他抬不起頭,只能往下瞥著這傢伙,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又不是女孩子,胸口也不軟,你有什麼好踩的啊。

  他想,就問出來了,“嘿,你怎麼就認准這地方了呢,咱換個成不?”

  小傢伙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雙黑眼睛圓滾滾濕漉漉的,就回答了一個字,“吼!”

  這是什麼意思啊!張冽忍不住伸出手,在它腦袋上揉了揉,“你這是不想動的意思吧。”

  雖然是夏天了,按理說動物都該掉毛,但小傢伙的毛依舊特別厚實,摸在手裡,雖然微微有些硬,可手感也不錯。張冽忍不住多揉了兩下,好在小傢伙並沒有動彈,反而又沖著他吼了一聲,那意思好像是,“你讓我趴著,我讓你揉腦袋,咱倆兩清了。”

  張冽都覺得自己神經病,一個小不點,怎麼可能這麼精?再說,他哪裡有本事聽得懂獸語了。只當是自己發暈,不過他小孩心性,這會兒又沒人……

  一想到這個,張冽才想起還有白寅呢,連忙往旁邊看去,發現白寅的床鋪依舊是亂七八糟剛睡醒的樣子,疊都沒疊,可人又不見了。

  張冽嚇了一跳,咕嚕就爬了起來——這可不是平日,室友去哪裡都可以。他最近還危險著呢,護身符不見了,豈不是要丟小命。

  這麼一動,可苦了沒有防備的小傢伙,又跟個球一樣,滾著圈從張冽身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還沒叫,張冽就瞧見了。

  只是那樣子實在是太傻了,張冽再想想它剛剛那威風凜凜踩他胸的小模樣,忍不住就哈哈笑了起來。

  小傢伙自己爬了起來,沖著張冽就吼了一聲,不過這次能聽出來不高興了,還帶著氣音呢。張冽也不是故意的,連忙過去揉揉它腦袋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室友不見了,沒他我很危險的,有點著急。”

  小傢伙用爪子把他的手拍了下來。

  這麼傲嬌啊。

  張冽頓了頓,又想了個法子,“對了,我昨天給你買了口糧,你……”

  他話沒說完就自己停住了,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他花了足足一個星期生活費買給小傢伙的口糧,早不知道丟哪裡去了。他尷尬的笑了笑,“我有蘋果,你要嗎?”

  小傢伙壓根沒搭理他。

  不過張冽可不管,直接飛身下床,又從自己的櫃子裡摸出了紅紅的大蘋果,遞給了這傢伙。果不其然,小傢伙雖然還是不太願意,不過倒是撲起來玩了。張冽就在床下面,伸著手摸著人家腦袋許諾,“你先玩會兒,我打個電話,等我室友回來就帶你去吃好吃的,要肉有肉,要奶有奶!不過,”他想了想白寅的樣子,忍不住還叮囑了一句,“他人挺好的,就是表情有點凶,你別害怕!”

  小傢伙齜牙咧嘴的看著那只蘋果,猛然跳起撲了上去,吼了一聲。

  張冽瞧它玩得高興,這才摸了摸枕頭底下,把手機掏出來給白寅打了個電話——這是昨晚他加上的。結果鈴聲很快在隔壁床鋪響起,張冽瞬間就放了心,這應該是早起出去溜達了吧,很快就會回來的。

  結果張冽在宿舍裡等了一會兒,白寅沒等回來,倒是將江一帆的電話等來了,這小子在電話裡問他,“大師,你有空嗎?來我宿舍一趟唄。”

  張冽放不下小傢伙,自然不願意去,一邊揉著小傢伙的毛茸茸的脊背,一邊回答,“我宿舍沒人,你過來就行。”

  江一帆不願意道,“我還是不過去了,你們宿舍白寅太恐怖了,萬一他碰上,又得用那種弄死你的目光看我,不夠做噩夢的呢。大師,你過來幾分鐘就行,我就是有點事求你,要給你看幾張照片。”

  他怕張冽不答應,還說,“事關人命,萬分緊急呢!”

  張冽畢竟善良,那天江一帆沖他耀武揚威,他晚上不照舊救人呢,更何況,這還關係到人命。他扭頭看了看,依舊跟那個蘋果作鬥爭的小傢伙,伸手拍了拍他腦袋交代,“我出去一下就回來,你等著我。”

  小傢伙壓根沒搭理他。

  張冽怕他跑出去,又去將通往陽臺的窗戶和門都關好了,這才去了江一帆的宿舍。

  江一帆他們已經開始軍訓了,這會兒還不到點,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飯,唯有江一帆穿著件帶著鹽粒子的軍裝等著他,一見他這傢伙就特熱情地撲了過來,張冽聞著那股子酸臭味就直接退了一步,沖他命令道,“離我五步遠,直接說就是了,你這是什麼味啊,太難聞了。”

  江一帆哪裡好意思說,自己昨天懶得洗衣服,這不幹了又穿,可不是一身汗腥味。他摸摸頭笑了笑,終究沒過去,先是表揚了張冽一番,“你可真厲害,我昨天真沒事,一夜好覺,連噩夢都沒做呢。”

  張冽可不是來聽他這話的,就問他,“到底什麼事。”

  一提這個,江一帆連忙從床上取出了一張照片,遞給了張冽。張冽接過來一瞧,照片裡拍的是個人物遠景,應該是早上,陽光灑進來,打在了地上,一切看著都那麼溫馨。老太太安然的坐在躺椅上,目光深邃地看向了遠方。

  他左右看了看,並未看出什麼,如果非要說有點不太得勁的事兒,就是這位老太太穿的衣服非常的時髦,跟她的年齡一點都不符合,就問,“這怎麼了?”

  江一帆就說,“你這麼看是看不出什麼問題,可如果我告訴你,這頂上的女人,今年才二十八歲呢?”

  張冽頓時就驚了,他低頭又去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頭髮已經花白,臉上有著歲月留下的溝壑,在她露出的手背上都帶著老年斑,這明明就是個六七十歲的老人!

  “這是得病了?我可不會治病!”張冽只能這麼判斷。

  江一帆搖搖頭說,“不是,有一種病的確是衰老症,但我們查過,那種疾病多發于兒童身上,她不是。她是我家的一位表姐,三個月前還好好的,在幾天之間突然變成了這樣,她也不吭聲也不說話,什麼也問不出來。我們找了很多醫院,都找不出原因。

  後來有一位一直幫我們家看風水的大師,就跟我父親閒聊的時候說,是不是遇上了什麼東西,否則不能這麼奇怪。我爸也覺得像,你也知道,我爸在江城還是有點人脈的,就找了不少大師,可都不管用。那天他聽說了你的本事,就想到了這事兒,你能不能幫忙看看?”

  說完,他又遞上了一張照片。

  張冽接了過來,卻發現是位姑娘的照片,二十多歲年紀,站在陽光下,笑的無比燦爛,端的是青春飛揚。張冽一瞧就知道,“這是……她?”

  江一帆點點頭,“三個月前的她。”

  張冽就有點心疼,這太可惜了,這樣一個青春年華的女孩子,居然瞬間變成了這樣,他想了想說,“我其實什麼都不懂,沒這個本事。不過家裡有些人是做這個的,我可以幫忙問問。照片我先留下,行嗎?”

  在江一帆眼裡,他就是大師啊,雖然沒一口答應,可也足夠他興奮了。連忙點頭,“可以可以,那我等你好消息,不過要快點,”這傢伙平時看著又囂張又討厭,對家人居然還不錯,他皺眉說,“我舅媽說,表姐這兩天感覺比原先老的更快一些了,怕她撐不了多久。”

  張冽點點頭,不過心裡還記掛著小傢伙,也不敢呆太久,再說江一帆也要軍訓去了,就告辭了。

  兩個人的宿舍原本就挨著,他兩步就回了屋子,大概是上次小傢伙不告而別,他這回雖然鎖了門可挺擔心的,進門就叫了聲,“小傢伙,我回來……”

  那個啦還沒出口,他就瞧見了躺在上鋪上,慢慢睜開眼睛的白寅。

  白寅其實長得很好看,俊眉朗目的,尤其是這種歪躺著眯著眼睛的時候,更是顯得冷峻又有氣勢。張冽的話一下子就噎到了嗓子眼裡,他覺得自己對白寅的態度很矛盾,一方面是很有安全感,另一方面卻有點害怕他。總之不怎麼自然。見白寅看他,他就摸摸腦袋,問了一句好,“你回來了!”

  說完,他就往自己的鋪上看過去,他走的時候,小傢伙正在他鋪上玩蘋果呢。結果直覺果然是對的,小傢伙居然又不見了,而且這次連蘋果都沒帶走。

  張冽下意識的就往陽臺那邊看,發現門窗依舊鎖的好好的,那就是從大門走的?在他之前回來的,可只有白寅。要是別的事兒,他肯定不吭聲了,可他真擔心小傢伙在外面吃不飽穿不暖,而且今天他都沒給小傢伙換藥呢。

  張冽想了想,終於還是問了,“白隊,那個你進來的時候見到一隻……”他頓了頓,一時有點不知道怎麼形容小傢伙,想了想只能說,“比貓大點的小動物嗎?就在我床上。”

  白寅的目光不知道怎麼的,看起來有點不那麼自然,冷冰冰的回了一句,“沒看見。我進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有。”

  張冽一聽眉頭更皺了,一邊說著,“有個小傢伙,不知道怎麼的,進了咱們宿舍了,這兩天早上都跟著我睡呢。奇怪了,我明明把門鎖好了,它這是跑哪裡去了。”他說著,就把手裡的照片放在了一旁,低頭在床下和櫃子裡找了起來,“跑掉了沒事,它能再來,可千萬別藏在哪裡,我們要是不在,餓到了怎麼辦?”

  他沒看見,白寅臉上此時更不自在,咳嗽了一聲後,白寅的目光就看向了那兩張照片,隨後就咦了一聲,問了句,“這是江一帆求你的事兒?”

  張冽從自己寫字臺底下爬出來,露出一張額頭帶灰的漂亮小臉點頭說,“他說他表姐突然變成了這樣,想請我看看。我哪裡有這個本事,尋思問問我爸呢。”說完,他又鑽了回去,一邊找一邊納悶,“不可能啊,既然你沒看見它跑了,我把門窗又鎖好了,它就在這個屋子啊,跑哪裡去了。”

  張冽乾脆趴在了地上,一邊看著櫃子底下,一邊小聲的叫喚著,“小傢伙,小傢伙,快點出來啊,我帶你去喝奶呢!”

  白寅從上往下,看著那個沖著他撅著的屁股,實在是受不住了,乾脆坐了起來,說道,“不用找你爸了,這事兒我能處理,我陪你去吧。”





第11章 吃飯飯

  這話說出口,別說張冽,白寅自己都嚇一跳,他什麼時候管過閒事?

  只是想收回已經晚了,張冽又頂著那張帶著灰的漂亮小臉從書桌下面鑽了出來,特驚喜的看著他,“真的啊!那肯定不用找我爸爸了,你可是江城001所的人!”

  白寅:001所的人這麼厲害嗎?這傢伙居然這麼信任?

  他還沒什麼,又聽張冽說,“不過,你是為了遷就我才答應的吧,真是太麻煩你了,謝謝哈。”

  這會兒張冽還跪在地上呢,小臉仰著,一臉的燦爛笑容,把他捧得又是那麼高大上,饒是白寅真沒這意思,也不好意思說出來了,只能咳嗽了一聲,將尷尬掩飾過去,換了個話題,“你起來吧,咱們去看看,這事兒不能拖。”

  結果剛剛還很上道的傢伙,這會兒居然固執上了,“再等會兒,”他說著又低下了頭,一邊敲擊桌椅一邊說,“既然你沒看見它出去,小傢伙就在咱們宿舍呢,它頭上帶著傷,又是個幼崽,說不定天天吃不好睡不好還受欺負的,這會兒不找到它,餓壞了怎麼辦?”

  白寅聽得渾身不得勁,他從生下來就只有欺負別人的份,哪個不要命了敢欺負他?

  可顯然張冽就是這麼認為的,這會兒不在桌子底下找了,爬起來開始翻騰衣櫃,邊找邊敲還邊叫,“小傢伙,吃飯飯了,出來吧。”

  居然還用疊字!

  “我其實看見它出去了。”白寅忍了又忍,終於選擇走了這條路,要知道,他二千多歲的人生裡,雖然不乏勾心鬥角的時候,可對個普通人為了這點小事撒謊,那是絕無僅有的。可如今,他卻不得不破戒了。

  白寅這句話說出來後就暢快多了,“我一開門就有個東西竄出去,沒看清楚什麼樣。別找了,應該是跑了。”

  他說完就想鬆口氣,結果看到張冽的表情時,那口氣就那麼含著了。張冽站在他的衣櫥前,一臉的沮喪,那樣子仿佛比他當年第一次化形失敗還難過,顯然是很喜歡小傢伙的。

  白寅下意識的就覺得,張冽八成會控訴他一番:你剛剛不是說沒看見嗎?你怎麼把它放跑了?

  結果沒想到,張冽憋了半天,最終只是特惋惜的說了一句,“真走了啊!”不過隨後就好了,這傢伙抓抓腦袋,又高興起來,“不過走了也好,這樣就不用擔心它困在屋子裡了,白隊,我們走吧。”

  這小子?白寅看著他,忍不住就想到了個字,善,真是個善良的傢伙。

  他直接從上鋪跳了下來,將那兩張照片拿在手上看了看,就吩咐張冽,“問問江一帆他表姐家的位置,咱們立刻過去。”

  張冽立時就給江一帆打了個電話過去。

  這會兒軍訓還沒開始,江一帆應該是在食堂,那邊環境嘈嘈雜雜的,聽見張冽說現在就過去的時候,江一帆別提多高興了,當即就說,“那你等著,我到宿舍樓下接你,我馬上就到!”

  說完,這傢伙就掛了電話,張冽那句你不軍訓嗎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沒辦法,兩人只能在樓下略等了等。好在白寅的車就停在樓下,江一帆一露面就讓他上車往校外開去了。江一帆坐在後車座上還有點不自在,在微信裡問張冽,“白寅怎麼也跟著啊。”

  張冽不好解釋白寅的身份,只能說,“他也懂些。”

  江一帆又想起來自己的車還在校外停著呢,白寅就能把車停到宿舍樓底下,還有他那氣勢,八成真不是一般人,這才不吭聲了。

  江一帆的表姐因為生病,如今已經不在城裡住了,而是被送到了江城郊區的別墅裡。江城原本就景色出眾,江一帆的舅舅家顯然也是有錢人,這別墅更是直接建在了南溪山的山腳下,一路開過去,簡直跟郊遊一樣。

  江一帆雖然有點害怕白寅,不過看著風景,又在張冽的引導下,漸漸放鬆下來,又把事情說的更詳細一些。“我這姐姐其實原先是生病後搬回江城的,她從小成績好,高考上了京城的大學,我舅舅家裡條件也不錯,專門給她買了房子,她畢業後就留在那裡了。我舅舅和舅媽還在江城。”

  “我姐姐個人條件不錯,但這麼多年一直單身,舅舅舅媽就挺愁的,結果三四個月前,她有次打電話突然說她有看上的人了,我舅媽就特別高興,還說等穩定了她去京城看看姑爺。那陣子我姐姐往家裡的電話就漸漸少起來,一開始是一兩天打一個,後來就成了一個星期,然後是兩個星期都不打電話了,家裡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我舅媽一開始還以為她談戀愛忙,後來瞧著不對,就帶著我舅舅去了京城,結果就瞧見我姐姐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皺著眉頭描述著,“到了他們才知道,我姐姐那時候已經因為曠工被辭退了。她哪裡也不去,就在家裡待著,看起來傻愣愣的,我舅媽和舅舅到了,也不過說一句你們來了。哦,還說了一聲,‘正好見見,省得晚了’,我舅媽跟她怎麼說,她都坐那兒不吭聲了。”

  “我舅媽嚇得要死,就陪著她,結果就發現我姐姐一日比一日見老,明明第一天去的時候她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沒幾天就覺得法令紋深了一些,過了幾天又覺得皮膚垂了一些,他們住了半個月,我姐姐就變成了三十出頭的樣子。我舅媽和舅舅嚇壞了,然後就開始帶她看醫生,不過一直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原因。”

  江一帆不解地問,“大師,就算是見鬼了,怎麼還有這種見鬼法啊,我怎麼沒聽說過。”

  他這些說完,車子也就開到了別墅門口。

  江一帆應該是提前打了電話,車子一停下,就有個中年婦女迎了出來。江一帆一邊下車一邊說,“這是我舅媽。”

  舅媽顯然是很焦急的,看著車裡的目光就有些熱切。不過看見先下車的張冽時,她的表情就凝固了一下,隨後就問江一帆,“帆帆,你說的大師呢!”

  江一帆還沒來得及解釋,白寅也下了車。白寅原本外表就已經比較成熟,更何況他高大冷峻,他一走下來,舅媽立時就放棄張冽,迎向了白寅,“大師,大師,你好,今天您可多費心,我女兒……”她一說就開始落淚了。

  在江一帆眼裡,白寅就是個添頭,長得高大也只能算保鏢這種,張冽才是正主呢,哪裡願意他舅媽認錯了啊,當即就想解釋。可張冽卻是知道,這才是歪打正著,自己就是個半瓶水,連忙扯住了江一帆,說道,“帶我們去看看吧。”

  舅媽一聽,連忙說,“她在陽光房呢,我帶你們去。”

  她說著,就邊抹淚邊往裡走,白寅幾人隨後就跟上了。陽光房就在後院,這會兒正好九月天,山裡溫度低,在陽光房裡倒是不憋悶。他們幾個站門口一看,就瞧見裡面鬱鬱蔥蔥的花木中,放著把躺椅,一個穿著香檳色連衣裙的老太太躺在上面,一邊搖晃一邊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的樣子比那張照片還要老,現在看起來,都有七八十歲的樣子了,而衣著卻依舊是年輕小姑娘的樣式,看起來比照片上還要詭異。張冽忍不住就問,“她一直這樣嗎?”

  “就這樣,什麼也不說。”舅媽無奈說道,“開始以為她生病,所以就帶著看病。後來又說是撞著什麼了,我就問她到底碰到了什麼,她也不吭聲,問急了,就說了一句,這就是命。”

  張冽沒經驗,聽了後只能著急,倒是白寅突然問了一句,“她身上有什麼多出來的東西嗎?奇怪的,不常見的,但不離身的。”

  一聽這個,舅媽立時就點頭,“有,有顆珠子,是羊脂玉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上面還沁著血色。她一直戴著,但這東西我們原先沒見過。出事後我覺得那東西看著就不吉利,想給她換了,她不讓,護的可嚴實呢。”

  張冽一聽就知道白寅問道點子上了,恐怕事情就出在這裡。他從小聽故事,這種事也見多了,鬼魅妖怪要害人哪裡是這麼簡單,要不動了人家的墳,要不拿了人家的東西,總歸不會白白找上你的。就譬如他們前幾天剛處理的女鬼,那把梳子就是關鍵。

  他忍不住說,“能看看什麼樣嗎?”白寅補充了一句,“最好跟她近距離接觸一下。”

  舅媽有點為難,但想了想說,“我帶你們進去,她也不攻擊人,只是東西她藏在身上,不一定能拿的出來,她怕我搶,護的很嚴實。”

  說完,舅媽就推開了陽光房的門,帶著他們進去了。

  只是一進去,張冽就忍不住想捂住鼻子,這裡明明養的都是植物,甚至還有好多盆花正在盛開,又處在南溪山腳下,應該是空氣最新鮮的地方,可屋子裡,卻有著一股隱隱的惡臭。

  張冽不由看向了那個女生,她似乎感覺到了有外人來,耷拉的眼皮終於慢慢地抬了起來,渾濁的不似年輕人的眼球淡淡地看向他們,很冷淡,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意思。

  張冽忍不住想往前走走,再看看她究竟怎麼樣了,卻被白寅一把緊緊抓住了,非但如此,白寅居然還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此時舅媽已經到了那女生跟前,跟她小聲的商量著,“寶寶,媽媽看看你的白玉珠子好不好?就看一眼,不動。”

  女生並沒有吭聲,舅媽等了等才說,“那媽媽就拿出來看看啊。”

  說著,她的手慢慢伸到了女生的胳膊那裡,將她被袖口遮住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隨後,乾枯的手臂上就露出了一根黃金手鏈,上面穿著個拇指蓋那麼大的珠子。

  可這哪裡算是白玉珠子啊。

  張冽被白寅擋的嚴嚴實實,又實在好奇,只能不避嫌的扒拉著人家的胳膊往外看去,那珠子底色應該是白的,可如今都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血絲纏繞遮擋住了,看起來赤紅赤紅的,跟紅珠子一般。

  舅媽都嚇了一跳,忍不住說,“哎呀,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還想說什麼,倒是白寅卻招呼了一下也看愣了的江一帆,跟他說,“行啦,我們出去吧,把你舅媽也叫上吧。”

  說著,他一回頭,就跟還扒在他身上的張冽看對了眼,張冽挺不好意思的,連忙鬆手,不過白寅顯然不為這個,他沒說什麼,而是又扯住了張冽,推著他,先出了陽光房。

  一出那屋子,張冽忍不住就大吸了幾口氣,裡面實在是太難聞了。舅媽此時也跟了出來,上來就問,“大師,您發現了什麼,是不是撞邪了,您給做做法吧,她才二十八歲啊。”

  白寅並沒有順著說下去,而是簡單的吩咐道,“我需要她在京城這幾個月的行蹤,越詳細越好。另外,她在京城住處的位址和鑰匙也需要一份。拿到這個,我再說怎麼辦。今天就先告辭了。”

  舅媽還想再問,白寅可不是張冽這樣抹不開面子的年輕人,只留了一句話,“我等您消息。”

  說完,就帶著張冽往外走去。

  他一副高人相,舅媽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停住了腳。

  等到了車上,張冽就忍不住問,“你知道她是怎麼回事了?能救人了?”

  卻不料聽白寅說,“救什麼救,那麼濃厚的屍臭味你沒聞到嗎?她已經死了,只是看著跟活著一樣。我是去捉兇手,這傢伙太倡狂了,不能留著!”

  活死人?





第12章 十年歲月

  白寅說完就發動了車子,等他開起來往旁邊看了一眼,才發現張冽臉上呈現出一種混雜著不敢置信、惋惜的複雜神情。

  畢竟十八歲啊。

  那麼年輕那麼鮮活,雖然成人了,卻剛剛從父母的羽翼下爬出來,沒經歷過世事無常,沒經歷過人間離別,這麼不敢置信也是應該的。哪裡像他,二千年歲月沖刷下,還有什麼沒見過,沒嘗過?

  所以,白寅的口吻裡,不自覺地就帶著點……安撫,當然,常年不善言辭的他說出話來,也是乾巴巴的。“這種事太多了,傷感其實沒什麼用,還不如趕快去抓那妖怪。”

  好在,張冽很是明白這意思。他抓抓頭髮,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是我太情緒化了,我就是沒想到,她才二十八歲啊,就這麼走了,太可惜了。而且,我明明看到她的眼珠子轉動了,她還看我了,那不是跟活人一樣嗎?我一時接受不來。對了,你怎麼知道是妖怪不是鬼啊。”

  白寅將車開向了001所,順便給他解釋,“她能動,不過靠著那個珠子罷了,那是個法器,拿來吸取那姑娘的精氣神,鬼又不需要這東西,只能是走了邪道的妖修幹的。最重要的是,他既然做了,就不會是這一件,等著他們地址發過來,我就去京城一趟。”

  張冽反應特別快,立時問,“能帶我去嗎?”

  白寅其實第一反應是不行,張冽實力太差了,去了不是當炮灰的嗎?張冽這時候卻聰明了,連忙跟了一句,“天珠的事兒還沒解決呢,我怕……”

  白寅這卻無法拒絕了,虞姜雖然關起來了,可瞧見虞池能這麼快趕過來救她,就說明這事兒她並不是自己獨享的。誰知道虞薑之前還告訴過誰?如今她一天不招,張冽就一天不安全,倒是跟著他才能放心。

  白寅雖然不愛帶拖油瓶,但好像這拖油瓶他是甩不開了。

  而且,拖油瓶還很自覺,他還沒說什麼,就連忙說,“我保證聽指揮,你讓我幹什麼我幹什麼,你帶我去吧?”

  這傢伙求人的時候,喜歡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你,都是同性,若是周明或者王真人這麼看著白寅,白寅第一反應是太噁心了,一個虎嘯就把人振飛了,但是張冽吧!這小子長得實在是好看,年輕又小帶著一股故作成熟的天真,白寅愣是覺得不答應似乎不太好。

  他難得暢快地點了頭,“記得你說的話。”

  張冽還能幹什麼,自然是連連拍胸脯保證,一直到001所。白寅過來處理一下日常事務,順便安排工作,張冽就在他辦公室裡坐著,他順耳聽到了虞薑依舊不肯招供,還有白寅對虞池要是找事的安排:“讓他搶,看他敢嗎?”

  白寅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平淡,語氣平淡,就仿佛說一件中午吃什麼的小事一樣。可旁邊張冽看著卻兩眼發光,簡直太霸氣了。

  等著處理完了,江一帆那邊也傳來了消息,說是行蹤已經肯定了幾個地方,連帶住址一起發給了張冽的手機上,順便鑰匙也拿到了,問他們去哪裡交接。

  白寅直接就說,“西外環高速入口。”

  車子很快到了西外環,他們略微等了等,江一帆的車就開了過來,張冽下車接過了車鑰匙,順便跟江一帆說,“有件事得讓你幫個忙。我宿舍這兩天來了個小傢伙,比貓大點的一個小白球,每天晚上跑到我宿舍來睡。”

  他一提這個,一直坐在車內等待的白寅,耳朵都忍不住豎起來了,怎麼又提那小傢伙了。

  只見張冽將自己的鑰匙掏了出來遞給江一帆,“我怕小傢伙晚上可能會去找我,你買袋天然貓糧,再買袋天然狗糧,順便把陽臺窗戶開條縫吧。”

  江一帆一聽就問,“這是幾隻啊,怎麼還有貓有狗?”

  “一隻,”張冽也沒法解釋為什麼有貓有狗,只能說,“它口味不一樣,看看愛吃什麼吧。哦對了,我都忘了,最重要的,你幫忙買點羊奶粉吧,給它沖好了放那裡,我聽說幼崽應該喝這個,萬一它吃不了那些糧食,也不會餓著。另外再準備一個喝水的盤子,錢你先墊著,我回來給你。”

  江一帆一聽這個就說,“你開玩笑呢,你救了我命我還沒給錢呢,這點錢還要你的,放心吧,我給你都辦好。”說完,就離開了。

  倒是張冽,一回車裡就發現白寅的臉色特別難看,那樣子就跟他七個師兄一起惹事時,他爸的臉色一樣。張冽下意識的就坐直了,他以為是耽誤時間長了,連忙閉嘴輕手輕腳的系上安全帶,然後特乖巧的說,“可以走了。”

  白寅嗯了一聲就開了車,不過每次瞧側面後視鏡的時候,看到張冽他都想吼一句:那傢伙不喝奶!

  江城離著京城不遠不近,白寅開著車,張冽開始還強撐著,後來實在是撐不住了,眼皮就慢慢合上,頭一點一點的睡著了。白寅瞧了他一眼,順手將車子裡的冷氣關小了點,點開了夜間電臺,聽著歌,慢慢往前開去。

  一路高速。

  黑漆漆的,偶爾閃過的燈光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遙遠而黯淡。

  張冽睡得顛簸,夢裡也都是亂七八糟的事兒,穿著嫁衣的女鬼,變成了老嫗的女妖在他腦子裡穿插閃現,讓他緊張萬分,好在白寅從天而降,就像剛才在陽光房裡一樣,將他護在身後,沖著妖魔鬼怪淡淡地來了一句,“來啊,敢嗎?”

  張冽的眉頭才舒展開了,身體一放鬆,便朝前猛地撲過去,等著睜眼,發現車已經停了。

  白寅看著他說,“到了。”

  張冽連忙解開了安全帶,跟著白寅下了車,兩人先去門口物業處以潘瑩瑩的親戚身份登記,這才進了社區。

  江一帆的舅舅顯然是有錢人,這社區就在三環內,而且是新建住宅,內部綠化面積相當大,一路走來綠樹陰陰,只是在晚上,倒是有些陰森森的感覺。

  張冽沒什麼修為,只能問白寅,“你感覺有問題嗎?”

  白寅答他一句,“你當妖怪來了還留點味道嗎?去她的房子。”

  張冽摸摸頭,忍不住快走幾步,跟上了一米九高的白寅。

  潘瑩瑩的屋子就在社區中間的一座樓,兩個人上去後直接用鑰匙開了門,屋子裡燈亮後,倒是沒有張冽想像中的屍臭味,瞧著就跟正常的住家一樣,除了灰塵多點,一看就是女孩子住的屋子。

  張冽以為白寅還得做個法或者感應一下,說不定就能立刻說出來那妖怪在哪裡。結果他發現,一進屋白寅就在客廳裡掃了一遍,然後到每個門口往裡掃了一眼。

  潘瑩瑩這是一套兩室兩廳的房間,白寅的目光從臥室收回後,就直奔了書房,張冽跟進去的時候,發現白寅已經把潘瑩瑩的電腦打開了。張冽忍不住問,“開電腦幹什麼?”

  大概是家用電腦,平時屋子裡沒別人,潘瑩瑩並沒有設密碼,白寅坐在那兒一邊找著東西一邊說,“當然是找線索了,靈異事件管理中心辦案跟員警一樣,你當做個法就能找到了?”

  張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後摸摸鼻尖不吭聲了,他還真以為是這樣的。

  不多久,就聽見白寅說了句,“在這裡。”

  張冽連忙把頭伸過去看,就發現原來上的微博頁面,同樣,自動登錄的。潘瑩瑩的微博叫“潘朵拉”,顏色晦暗低沉,半夜看起來有點滲人,不過發的微博條數不少,應該是記錄生活的。

  但張冽仔細看了看,最近的發表日期,也都在三個月以前了。

  白寅熟練的往下拉著,一是記錄出現過的人名,二是打開了所有的圖片仔細觀察,三是對微博下所有的定位進行記錄。一直到了五個月前為止,微博就沒有了,一共記錄了兩個月的時間。

  內容倒是很正常,無非是小姑娘家普通的生活,看起來沒什麼不同,但等著這些記錄並排放在一起的時候,一切頓時清晰了,潘瑩瑩這兩個月最常提起的一個人,只有一個,叫做鄭東,但在她的照片裡,卻沒有這個人。而她最常去的地方,一共就四個,一間離這裡不算近的小酒吧,她的工作地,一個健身中心,一個附近的名勝古跡。

  白寅沖著張冽說,“潘家給的經常去的地方呢?”

  張冽立刻翻出了手機,發現除了工作地和健身中心,其他兩個都對不上。而這份記錄,用江一帆的話說,是她舅媽看著潘瑩瑩的朋友圈找出來的。也就是說,潘瑩瑩壓根就隱瞞了其他兩個地方。

  怪不得白寅要來這裡親自看看?白寅直接站了起來,“走,去酒吧看看。”

  這會兒是後半夜,正好是酒吧最熱鬧的地方。白寅開車帶著張冽一路找過去,然後在五環外的一個犄角旮旯找到了那間小酒吧——這與潘瑩瑩的住址和工作地點都離得太遠了,按理說,她真不該出現在這裡。

  更何況,這酒吧藏身於一條小巷子的盡頭,除了掛了兩盞燈告訴大家是有人的,連個招牌都沒有,一般人很難發現。

  張冽下車跟著白寅就想進去,卻被白寅拽住了,他從身上不知道掏出了個什麼放在了張冽的腦袋上,吩咐了一聲,“跟緊我別亂跑。”然後推門進去。

  張冽還想伸手摸摸腦袋上有啥呢,結果門一開,就被裡面嘈雜的音樂差點掀了個跟頭,他還有點愣,就被白寅一把拉了進去。

  裡面簡直人滿為患,舞池子裡到處都是忘我搖擺的人,至於放的是什麼音樂,張冽聽了聽,也沒聽出來。

  他抬頭看白寅,卻發現白寅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張冽不知道他是發現了什麼,還是不喜歡這樣的環境,不過想著自己保證過的不多事,他依舊緊緊閉住了嘴巴。

  白寅帶著他往裡走,兩個人最終找了個吧台空著的地方坐了下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跑腿的服務員沒過來,調酒師倒是慢慢走了過來,他直接忽略了張冽,目光卻釘在了白寅的臉上,笑笑說,“沒見過您呀,想喝點什麼?”

  張冽就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傢伙似的,看著這兩個人。就聽白寅挑剔的說道,“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調酒師一聽就笑了,伸手取了酒單過來遞給白寅,“這些都可以。”誰料白寅掃了一眼,連接都沒接,直接說,“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他又問了一遍,“別用這玩意糊弄我,”他哼了一聲後說,“有幾十年的?”

  那調酒師臉色微微變了變,不知道看出了什麼,說了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您是哪位介紹來的?”

  張冽的心臟都提起來了,就瞧見白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報了個名字,“鄭東。”是那個在潘瑩瑩微博裡出現過幾次的人名!

  這個名字一出,調酒師的神色就放緩了,來了句,“原來是他啊。他最近的客人真不少。”他當即就說,“剛剛冒昧了,不知道怎麼稱呼您。”

  白寅隨意報了個姓名,“王瑞。”

  調酒師點點頭才說,“鄭東最近一共交上來有一百六十年,不知道您要多少?”

  白寅好像徵求意見一樣看了一眼張冽,然後來了句,“第一次少一點,給他十年份。”

  調酒師跟著看了一眼張冽,張冽這會兒已經隱隱約約猜到是什麼意思了,潘瑩瑩突然老了那麼多年,那她的歲月是給這群人拿來了嗎?他們是從人身上得到歲月,然後賣給其他人或者妖怪?

  那一百六十年,最少也是三四個人的生命,這太可怕了!

  張冽想到這裡,就覺得滲得上。可是此時他也不敢表現出不一樣來,調酒師看他的時候,他只能坐在那裡,就像是個剛剛踏入社會,一切都需要別人安排的少年。

  當然,他也的確適合這樣一個角色,調酒師隨後點點頭,“的確十年就夠了,不過你很快就會發現這東西的奧妙。對了,”調酒師接著說,“價格想必鄭東也交代過,十年份一百五十顆靈石,外加服務費五十顆靈石。”

  張冽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想來是很貴了。

  只是好在白寅似乎並不在意,隨意就扔了張卡過去,調酒師往旁邊的刷卡機上刷了刷,然後就笑了,“王先生,拿好您的卡。另外,是在這裡服用,還是帶走,我們這裡有包間。”

  白寅嫌惡的看了一眼酒吧內的環境,吩咐道,“帶走。”

  調酒師立時就應了,等了一會兒,便見他拿了個跟紙袋遞給了白寅,笑著說了聲,“謝謝惠顧。”

  白寅點點頭不置可否,伸手一把抓住了張冽,摟住了他的肩膀,帶著他就往外面走去。張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間做這麼親密的動作,可終究沒吭聲,由著白寅緊緊的扣著他,緊到他都聞到了白寅身上的氣味了:嗯,不知道怎的,他覺得怎麼這麼鼻熟呢?

  走到門口的時候,兩人出門恰巧有一人進門,那是個長得很英俊的男人,張冽原本只是瞥他一眼,可隨後就聽見有人叫了一聲,“鄭東,這邊。”

  張冽心裡一驚,忍不住想回頭再看一眼確定一下,卻被白寅一把摟住了腦袋,直接塞在自己的胸上了。張冽悶的不得了,可也知道可能做錯事了,只能由著白寅這麼幹,等到白寅鬆開他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車前,白寅一把將他推上了車,順手就將那十年歲月,塞進了他手裡。

  車子很快啟動,白寅這才說,“他們很敏感,不要隨意盯著,容易打草驚蛇。”

  張冽雖然是好意,想記下鄭東的模樣,可此時挺不好意思的,道歉說,“對不起。”

  他還忍不住往後看了看,什麼也沒有。

  白寅不在意的擺擺手,“我的身份很正規,他沒那麼快發現,”為了讓張冽安心,他又解釋了一句,“我記下他的樣子了。”

  張冽這才放了心,低頭去看了看紙袋裡的東西,那東西是用類似於試管的東西裝著的,細細的一小管,是晶瑩剔透的紅色,就好像上好的紅寶石一樣美麗,即便在這樣的夜裡,瞧著也是流光溢彩,這就是十年嗎?

  看著那麼美好,可卻那麼殘忍。

  張冽甚至都不敢去動它,他抬起頭問白寅,“是誰在要這東西,他們……他們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白寅回答他,“玩樂或者……續命。”





第13章 護著

  大概是張冽臉上的困惑太明顯了,而且這樣深沉的夜裡,似乎不說點什麼,總歸是太冷清了,白寅難得開了話匣子,給張冽解釋了一番。

  “這東西不是最近剛出現的,具體什麼時候出現的,是誰發明了這個法子已經不可考,但從我們檔案的記錄來看,幾百年總歸是有的。只是建國後,001所打擊力度大,各路修士相安無事,已經好久沒見過了。”他有點自責,“以至於我昨天,居然沒想到這方面。”

  “這東西為什麼出現,倒是有所傳聞。你可知道通天塔?”白寅突然說了一個名字。

  張冽仔細的想了想,似乎是《聖經》裡面的,可是,怎麼會跟《聖經》扯上關係?

  白寅連看都沒有看他,就猜出了他所想,否定道,“跟國外沒關係。我說的通天塔,是流傳在妖修中間的一個傳說。”

  “聽說早在洪荒時期,妖與人類是共存的,那時候人類弱小,妖族統治世界。只是妖族太殘暴了,人類到了無法生存的階段,就爆發了反抗,那是一次生靈塗炭的人妖戰爭,持續了很多年。最終,妖皇帶著大部分妖族離開了這塊時空,而人類在他們離去的通道上,建立了一座通天塔,斬斷了妖族回來的路。據說,一旦通天塔打開,妖皇就會帶著妖族再次降臨人世間。”

  “我怎麼沒聽過這個傳說,歷史書上根本沒這段啊。”張冽怎麼想都覺得不對,洪荒時期,那不是開天闢地那堆事嗎?“還有,這跟這事兒有什麼關係?”

  白寅也沒跟他解釋,這是妖族天生就知道的事情,只是接著說道,“當然有關係,妖族雖然本來壽命就長,可擱不住有些妖的野心太大,他們就跟清朝的遺老遺少一樣,期望著有朝一日,通天塔能夠打開,妖皇能夠帶著妖族再次來到地球,讓這裡成為妖的天下。所以,他們需要更長的壽命。”

  “這就是他們想出的法子?”張冽不敢置信道,用人類的生命去延續自己的性命,他想起那個照片上青春飛揚的潘瑩瑩,頓時覺得太殘忍了。

  白寅點頭同意,“對。開始是完全為了續命的,尤其是建國前,並沒有任何勢力可以管理這些妖,所以這種事情很常見。但你知道,妖和人一樣,都是喜歡享受的物種,很快,在他們大批量的使用下,他們發現了這東西的另一樣好處。”

  張冽頓時好奇起來,“就是你說的玩樂?這怎麼玩樂?”

  “將十年壓縮起來,一口服下,會經歷一場時間爆發的衝擊。”白寅形容著,“就像是……這東西就像是毒品一樣,會讓服用者如登仙境,意識徹底模糊。”

  張冽頓時愕然了,怪不得白寅謊稱給他喝,還摟著他做出親密動作,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臉有些紅,可終究抵不過驚訝,低頭看著懷中光彩奪目的歲月,十年啊,只為一次快活嗎?

  白寅顯然知道,這種事對於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孩來說,是怎樣的衝擊,尤其是張冽這樣性子單純善良的人,恐怕需要消化一段時間。他並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扭頭專心開起了車。

  等著張冽從那種不解、痛苦、無助中醒來時,車子已經停在了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下,白寅一邊下車一邊說,“走吧,先處理事情。”

  等著走到裡面,張冽才知道,這裡是001所在京城的一個分所,此時雖然是深夜,但也有不少修士值班,白寅應該是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事先聯繫過,他帶著張冽一露面,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等著他了,為首的是個足足有兩米高的壯漢,他們叫他熊隊。

  白寅的話也很簡單,“是個大案,應該有個地下團夥,鄭東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如今我買了鄭東十年歲月,他恐怕很快就知道有問題,先想辦法帶走鄭東,不要打草驚蛇。你們先查鄭東的資料,應該是只狐狸精,我記下了他的樣子,馬上畫給你們。”

  那邊熊隊似乎對他十分配合,居然是一片稱好。

  張冽還處於白寅怎麼知道鄭東是狐狸精的驚訝中,隨後就看見白寅隨意拿了張A4紙,用了一根2B鉛筆在上面塗抹著,他的手修長而又有力,速度快的簡直肉眼不可見他的動作,不過幾分鐘時間,一個英俊的男人就躍然紙上了。

  雖然當時就一個照面,很多細節模糊掉了,可張冽依舊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個鄭東。

  然後,白寅站了起來,隨手將素描交給了其中一個人,幾個人一起,站在已經篩查好的符合條件的狐狸精資料前,一個個比對。很快,有個人就指著其中一人說,“應該是他。”

  張冽伸頭去看,發現那個人長得跟白寅手中的人並不算太像,可好像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認定了是他了,立刻就行動起來。

  白寅瞧他大概迷糊,就跟他解釋了一句,“妖修可以改變自己的外形,但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譬如說他的本體。鄭東是一隻赤狐,赤狐體形纖長,臉頰長,四肢短小、嘴尖耳直立、尾較長。他的長相身材符合這一特徵。”他隨手一動,電腦往下拉了拉,就瞧見了鄭東的本體,果不其然,是只龐大的赤狐。

  張冽再往那張素描上看,果不其然,鄭東的臉是很長,嘴巴也有些突,再想想,似乎只是個子高,腿不是很長,起碼比白寅要短很多,只是整體還算和諧,讓人沒有一下子發現而已。

  白寅的觀察力真的太厲害了。

  張冽忍不住就問,“那下面幹什麼,他們去酒吧抓他嗎?”

  “不!太打草驚蛇了,”白寅一邊往前走,一邊隨手攬了張冽一下讓他跟著自己,就到了另一台電腦面前,張冽這才看到,居然是監控,而地方台明顯了,就是那個小酒吧,觀察監控的工作人員瞧見白寅就彙報道,“你們離開十五分鐘後,鄭東就匆匆離開了。我們經過路口各個監控攝像頭的比對,發現他往南郊會禪寺去了,目前有一隊人馬已經跟上了。”

  張冽一聽會禪寺耳朵就豎起來了,剛剛他們在潘瑩瑩家找到的她常去的四個地點,其中一個景區就是會禪寺!

  他想說什麼,就瞧見白寅點頭道,“就是那裡,他恐怕想轉移東西。”

  說完這些,白寅就帶著張冽去了後面的一間休息室,很自在的給他沖咖啡順便拿糕點,讓他休息一下。張冽覺得奇怪,別人都忙,白寅怎麼不忙啊,就問他,“你不去現場嗎?”

  白寅看他一眼,笑笑說,“我等著他們回來就成。你休息,我去看看。”

  張冽點點頭,他倒是的確又困又餓,他才十八,這會兒正是身體機能旺盛的時候,每天睡覺都不夠,何況奔波了半夜,兩口將咖啡和蛋糕吞下去,直接就迷糊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冽就聽到屋子門被推了開,他占了人家地方不好意思,想睜眼起來呢,結果先聽到了對方的議論。“我說在這兒吧,真的特別帥!”其中一個女孩道。

  另一個小聲地說,“怪不得,一向沖在前的白隊都沒去現場,愣生生把功勞讓給了咱們熊隊。原來是要護著他。”

  這兩人應該是進來沖咖啡的,外面事情忙,也就議論了這麼一句,沖了咖啡就走了。張冽這才睜開眼,在香濃的咖啡味中,不好意思起來——他原本跟白寅說的是不添亂的,但好像,待著也是添亂呢。

  想到這兒,張冽就直接站了起來,推開門去外面找白寅。他想跟白寅說一聲,他在這裡就可以了了,讓白寅去現場。結果一到大廳,恰好有三四個人一臉興奮的走了進來,他們手中提溜的那個,不是鄭東是誰?

  只是此時的鄭東已經不是剛剛高大英俊的模樣了,而是一隻關在籠子裡足有一隻成年哈士奇大的赤狐,要不是張冽剛剛看過他的原型,可真認不出來。

  鄭東應該是極為不滿的,正在用眼睛環繞仇視著這裡的每個人。

  拎著他的是毛髮濃密,膀大腰圓的熊隊,瞧見白寅就樂了,一邊沖著白寅走過去,一邊就招呼上了, “白隊,去的時間正好,他正收拾東西呢,被我們端了個正著。狐贓俱獲!”

  說著,他就將鄭東往白寅面前一放。然後又往後招招手,他旁邊一個長得白淨斯文的男人就將儲物袋拿了出來,在張冽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又拿出了三瓶流光溢彩的歲月,只是這些可比張冽手中的那管要粗多了!

  這些顯然要比十年多!

  只聽那個大漢說道,“這傢伙憑著這相貌騙了不少姑娘,這些是三個人的,一共九十年,其中一個……”他指著那瓶特別粗的,“就是那位潘瑩瑩的,五十三年。”

  張冽就突然想到了潘瑩瑩坐在陽光房裡的樣子,五十三年歲月啊。

  大漢推了一下那個籠子,很是不屑的說,“你知道我在他的窩裡找到多少個法器?足足十八個,這傢伙是個慣犯。就利用他長得好,又會幻術,還會花言巧語,迷惑小姑娘談戀愛。他提供的歲月不下七百年,老實交代,都去哪裡了!你還有多少同夥?”

  那籠子並不大,但顯然是個寶物,鄭東在裡面被顛的晃來晃去齜牙咧嘴,可偏偏不敢亂動。只是聽到這男人的問話後,那張尖嘴臉上露出了一股嘲諷的笑容,對的,即便他是只狐狸,滿臉是毛,張冽也看出來他在嘲諷了。

  鄭東目露瘋狂,“就憑你們,也想阻擋我們,妄想!我告訴你們,很快了,這人間很快就是妖族的天下。我怎麼會告訴你們,破壞我們的計畫。到時候,你們,這些人類的走狗,”他大概是聽到,是白寅暴露了他的位置,目光緊緊的盯著白寅,突然放低了聲音,慢慢地恐嚇道,“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會撕開你們的皮毛,捏碎你們的內丹,嚼碎你們的骨髓,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第14章 救人

  鄭東說著,就做出來向外撲的動作,似乎要衝出籠子,像他說的那樣,撲在白寅身上,一口將他的脖子咬斷,然後扒皮抽骨捏碎內丹。

  他那樣子實在兇殘,整個面部都變得猙獰起來,那副牙齒似乎都要飛出來一樣。

  張冽嚇了一跳,不過他遇事向來沉穩,倒是沒動,只是手中迅速捏了張符出來,準備趁機而上。但顯然,這種地方哪裡有他動手的份,不知道白寅怎麼做的,只見他冷冷地瞪了鄭東一眼,剛剛還在大放厥詞的鄭東居然陡然閉了嘴,隨後就瞧見他躲在籠子裡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寅,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問,“不可能!不可能!”

  不多久,一陣濃重的尿騷味在屋子裡發散起來,這傢伙居然嚇尿了。

  白寅還沒說什麼,倒是熊隊哈哈大笑起來,嫌惡的踹了一腳籠子,嘲笑道,“不過只小狐狸,還在這裡放厥詞。成了,你不要扒皮抽骨嗎?老子先帶你去嘗嘗!”

  說完,他直接一把拎著籠子,就向後走去。

  可剛剛還耀武揚威,似乎時時刻刻能滅了他們的鄭東,這會兒在籠子裡就像是個死物一樣,連動都不會動了,被熊隊並不靠譜的拎著,在籠子裡滾來滾去,只是他的腦袋,卻一直在回望,看著這邊。

  “看什麼呢?”

  張冽嚇了一跳,才發現是白寅跟他說話,他忍不住說,“鄭東好像一直在看你。”畢竟是少年,終究是擋不住好奇心的,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剛才怎麼他啦,嚇成這個樣子。”

  白寅臉色頓時古怪了起來。他能說他不過是露出了本體的虛影嗎?這原本不算什麼秘密,整個001所都知道他的本體是白虎,可問題是,張冽可不知道那個小傢伙就是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點也不希望別人把他和一個喝奶撒嬌的小傢伙給聯繫起來。

  所以,白寅王顧左右而言他,直接換了話題,看了一眼張冽手中的符就說,“反應還挺快,不過拿錯了吧。”

  張冽這才想起來,連忙看了一眼,頓時臉就紅了——他剛才急了隨意抽了一張,誰知道抽了張護身符出來。

  他連忙將護身符放了起來,想解釋一二,譬如他其實平日裡不是這麼笨的,可惜白寅沒給他機會,直接就說,“走吧,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休息休息。”

  張冽張張嘴,白寅已經轉移完話題,大步向外走了,張冽只能又閉上了嘴,不過這會兒卻懊惱極了,忍不住使勁兒揉了揉腦袋,罵了自己一句:你個笨蛋,拿什麼不好,拿個護身符,給鄭東護身嗎?

  他臉上那股衰勁兒都掩飾不住了,他敢確定,現在白寅一定覺得他是個笨蛋。

  大概是沒瞧見他,白寅出了門又回了來,沖著他喊了一聲,“你愣什麼呢,還不走!”

  張冽連忙應著,“來了!”順便又給自己記了一筆,真笨啊。追到外面的時候,白寅已經在發動車了,張冽連忙跳上了副駕駛,順便問了句,“去哪兒啊。”

  白寅看他一眼,“我家。”

  京城,此時已經是淩晨三點鐘,多數人都處於深度睡眠。四環外的一個社區裡,此時卻有一家亮著燈火。

  屋子裡此時已經是狼狽不堪,因為多天的爭吵與打鬧,屋子裡的東西能摔的幾乎都摔碎了,此時別說有個座位,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從老家趕來的張老漢,只能蹲在了客廳還算乾淨的一角,抽起了悶煙。房間裡,時不時的傳出他老婆的哭喊聲,“你這死妮子,我是為你好,你瞧瞧你都什麼樣了,怎麼還想不通呢,那不是什麼好男人,你這就是撞邪了。你媽給人跳了一輩子大神,我能不知道嗎?你把那東西給我。”

  “不給!”一個尖銳的女聲隨即響起,憤怒的朝他媽怒吼,“什麼跳大神,什麼撞邪,我早就說過,你那都是封建迷信,你怎麼還執迷不悟啊。媽我給你說,強子特別好,你不知道,他不但長得好,學歷好,工作好,家裡也好。京城啊,剛京城的房子就有兩套,這樣的條件就是天上掉餡餅,憑什麼你說他不對勁我就不能處了。媽你放開我,你這是阻擋我的幸福。”

  她媽顯然是不同意的,“你這是被迷了眼了。你聽媽的,我見得多了,雖然說不出來,他不對勁。這東西……”他媽手中舉著的,赫然就是跟潘瑩瑩手上戴的一模一樣的黃金白玉珠鏈,只是潘瑩瑩的那顆白玉珠子已經纏滿了紅血絲,這顆上面,不過寥寥幾道。

  他媽舉著這東西說,“這東西你姥姥碰到過。開始的時候是純白的,後面血絲會越來越多,到時候你就會越來越老,沒幾個月人就過去了。你姥姥跟我描述過。”

  女孩顯然不信,冷哼道,“我姥姥就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村老太太,她知道什麼。”

  她媽看她還不信,忍不住就說,“那我問你,你帶上這東西的時候,他是不是讓你滴了一滴血上去?你是不是自從帶上後就覺得特別累?”

  女孩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顯然她媽說的都到點上了。

  她媽瞧見她不反駁了,當即再接再厲,接著勸道,“再說你怎麼不想想,妮子啊,你長得一般,學校也一般,工作就那樣,掙得不夠花的多,咱家更是沒什麼家底。他條件這麼好,找什麼樣的不行啊,他沒所圖,他憑什麼找你啊。”

  這句話顯然說的不對,女孩一聽剛剛平復的情緒又激動起來,沖著他媽喊,“你就是看不上我,我怎麼了,我不比別人差,你憑什麼總說我不如人。我長得差,沒家底怪誰啊,不都怪你們。我好不容易能逃離這個泥坑了,你又開始往裡拽我。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讓我回家找個家裡的人嫁了拿彩禮嗎?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不會回去的。你放開我!”

  她媽見她掙扎的越發厲害,哪裡敢放開她,可也說不出什麼來,只能搖搖頭,一臉無奈的說,“我是為你好啊妮!”

  可惜,女孩已經聽不進去了,她再瘋狂的叫,“放我出去,放開我!”

  她媽見狀,又不忍心看,又不能放開,只能一步三回頭的出了屋子。外面張老漢已經抽完了一根煙,看著她說,“行了,勸不住就先這樣吧,後半夜了,睡吧。再鬧騰,鄰居該找過來了。”

  她媽點點頭,兩個人一人躺在一個沙發上,關燈閉了眼。

  屋子裡,女孩瞪大了眼睛靜靜地聽著外面的聲響,直到外面一點響動都沒有了,她才慢慢蠕動著,用被反綁的手,費力的從床縫中扣出了一個打火機。她屏住呼吸,慢慢的用還算靈活的右手,啪的一聲,點燃了打火機,試圖去燒斷綁著自己的繩子……

  夜色彌漫,雖然是京城,可因為是在淩晨,車並不多。白寅將車開到了最高限速,不多時就到了東四環的一個社區門口。

  只是,平日裡淩晨四點應該是最靜的時間,可此時社區裡卻是人來人往,有人從社區裡一邊往外走一邊喊,“著火啦!救人啊!”

  張冽連忙往外看去,就發現位於社區最外面的那棟樓的中間,有一戶火光沖天,窗戶上有個人影在動,顯然是想出來,可卻打不開窗戶了。而顯然,此時消防車還沒到。而無論是保安,還是聽到消息趕下樓的住戶們,誰也不可能夠得著十幾層的火,都只能幹看著。

  張冽扭頭就想告訴白寅,白寅直接就說,“我看到了,裡面有人。”

  車肯定是進不去社區了,他直接就將車停在了路邊上,吩咐了張冽一聲,“你看著點,我去瞧瞧。”

  張冽知道他這八成是要救人,連忙說,“我能幫忙嗎?我大忙幫不上,也可以搭把手的。”

  白寅看他一眼,張冽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滿是堅定,他就點點頭,說了句,“跟我過來。”

  說著,就帶著張冽擠進了社區裡。此時著火的樓道外已經擠滿了人,此時只有往下走的,要是往上跑,實在是太扎眼,肯定不行的。只是他還沒說什麼,就被白寅一把抓住了,就像剛剛去酒吧那次一樣,白寅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到他的腦袋上,然後叮囑了他一句,“別說話,跟著我。”

  說完,就帶著張冽一路往著火的樓道走了過去,他們明明都是逆行,所過之處,居然沒有人看他們,很快他們就混了進去。

  這會兒樓裡面的電梯已經不能用了,好在人也跑的差不多了,樓道裡往下走的人並不多。白寅帶著張冽一路躲閃,很快就到了著火的十七層。這地方火勢最大,壓根沒人存在。張冽就瞧見白寅一腳踹過去,門砰地一聲就開了,火苗頓時竄了出來。張冽離著一米多遠,都能感覺到火焰烤到赤裸皮膚上的焦灼感。

  這裡面,顯然普通人是進不去的。

  白寅吩咐了一句,“你在外面等著,我把人弄出來。”

  張冽還沒回話,白寅已經沖了進去,他動作迅速,不多時先拖出來個昏死的老頭,張冽連忙試了試他的鼻息,發現還活著就松了口氣,趕忙將他往外拖了出樓道,去了消防通道。隨後又拖出個年輕女子來,只是這女人不知道為什麼,身上居然還綁著繩子,誰綁著繩子還能爬出來,張冽連忙去解,手指尖頓時就碰到了個尖銳的東西,劃破了。

  張冽低頭瞧了瞧,是女孩身上的一個飾品,他也沒在意,連忙將繩子拽開,給她松了綁。只是碰到女孩身上的扣子時,他的腦袋裡驟然出現了一副畫面:一個長相英俊的男人,給女孩戴上了一串黃金白玉珠手鏈。

  張冽嚇了一跳,連忙搖了搖腦袋,畫面頓時就消失了。

  他不敢置信地原地愣了一秒,隨後就連忙將女孩的臉轉了過來,即便是黑夜裡,有屋內火苗的映襯,女孩的樣子他也看的清清楚楚,就是畫面裡的女子。張冽立時去看女孩的手腕,只是卻沒找到那串鏈子。

  此時,白寅已經將最後一個老太太弄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響起了消防車的聲音,白寅將人放下立刻就說,“走吧。”

  張冽站了起來,可想了想終究不放心,忍不住跟白寅說,“白隊,我……我看到……這女孩也有一串那個鏈子。”

  說話間,就聽見有人往上走。

  白寅一把拉住了他說,“回去說。”

  說完,兩個人就慢慢的往下走去,躲過了匆匆忙忙向上趕的消防兵,他倆還略微站了站,聽見有個年輕的聲音興奮的高呼,“他們爬出來了,還活著,快點抬下去。”

  兩個人松了口氣,迅速的下了樓。

  白寅直接將張冽帶回了車裡,這會兒才開口問他,“說吧,怎麼回事?”他說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流血了?”

  張冽不在意的說,“就刮破了個口子,沒事的。”他解釋前面畫面的事兒,“我就碰到了女孩身上的扣子,那畫面就出來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張冽忍不住興奮道,“畫面裡的男人不是鄭東,會不會是新的線索?”

  白寅只覺得那股子血氣甜兮兮的,直沖鼻子而來。他腦袋暫態就變得有些懵,甚至有種本能的衝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若是就這麼下去,他非要在這傢伙面前變身不可。

  白寅忍不住晃了晃腦袋,也顧不得張冽驚訝了,直接從駕駛位趴了下來,伏趴在張冽的大腿上,在置物盒中連忙翻出了個創可貼,一把拽住他的手,給他貼上了。

  味道一下子小了不少,白寅這才喘了口氣,他抬頭看張冽一眼,這小子一臉的愕然,顯然被他嚇到了,帶著不好意思結結巴巴的說,“白……白隊,你不用這樣客氣,我自己來就好。”

  白寅也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血液的事兒,恰巧救護車拉著笛聲從社區裡飛快開出,他只能來了句,“走吧,過去看看你看見的是不是真的?”





第15章 狐狸窩

  那女孩子是張冽的本家,叫張菲菲。

  白寅和張冽趕過去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已經送入了急救門診,兩人略等了等,消息就出來了。張菲菲的父母因為睡在客廳,而且行動自由,所以受傷最少,只是被嗆暈了,沒多久就醒過來了。張菲菲被綁著,尤其是後背雙手,是傷的最重的。

  張冽跟著白寅站在急救室門口,都能聽見張菲菲母親嚎啕大哭的聲音, “你這是何苦呢,媽媽又不是要害你,你怎麼那麼想不開啊。”

  張冽畢竟年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都這時候了,說這些有什麼用啊。”

  白寅看他一眼,輕聲解釋了一句,“她只是想讓自己活下去。否則她該如何面對?”

  張冽愣了一下,品了品,好像真是如此啊。

  大概是不能接受,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女兒被燒成了這個樣子,她已經有些崩潰了,不停地嘟囔,“我就是不想讓你被那個男的騙了啊,那珠子真不是好東西,妮啊,我的妮啊,媽沒騙你啊。”

  珠子?

  張冽就想到了潘瑩瑩胳膊上那顆血紅的珠子,還有剛剛他突然看到的那個畫面上,男人也是給張菲菲戴上了那個手鏈。他不由看了白寅一眼,想說自己說的並沒有錯,白寅卻擺擺手,讓他先閉嘴。

  就聽見裡面老太太接著說道,“妮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後面都是些呼喊了,再沒有什麼有用的內容。張冽對辦案一點頭緒都沒有,倒是白寅,拍了拍讓他跟上,兩人進了病房。然後他就看著白寅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個員警證遞給了老太太,順便開始問詢。

  老太太此時已經快崩潰了,一邊是燒傷未醒不知道生死的女兒,一邊是還要接受是自己將她綁起來的事實。整個人完全處於無序狀態,白寅一出現,她就當救命稻草,開始傾訴起來。

  事情其實很簡單,一個星期前,張菲菲打電話說談了物件,叫胡連,條件非常好。老夫妻倆原本挺高興的,她還讓張菲菲發張合照過來看看長什麼樣。張菲菲還算是聽話,就拍了一張發了過來。結果老太太一眼就瞧見了張菲菲手上的鏈子。

  她描述道,“白玉珠子上已經連著幾根血絲了。”老太太立時就想起了她媽給她講過的故事,當即就問張菲菲那鏈子事兒,那丫頭正在熱戀中,巴不得分享,幾乎和盤托出,包括這鏈子需要滴血的事情。

  老太太嚇壞了,讓她把鏈子摘下來,張菲菲哪裡肯,她沒辦法,就連夜帶著老頭來了京城。

  老太太歎口氣說,“我們關了她四天,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放開她。”

  白寅就問她,“鏈子在哪裡?胡連的照片和電話還有嗎?知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老太太看他一眼,點點頭說,“有。那鏈子我貼身放著呢。手機也在身上。地址我也有,”她說,“第一天沒綁緊,妮子跑出去了,我們追過去的。她就是去的那個胡連家,只是胡連那天不在家,讓我給弄回來了。哎,”她順便罵了一句,“她消失這麼多天,那個胡連也沒聯繫她一次,這妮子就是鬼迷了心竅了。”

  隨後,她又摸了手機出來,把女兒發給她的照片給了白寅和張冽看,那是個長著桃花眼的男人。隨後,老太太才從懷裡掏出個黃紙包,包上密密麻麻畫的都是符文,她一層一層打開,邊開邊說,“您別不信,這東西邪性,我用了這麼多符,才壓住了。”

  果不其然,就是那個手鏈。

  兩個人拿了手鏈和胡連的照片住址,很快就告辭了。一出來張冽忍不住就問,“你哪裡來的員警證啊?”001所和公安局不是一家吧。

  白寅看他一眼說,“標配。”順便,大概是張冽瞠目結舌的樣子太可笑了,他下意識就伸手揉了揉張冽的腦袋,等著揉完了才發現,好像有點過於親近了。

  白寅就有點尷尬,挺不自在的來了句,“你立功了,這是另一個突破口,走吧,我們過去瞧瞧。”

  張冽頓時就樂了,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連忙跟著上了車,有點好奇的說,“白隊,那你說我這是什麼特異功能啊?是不是很厲害?”

  白寅瞧著這傢伙手舞足蹈的樣子,心裡默念著他只有十八歲,十八歲啊,還沒有你年齡的一個零頭大,原諒小孩子的興奮吧。然後忍不住又告訴了他一個消息,“很厲害,起碼001所沒有這樣的人。”

  張冽眼睛一亮,徹底興奮了。

  白銀很快將車開到了胡連的住處。這傢伙資本雄厚,是住在東四環的一處別墅裡。此時折騰了一晚上,天剛剛亮,別墅區裡安靜的很,應該都在睡夢中。

  白寅出示了警員證後帶著張冽一路直走,就到了胡連家的別墅裡。裡面黑漆漆的,沒半點光亮。白寅瞥了張冽一眼,叮囑了他一句,“跟緊我,別跟丟了。不准自己行動。”

  張冽剛剛那股子我很厲害的興奮勁,就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了,他還是個戰五渣啊。

  他點點頭,白寅就帶他進了屋去。門不知道是怎麼開的,大廳裡異常安靜,白寅似乎不需要判斷,就直接帶著他上了二樓,只是在踏入的那一霎那,張冽就感覺渾身一冷,似乎什麼地方變了。

  明明剛剛外面的天還是灰藍色,這會兒居然亮堂起來,將整個二樓照的清晰可見,而剛剛走在他面前的白寅,卻不見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

  為首第二個屋門嘎吱一下開了,一個豎著利索的老師頭,穿著職業套裝的女性從裡面走了出來,見了他忍不住眉頭就皺了起來,“阿冽,你都到學校幾天了,怎麼也不知道給家裡打個電話?”

  那是他媽施箐。

  張冽想解釋,我最近遇見的事兒比較多,我忘了啊。就聽見施箐歎口氣說,“快進來吧,你爺爺要見你最後一面。”

  張冽的心陡然就懸了起來。

  他爺爺是在他初三那年去世的。他上的是市里最好的初中,管理也是最嚴格的,到了初三連校門都封閉了,沒有家長老師雙方簽字,誰也不准出去。可偏偏,他爺爺是突發疾病去世的,從出事到死亡一共只有半個小時。

  他被從學校帶回來的時候,那個從小帶著他長大的老人已經閉上眼睛了。

  他後來才知道,那半個小時,他爺爺一直撐著的,一直在看著病房外,等著他的到來,他爺爺說,“我要跟阿冽見一面啊。”

  可惜……

  眼前的畫面驟然變了,變成了那個醫院,白牆白地,似乎哪裡都是白色的。病人和醫生們在走廊裡走過,各種聲音都竄進了他的耳朵裡,他們有人興奮有人哭泣,跟親人正在生死別離。

  他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病房裡大門敞開著,他能看見裡面擺著一張床,他爺爺就躺在那裡,沖著他招手,“阿冽啊,阿冽啊,你來,爺爺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對的,爺爺不行的那天,一直在嘀咕,“我有個秘密要告訴阿冽啊,讓他來啊,我熬著等著他啊。”後來眼見不行了,他爸曾經讓爺爺告訴他,他來轉告自己,可惜爺爺只是搖頭卻不肯說。

  他其實很長時間都在想,爺爺想告訴他什麼呢,只是,人已經去了,你如何能知道?

  可顯然,現在似乎還有可能。

  床上的爺爺臉色蒼白,在不停地咳嗽,每一次都有血噴出來,可他依舊不停地艱難的揮著手,叫著阿冽啊。

  張冽忍不住地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腿。

  就在這一刹那,一聲虎嘯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眼前一切就像是被高速轉動的小球打碎的玻璃,猛然間在張冽面前全部倒塌,醫院,還有咳嗽的爺爺都在刹那間破碎消失了,再看眼前,依舊是那個灰暗的二樓,白寅站在正中間,而他的周圍,居然扔著十幾隻哈士奇大小的狐狸。這些狐狸倒是看不出傷來,只能瞧著都軟綿綿的,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昏了。

  張冽心裡松了口氣,只是又有點悵然,他真的很想爺爺,也很想知道,爺爺究竟想給自己說什麼。只可惜,恐怕這輩子永遠沒有答案了。

  白寅哪裡知道張冽心裡所想,還表揚了他一句,“這是狐狸最擅長的幻術,你還不傻,沒亂動。”可張冽想著爺爺,心情並不如剛才那麼好,只是點點頭。

  倒是白寅踢了一腳離著最近的那只狐狸,說了句,“咱們找到窩裡來了,是個狐狸窩。”

  說著,白寅手中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了根繩子,往地上一扔,繩子居然自動的將這十幾隻狐狸綁成了個串。

  此時白寅才說,“走吧,瞧瞧他們在這裡幹什麼好事?”

  張冽連忙跟了上去,二樓應該就是狐狸窩,每個房間裡都有住的痕跡,顯然是他們平日裡住的地方。三樓是個閣樓,上面空蕩蕩的,卻擦的一塵不染,放著十幾個蒲團,只擺了個牌位,上面就兩個字:祖宗。

  白寅又帶著張冽下了地下室,只是當門打開的時候,張冽站在那裡就愣了。

  這裡好像是科幻的世界,並不算大的地下室內,放著一串類似於蒸餾瓶一樣的東西,每個瓶口處都懸著一顆充滿了血線的白玉珠子,裡面紅色的年華在慢慢沸騰著,不時間,完全變紅的白玉珠子,會滴下一滴年華,匯入到蒸餾瓶中。

  張冽數了數,不下百十個。





第16章 搶手

  京城001所很快就來了人。

  十幾隻狐狸被直接押走,至於這些歲月,自然有專業人士來處理。張冽瞧著那些或多或少的歲月,忍不住問白寅,“那些女孩會怎麼樣,這些歲月還能還給他們嗎?”

  白寅點點頭,“自然是要還給她們的。”

  張冽就松了口氣,雖然這些女孩子們會遇到這樣的事,多多少少跟她們自身行為有關,可他依舊不忍心,看著明明青春的人頂著一副老邁的身體度過餘生,即便她們有錯,可罪不知此。

  張冽忍不住說,“還的時候我能去嗎?”

  白寅看他一眼,張冽那張漂亮的小臉滿是期望,他想著這小子也算出了不少力,便點了頭,“好。”

  張冽頓時就樂了。

  那邊熊隊已經帶人將這個狐狸窩全部清掃了一邊,這會兒正拿著閣樓上那個寫著祖宗的牌位下來,瞧見白寅就說,“你說怪了,這牌位就寫了個祖宗?難不成這群狐狸都是傻的,連自家祖宗的名諱都不記得。”

  白寅看了一眼說,“那就要看這祖宗和他們什麼關係了,你可以問問,十幾隻狐狸,恐怕能問出不少事來?”

  這事兒熊隊顯然愛幹,忍不住掰著自己的手指頭,聽著骨節發出的啪啪聲說,“瞧好吧,你睡個覺休息休息,等會兒我給你好消息。”

  白寅跟他關係熟,點點頭沒說什麼。張冽以為熊隊到這裡就結束了,結果沒想到這傢伙居然移到他跟前了,一臉驚喜地看著他說,“小子,我還以為是個繡花枕頭呢,沒想到還有通感的本事啊,我都聽白隊說了,厲害啊。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加入001所?”

  他看著憨厚,但人其實精明的很,居然當著白寅的面就開始挖牆腳,“學校給你轉到京城來,最好的大學隨你挑,戶口、房子都解決,到這裡就做內勤崗,安全而且工資高,假期多福利好,你沒談戀愛吧,我可告訴你,所有001分所裡,咱們京城001所美女是最多的,怎麼樣?”

  張冽都被嚇到了,他前幾天上大學之前,還是他爸眼中的小廢物呢,這才幾天啊,居然能進001所了?他覺得坐著火箭也不能升的這麼快!再說……他那本事就一次,還沒再驗證過呢,他也不敢保真。

  更何況,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白寅,不知道出於什麼心裡,總覺得這事兒得聽白寅的。

  熊隊說的唾沫橫飛,白寅倒是一臉平靜,好在收到他求救的目光後,白寅還算是不錯,終於開了口。

  他拍了拍熊隊厚實的肩膀,來了句,“挖牆腳啊!”

  熊隊就嘿嘿笑了,跟他說,“你們江城分所已經夠厲害了,再加個這小傢伙,要上天啊。”

  白寅就三個字,“自己找!”

  說完,扭頭就往外走去,張冽一瞧,連忙跟上了。後面熊隊還不放棄呢,還喊了一聲,“你爸是張逸真是吧,我們是老朋友,有空替我給你爸帶個好!”

  張冽:……你這是要家長戰術嗎?

  等著上了車,張冽還以為白寅也會對他邀請一番呢,結果白寅連吭聲都沒吭聲,他偷偷看了好幾眼,那個我也是有用的人的火苗,徹底被壓下去了。

  白寅在京城是有房子住的,離著並不遠,開了一會兒就到了。

  進了屋白寅就指著側臥跟他說,“常年有人打掃,那屋子沒人,你去睡會兒吧。睡醒了吃飯去。”

  說完,白寅就不管他直接進了主臥。張冽還想說什麼呢,門就關了。張冽摸了摸鼻子,簡直鬱悶了,他說真的,他其實挺想進001所的。

  他原本就對這些感興趣,外加這兩天看著這些無辜的女孩子們遭殃,自己也有了點本事,就想幹點什麼——他已經不滿足于偷二師兄兩張符籙,給人驅驅鬼那麼簡單的想法啦。

  可惜……顯然白寅沒看上他。

  張冽沒辦法,只能灰頭土臉的進了側臥。不過他雖然困,卻還有更重要的事——他那個新本事還沒再試試呢。

  張冽隨意在屋子裡看了看,這房間裝得特別客套,就是樣板間側臥的樣子,張冽都懷疑,是不是白寅怕麻煩,直接買了樣品房回來了。

  他看了半天才找到一個金屬的東西——這是他猜的可以觸發新本領的關鍵,將手放了上去。結果……把手還是那個把手,他什麼也沒感覺到。

  張冽又試了試其他東西,似乎都沒用。他頓時就愁了。坐在床上想著當時的情景——割破手,解繩子,摸口子,然後目光漸漸地就挪到了他被創可貼包紮的手指上。

  似乎,當時,他是流了血的。別的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張冽想了想,乾脆直接將創可貼摘了,那個口子此時已經結痂了,他也不是怕疼的,直接一狠心,放嘴裡一咬,頓時血腥味就充滿了嘴。張冽忍不住呸了兩下,將口中的血腥味壓下去,然後瞧了瞧自己流著血珠子的手,一臉期望地,將手放到了衣櫃的金屬把手上。

  只是放上去他的手就立刻拿下來了,跟被燙到了一樣,臉也變得有點紅,他居然……居然看見了白寅在脫襯衫,一顆一顆的扣子在眼前解開,露出了八塊腹肌,那傢伙身材那麼好啊!

  張冽臉臊的通紅,雖然新技能怎麼使用GET到了,可也沒了再試試的想法,他瞧了瞧這屋子,誰知道白寅在屋子裡幹過什麼啊。乾脆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睡覺去了。

  倒是白寅,腦袋上的傷原本就沒好,外加最近因為那事本體變得孱弱,這會兒又熬了一夜,算是精疲力盡,進了屋胡亂洗了個澡,躺下就睡著了。

  帶著香甜味道的血腥氣從張冽的側臥慢慢揮發,在門縫中就飄進了主臥。白寅焦躁的在床上翻了個身,然後蒙住了頭,等著被子一掀開,就露出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來。

  這次張冽下了狠心,給自己咬的口子不小,又沒有及時止血,味道比原先強烈的多。小傢伙此時就跟醉了酒一樣,在床上就晃晃蕩蕩起來,走一步倒兩步晃三步,廢了老大勁兒才走到了床邊上,等著準備像往常一樣,豪邁地跳下去,結果跳是跳下去了,可腿是軟的,只聽見啪嗒一聲,爬那裡了。

  小傢伙這輩子還不知道馬失前蹄是什麼意思呢。他茫然無措地抬頭瞪著大大的眼睛扭頭看了看床,又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腿,也沒鬧清楚,為什麼這麼低的床,他居然會摔了。

  可是,香甜的味道源源不斷地傳了過來,他已經顧不上想這些了,小傢伙搖搖晃晃的費勁站了起來,然後慢慢的走向了臥室大門,又沖著門把手發呆了。

  一下,兩下,三下……

  小傢伙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費力過,可是穿過門去找那個有著香甜味道的人的執念也從來沒有那麼根深蒂固過,在試了幾次都不成的情況下,他變得生氣起來,身子低了下去,嘴巴裡忍不住發出了怒吼聲,然後整個身體就跟小炮彈一樣彈了起來,撞向了門,只聽砰地一聲,門上出現了一個大洞,小傢伙自由了。

  裡屋的張冽此時睡得正香,聽到聲音,眉頭微微的皺了皺,又轉身睡去了。

  小傢伙晃晃身體,將一身的碎木片都甩在了地上,這才接著晃晃蕩蕩的朝著側臥走去,好在張冽沒把門關嚴實,這次他不過頭頂了頂,門就打開了。

  裡面,那個有著香甜味道的人,就在床上躺著呢。而且,隨著門的打開,味道簡直是撲面而來!

  小傢伙忍不住興奮的低吼了一聲,然後邁著四條打著顫的腿走進了屋子裡。這次,他大概是通過夠把手的事兒學乖了,即便腿腳不管用,可遠遠地就奔跑起來,然後像一枚白色的炮彈,直接跳到了床上,就砸在張冽的身邊。

  張冽這次終於睜開了眼,只是因為太困,眼睛是眯著的。瞧見小傢伙的時候,他自己都笑了,“做夢嗎?怎麼會夢見你啊。”他乾脆手中一撈,將小傢伙就一把抱進了懷裡,嘟囔說,“也不知道你又去我宿舍了嗎?江一帆喂飽你了嗎?”然後頭一沉,又睡著了。

  小傢伙老實的待在他的懷裡,低頭看了看張冽已經微微開始結疤的手指頭,伸出了充滿倒刺的粉紅舌頭,小心地在上面舔了舔,就是這個味道。

  然後就滿足了,原本他是想爬到張冽的胸口上去的,可此時渾身無力,外加張冽抱得緊,他終究還是沒使勁,就那麼,枕著張冽的胳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陽都已經升到了半空中,張冽才在胳膊酥麻的感覺中,慢慢睜開了眼睛。

  屋子裡空蕩蕩的,除了他沒有別人,可是……張冽忍著麻痛抬了抬自己的右胳膊,真是奇怪了,自己側躺著睡覺,怎麼可能將胳膊壓成這個樣子?摟著小傢伙睡那可是夢啊,怎麼感覺這麼逼真?

  他動了兩下後,感覺到胳膊的麻勁兒下去了,這才站了起來,一邊甩著胳膊一邊往外走,沒想到恰好跟從餐廳出來的白寅打了個照面。

  張冽立時叫了聲,“白隊。”

  白寅的表情卻有些不那麼自然,很不自在的嗯了一聲就說,“家裡什麼東西都沒有了,我叫了外賣,收拾收拾吃飯吧。”

  張冽立時應了,他早就餓壞了,連忙往餐廳走,順便說,“白隊,你說真有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我剛剛夢見小傢伙了,它在夢裡睡在我右胳膊上。奇怪的是,我起來右胳膊就麻了。”

  白寅就站在餐廳門口,也沒動的意思,只是看他的目光特別晦澀難懂。只是嘴巴上難得接了一句,“你自己壓的吧。”

  張冽揉揉腦袋,“我覺得也是。我真想它了。”

  白寅沒吭聲,只是路過張冽的時候,手輕輕動了一下,張冽衣服上沾著的一根白毛就慢騰騰的離開了衣服,飄到了地上去了。張冽渾然不知,一邊感歎著眼前的四菜一湯,“真豐富啊,謝謝白隊,我餓死了。”一邊好奇地問,“狐狸們招了嗎?”

  白寅坐在他對面,點點頭說,“招了,就是他們幹的,首腦就是那個祖宗,聽說是個有著三千年道行的九尾狐,是他們活著最久的一位祖宗,壽命到了想要延壽,想到了這個法子。”

  張冽咬著個包子立時興奮起來,腦袋也忍不住扭動了一下,就看到了破了個大洞的主臥門,忍不住驚呼一聲,“門怎麼了,睡前還好好的呢!”

  白寅的臉黑了。





第17章 歸還

  張冽並沒有注意到白寅的表情,這傢伙還挺好奇的拿著包子過去瞧了瞧,然後特有經驗的說,“這像是從裡屋往外撞出來的啊,這麼大的洞,也不是錘子能砸出來的,倒像是動物撞出來的,你看,還有擴散的紋路呢。”

  張冽咬了一口韭菜蝦仁的包子,特別有經驗的說,“我大師兄最愛養小狼崽子了,我見過小狼崽子撞門的樣子,不過,它撞的是道館裡年久失修的老木門,這種的它可沒這麼大的勁兒。”

  那時候他家的道觀剛剛重建,他爸為了突出歷史悠久這四個字,花了大價錢從古董商那裡收了十八扇老木門,看的跟寶貝似的。結果誰想到,他就下山了一天,那群小狼崽子,把老木門全撞壞了。

  他大師兄那時候才十二,嚇壞了,跟誰也沒商量,抱著狼崽子去深山裡躲了半個月。等著半個月後,他爸急的快把後山翻遍了,那個憔悴啊,就跟脫水了似的。他大師兄吃的肚滾腰圓的出現了,當然,最後狠狠挨了一頓打。

  張冽對這事兒太有記憶點了,當即就說,“白隊,你這裡養了什麼大型靈寵了嗎?這力量……”

  白寅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終於發了話,“沒有,我沒養寵物。是睡覺的時候功力外散導致的,行了,吃飯吧。”

  這會兒,張冽倒是注意到白寅的臉色了,黑著臉,耳朵卻是紅的,反正是詭異的不對勁。張冽後知後覺的吐吐舌頭,灰溜溜的溜回了餐桌前,嚼著包子,徹底不吭聲了。

  他好像追問了不該問的事兒,大概……張冽想了想二師兄開始畫符的時候,總是好一張廢一張的事兒,功力控制不住外散,應該是挺丟人的吧。

  所以,白寅眼中的張冽就變成了個小鵪鶉,不吭聲了。

  可他又不是這意思,只是怕張冽想到他不受控制的時候,蠢死了的原型而已。這會兒瞧他不說話,還一個勁兒的在那兒只啃包子,白寅乾脆咳嗽了一聲,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順便說道,“小狐狸們都招認了,只是他們那個老祖宗,卻是生活在深山密林當中,這事兒歸京城001所負責,如今熊隊他們已經組成了專案組專門去逮捕他,跟咱們沒什麼關係了,下午咱們回去。”

  張冽就松了口氣,又問了一句,“那鄭東是怎麼回事,他又不姓胡?”

  “是編外成員。”白寅就跟他解釋狐族的事情,“鄭東並不是純正的狐族,他母親是狐妖,父親是人類,所以天賦很差,只能靠著靈石購買丹藥來維持,這也是他一邊幫忙一邊偷偷往外賣歲月的原因。當然,”白寅補充了一句,“這麼幹的不止他一個。”

  瞧見張冽瞪大了眼睛認真的聽,白寅不知道怎麼的,說著也覺得趣味多了,“狐族從來都精明的很,那群狐狸們各個都偷偷往外賣呢,那酒吧就是個妖族的地下黑市,正好這次一起端了。”

  張冽倒是聽得目瞪口呆,這給老祖宗做事情,還帶賺外快的啊。可他又一想,幸虧這群狐狸有自己的小算盤,否則的話,還不定要禍害多少姑娘呢。

  白寅瞧著他又摸了個包子在啃,就是不知道吃菜,只能又給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順便說道,“你不是想要看看歲月怎麼還回去嗎?我給熊隊說了,他說給你留了幾個名額。”

  張冽頓時喜出望外,立刻說,“真的啊!”這小子情真意切,還來了句,“白隊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白寅:我有嗎?

  好在張冽很快就把這話說過去了,興奮地問,“我們什麼時候去。”

  那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尤其是笑成朵花的時候。饒是白寅活了二千多年,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美人他生平僅見。他不由多瞧了幾眼,這才咳嗽一聲,故作深沉地說,“吃完就去吧。”

  歸還歲月這事兒顯然是不容拖延的,張冽他們到了京城001所的時候,所裡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只剩下個內勤的小姑娘,將三隻晶瑩剔透的歲月遞給了他們,張冽拿在手裡,不由的看了一眼,張菲菲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那管卻是最少的,只有淺淺的一層,張冽按著十年份的演算法看,大概是一年。這顯然,是她媽媽的功勞。

  “先去醫院吧。”張冽提議道。

  白寅點點頭,就開車帶著他直接奔去了醫院。張菲菲這邊倒是好弄,畢竟白寅上次冒充警官問詢過他們一次,這次到來,張媽媽也是很歡迎的。

  一見面,張媽媽臉上的表情已經好多了,拉著白寅就先說,“謝天謝地傷的不算厲害,醫生說以後能恢復的挺好的,不會影響什麼。這我就放心了。”順便就說,“員警同志,那個姓胡的是不是個騙子?那東西是有問題吧。”

  白寅只能給她官方解釋,“是個情感騙子,目前已經進了看守所了,放心,以後他不會騷擾你們女兒了。至於那個鏈子,就是普通的鏈子而已。阿姨您想多了。”

  維護和諧社會還是必要的,這種靈異事件一向是能遮掩就遮掩的。

  張媽媽松了口氣,不過還是嘟囔了一句,“那東西邪乎啊。”不過很快她就想到了別的,“我家妮子還沒醒,到時候我怕她不信,員警同志,你能給我錄個小視頻嗎?就剛才的說姓胡的被抓起來的那話,再說一遍。很快的,不麻煩。”

  說著,她就掏出了個碩大的手機,對準了白寅。

  白寅簡直瞠目結舌,他向來性子冷僻,跟所裡的人也都是公事公辦,哪裡遇見過這麼自來熟的人。可張媽媽還嫌棄他慢呢,她將腦袋從手機後面伸了出來,還催促道,“員警同志,我已經開了錄影了,快點說吧。”

  白寅就瞧見後面的張冽,正偷偷的拿著那瓶淺淺的歲月,趁著張家父母的注意力都在白寅身上,慢慢的倒進了張菲菲的額頭上。那流光溢彩的紅直接滲入到了張菲菲的皮膚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雖然是幻覺,可張冽卻覺得,這一年歲月歸還後,皺著眉頭昏迷中的張菲菲年輕多了。

  白寅瞧見事情辦好,乾脆就簡單說了兩句,然後在張媽媽的評價中,迅速帶著張冽離開了,張媽媽還在後面說,“哎呀,這員警同志怎麼這麼不放鬆,長得多英俊一小夥,怎麼拍起視頻來這麼凶?你要多笑笑啊!否則怎麼找媳婦啊?”

  張冽一邊跟著走一邊忍著笑,等著出了病房門,白寅就猛然回頭,張冽還算機智,沖著白寅就來了句,“其實白隊你笑起來真的特別好看。可以多笑笑。”

  白寅頓時愣了,想說他的話也堵在了喉嚨裡,來了句,“下一個。”

  下一個,是一位住在京城郊區的女子,簡述上寫著她的名字:凱蒂,張冽手中有她三十年的歲月。

  這個地址特別難找,他們還是依靠001所的內網導航,才七拐八繞,靠著雙腿找到了她租住的房子——一間群租房。即便京城早就取締了群租房,可他們依舊有辦法,在遠離京城的地方,找到這樣一個落腳處。

  因為不認識,白寅乾脆用了法子,隱藏了兩個人的身影。

  他們到的時候,大門是開著的,群租房裡的人正來來回回的進出,他們趁機走了進去。整個房子並不大,也就是一百平米出頭,被隔出了十幾件房子,所謂的公共走廊,不過只有個下腳地而已。

  張冽還準備一間間房屋找呢,到了卻發現,壓根不用了,因為群租房裡的一個女人正在指著一間房子跟其他人八卦,“不會死在這裡吧,也不知道得了什麼病,三個月不到就老成了老太太,太恐怖了。”

  旁邊一個則是歎了口氣,“死不死的就那樣了,可惜那孩子了。”

  張冽和白寅相互看了一眼,走到了那間房門口,門是掩著的,壓根不用推開,就可以看到裡面的情形。裡面床上躺著個已經風燭殘年的老太太,此時仰在床上,雙目放空,正說著話,“我不行了,反正你早就不喜歡我這個媽,你不早說了嗎?寧願我死了,也不願意我是幹這個的,這次,你夢想成真了。”

  地上則跪著個八九歲的男孩,此時哭的跟淚人似的,撲在床邊緊緊抓著她乾枯的手,“不是,不是,我那是胡說的。我不想你死的,媽,你是我媽啊,我只是……只是在同學面前,太好面子了,媽,我以後不敢了,再也不說了,你好好的,好好地好不好?別離開我,我沒爸了,我不能沒有你了。”

  女人嗤笑道,“我有什麼好的,賣皮肉的,你跟著我也抬不起頭來。我這次還以為傍上了個大款,終於可以收手了,結果卻落的一身病。行啦,生死有命,我都打聽好了,等我死了,就會有人帶你去社會福利院。你這樣健全的男孩子,長得又好看,雖然歲數大點,也是有人要的。磊磊啊,到時候你嘴巴甜點,眼睛尖點,給自己找個好人家,日子就好過了。”

  男孩子一個勁兒的哭著說不要。

  女人卻不理他,仿佛迴光返照一樣,說起一些事來,“我現在就後悔啊,當初的時候,為什麼走到了這一步。磊磊啊,你可要記住,做什麼別走捷徑,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捷徑可走?要是能回到十年前,就好了……”

  張冽都看愣了,白寅輕輕推了推他,“時間不多了,還給她吧。”

  張冽連忙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門突然開了,男孩嚇了一跳,往門口看了過來,張冽趁機走到了女人面前,舉起了她的三十年歲月。就在這時,女人卻緊緊盯住了他,露出一個不敢置信的表情,“原來真的有勾魂使啊。”她隨即又歎了一聲,“長得可真好看。”

  張冽嚇了一跳,她這是看見自己了?只是此時已經不容他多想了,女人的樣子顯然時日無多,他手中輕輕一倒,那三十年歲月,就順著女人的額頭慢慢地消失了。

  仿佛在頃刻間,張冽就能看到,女人原本已經渾濁的眼睛,開始變得有神起來。女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忍不住地抬起了胳膊,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說,“磊磊,我怎麼覺得,我好了啊。我是見到神仙了嗎?”

  男孩子已經撲了回來,抱著她聲聲叫著媽,女人卻在四處探看著,只是此時再也看不到張冽的樣子了,她只能喃喃自語,“那剛剛是見到的神仙?”

  張冽已經退了出去,隨著白寅往外走,還能聽見屋子裡母子倆欣喜的哭聲。張冽忍不住說,“希望有了這一遭,他們能過好點。”

  白寅點點頭,“走吧。”

  最後一個,則是潘瑩瑩,她的年華足足四十三年,如果不出事,她將是個長壽的女孩子。可如今,已經沒有以後了。

  張冽摸著那管涼涼的歲月,忍不住問,“這要怎麼還給她?”

  白寅就說,“聽她自己怎麼說吧。”

  張冽愣了一下,白寅解釋說,“她雖然性命已不在,但有那黃金白玉珠禁錮著,靈魂卻還在身上,我帶你去送魂吧。”

  白寅應該怕他不懂,加了一句,“就是去閻王爺那裡出趟差。”

  張冽卻是驚得目瞪口呆,真的有閻王爺啊。然後隨後一個念頭,就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既然真有閻王爺,那他是不是能夠見到爺爺,是不是能夠知道,爺爺到底想跟他說什麼?





第18章

  等著白寅將歸還張菲菲和凱蒂的歲月的事情上報完畢後, 白寅就開車帶著張冽回了江城。路上張冽就給江一帆打了電話。

  電話通的時候,江一帆在宿舍裡正侃大山, 應該是說著軍訓的事情, 這傢伙顯然對他有著盲目的自信,立時就問,“大師, 事情處理好了,我表姐沒事了吧。”

  張冽頓時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對於他十八歲的人生來說,生命的離開實在是太過遙遠的事情,他沒有經驗也沒有這種天賦,去說的很圓滿。

  當時, 他就卡了殼。

  那邊江一帆大概是聽著他這邊沒聲音了,又追問了兩句, “怎麼了?是不是不好處理, 沒關係的,我舅媽說表姐這兩天衰老似乎停止了,應該比原先好些了,你別急, 這就是有用啊。”

  那是因為,她已經老到了自己應該去世的歲數啊。

  張冽張張嘴, 最終選擇了一個比較婉轉的方式, 告訴了江一帆,“對不起,恐怕讓你失望了。”

  這句話說完, 他都能聽見江一帆的呼吸變得沉重了下來,“不是……”江一帆艱難的吐出來這兩個字,然後又頓了一會兒,中間張冽聽到了大門開關的聲音,他應該是走出了宿舍,然後才聽見江一帆說,“你們不是去解決了嗎?張冽,你是大師啊,你連那麼厲害的女鬼都打敗了,你救了我和姜華,我倆現在活蹦亂跳的,你怎麼可能對不起呢。”

  張冽想解釋,江一帆顯然沒有讓他解釋的意思,他絮絮叨叨的說,“我知道挺難的,我姐那樣看起來就很難。我們要求不高,稍微年輕點就可以了,哦不,只是活著也可以。張冽,你不知道,我舅舅和舅媽三十歲才有了我姐姐,平日裡有多疼她!他們就這一個孩子,如果出事了,我都不敢想他們會怎麼樣?他們會過不下去的。”

  江一帆顯然是急了,平日裡看起來拽三拽四的人,這會兒說話也放低了自己,“只要幫他們,什麼條件我們都能答應的。”

  可張冽並不是那些坐地要錢的傢伙啊。

  張冽只能愧疚的說一句,“已經晚了,其實,我們當天見到你表姐的時候,她已經去世了。只是因為有法器禁錮著,所以她的靈魂還在身體內。你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去接你表姐的魂魄,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江一帆那邊顯然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答案,“早去世了?可她明明會動?”

  張冽只能又勸了一句,“錯過了時辰,就不好了。”

  這顯然更能讓江一帆接受一些,他吸了吸鼻子,這才說,“我這就聯繫,你等我電話吧。”

  應該是很擔心表姐,江一帆那邊聯繫的非常快,掛了電話後五分鐘就打了過來,說是他舅舅和舅媽都在上次見面的別墅,讓他們直接過去就好。

  只是江一帆顯然仍舊不能接受,又問了一遍真沒別的辦法了嗎,就算保持原樣我們也願意的,但答案終究是枉然,只是叮囑他倆,“你們不用著急,我們一直等著。”

  張冽此時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顯然,即便是已經逝去的表姐,他們能多陪一會兒,也是願意多陪一會兒的。

  白寅似乎也理解他們的心情,車速放慢了一些,等到了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夜裡的九點多鐘了。整個別墅連帶花園裡的所有燈都打開了,照的亮如白晝。

  要知道,這塊是依著南溪山而建,別墅雖然環境好,但其實更多的時候是用來度假的,平日裡住的人並不多,夜間都是一片黑漆漆的,這一亮燈,簡直是暗夜裡的一道風景。

  他們到的時候,還有保安在議論呢,“又不過年過節的,怎麼突然這麼亮堂?”

  車停下的時候,這次來接的只有江一帆。

  接著院子裡的燈光,張冽能瞧出來,這傢伙眼睛都是紅的,顯然是哭過了。張冽就拍拍他肩膀,江一帆此時倒是好說話,聲音沙啞地說道,“我都跟舅舅舅媽說了,他們都理解,在裡面等著呢。”

  張冽和白寅互看了一眼,就跟著江一帆走了進去。

  客廳裡,他們一進來,就有四個中年男女站了起來。張冽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其中一個就是上次見過的舅媽,上次她看著雖然憔悴,但精神狀態還行,這會兒她已經哭腫了眼睛,整個人癱軟地靠在一個男人身上,說不出話來了。

  還是這個瞧著一副領導樣的男子開的口,“盈盈就在二樓中間的房間,你們去吧。”

  張冽也不想在這樣的氛圍內待久了,連忙點頭往樓上走,只是走到一半,就聽見舅媽追了一句,“你告訴她,爸媽都愛她,讓她放心的走。”

  張冽歎口氣,應了一聲好。

  潘瑩瑩就坐在二樓中間房間的椅子裡,與那天不同的是,今天她穿的格外的好看,是一件真絲的紅色大擺裙,張冽相信,如果是年輕的潘瑩瑩,站起來轉一轉,一定會迷死人的。

  可如今,看著卻分外的詭異。

  還是江一帆跟在後面說了句,“那衣服是表姐買回來準備過生日穿的,就讓她穿著上路吧。”

  張冽點點頭,扭頭將門關了起來。

  其他的事情他都不會,只能看著白寅去做。只見白寅走到了潘瑩瑩面前,手在她面前拂過,潘瑩瑩的眼睛就閉上了,隨後白寅伸手替她解開了那條黃金白玉珠鏈,然後輕輕地說,“走吧,跟我到你該去的地方去。”

  不知道怎的,這話一落,張冽頓時覺得周身冷了下來,仿佛在這個窗戶門都關閉的嚴嚴實實的屋子裡,刮起了一陣小冷風。

  隨後,張冽就瞧見白寅慢慢向後,然後一個年輕漂亮穿著真絲紅色大擺裙的女孩,從老邁的潘瑩瑩身上,慢慢地站了起來。她應該是依依不捨,扭頭看了又看那具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身體,等了約有半分鐘,最終才向前走了一步,徹底與身體脫離開來。

  張冽聽見她歎了口氣。

  就聽白寅說道,“潘瑩瑩,你已經於五天前死亡了,隨後我將把你帶到地府,你現在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了斷。你被抽走了四十三年的歲月,這是屬於你的私人物品,我們無權處理,你可以決定這四十三年的歲月,究竟如何分配。”

  潘瑩瑩應該是個很果斷的女孩子,聽了後就一句話,“能問一下,我父母的壽命嗎?”

  白寅回答她,“這只能判官才知道。”

  潘瑩瑩就點點頭說,“我明白了,就幫我把年歲加在他倆頭上吧,每個人都到九十歲就可以,我爸媽說過,希望活到九十歲,我不在了,他們最好能夠相互陪伴,一起走過剩下的人生,這樣也不孤單。至於剩下的,”她看了白寅一眼說,“就送給你們吧,我知道是你們幫了忙。”

  張冽哪裡想到,還會有這樣的禮物,當即就想拒絕,潘瑩瑩卻沒有再聽下去的想法,居然催促起了白寅,“走吧,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白寅點點頭,帶著她往樓下走去,開門的時候他說了句,“你父母讓我告訴你,他們很愛你,讓你放心。”

  張冽跟在後面,看見潘瑩瑩的肩膀抖動起來,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能提個要求嗎?我可以去抱抱他們嗎?”

  白寅點點頭,潘瑩瑩就笑了,說了句“謝謝。”就像只小鳥一樣飛奔了下去,張冽看著她,她似一陣風,走到了母親身邊,輕輕地去擁抱她,還吻了吻她的發梢,然後又到了父親的面前,潘瑩瑩似乎有些不自在,大概是嚴父的原因,可她依舊迎了上去,抱了抱他,說了句,“對不起啊。”

  做完這些,潘瑩瑩就老實地站在原地了。

  白寅帶著張冽下來,沖著幾個人點點頭,便沒再說話,推門離去。

  他還能聽見,潘瑩瑩的母親在詫異的說,“我怎麼感覺有一陣風吹過啊,雖然冷,可卻覺得溫暖。”

  她的父親點點頭說,“可能是瑩瑩在告別吧。”

  是的,如果有一天,有那麼一陣風吹過,別懷疑,那是愛你的人,在告別。

  19

  張冽還以為白寅是要去地府,結果白寅開著車直接去了江城,停在了一座比江城001所看著還舊的小樓前。那樓瞧著足有六七十年了,還是紅磚房的樣子,四周爬滿了爬山虎,感覺隨時都要倒塌的樣子。

  大概瞧著張冽一臉疑問,白寅就給他解釋道,“地府江城分部。”

  張冽簡直目瞪口呆,難不成如今連陰間也到這裡辦公了,但顯然就是如此的。

  白寅帶著潘瑩瑩,張冽跟在一旁,刷了證件後,很快就進入了這間小樓,一進去,張冽就感覺這裡特別冷,明明江城如今還是秋老虎季節呢,這裡也就三四度的溫度,而且張冽清晰的記得,這小樓可沒裝空調外機。

  這會兒是夜裡,卻是這裡最繁忙的時候。明明在小樓外面瞧著,一片黑漆漆的,樓裡卻是燈火通明,這裡就跟普通的政務接待中心一樣,大廳裡井井有條,幾十位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他們面前,站著的是各種各樣的鬼們。

  就比方說門口這個,渾身黑氣,不但缺胳膊少腿一臉血,最重要的是,做鬼了還醉暈暈的,站在那兒拍著桌子耍脾氣,“我說你們怎麼工作的,我怎麼可能死了呢,我就喝了一點,也就半斤,哦不一斤,就這點算什麼呀!”

  張冽抬頭看了看,這塊視窗上面寫的是“交通意外交接平臺”。

  再往前,又瞧見個特別和藹的老爺子,穿著特別板正的半袖襯衫,拄著拐杖站在那兒,老爺子身上非但沒有任何戾氣,張冽甚至覺得他身上帶著光芒。

  忍不住就問,“為什麼他們身上的顏色不一樣啊。”

  白寅看了一眼就說,“那是壽終正寢交接處,這樣的人都是積過福的,身上撒發的都是功德的光芒。”

  張冽點點頭,可能由於他的聲音有點大了,對面的老爺子聽見了,還沖他露出個特別和藹的微笑,好像在說,晚上好啊。張冽連忙笑了笑,也說了句,“晚上好。”

  這會兒他們走進了,張冽抬頭看了看,果然,這塊窗口寫的是“壽終正寢交界處”。

  後面張冽又路過了好幾個交界處,各色各樣的鬼都有,算是打開了眼界了。白寅顯然是熟門熟路慣了,一路向裡,最終帶著他們走到了最裡面犄角旮旯的一個視窗旁,這才停住了腳步。

  張冽抬頭看了看,這窗口就叫做“靈異事件意外身亡交接處”。與其他視窗不同的是,這邊格外的安靜,連個排隊的都沒有。裡面就一個工作人員,是個長著圓圓臉的小帥哥,這會兒支棱著腦袋,不停地打瞌睡呢。

  白寅上前直接敲了敲窗上的玻璃,叫了一聲,“嘿,有工作了?”

  小帥哥直接一個頭點地,啪的一聲磕在了桌子上,然後才睜開朦朧的眼,盯著一腦門的紅印,有點驚喜地說,“怎麼是哥你送鬼過來了?”

  顯然他們是認識的,還挺熟。

  白寅就說,“順手的事兒。幫忙辦一下吧。”

  小帥哥立時就應了下來,讓潘瑩瑩過來填了個表,然後就按了鈴,不一會兒,就來了個工作人員,拿著表將潘瑩瑩帶下去了。

  白寅隨後招呼著看愣了的張冽,“行了,交接完畢了,走吧。”

  張冽還沒從現代化辦公中回過神來,忍不住就問了句,“這就行了?”

  白寅還沒怎麼樣,旁邊的小帥哥先笑了,說道,“行了啊。你是新人吧,第一見才這麼驚訝,我跟你說,現在我們也講究效率,跟著人間學,什麼事都流程化了,每天都有統一班車將他們直接送達地府,壓根不用陰差們跑斷腿。”

  張冽也知道自己這是大驚小怪了,他揉揉腦袋,只能解釋道,“我還以為,能去地府看看呢。”

  小帥哥就笑了,“哎呦,還有對那兒感興趣的,不過你別說,我們真有這個項目,出去左拐,有個觀光旅遊台,那邊有一日遊線路,只用八十個靈石,你可以諮詢一下。不過,”他跟白寅挺熟的,小聲說,“你進了001就不用專門去了,反正早晚也會去見識的。”

  張冽其實是想問爺爺的事兒,可這顯然不合適說了,他就含糊的點點頭,謝了對方。

  倒是白寅,這兩天跟張冽呆久了,太知道這傢伙的樣子了。瞧著個子挺高挺成熟的,其實內裡就是個十八歲的小屁孩,就是挺要面子,有事還不好意思說的那種。

  白寅直接就問他一句,“你打聽地府的事兒幹什麼?”

  這話一落,旁邊的小帥哥就露出一臉吃驚的表情,腦門上的紅印都擺出了個問好,顯然是沒想過,白寅還會管閒事呢。不由兩個眼珠子看向了張冽,仔細打量起來。

  張冽哪裡知道這些,他其實不好意思說的,太麻煩人了。但似乎八十塊靈石他也沒有,他爸似乎都收人民幣,也沒聽說過用這個,這事兒靠自己不行,還得求白寅,就說了實話,“我爺爺臨終前,說是有件事要告訴我,我爸代為轉達,可爺爺愣是不肯,可他最終也沒等著我,這事兒就誰也不知道了。”

  張冽歎口氣,“那天在狐狸窩,我又看見爺爺了,就突然想知道,他老人家到底想跟我說什麼,我還以為今天能去地府看看呢,所以……”

  後面他就不用解釋了,白寅怎麼可能不懂。他話音一落,白寅就點點哦圖,張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爺爺都去了五年了,可能早就投胎了,其實不用……”

  他還沒說完,就聽見白寅問小帥哥,“白竹,幫我查個鬼投胎了嗎?”

  小帥哥盯著張冽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說,“怎麼不方便,叫什麼名字,籍貫哪裡,什麼時候去世的?”

  張冽都沒想到這麼快,還是白寅看他一眼才反應過來,連忙說,“張守賢,X省青山鎮人,2013年6月28日去世的。”

  他說著,小帥哥的手就劈裡啪啦打著字,過了一會兒他就很惋惜地搖搖頭說,“不在列了,恐怕已經投胎了。”

  聽到這消息,張冽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悲或是該喜,悲的是他爺爺的想法,恐怕永遠是個秘密,他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了,喜的是,爺爺終究解脫,又開始了新的人生,多好的事兒啊。

  張冽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只能沖著小帥哥說了聲,“謝謝。”然後對著白寅說,“那我們走吧,好像挺晚的了。”

  說著,他就自己往前走了,都沒等白寅。

  在白寅的角度看,這會兒張冽蓬鬆的頭髮顯得腦袋格外大,掛在細細的脖頸上垂著,瞧著就不忍心。他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忍心瞧著這傢伙這樣子,忍不住就說,“我聽說奈何橋邊,這幾年新加了個留言簿,是過橋的人在喝孟婆湯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你不說你爺爺非要告訴你嗎?說不定他會留下話呢。”

  剛剛還低著頭的張冽,猛然就抬起了頭,眼睛都亮了。

  白寅非但自己說,還扭頭問了一句白竹,“是這樣吧。”

  白竹又不是傻子,他家白隊什麼時候對人這麼上心了?這顯然有情況啊。他當然不會拖後腿,連連點頭,“對對對,有這事兒,這個還獲得了當年地府最佳惠民獎呢,上面留的話,上萬年都不會消失,你放心好了,要是有,肯定丟不了。”

  張冽這會兒就像是絕處逢生,簡直太興奮了,“真的啊,那太好了!”

  白寅瞧他好點了,這才放了心,沖著小帥哥無聲的說了句謝了,就往前走了幾步,路過張冽的時候,甚至伸手去拍了拍他腦袋,“成了,走吧。”

  張冽就老實跟著走了。

  倒是留在後面的白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倆,等著白寅走出了視線,連忙拿出手機,在家族群中發了條資訊,“號外號外,白寅好像有情況了!”

  家族群裡,幾乎跟約好了似的,多少天都不露頭的人,瞬間都發聲了,“啥?”

  白寅哪裡知道,他一轉身,白竹就把他給出賣了。他這邊正帶著張冽往學校趕,他原本的意思是這會兒都已經快熄燈了,回去也太匆忙,不如在他那兒休息更好,反正都請過假了。

  可張冽顯然不那麼想,挺認真地跟他說,“小傢伙好幾天不見我了,我有點擔心它。”

  白寅一聽小傢伙三個字,只覺得渾身都不得勁,為了怕他接著說下去,立時就應了,“那就回去吧。”

  要知道,今天中午他睡醒了發現自己枕著張冽胳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硬了。他怎麼會在這兒,誰能把他放在這兒,唯一的答案就是,他自己跑過來的。

  這可跟前兩次的感覺不一樣,前兩次,一次他醒來的時候是在樹蔭下,除了疑惑蘋果哪裡來的,沒什麼心理陰影,一次雖然是在張冽的床上,可問題是張冽不在,也沒什麼尷尬的。

  可這一次,白寅抬著他那張兩千多年的老臉,偷偷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張冽,再看看他如今的姿勢,恨不得把自己一巴掌拍死,他記得自己當時第一反應就是迅速變回了原型——然後頭也不回的跳下了床,跑出了張冽的臥室。

  當然,隨後,給他的打擊更大——滿地的碎木屑外加他主臥門上的大窟窿,無一不在告訴他自己,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曾經做過多少蠢事。

  這還是運氣好,他醒的比張冽早,萬一他比張冽醒的晚呢,在宿舍裡還能遮掩,去了別處,可怎麼遮掩啊。

  所以,他答應的挺利索的。

  倒是張冽還傻不拉幾的,特真誠地沖著白寅說了句,“謝謝你啊,白隊,總是麻煩你。”

  白寅頂著一張嚴肅臉心想,我這哪裡是怕麻煩,我是不知道我自己能做出什麼蠢事來。





第19章

  白寅很快將車開到了學校, 江城不算是大城市,夜裡一點都不堵, 到學校大門口的時候, 離著宿舍熄燈居然還有半小時。

  白寅原本想直接開進去,張冽卻喊了停,沖著白寅指了指窗戶外的麵包店, “我去買幾個麵包,墊墊肚子。”

  說完,不由白寅回應,就自己開車門一溜煙跑下去了。

  這傢伙雖然個子只有一米八,但擱不住身材比例好, 腿是真長,白寅話沒出口, 人已經跑遠了, 他也就沒阻攔。

  畢竟,白寅摸了摸肚子,從中午兩個人吃了那頓外賣開始,也就中途喝了兩瓶飲料, 真沒進食呢。別說張冽這樣的大小夥子,饒是他, 也有些受不住了。

  不過……張冽畢竟血液特殊, 而且背後動手的人還未明確,白寅將車停好,乾脆也下車跟了過去。

  這會兒已經快關門了, 麵包店裡人並不多,所以很容易就能瞧見張冽。白寅往門口一站,遠遠地就瞧見這小子蹙著眉頭,站在個櫃檯面前,表情那叫一個掙扎與矛盾。

  買個麵包至於嗎?

  白寅抬腳就走了過去,結果到了櫃檯前就聽見張冽在那兒說,“可這兩個我都喜歡啊。我花錢買下來可以嗎?”

  白寅往櫃檯裡一瞧,就發現那裡面哪裡有什麼麵包,這分明是禮品專區,大概是新開學為了促銷用的,裡面擺著兩種布偶,都是毛茸茸的,一個圓滾滾的雪白小貓咪,一個圓滾滾黃色的小鴨子。

  白寅第一反應,眉頭就跟張冽一眼蹙了起來。

  當然,他不是為了這兩個布偶,他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就聽見張冽說,“我覺得我們家小傢伙八成兩個都喜歡,那個……”他指著那個要多醜有多醜的貓咪,“長得跟我們家小傢伙一模一樣。那個……”他指著那個要多傻有多傻的鴨子,“我覺得我們家小傢伙八成喜歡跟它一起玩。能不能賣我一個啊。買五十塊錢麵包送一個的,可你們沒有更多的麵包了,我想買都沒地方啊。”

  對面是個小姑娘,這會兒臉都紅透了,壓根不敢直視張冽那張臉,聲音都帶著顫說,“按規定是不可以的。不過……你要真喜歡,要不你辦張卡,我先送你一個吧。”

  “真的啊!”張冽頓時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一邊交錢一邊說,“謝謝啊!我以後多來你家買東西!”

  小姑娘連忙從櫃檯裡將兩個玩偶一樣取出一個,連帶卡遞給他,連忙說,“那太歡迎了,我常年值夜班,你過來找我就可以。我其實也是江大的學生,是勤工儉學的,你是……”

  小姑娘的話還沒說完,白寅直接就插了嘴,“阿冽,買完了嗎?宿舍該熄燈了。”

  張冽哪裡想到白寅進來了,連忙應了一聲,就沖小姑娘說,“真的謝謝你,我先走了!”

  說完,他就拎著他的麵包,一手抱了一個玩偶,沖著白寅大步的走了過去。因為太過興奮,他到了白寅面前還給白寅顯擺了一下,“你瞧,小傢伙的玩具。”

  白寅這會兒簡直嫌棄的不得了,可又不能說什麼,只能順手替他接過了麵包袋,然後敷衍的回答了一句,“哦,挺好的。”

  張冽美不滋滋的,還應和了一句,“你也覺得挺好的吧,我也覺得它會很喜歡,小傢伙很喜歡撲東西,一個蘋果就能玩半天呢,不知道它見到這個多興奮!”

  我有那麼沒出息嗎?

  白寅皺著眉頭,愣是把這句話死死的鎖在了嗓子眼裡,沒說出來。只是他本來就習慣性黑臉,此時臉色看著,就不那麼好看。

  倒是張冽,手舞足蹈的,看著就跟逗白寅開心似的。

  等著他倆出了門,小姑娘那張紅透的蘋果臉已經變成了生無可戀臉,不由嘟囔了一句,“怎麼帥哥身邊跟著的都是帥哥啊。”

  兩個人踩著點回了宿舍,吃了麵包洗漱完畢後,張冽就抱著兩個玩偶就上了床,白寅躺在自己的床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終究是想不出什麼法子來阻擋張冽,只能硬著頭皮當沒看見了。

  很快關了燈,張冽忙了一天,倒是很快就睡著了,不過白寅卻難以入眠,他一是不想自己又變身,雖然他也知道,自從受傷後,這種變身已經是不由他自己控制了,另外一個是,他手機一直在震動,家族群裡不知道怎的,今天突然熱鬧了起來。

  不過白寅看了一眼,並沒有打開。

  這就要說說白寅的家族了,白虎一族乃是四大神獸之一白虎的後裔,天生具有神智,但家族人丁稀少,如今現存的不過十幾人而已。這裡面,比白寅輩分高的倒是不少,平日裡都窩在深山老林裡修煉呢,平日裡從來見不到人。

  唯一能夠熱鬧起來的事兒,就是給小輩們催婚。當然,這小輩中,就包括了白寅。白寅多次參與和圍觀後,對這種事已經能夠做到完全置之不理了,他乾脆將手機扔到了一旁,扭頭睡了。

  卻不知道家族群裡,此時發佈消息的白竹已經招架不住了,正哭爺爺告奶奶地求饒,“我就是瞧見了,我真不知道,祖宗們哎,你們饒了我吧。”

  大概是昨天太累了,或者是沒有血液的刺激,等著第二天白寅和張冽醒來的時候,他們還分別在自己的床上,白寅松了口氣,張冽則別提多垂頭喪氣了。

  而且那小子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一臉不高興的時候也不似別人黑著臉仿佛有人欠錢似的,而是瞪著大眼睛憋著嘴自己在那兒生氣,他倆床正對著,白寅讓他看得差點就把實話說出來,好在這會兒,電話響了。

  那頭玉如是少有的焦急,“白隊不好了,虞薑被人劫走了。”

  白寅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雖然不至於脫口而出怎麼可能四個字,可他心裡卻是不信的。要知道,001所乃是國家的管理機構,雖然表面上看著簡陋,可防禦措施卻是極強的,就算是有人強攻,也需要時間,怎麼可能突然就被劫走了人?

  白寅當即跳下了床,一邊穿衣服一邊問,“怎麼回事?”

  那邊玉如顯然也沒經歷過這樣的場景,雖然不至於哭出來,可聲音也不怎麼好,“昨晚王真人和蔣宇凡值班,他倆不知道怎的,居然暈倒了。我今天早上上班才發現,檢查之下,三號監獄的虞薑不見了。”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不過此時沒見現場,白寅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叮囑道,“全城搜捕,順便把消息傳到其他兄弟所去。我馬上到。”

  說完,他也顧不上張冽這會兒心情不好了,直接將人揪著就出了門,一路上車開的飛快,很快就到了江城001所,進去的時候,只要是沒出差的,幾乎都在這兒了,不過跟原先那種朝氣蓬勃相比,今天氣氛明顯不怎麼樣。

  白寅一進來,他們就松了口氣,玉如連忙迎了上來。白寅直接就問她,“具體說說怎麼回事?”

  “很棘手。”玉如皺著眉頭說,“所裡所有的監控在淩晨三點突然失效了,然後又在淩晨五點恢復了正常,中間兩個小時完全是空白,沒有記錄下任何情況。至於王真人他們兩個,昨晚是不知不覺暈倒的,沒有看到過任何可疑人,一直昏睡到早上我們上班。剛剛原山幫忙檢查了一下,說是他倆沒有任何異常。”

  “另外,”玉如終於說起了虞薑,“都天烈火陣是被強制關閉的,如今三號監獄的陣法已經被完全破壞,不能再啟用了。”

  白寅的眉頭別提皺的多厲害了,別的不說,這監控想要辦到其實不難,將王真人兩個修士放倒也不算特別難的事情,畢竟這都是可以悄無聲息幹的活。可都天烈火陣乃是001所集合了全國之力,專門研製的法陣,當然,因為推廣成本,這法陣並不是無堅不摧的,但起碼保證的一點是,一旦啟動,想要毀掉它,也不是一般修士可以做到的。

  居然毀掉了,還沒讓人發現,這麼想想,也知道做這事兒的人,不是一般的厲害啊。

  起碼,虞池不行。但白寅第一反應就是,這事兒跟虞池有關係,他請的誰呢。

  他這邊想著,周明很快急匆匆的走了過來,小聲說道,“白隊,虞池來了!”

  白寅的眉頭就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到的真是巧啊。說不是他,白寅都不相信。

  因為白寅就在大廳裡,還未往裡走,所以周明話音一落,虞池已然大步地走了進來。一瞧見白寅,便笑著打了聲招呼,“哎呀,我今早才聽說,白隊這兩天居然沒在江城待著,跑去京城幫熊隊辦了件大案子,我還以為這次要撲個空呢,沒想到運氣這麼好,居然一來就碰上了。”

  他這會兒倒是識趣了,沒伸出手來跟白寅握手,離著不算近就立住了,笑眯眯地跟白寅說話,“白隊簡直是咱們001所的勞模啊,不過白隊,有空幫別人處理公務,你這江城的事兒是不是都搞定了,我妹妹可關了好幾天了,怎麼樣,能放出來了嗎?”

  白寅極不喜歡這條蛇精,更何況這傢伙一瞧就是來找事的,自然臉色好看不到哪裡去,還是黑著那張臉,冷冰冰的說,“按照辦案管理條例規定,案件偵破期以三個月為限,怎麼,虞隊,你連這個都忘了嗎?”

  虞池顯然有備而來,倒也不惱,笑眯眯地說,“這倒也是,我是關心則亂。不過,我可記得,案件偵破期間,家屬雖然不能見犯罪嫌疑人,但可以委託人見的。喏,”他指了指身後的那只鸚鵡精,“我那妹子吃軟不吃硬,都天烈火陣又太厲害了,我讓小吳替我去看看她,順便勸勸她,也替你們做做工作。”

  他說完就樂了,得意洋洋地問,“這符合規定吧。白隊總是滿口規矩,這會兒不會不按規矩來吧?”

  頓時,周明,玉如他們的臉色難看起來——虞薑丟了,拿誰給虞池看,又拿什麼來堵虞池的嘴,他這顯然是來鬧事的!





第20章

  虞池顯然是有備而來, 而且他這是篤定了,白寅就算知道跟他有關係, 也沒有證據。

  他站在那兒, 渾身上下就四個字可以形容:小人得志。

  如今,這個小人還咄咄逼人,“怎麼?白隊, 我妹妹犯了錯,你說抓就抓了,OK,這是你的職責,我沒意見。抓人不過幾小時, 你就定了她監禁一百年,OK!她自己行為不檢點, 看上了人間的男孩子, 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沒辦法。然後你又說她攻擊工作人員,還開了都天烈火陣,白隊,咱們都是一個系統的, 這都天烈火陣集防禦和攻擊於一體,在裡面受的是什麼罪過, 誰不知道啊。我是心疼妹妹, 可我還是覺得應該信任你,縱然心裡委屈,覺得不至於此, 我也老老實實回去了。”

  他如今倒是做出了一副遵紀守法,入情入理,無可奈何的樣子,虞池這人長得原本就陰柔,這麼一來,倒是有些楚楚可憐。

  只是在江城001所的人的眼裡,他就不是讓人憐惜了,而是滲得上,玉如忍不住啐了一句:一條毒蛇!

  虞池顯然前面在鋪墊,後面陡然轉折就來了,“白隊,我配合你工作,一切按著程式來。如今我按著程式來看妹妹,你倒是不准了?怎麼?白隊你這是不把我虞池當朋友,把我的面子踩在腳底下啊,還是對我妹妹做了什麼?還不讓見?我今天倒是非要瞧瞧了,我妹妹怎麼了!”

  他又不是一個人來的,在後面還跟著應該是周城001所的人,此時聽了他的煽動,表情那叫一個義憤填膺,要不是這裡沒他們說話的地方,白寅身後也站著江城001所的人,恐怕都要鬧起來了。

  張冽就在白寅身後站著,看著這場鬧劇。

  他跟白寅一起來的,3號監獄什麼情況他也沒來得及看,目前只知道的是,虞薑真不見了,無論是什麼原因,是在白寅的管轄範圍內出的事兒,這就應該屬於白寅的失誤,並且最重要的是,苦主還是白寅的職場對手!

  這顯然是道難解的題,連玉如周明王真人他們,都是一副憤怒的樣子,可卻無可奈何。

  張冽忍不住問,“白隊會怎麼辦?”

  周明跟他挨得最近,悄悄跟他說,“這事兒瞞不住,他說的都符合程式,白隊只能讓他看,然後被他告上一狀。靠!這事兒肯定是這傢伙幹的,反過來倒打一耙!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張冽眼珠子轉了轉,又問了句,“你打得過他嗎?”

  周明頓時卡殼了,以為張冽是瞧不起他呢,只是跟張冽一對視,就發現這小子一臉真誠,沒有絲毫取笑的意思,是認認真真在問這事兒的。於是,周明也就變得認真起來了,“他本領不錯,不過雖然說是跟咱們白隊齊名,但其實實力還是有差距。我倒是打不過他,不過,咱們所裡真想跟他對打也不是沒辦法。”

  說到這裡,周明突然聲音變小了,張冽費勁才能聽清楚,“他怕死雄黃了,咱們所裡還有一隻蒼鷹呢。”

  張冽目瞪口呆,不過想了想白娘子那種大妖都害怕雄黃酒,這虞池害怕也就正常了。

  這會兒,已經輪到白寅回答了。

  他並不是遮掩隱瞞的性子,當然,他也看不上虞池那副模樣,此時坦蕩蕩的站在那裡,面對虞池的咄咄逼人,臉色依舊是淡漠,只是回答了他一句,“虞薑不在這裡。”

  虞池幾乎就是等著這句話呢,幾乎立時就做出了反應,他笑了,“白隊你開玩笑啊!我妹妹是你抓起來的,而且開了都天烈火陣關著她,她不在這裡在哪裡?難不成,你要告訴我,我妹妹那一千多年的道行,連都天烈火陣都可以破了?你把001所研究院的老傢伙們,當什麼了?”

  他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居然往前走了幾步,到了白寅身邊。兩人身高相差太多,虞池原本是既不願意這樣並排而立的,但顯然,今天不同了,他甚至伸手去拍白寅的肩膀,嘴巴的話已經說出來了,“白隊,同事一場,你何必呢?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奪不了你的功勞,只是要看看妹妹罷了。”

  說罷,他的手就要落下,腿也要向著三號監獄的方向邁開。

  就在這時候,從後面突然冒出了個白皙俊秀的男孩子,看著也就十八九歲,一把抓住了他要拍下的手。

  一圈人都愣住了。

  江城這邊的人是擔心,張冽又不是無名之輩,他來之前他爸就跟這邊的人打過招呼:他這兒子什麼也不會,請多關照。而且據這兩天發生的事兒看,他也的確不行,這麼出去,豈不是白送的?

  周城那邊的人是看熱鬧,居然有人敢替白寅出頭,他們所長不好打白寅,可打個不長眼的小嘍囉,卻是不妨事的。

  果不其然,虞池的臉瞬間就黑了,看著白寅就問,“白隊,你這是故意的啊。什麼阿貓阿狗都來攔我?”

  白寅還沒說什麼,就聽見張冽特不客氣的直接一把將他的手拍下去了,直白的頂了一句,“你才是阿貓阿狗呢!不過看這樣子,你是真不認識我,這倒好,省得等會兒你抵賴了。”

  他這麼說,虞池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打量起他來。如今,無論是人修還是妖修,都是講究家族的,他這也是謹慎,是怕他有什麼來頭,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可問題是,張冽就是個普通人,除了長得好看點,在這群修士中間,沒任何突出的地方。

  虞池看半天也沒印象,皺眉問,“你到底是誰?”

  張冽就笑笑說,“您貴人忙,當然不認識了。我呀,是這案子的受害者!如果我沒記錯,這事兒發生三天了吧,我也想問問你,滿嘴巴的規矩條例的,你懂規矩嗎?我一個大一學生,被你妹妹差點掠走弄死,你倒是只顧著看她,來了兩趟了,怎麼我這個受害者,一次都沒見你來安撫啊。”

  虞池一聽倒是沒說話,而目光卻變得審視起來,眼睛不停地在張冽身上打著轉,問了一句,“我妹妹當時是抓的你?”

  他當然知道有個受害者,他還知道,那傢伙身上八成帶著天珠,可問題是,出了事兒之後,他沒見到虞姜,江城001所的人也將受害人捂得嚴嚴實實,愣是沒透露半點消息,他才只能按兵不動的。

  但沒想到,這會兒自己蹦了出來。

  只是,如果有一個人特別重要,你一直藏著,會讓他直接蹦出來嗎?最重要的是,這個人身上,虞池看不出任何特殊來,除了那張該死的臉,長得好看一些。

  虞池自認為自己夠聰明,白寅也不傻,所以居然有點不太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兒。他真怕,這是白寅給他使的計策,想要誘出劫獄的人,所以只是記住了張冽的模樣和氣味,假裝淡然說,“今天的事兒跟你無關,等我處理完了自然會補償你!”

  可張冽雖然平日裡不哼不哈的,但好歹每每到了關鍵時刻,總是不乏勇氣,這會兒也是,他拿出了架勢,跟虞池幹上了。

  “要補償你早做了,需要等到現在說到你臉上才做?”張冽直接嘲弄道,“你這樣子的還為人民服務呢,你服務到自家身上去了吧?傷了人,這都幾天了,一個進了監獄裡死不出來,一個偷偷來偷偷走,不露面,不看望,不認錯,不悔過,不道歉,不賠償,反倒是替有罪的妹妹來這裡鬧騰,你還對得起你的職務嗎?”

  如果說剛剛虞池狠狠地借著白寅不方便說什麼,狠狠地損了白寅幾句的話,這會兒張冽可是全都找補回來了。他就堂而皇之的,沒有任何遮擋的站在那裡,瞪著虞池來指責他。

  而且這小子平日裡明明是安靜平穩的性子,如今看著倒是跟個愣頭青似的,言語也厲害多了,還老往工作職務扯淡。

  後面剛剛憋屈死了的江城001所的人,此時不知道有多爽快!就該怎麼罵他!

  虞池這人性子最是要面子,此時自然是恨得不得了,只是他還未幹什麼,就瞧見了張冽身後站著的白寅和江城001所的工作人員,他就知道,這傢伙扛著個受害人的身份,他今天還真就不能動。

  張冽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裡,壓根不肯後退一步,開始咄咄逼人,“我就沒聽說過醫生自己去當醫鬧的,老師自己去當校鬧的,走,”他居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虞池的手腕,然後硬起來了,“咱們去找你領導去,到他面前分說一下,看看誰有理?”

  虞池雖然沒有被他帶走,可愣是讓他一把抓住了胳膊。他皺眉想要甩開張冽,卻陡然聞到了一股子甜腥的氣味,只是很淡,並不明顯。虞池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看張冽的目光就不同了。

  這味道跟他聞過的,是一樣的,是天珠的味道。

  虞池的臉色驟然就變了,他一把反抓住了張冽的胳膊,笑眯眯起來,“別啊,這是我疏忽了,這是我的錯。走吧,我給你賠禮道歉,咱們商量商量賠償的事兒吧。”

  白寅顯然也聞到了那個味道,他不知道張冽怎麼身上又有了傷口,可卻明白萬萬不能讓虞池帶走張冽,這會兒倒是擋在了張冽面前,冷冰冰的說,“虞隊,這孩子懂什麼賠償?”然後,沖著旁邊的玉如說,“玉如,你跟虞隊商量這事兒。”

  說完,一把就拉著張冽,往裡面走去。

  張冽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任由白寅扯著他匆匆進了他的辦公室,一關門,白寅就放開了,一臉怒容的沖他說,“你的手怎麼回事?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誘人嗎?怎麼不知道保護自己?”他現在被那股血氣沖的頭昏腦漲,說話也有些不加遮攔了。

  倒是張冽被他嚇了一跳,有點委屈的說,“我就是想幫你,再說我都問了,有你在,他也弄不走我!”

  白寅恨鐵不成鋼,“你能幫我什麼?”

  張冽這會兒是真委屈了,吸了吸鼻頭說,“我怎麼不能幫你,我看到了,虞池見到他妹妹了,他們在個洞裡。”





第21章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白寅哪裡想到, 張冽是為了他這麼做。

  他一時間就卡殼了,那通火徹底埋在嗓子眼裡, 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倒是張冽, 這會兒也有點意興闌珊,他知道自己沒本事,可白寅幫了他這麼多, 再說虞薑的事兒也跟他有關係,他作為一個男人,他既然有能力,怎麼可能不站出來呢。

  只是後果……

  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他爸教幾位師兄, 每次都要佈置一堆作業。三師兄是最懶的,打坐還成, 畫符能殺了他, 用他的話說,“那哪是符籙啊,是我扭曲的青春。”

  張冽是想學學不到,三師兄是不想幹不行。他倆一合計, 自然就是三師兄望風,張冽幫忙畫符, 張冽倒是認真, 畫出來也挺像模像樣的,三師兄那時候還是個屁孩子,也不懂好壞, 瞧著不錯就收起來了,順便還跟張冽說,“以後就這麼幹,哥請你吃好吃的。”

  張冽也美滋滋的,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結果呢,第二天七位師兄把作業一交,他爸就在上面一張一張翻看,翻完了就單獨抽出來三師兄的,讓他上前來。三師兄那時候還是傻白甜,美滋滋的以為自己完成的好,結果一上去,就讓他爸的拂塵敲了個腦瓜崩,他爸指著他的作業說,“你當你師父傻子,拿這玩意糊弄我?只是張冽畫的吧,半點靈氣都沒有,你這是交作業,要是拿出去用,那是要命的!回去,面壁三日。”

  他爸說的時候,他就在門外,那會兒別提多難受了,就跟今天一樣,明明好心幫忙,結果……人家壓根不需要,幫了還是添亂。

  張冽想到這裡,就乾脆說,“白隊,以後我不會了,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他就推門出去了。

  白寅心裡那個堵啊,他真不是這意思,他其實就是擔心。可等他抬起頭看,就只能瞧見張冽的後腦勺,還有關閉的辦公室門了。

  他乾脆直接跟了出去,結果就碰上玉如敲門,將他堵在門口了。

  玉如還挺驚訝的,“白隊您要出去嗎?虞池還在外面呢,我跟他談了半天賠償,他倒是大方,全都答應了,可問題是,還是要見虞薑,守著門口不走呢。”

  這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虞池幹這事兒,顯然不止是要將妹妹弄出來,最重要的是,要給白寅栽個工作不力的名頭,連犯人都能放跑了,白寅怎麼好意思當這個001所第一人呢,怎麼有資格競爭所長呢。

  這事兒是個人都能明白。

  玉如憤憤然說,“要不乾脆把他轟出去吧,我們再找找,虞姜當年選擇了化蛇,一輩子只能在這一方天地生活,她肯定在江城範圍內,怎麼可能找不到她?”

  白寅還沒說什麼,就瞧見周明匆匆忙忙過來了,見了他倆周明直接插嘴道,“白隊,張冽讓我把這個遞給你。”

  那是一張紙。

  白寅愣了一下,接了過來,卻發現,上面全部都是素描。畫的比較倉促,可該有的都有了,這赫然是虞薑藏身的地方。而且因為張冽是從虞池的視角來看的,所以他連虞池進去藏身地的路線都看見了,足有三四個粗略的場景。

  白寅以為張冽是生氣出門不搭理他了,哪裡想到張冽是幹這個去了,一時間心裡更覺得對不住他,只是這會兒,當著下屬的面,卻不好說什麼。只能問,“他人呢!”

  周明就說,“我哪裡放心他在外面晃蕩,虞池還沒走呢。讓王真人帶著他去後面了。”

  白寅暫時放了心。

  倒是玉如眼尖,瞧著其中一張圖不由說,“這地方……應該是在楠溪江畔吧。你看,”她指了指洞口外能看到的一個高層建築,“那個應該是江城第一高樓,這個角度……洞在西南方位?”

  他們對江城簡直太熟悉了,西南方位能存人的地方,就那麼幾個,藏身之地,顯然就一目了然了。

  玉如頓時驚喜起來,連口不斷的稱讚,“張冽可太厲害了,他怎麼做到的?他要是進了咱們所,那以後辦案簡直太簡單了。”

  白寅壓根沒回應這個話題,反而說起來虞池的事兒,“把這東西收好,沿途將天眼和人員都佈置好。我去見虞池。”

  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沖著周明說,“你去看著張冽點,別讓他往三號監獄那裡去。”

  說完,他就大步去了前面。

  虞池果然還等在原地,這傢伙顯然今天就耗在這兒了,大有一種你不讓我見我就不走的架勢。

  瞧見白寅出來,他倒是站起來了,皮笑肉不笑的說,“哎,白隊,怎麼就你自己過來了,那個受害者呢。你們玉如可是太厲害了,你不知道她有多狠,讓我賠了多少。”

  白寅直接扯了椅子坐下,回了一句,“不應該的嗎?”

  “應該應該。”虞池顯然是有意圖的,“東西我很快能準備好,他的位址和聯繫方式給我一個吧,到時候我讓人送去。”

  白寅剛剛脾氣發的大,這會兒可是護的嚴實,“那孩子被你嚇壞了,不敢見你,送這裡來吧,我們會轉交的。另外,虞隊今天不辦公嗎?我們這邊可是要忙,恐怕招待不了了。”

  這是下逐客令了,虞池巴不得呢,他乾脆坐到了白寅的對面,“白隊這就是裝不懂了,誰不忙啊,我們所裡也一堆事兒都等著我處理呢,忙得團團轉。所以,白隊您也別跟我打哈哈,我就想見見我妹妹,看完就走,誰也不耽誤誰的事兒,怎麼樣?”

  他還來了句,“這麼簡單程式的事兒,白隊你一直不答應,這是真看不上我,還是我妹妹出事了?”

  這兩個選擇都不好選。

  他盯著白寅,卻見白寅坦蕩蕩的看著他,回了句,“都有。”

  饒是虞池這樣早有準備的人,一口氣也差點沒喘上來,那細白的手指頭,指著白寅就抖動起來,只是他還沒斥責什麼,就聽見白寅居然把虞薑丟了的事兒,說出來了!

  “昨天晚上有人劫獄,迷暈了看守,破壞了都天烈火陣,將虞薑帶走了。”白寅的聲音冷淡的不得了,可話裡的意思,卻是虞池不能承受的。

  “來者十分熟悉001所的佈局和各項機關法陣,甚至對都天烈火陣的瞭解到了精通的地步……”白寅略微停頓了一下,看向了虞池,“而剛出了事,虞隊你就來了,這真是不得不讓人……”

  他那話沒說全,可意思太明顯了,這事兒白寅認定了是內部人員幹的,而出事第二天虞池就恰恰好,死活要見虞薑,這不就是說虞池這是賊喊捉賊嗎?

  虞池倒還鎮定,只是臉色難看起來,“白隊,你這什麼意思?難不成懷疑我將我妹妹掠走,然後回頭故意找你茬?你這不是……”

  白寅就那麼看著他,威壓之下,虞池倒打一耙四個字,愣是沒說出口。

  但顯然,這樣的停頓,讓虞池覺得太丟臉了。他乾脆站了起來,就仿佛自己站在了制高點上,冷笑道,“白隊,你倒是好本事,弄丟了我妹妹,我還沒找你要人,如今倒是怪在了我頭上,你把我虞池當什麼?我倒要去總部問問,這事兒到底是誰有理!你等著吧!”

  他一甩袖子,乾脆自己扭身走了。他身後的幾個跟班,連忙也尾隨而去。

  後面一直盯著的玉如這才走出來,有點擔心的是,“他真去告狀,鬧大了咱們可吃虧!”畢竟虞薑是真丟了,怎麼說,他們也有過錯。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白寅回答,“那要看,虞薑從哪裡搜出來。”

  等著處理完所裡的事兒,白寅就去了後面辦公室,找了張冽。他到的時候,張冽正在那兒低頭看手機呢,腦袋垂著,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怎麼看怎麼都垂頭喪氣的樣子。

  白寅就挺不好意思的,只是道歉這事兒——他這輩子活了兩千多年,還沒道過謙呢。應該說,這兩千多年來,他都是獨來獨往的,哪裡跟人近距離接觸過。

  所以,怎麼開口,就成了個難題。

  他猶豫了一下,實在是找不到好的突破口,唯一能想到,張冽可能會感興趣也不會拒絕的,似乎只有……

  於是,張冽在又回憶了一遍剛剛看到的畫面,低頭畫了個更精確的場景圖的時候,就聽見門開了,白寅站在門口沖他說,“我知道有個地方賣玩偶,你要不要去?”

  作者有話要說:  白寅:那兩個玩偶都不好看,我要自己選喜歡滴!





第22章 一言難盡的購物

  張冽跟著白寅走出001所的時候, 還有點蒙。

  他看了一眼前面白寅高大的背影,又想了想第一天見白寅時, 這傢伙的那副誰也別搭理老子的酷酷的樣子, 怎麼都不相信,去買玩偶這種話,會是他說出來的。

  當時張冽聽到後的第一個反應, 就是“啊”,三聲,帶著是不是我耳朵出毛病了的表情,他自己都知道,肯定蠢死了。

  大概是看他沒聽懂, 白寅站在那兒,跟個柱子似的, 又機械地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知道一個地方,賣很多玩偶,你去嗎?”

  經過兩次詢問,張冽又不是傻子, 總算反應過來了,白寅這是變相跟他道歉吧, 他又不是真生氣, 只是覺得好心幫倒忙,自我懊悔呢,這會兒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既然雙方都有和好的意思, 雖然張冽其實覺得昨天買的那倆玩偶真挺好的,不需要再添新的,也不好拒絕了,於是就點了頭,“好啊,不過虞池那邊……”

  他還是記掛著呢。

  白寅回答倒是簡單,“你送來的場景圖很有用,已經鎖定她在哪裡了,現在是撒網時間,等著時機一到,就會收網。”這倒是表揚他了,不過隨後白寅又板著臉加了句,“雖然這招很管用,但是你沒有自保的本事,以後還是少用。”

  張冽那略微有點雀躍的心,撲騰了兩下後,還沒飛起來,就又墜了地。他低著個大腦袋連忙點了頭,“我知道了。”

  白寅又有點後悔,怎麼又說上了,這小子這是又不高興了吧,可他這已經是極限了,哪裡會說其他哄人的話,只能說了句,“那走吧,到那兒給你多買兩個。”

  張冽一頭霧水:給我買?

  帶著這頭霧水,張冽一路跟著白寅出了001所,路過大廳的時候,張冽還看了看,大部分人都不見了,如今整個大廳一片忙碌,到處都是一副這邊丟了個犯人,全城搜捕的樣子,顯然,是做給虞池看的呢。

  白寅也沒說去哪裡,上了車就發動,直接就往城裡開。張冽好歹比白寅活絡點——他有生活啊。

  想當年,他替三師兄畫了符,結果被他爸嫌棄的跟不是親生的一樣,他也很垂頭喪氣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全世界都不需要你一樣。結果等到晚上,他爸就抱了被子過來陪他睡覺了,還兼顧跟他聊聊人生與規劃之類的。雖然沒有正面跟他說,下午的話太傷人了,可總歸的意思很明白:他在挽回,在隱形的安撫。

  張冽看看白寅,心想白寅大概就是這樣子。

  你想,他爸是青山觀的觀主,白寅是江城001所的負責人,兩個人都是領導地位,面子很重要的。用他媽的話說,“捧多了,拉不下臉來。”

  張冽頓時就悟透了,當即就主動了起來,“咱們這是去哪裡啊。”

  那邊白寅也松了口氣,他真怕張冽就這麼不吭聲,那多沉默啊。白寅就說,“有個玩具城,新開的,我們過去就行了。”

  這裡還有新開的玩具城?誰這麼大手筆啊。結果等著車到了,張冽瞧著上面三個大字——“時光海”才頓悟,這就是給小孩玩的地方吧。

  不過都這樣了,他也沒拒絕,雙手揣兜,就跟著白寅進了裡面。這會兒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不少大人帶著孩子來玩,裡面熱鬧的簡直就跟遊樂園似的。

  兩個人站那兒,別提多格格不入了。

  不少家長都在偷偷看他倆,大概是總覺得這倆人沒一個像是能養孩子的。

  張冽有點放不開手腳,倒是白寅似乎一點事沒有,居然熟門熟路的直接帶著他上了三樓,那一層都是賣玩具的。然後就開啟了張冽目瞪口呆的買東西之旅,白寅就會兩句話,第一句是“你喜歡這個嗎?”

  張冽一瞧,那是個跟人差不多高的大老虎,黃色的帶著黑色的波浪紋,頭上還有個特別霸氣的王字,渾身的毛都炸著,一瞧就特暖和。但問題是,江城這兩天秋老虎啊,天天開空調才能過夜,誰抱著這個睡啊。再說,更重要的是,張冽他也沒這習慣。

  張冽立時就擺手,“不用,不用。”

  白寅就哦了一聲,帶著他往裡走。然後,張冽就聽見白寅不停地重複著那句話,“你喜歡這個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物件都是小老虎,大老虎,賣萌的老虎,Q版的老虎,沒別的啦。

  張冽就算五歲之前,也沒被這麼問候過,他爸沒空,他媽是喜歡買東西,可都是她買了直接扔給他,至於師兄們——他那時候還偶爾是大師兄的磨牙棒呢。

  所以,這種體驗真沒有,而且,還有點不好意思。尤其是,不少店員顯然是誤會了,用一種特不明朗的目光看著他倆,有時候店裡有兩個人的時候,還交頭接耳的,不一時,張冽的臉就紅了。

  然後就等到了白寅的第二句話,“都不喜歡嗎?下家店吧。”

  這半層樓都在看他們了,張冽實在是不敢逛完整層樓,連忙說,“其實都好,我對這個沒什麼要求,要不你看著買吧。”

  半小時後,張冽就知道自己錯了,白寅將剛剛問過他的玩偶全買回來了,足足三四十個,別的還好說,都不算大,塞在塑膠袋裡提溜到車上就行了,唯有第一個,那個比人還高的大老虎,塞又塞不進去,白寅又一副這個真挺可愛的,我專門給你買的樣子,張冽真是哭著背下樓的。

  也因為太拉風了,不少皮小子們還在後面跟著,一個個用奶音跟著叫,“大老虎!”“大老虎!”“大老虎!”“哇嗚!”

  張冽有那麼一刹那覺得,自己好像養了只老虎。

  買了這麼多,肯定不能回001所,白寅很自覺的將車開回了宿舍,順便將兩個大塑膠袋提溜在手裡,拎上樓去了。張冽瞧了瞧放在後座的大老虎,只能歎口氣,點了點它腦袋,背著這傢伙上樓。

  他原本尋思,這會兒才十一點,軍訓沒結束呢,正好可以偷偷溜過去。結果一六樓才發現,自己完全錯了。其他宿舍的幾個同學一個個光著個膀子,拿著個洗臉盆正往外走,恰好跟他撞一起。

  張冽腦袋上頂了個老虎頭,一臉崩潰。

  那堆人跟他不熟,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走過了扭頭再看他一眼……

  等著走到了不很遠,就自言自語來了句,“神經啊!”

  張冽:……

  張冽想解釋都沒法,只能縮了縮身體,慢慢地移動到了自己的宿舍裡。那裡面,白寅已經把所有的玩偶都堆在他床上了,滿滿當當的,就給他留了個平躺的位置。

  張冽張口就想說,“其實白隊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真只是想給小傢伙買點玩具啊,我不喜歡這個。”

  結果就聽見白寅問他,“還生氣嗎?”

  張冽的話一下子就卡到了喉嚨眼,說不出來了。他想了想,他爸那樣的性子,如果能陪他買一堆玩具,那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是歷史性突破吧,那白寅恐怕也是這樣。

  對噠,他現在完全用他爸來揣測白寅的行事內涵了。

  所以張冽還挺善解人意的,頂著個老虎腦袋,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鋪,最終點了頭,“不生氣了,挺好的,下次不用這麼客氣了。”

  他真的瞧見,白寅狠狠地松了口氣。

  卻不料白寅卻在想,“果然是剛滿十八歲的小孩子,就是喜歡這種毛茸茸的東西啊。”

  ——

  虞池氣呼呼地回到了車裡,負責開車的鸚鵡精小吳瞧著他那樣,也不敢惹他,只能靜靜地坐在車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虞池那股子氣才略微消了下去,冷冰冰地問,“白寅那邊什麼反應?”

  小吳連忙說,“這會兒所有的人都撒出去了,也發佈了通緝令,看樣子是準備全城大搜捕。不過……”小吳頓了頓說,“白寅倒是沒事幹的樣子,帶著那個張冽,去了商場玩去了。”

  虞池直接嗤笑了一聲,嘲弄道,“他這是想做出來閑來無事的樣子麻痹我們呢,他就是個工作狂,逛商場?除非他要發情了,逛什麼商場?你找人盯著他,看他如何行動。”

  小吳連忙應了,然後想了想,一臉難色的說道,“就是您妹妹……”

  虞池一聽她就煩,皺眉道,“她又怎麼了?不是說傷的不輕,讓她好好養傷嗎?”

  小吳也知道啊,可虞薑那性子,哪裡是呆得住的,這才醒了,就左右不習慣,不喜歡的。他不敢得罪虞薑,也不敢得罪虞池,只能說,“您妹妹似乎不怎麼喜歡那個地方,想換個舒坦點的地方養傷,讓我問問您。”

  那地方的確不怎麼樣,上千年前是當年一位妖修的洞府,如今已經廢棄了多年。但那妖修本領不錯,當年在洞府裡設置了一套隱藏氣息的法陣,所以他知道那地後,一直留意著。

  他那妹子,平日裡最愛享受,吃的用的無不精美,要是能受得了才怪呢。只是……誰讓她離不開江城呢,除了那地方,還有什麼地方能這麼隱秘安全?

  虞池當即就說,“告訴她,讓她老實點,自作主張辦壞了事兒,累得我還要請人救她出來,她有什麼臉好挑剔的。要是真想死,就死在那裡面,別給我惹麻煩!”

  小吳也知道這次能請人劫獄,虞池付出了不少,外加又被白寅懟了一頓,這會兒正怒著呢,立時唯唯諾諾的應了下來,“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白寅其實還在想:我就說嘛,老虎肯定比那醜貓傻鴨子可愛多啦。





第23章 有緣人

  虞池訓斥完畢, 順手扔給了吳偉一瓶養神丹,吩咐道, “讓她好好養傷。”小吳接著就麻溜下了車, 照著虞池的吩咐,去給虞薑傳遞消息了。

  臨去前,他還路過了江城大學, 為了等會兒好過點,還去後面小吃街硬著頭皮買了不少零食,大包小包的給提溜過去了。

  虞薑藏身的地方隱蔽,如今江城001所又在全城追捕她,饒是他們都覺得, 那地方不可能被發現,可吳偉也挺注意的。

  等著從小吃一條街裡晃蕩出來, 他就變成了個禿頂的中年男人, 大腹便便地提溜著東西,一副閑的很的樣子,揮手打了輛計程車,在城裡繞了兩圈, 才直奔虞薑所在地去了。

  這地方就在楠溪江畔的西南邊,那洞府藏在水下, 若是普通人掉進去了, 八成就覺得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挖掘的泥沙洞,其實都是障眼法而已。

  吳偉直接讓車停在了離著不遠處的一個村子門口,等著計程車走了, 這才提著東西,加緊兩步,去了那處洞府。只是一進去,他就聽見一聲嘶喊,頓時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裡面虞薑此時正疼痛難忍,都天烈火陣如其名,一旦進入陣中,就會受到烈火焚身的痛楚。虞薑雖然一千多年的道行,可那三味真火也不是虛名,這兩天下來,她雖然是撐住了,可也不過是勉力強撐而已,如今渾身是傷,已然痛的在洞穴內翻滾。

  吳偉一進來,就瞧見淩晨還算規整的洞穴,已然糟蹋的不成樣子,沒有一處下腳之地。虞薑已經變成了本體,在地上翻滾,巨大的尾巴拍打在石壁上,拳頭大小的石塊簌簌地滾落下來。

  當然,現在虞薑哪裡還有青蛇的樣子,已經快燒成一條灰蛇了。

  吳偉因天性,被虞薑嚇得腿都哆嗦了,一絲不敢動,倒是虞薑已經聞見他的氣味了,怒喝道,“你怎麼才來,我哥怎麼說?”

  吳偉先將那堆零食放在了地上,然後又從懷裡掏出那瓶養神丹,這才說道,“虞隊過不來,他讓我給您帶了丹藥,叮囑您在這裡好好養傷。他要是方便,會過來的。”

  虞姜連話都沒說,直接一尾巴拍向了石壁,巨大的轟鳴聲中,虞薑惡狠狠地說,“就說不換地方了?虞池那個膽小鬼,我都出來了,他有什麼好怕的。”她叫囂著,“張冽身上就有天珠,他此時唯唯諾諾不動手,難不成要等著別人先下手為強?”

  吳偉這會兒卻不得不替虞池解釋,“虞隊請了那裡的人來救您,已經讓他們懷疑了,您也知道,他們也在找天珠,若是讓他們發現了,咱們可是功虧一簣。”他歎口氣勸道,“再說,您現在也受了傷,不如養好了身體,再做圖謀,我瞧白寅挺護著那張冽的,暫時應該沒人動的了他!”

  虞薑也知道那裡的人的厲害,哼了一聲倒也不提出去的事兒了。只是目光卻是打量著吳偉,最終來了句,“你倒是一心為他。”

  吳偉那張白臉就紅了紅,笑著說,“應該的。”

  虞薑懶得搭理他,目光就看向了他拿來的東西,瞧著還算滿意,這才說,“成了,我暫時先養傷,你滾吧。記得丹藥多拿來,這點夠什麼用!”

  吳偉連忙應下,趕緊退了出來。

  這邊宿舍裡,張冽終於將那個大老虎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可此時整張床已經滿滿當當的了,如果他晚上想睡覺,要不就在老虎堆裡刨出個坑來放自己,要不就只能跟那只大老虎擁抱入眠。

  似乎哪個都跟大學生活沒什麼關係!

  張冽只覺得自己人生前十幾年沒享受過的幼兒時光,回來了。

  他不由眼角抽搐地去看始作俑者,結果那傢伙正靠在陽臺門框上,單手插兜,在打電話。因為說的還是虞薑的事兒,所以表情挺嚴肅的,怎麼看怎麼都像精英。

  這麼一對比,張冽回頭瞧了瞧那只傻大傻大的老虎,忍不住沖著老虎怒吼了一聲,“吼!”

  真是氣死人啊!

  倒是白寅,那頭玉如正跟他彙報著,“虞池和吳偉很快就分開了,虞池如今已經不在江城範圍內,不知道他是躲起來了,還是回了周城。吳偉倒是留下來了,變裝之後果然去了那個洞府,如今天眼已經全部記錄下來,白隊,什麼時候收尾?”

  張冽就是這時候吼的,白寅對這聲音實在是太敏感,即便並不大,也聽得清清楚楚,下意識就扭頭瞧了瞧,就看見張冽正跟那只大老虎對視著,一副不服輸的小樣子。

  果然是個小孩子啊,一個布偶都能玩的這麼高興?!

  白寅不由搖搖頭,回復玉如的聲音,也難得帶著一絲輕快和愉悅,“他現在不會在江城的,應該去總部告狀去了。通知駐總部的老貴,盯著他就是了。”

  那頭玉如都有點驚訝,怎麼白寅聽著這麼放鬆啊。可她不是多話的人,只是感歎一下,就立刻說起了下一件事,“我們將這兩天的入江城記錄查看了一遍,表面上沒有什麼可疑的人。這人能夠輕易進入咱們所,又神不知鬼不覺帶走虞姜,恐怕修為很高,做了偽裝,一時難以察覺。”

  這些白寅已經料到了,這人這麼本事,怎可能這麼簡單讓他們找出來?不過他倒是不急,安慰玉如說,“你們先盯著虞池和虞薑兩頭,這人不急。”虞池在,順藤摸瓜,總會出來的。

  這邊掛了電話,他就看見張冽終於從床上下來了。他原本想說吃飯去吧,就聽見外面熱鬧了起來。

  這會兒已經中午,大部分軍訓的人陸續回來了。男孩子本就活潑,外加這會兒剛放了風,大家都很肆意,聲音自然大了起來,對話乾脆就傳進了屋子裡。

  “你知道嗎?那石龜都擺了多少年了,聽說在建校的時候就存在了,說不定真的有靈性!”

  另一個立時就反駁,“你算了吧,怎麼還迷信起來了?我覺得就是惡作劇。”

  剛剛說話的那小子頓時嗤笑道,“惡作劇?真是惡作劇的話,為什麼今天考古系早早就放了?真是惡作劇的話,那可是石龜,實心的,它眼睛裡的眼淚汩汩的流,水從哪裡來的?接的自來水管嗎?”

  “這……”對方顯然沒話說了。

  還是剛剛那個人說,“我跟你說,這種事,就算你不信,也不要信口開河,敬畏懂不懂?鬼神之事……”

  這人聲音越來越小,隨著一聲關門聲,徹底沒了。

  張冽皺了皺眉頭,這是學校裡又出事了嗎?那個女鬼才解決不久呢。他不由看向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個木盒子,上面貼著張用他的鮮血畫的鎮鬼符,梳子還在裡面呢。

  七師兄雖然死愛錢,不過本事還是有的,女鬼這些天都沒出現過了。

  他張張嘴就想說要不我們去看看,白寅卻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先開口斷了他的後路,“吃飯去吧,我讓玉如派個人去看看,不知道虞池那邊有什麼手段,你還是儘量不要接觸這種事。”

  白寅這話說的比上午的好聽點,外加張冽這會兒又不是前兩天剛進校的時候,帶著那股子被關了十八年,恨不得到處鬧鬼來施展身手的勁兒,他現在太知道他爸是為他好,半瓶子水真的會晃死人的,就點了頭。

  兩個人對吃食並沒有太高要求,不過這會兒剛到中午放學的點,食堂裡人滿為患,他倆就去了後面小吃一條街,找了個飯館點了兩個菜吃。結果一吃完飯,就跟約好了似的,有個快遞電話就打到了張冽的手機上,“你是張冽嗎?我是X通快遞的,有你個包裹,我在你們學校正大門這裡,你過來取吧。”

  張冽一頭霧水,不知道這是誰寄來的,就問了句,“誰寄來的啊。”

  就聽見簌簌地聲音,應該是快遞員在翻檢,過了一會兒就聽他說,“什麼青山觀,這什麼鬼地方?”

  張冽一聽就樂了,這肯定是他家裡寄來的,不過也懶得跟他解釋,就說,“是我的,你等我會兒,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這小子就一臉興奮地沖著白寅說,“白隊,你先回宿舍吧,我去取個快遞,八成是我媽,我走的時候,她就嫌棄我帶的少,肯定是又買了一堆有的沒的,我媽就愛操心!”雖然嘴巴上嫌棄著,可張冽的眼睛卻是亮晶晶的,一瞧就特別高興。

  白寅覺得就跟剛出生的小老虎幼崽一樣可愛。當然,這傢伙現在也跟幼崽一樣,需要保護,他乾脆站了起來,一邊掏錢付款,一邊說,“那肯定東西少不了,走吧,我跟你去拿點吧。”

  讓白寅去當搬運工啊!張冽想想他在001所那樣子,都不敢想像等會兒的畫面。

  可惜白寅沒半點不自在的地方,結帳後還催了他一聲,“不是等著嗎?趕快走吧。”

  張冽連忙應了,匆匆忙忙跟著走了出去。既然快遞在正大門,他們又在後門,兩個人乾脆橫穿了校園,插了過去。結果走到了半途的時候,張冽突然覺得眼前模糊了一下,就聽見有個很老的聲音緩緩地說,“有緣人,我終於等到你了,你幫幫我吧!”





第24章 楠溪果

  那聲音低沉、老邁而且無力, 張冽還以為是旁邊有老爺子需要幫助,連忙環看一周, 這才發現, 明明是特別熱鬧的中午,不但那些吃飯完溜達回宿舍的同學們不見了,而且連一直走在他身邊的白寅也不見了。四周空蕩蕩的, 除了樹葉沙沙作響,一個人都沒有。

  張冽下意識就知道不好,八成又碰上了什麼。

  他沒開口,倒是那個聲音又來了,“你看錯方向了, 我在你右邊。”

  張冽不由向右邊看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了個石龜, 那石龜的確是年頭不小了, 因為經常被人觸摸,很多地方都變成了油青色並泛著光,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眼睛裡真的流著淚。

  一滴滴的, 連成了線,就跟小河流一樣。

  只是, 雖然張冽來學校沒幾天, 可托姜華的福,學校裡的景色他都轉了一遍了,這石龜可不應該是在這裡, 應該是在隔著一條小道的機械樓門口才對呢。

  他可不是幾天前的愣頭青小子,什麼都敢往上沖。這兩天的經歷明明白白告訴他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並且這群妖們,雖然沐浴在紅旗下,可真沒打什麼好心思。

  石龜大概看他不吭聲,便苦笑著說,“有緣人,你莫害怕,我在這學校也待了八十九年,這麼多年,你可曾聽過石龜害人的故事?”

  這倒是真的,每所大學都有自己的傳說,什麼自習室鬧鬼,什麼老建築跳樓之類的。江城大學的傳說他這兩天也聽說了,說是正大門門口的馬路,每年都會有人出車禍。確確實實,沒人提到石龜。

  可這能說明什麼呢,聽周明說虞姜在江城也老實了幾十年,可突然不就犯事了嗎?張冽並未鬆口,只是說,“您恐怕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有緣人,就是個普通學生,幫不了您什麼。我還等著寄快遞,您放開我吧。”

  沒想到卻聽見石龜說道,“不對啊,你身上靈力充沛,明明就是有大能之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他這話一出,張冽無端端的就想起了所謂的天珠,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怎麼進入他身體的,雖然很好奇,他這次又沒有流血,這石龜是怎樣看出來的,可顯然,這不是承認的時候。

  張冽淡淡地說,“您恐怕看錯了,我就是個普通人。”

  他以為石龜還會再攀扯,卻不想,聽了他這話後,石龜居然深深地歎了口氣,說了句,“罷了罷了,這都是命運,是我強求了。小兄弟,驚擾你了,你回去吧。”

  說話間,張冽就覺得眼前一晃,等他視線集中了,就發現白寅就站在他面前,沖著他說,“走啊,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張冽再左右看看,依舊是他剛剛見到的那個校園,因為剛過了飯點,不時有學生相伴著邊說邊往宿舍走,嘰嘰喳喳的熱鬧的不得了。他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右邊,是一條小路,兩邊種植著矮冬青,再往機械樓看,大概是因為今天出事了,那邊已經被綠色的遮陽網給圍住了,什麼都看不到了。

  就好像,剛剛的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

  連白寅那麼厲害,都沒有察覺到嗎?

  白寅瞧著他臉色不太好,有些煞白,忍不住就問,“你這是怎麼了?中暑了?”

  張冽連忙搖搖頭,他自然是沒什麼好瞞著白寅的,就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聽這個,白寅的目光就看向了石龜的方向,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顯然不是個好消息,要知道,白寅修為除了001所那幾個老妖怪,算得上一等一了,可石龜居然能在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跟張冽對話,顯然修為更高。

  是誰呢?

  倒是張冽,等著回過神來,就想扯著白寅先走,結果就發現,自己的手中不知何時,居然多了顆已經乾枯的果子,跟桂圓差不多大小,枯黃焦幹,似乎已經放了許久了,這才九月哪裡來的這樣的果子?他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他的東西。

  是石龜送的?

  張冽推了推白寅,將這果子遞給他看。“突然出現的,好像是石龜給我的。”

  卻不料白寅看到後,臉色就微微變了,他將果子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就還給了張冽,“回去說吧,把這東西放好。先去取快遞吧。”

  張冽自然聽話,將那果子塞進了口袋裡,跟著白寅去了校門口。只是要離開的時候,他好像隱隱的聽見了一聲歎息,那種帶著歲月的,發自肺腑的,讓人感覺到悲傷的歎氣。

  他回頭看了看,石龜隱藏在綠色的遮陽網下,什麼也看不到。

  大概神遊是不費時間的,張冽和白寅到的並不算晚,快遞小哥瞧見他,就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一個碩大的包裹,跟他說,“就那個,你給我簽個字,把單子抽出來給我就行了。”

  張冽瞧見那麼大的包裹,眼角也抽了抽。等著他低頭簽單子的時候,更鬱悶了,包裹上居然還畫了個符籙,用朱砂畫的,血紅血紅的,就在快遞單下面的位置,瞧著特別滲人。

  他將底單遞給快遞小哥的時候,小哥還吐槽了一句,“同學啊,這都是封建迷信,少信這些東西啊。”

  張冽跟他沒法解釋,只能應了。

  這包裹不小,張冽原本想自己扛回去呢,結果就瞧見白寅不知道怎麼做的,勾著上面起開的一塊透明膠,居然一個手指頭就拎起來了,沖著張冽說,“走吧。”

  那包裹足足二十幾斤重,白寅就這麼不費勁的給張冽帶回了宿舍。張冽跟在後面目瞪口呆了一路,不過回來的時候,他們走的就是另一條路了,沒有經過機械樓,倒是沒再聽見石龜的聲音。

  到了宿舍,張冽就把快遞給拆開了,結果發現裡面東西可真是琳琅滿目,他媽做的肉醬,自己曬的乾果,就占了一大半地方。剩下的一半地方,一個是拿著黃紙纏好的小包裹,一個是兩件衣服,顯然是他媽新給他買的。

  張冽直接將黃紙包裹打開,就發現一封信和一遝子符、籙,信都沒用信封,直接寫在了紙上,一瞧就是他七師兄的手筆,“我跟師娘說了你最近遇到事兒了,師娘十分擔心,特別提供了師傅所畫符籙五十張。”後面就是一個超級羡慕流口水的表情,“師弟啊,師娘實在是太豪了,那是師傅畫的啊,旗艦店上上萬塊一張啊!你可千萬別隨便用,掙了錢記得師兄啊!”

  張冽搖搖頭,接著往下看,下面還有一句,“聽師娘說,這事兒師傅不知道,你別說漏嘴。”

  這信這才結束。張冽小心地收好,就扭頭將裝在塑膠袋裡的符、籙打開看了看,他真的是資質一般,明明是他爸畫的,應該是跟二師兄的差別挺大的,可在他眼裡手中瞧著,似乎也就是比二師兄的舊了點,線條好看了一些,嗯,除了防身的就是攻擊的,似乎種類多點。

  倒是白寅,扭頭瞧見了這疊符,當即就說,“這是你爸壓箱底的東西吧!”

  張冽不懂就問,“應該很厲害,不過我沒用過,也不知道到什麼程度。”他媽總不會坑他,專門瞞著他爸寄過來的,肯定是好東西的。

  白寅想了想跟張逸真合作的時候,他的本事。又想了想張冽的水準,就給他簡單解釋道,“你上次要是用的這東西,那個女鬼恐怕就魂飛魄散了。不過虞薑那次……”那次張冽的本領顯然不在符上,他就說,“那次的事兒還是少做。”

  張冽一聽女鬼那次就已經夠激動了,哪裡還管別的。當即跟寶貝似的將符籙都裝進了他的符袋裡,安心的說,“這會兒總算心裡有底了。我就說我今天早上左眼一直跳,果然是有好事。”

  白寅搖搖頭說,“這算什麼,那顆果子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張冽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就聽見白寅給他解釋,“若是沒看錯的話,那果子是已經消失幾千年的楠溪果,是特產于江城的一種神果,有肉白骨的功用。楠溪江就是因此而得名。”

  “只是……”連白寅都感歎,“這麼貴重的東西,若是面世的話,別說想要長生不老的普通有錢人,便是修真門派也要爭一爭。”

  白寅只是描述了這楠溪果的貴重和價值,兩人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話音落後,白寅想的是,“這石龜到底什麼身份?它想幹什麼?”

  他的目光看向了拿著那個果子一臉驚訝的張冽,這小子正逆著光,中午有些烈的陽光,將他的身形照的模糊不清,看起來更單薄了。

  還不如那只布老虎壯實呢。

  不會又是因為天珠吧。

  要知道,當年建國時成立江城001所,整個江城地界都被排查過,這麼多年,也沒人發現石龜的存在,它也不曾露出真面目來,此時出來還專門找上了張冽,不得不防。

  這事兒顯然不是玉如隨便派個人去就可以了,他得去會會這石龜,探探它的底,省得這小子,又被算計了。

  倒是張冽,拿著那顆果子有點不敢置信,也有點燙手,這不就是無緣無故天降橫財嗎?他媽寄來的符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接著,畢竟是他爸的東西,最多讓他爸嘟囔兩聲。可這東西既然這麼珍貴,憑什麼平白給他啊,就因為他跟石龜說了兩句話?

  他皺著眉說,“白隊,你今天有空的話,陪我過去一趟吧,這東西,我得還給它。”





第25章 石龜的要求

  白寅倒是沒想到, 在他說了這枚楠溪果有多珍貴後,張冽居然沒有半點留戀。他看著張冽伸到面前的手, 這小子大概真是上天眷顧, 即便是一雙手,長得也比別人的要好看。

  細長、白皙,每個骨節都像是精雕細琢過的, 不過分誇張,但也不讓人覺得太過柔弱。

  在這樣一雙手的襯托下,這枚乾燥枯黃的楠溪果,瞧著也神秘高貴起來。

  白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收回了目光, 問了句,“你可知道, 肉白骨的意思是, 這東西有起死回生之效,雖然這枚果子年代已久,但也是不可多得的。”

  張冽聳聳肩膀,不在意道, “要是我自己獲得就好啦,可惜, 這不是不勞而獲嗎?還是不要了。”他說著, 就一把抓住了白寅的手,把果子放進了他手心裡,“還是白隊你拿著吧, 你說的我都不敢動它了。”

  說完,張冽就打了個呵欠,跟白寅說了聲,“睡個午覺再過去吧,我還沒補回來呢。”說著,就去了他的鋪位,白寅眼睜睜的瞧著他在一堆小老虎裡擠出了個位置,順手將大老虎抱在懷裡,側身睡了。

  等著他都不動彈了,白寅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那枚果子,說了句,“你休息吧,白天人太多,晚上我帶你過去。”

  那邊張冽已經迷糊上了,含糊不清的來了句,“嗯!”

  白寅看他一眼,這傢伙的白T恤後背都有點汗濕了,然後扭頭默默地開了空調,不過把風口換了個方向。

  張冽一覺睡得深沉,倒是白寅拿著那枚果子想了半天,他也活了兩千多年,這楠溪果只是聽說過,卻從未見過。而且剛剛石龜跟張冽的交流,他居然半點都沒有察覺,可見石龜的修為之高。

  他仔細在腦海裡搜索著江城的歷史,這石龜到底是什麼來歷?

  倒是半下午的時候,江一帆回來了,不過張冽正睡覺,白寅就沒放他進屋。江一帆沒辦法,只能在門口小聲說,“我姐姐已經停在殯儀館了,舅媽他們在選好日子,我舅媽想讓我問問大師,有沒有空替姐姐選個好墓穴。”

  他說這話的時候,跟那天報導時的神態真是判若兩人,若是原先那個江一帆,白寅必是不搭理他的,可如今……他倒是答應了,“我會轉達,你先休息吧。”

  江一帆就點點頭,這才走了。

  下午張冽睡醒的時候,白寅就把這事兒說了。結果換了張冽目瞪口呆,尋龍點穴這事兒,他們張家會的人不少,連七師兄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可問題是,他不會啊。

  他揉揉腦袋,特無奈的說,“我跟他說說去吧,這事兒真辦不成。”

  倒是白寅想的比他遠,“他當你是大師,你說辦不了,他信嗎?”張冽就想起來江一帆那黏糊性子,也不知道這傢伙怎麼養的,明明表面上看著又霸道又不講理,實際上卻是又慫又黏糊,你要是敢拒絕他,他能坐下抱著你褲腿哭。

  張冽就頭疼起來,心裡盤算著,要不請哪位師兄偷偷過來一趟?只是他幹的事兒就要暴露了啊!

  正猶豫呢,就聽見白寅說,“尋龍點穴我倒也沒學過,不過江城哪裡風水好,卻是知道的。你要願意,我陪你去一趟就可以了。”

  張冽頓時眼睛就亮了,他既想幫潘瑩瑩,畢竟那姑娘挺可憐的,可又不想讓師兄們過來呢,白寅簡直是解了他的大圍了。

  他連忙謝了又謝,嘴巴這會兒也甜了,“白隊你簡直太棒了!就是我偶像!”

  白寅瞧著他那樣,生怕這小子蹦起來跳自己身上來,還想著怎麼阻擋一下,結果這傢伙原地蹦躂了兩下,就出門去找江一帆了。

  白寅瞧著敞開的宿舍門,不知道怎麼的,就有點那麼……不太得勁。

  潘瑩瑩的葬禮其實時間比較難以確定。如果按照常規,一般人是死去三天即可入葬,但問題是,潘瑩瑩其實早就去世了,這時間就難算了。

  潘家人商量了商量,終究還是認為,雖然當時潘瑩瑩已經不在了,可畢竟在他們眼中是活著的,陪著父母的,還是將葬禮定在了三天后。

  至於墓穴,則必須在三天之內敲定。

  張冽就跟江一帆定了時間,約好了到時候一起去。等著說的差不多,也就到了晚飯時間,張冽和白寅先去吃了飯,等著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這才去了機械樓。

  這會兒不過七點多鐘,天還是亮著的,只是學生們該自習自習,該戀愛戀愛,外加今天石龜流淚的傳說,機械樓前,比往日裡更安靜了三分,瞧著來上自習的人都少了。

  張冽他倆到的時候,還怕這裡有人看守,結果卻發現,學校只是將石龜用綠色遮陽網給擋了起來,壓根就沒有人留守。

  張冽原本不想動那個遮陽網,於是在石龜前面轉了好幾圈,大意就想讓石龜找他聊天說話。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中午他拒絕的太乾脆俐落了,半天石龜都沒搭理他。

  張冽就向偶像白寅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白寅也不為難他了,乾脆拍了拍衣服,站直了身體,面沖石龜,自報家門道,“前輩,我乃江城靈異事件管理中心工作人員白寅,聽聞您有事求救,特來處理。”

  他聲音並不大,但卻莊嚴肅穆,如此說了三遍。張冽還在想石龜八成不搭理他們的時候,眼前的光景就突然變化了。

  和中午一樣,耳邊似乎一下子靜謐下來,而原本藏在遮陽布下的石龜,此時也露出了真面目。張冽清清楚楚的看到,已經過了一下午時間,它的眼淚依舊在汩汩的流著,仿佛不會停歇。

  只是這次讓他心安的是,白寅在他的視線內。張冽下意識的就動了動,慢慢地靠近了白寅,站在了他的一旁,白寅似乎發現了他的動作,輕聲安慰了一句,“別怕!”

  張冽整個人這才安心下來。

  石龜的聲音還是那樣的低沉,他問道,“有緣人,你又回來了,是決定來幫我了嗎?”

  張冽剛想說話,便被白寅截斷了,白寅道,“前輩,您恐怕認錯了人,他只是個普通的孩子,什麼本事也沒有,幫不了您。這次帶他過來,是想將這枚楠溪果物歸原主,這東西太貴重,不是他應該拿的。”

  張冽一聽連忙點頭,一張漂亮小臉滿是真誠的說,“無功不受祿,這東西太珍貴了,您收回去吧。”

  石龜大概是沒想到,張冽居然是為了這個來的,似乎一下子失落下來,淡淡地說,“不過是個小玩意,你拿著便是了,不值當什麼。”

  白寅卻不肯,這世間萬物都有個因果,石龜求了張冽,張冽幫不上忙卻拿了他的東西,那以後怎麼了卻這段因果呢。

  他笑笑說,“前輩可能很久沒在世間行走,不知道這楠溪果的珍貴之處,如今靈氣稀薄,很多靈果早已消失,這楠溪果也只是存在於傳說中。若是論價值,非但不是小玩意,而是價值連城,他一個孩子,自然是拿不起的。”

  白寅簡單明瞭的說明,“前輩還是收回的好。至於您要求的事兒,我作為江城靈異事件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員,倒是可以為您服務。您不妨說說。”

  這石龜壽命本領遠在白寅之上,他是寧願安撫也不願意放任石龜自行解決的。

  石龜咦了一聲,張冽不知怎的,居然從這個口氣中,聽出了訝異的意思。只聽石龜說,“算了算了,既然不收,那我收回便罷了。只是,”他顯然對白寅的身份很有疑問,“你可以幫我?”

  白寅點頭說,“這是我的職責,不過是在不違背規定的情況下。”

  卻不料白寅一說這個,石龜卻呵呵笑了。他的聲音厚重而深沉,笑起來聽著卻帶著無限的悲涼,“那倒是肯定不會。因為我的要求是,我想死了。”





第26章

  白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石龜, 饒是他見多識廣,可無論人修、妖修甚至是鬼修, 所追求的成仙, 其實都是尋找一條永生的道路罷了。

  想死?這是在他兩千多年歲月裡,從未聽過的一個詞。他聽到更多的是,我不能死啊, 我不甘啊。

  因為有欲望,所以才會汲汲掙扎。這是無欲無求了嗎?

  白寅還沒開口,就聽見張冽先問了出來,“為什麼?活著不好嗎?”他的聲音清亮乾脆,與石龜蒼老的聲音完全成為對比, 就仿佛這一人一妖如今對待生活的態度。

  “不好。”石龜倒是也坦然,許是歲月太久, 已經洗去了他身上的棱角, 讓他的脾氣看起來溫柔無害,壓根不計較張冽這種小輩的冒犯,回答道,“太孤單了, 無論四季變換,還是歲月更迭, 只有我一個人, 我等了他太久了……”他的聲音帶著悲涼,“我等不下去了。”

  這是有故事?

  張冽忍不住和白寅交換了個眼色,白寅瞧著石龜顯然對張冽印象很好, 於是示意他接著問下去。

  張冽也挺好奇的,“你們約好了在這裡見面嗎?”

  “也不算。”石龜苦笑道,“我們認識的時候,這個世界還不是這樣,人類沒有這麼多,到處都是妖族……”

  他這話一出,張冽就吃了一驚,他記得白寅跟他講過的通天塔的故事,說是在洪荒時期,人類就是和妖族共存的,這是只洪荒時期的大妖?

  “您說的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兒啊。”張冽忍不住打斷了他,問道。

  “很久了,久到我已經數不清日子了,”石龜歎口氣說,“我已經在這裡呆了太久了,數不清歲月了。”

  但顯然,他太寂寞了,即便張冽打斷了他,他還是很有談興,即便沒人問他故事,他也忍不住說了起來,“那時候,我是一隻剛剛化形的小妖,自己一個人出外闖蕩,因為法力薄弱,所以很是受了些苦。”

  他慢慢解釋道,“那時候是沒有規矩的,妖和人混居,妖能殺人,人也能殺妖,當然,大妖也能殺小妖。我這樣沒有本事的妖,又是孤單單一個,很容易成為他們下手的目標。”

  “至於為什麼?那就要看他們的想法了。人族會害怕你傷害他們,所以先下手為強,當然,有些厲害的人類,也會獵殺妖,用來換取錢財。妖族原因就多啦,看你不順眼啊,覺得你冒犯了他啊,看上了你身上任何一樣東西,或者是乾脆覺得你會很好吃都有可能。”

  “我遇見的最大一次危機,是在我出去闖蕩的第二年。那時候我也是個有點經驗的妖了,很會識別危險,算是個老手。可那次,我卻大意了。在我趕去雷城的路上,有個漂亮的小姑娘被一夥人類拿住了,那是一隻鼠精,有著一雙大大的會說話的眼睛,大概是剛成年。”

  “我路過的時候,她已經被憤怒的村民綁了起來,村民們並沒有發現我,大概是妖族的本能,她發現我了。她不停地看向了我藏身的位置,用目光向我求救。”

  “那時候,妖或者人死死活活簡直太正常了,大家唯一能保證的就是,自己活下去吧。她也是個妖族,卻被人類抓住了,顯然,那些人類手上,有著可以對付妖族的寶貝,我一個普通的小妖,如何對付的了?”

  “我狠了心,就藏在了那裡,沒有搭理她的求救,準備等他們離開後,再離開。然後,”他歎了口氣,“人類開始懲罰她了,他們鞭打她折磨她不算,居然有人撕開了她的衣服。那時的天很高,天上有很多很多的星星,我望著夜裡的星空,耳朵裡全是她的慘呼,她撕破了嗓子叫著,求求你,殺了我吧,求求你!”

  “大概,妖身上也是天生有血性的,即便我是一隻龜。那一刻,我最終沒忍住,站了出來。我沖著人類喊,放了她!結果人類卻笑了,我在他們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目光,我下意識的就想跑,卻晚了,一個碩大的金色的網罩住了我,讓我無法掙扎。”

  “我像個獵物一樣,被網裹了起來。他們中一個德高望重的人看著我說,還不錯,這會兒是只烏龜,可以送去雷城,讓他們做占卜用,也算值點錢。他們把我送去了一個小房間,裡面關著三四個小妖,都被金色的網狠狠地捆著。”

  “我這才知道,我受騙了。他們壓根就是在用那姑娘做誘餌來抓妖的。她也騙了我。我很憤怒,可卻沒用,那金色的網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捆綁武器,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掙扎開,只能跟一隻死龜一樣,橫躺在地上。後來,又有幾個小妖被帶了過來,那姑娘被一起帶到了那間小屋子裡,跟著的人類,手中還握著屠妖刀。”

  “他們的確是準備殺了我們,然後運到雷城去,換取財物。在一片求饒聲中,屋子裡的妖越來越少了,當沾著妖血的屠妖刀放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我想,這下完了,我的妖生就這樣結束了。結果就在這時候,他來了。”

  說到這裡,石龜平淡而沒有任何波浪的聲音,也變得起伏,“他很厲害,幾乎幾下就打敗了那群人類,在一片血雨中,他救了我,當然,也救了那個姑娘。他說他叫裴,路過的時候聽到了那些妖們的呼救聲,所以趕過來了,可惜晚了。他還問我們,要不要跟著他一起上路。”

  “我當然同意了。他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也最善良的妖。”石龜說著就又陷入了回憶,“他有本事,懂得也多,自從跟著他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經歷過大的危險了,他總能在之前解決掉。他就像是個大哥哥一樣,時時刻刻的護著我,總是說,楠啊,你這樣傻愣愣的,我怎麼放得下你。”

  “當然,”他的聲音裡頓時又充滿落寞了,“那個被一起救出的姑娘,也跟著我們,她叫玉。她總是接話說,那我們就好好照顧楠好了。裴會說好。”

  “我們在一起遊蕩了一百年?二百年?還是五百年?我已經記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跟著裴越來越強大,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被人欺負的小妖了,我可以獨自行走在這片大陸上,只要我不惹事,已經沒什麼人或者妖可以傷害我。而且,我覺得我到了應該離開的時候了。”

  石龜呵呵的笑著,“因為玉偷偷告訴我,他們要在一起了。他們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建造洞府,以後可能再也不能闖蕩了,他們需要安定下來。我只記得當時特別的失落,可是我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妖了,我不會貿然去問,我只是等著。果然,裴停留在了楠溪江畔,裴選中了楠溪江中的一處洞府,裴說,他想留在這裡。他還問我想嗎?”

  “我能怎麼說呢。雖然與他分離,是我從不願的事情,可我似乎真的不適合待下去了,連玉都說,我該有自己的生活了。我告訴裴,我更喜歡在外遊走,我不是能夠安定下來的性子。我以後會來看他的。裴顯得很憂傷,只是他並沒有阻攔我,只是告訴我,他就等在楠溪江畔,等我回來。”

  “我從那以後,獨自走了很多地方,我經常會去想他,想回楠溪江看看他,可惜,每次都有事情耽誤了。直到許多年後,我在雷城又見到了玉,她居然成了雷城城主夫人。我簡直不敢置信,我去問她,為什麼沒有跟著裴?你不是跟裴在一起了嗎?你不是在楠溪江嗎?”

  “玉跟我說,那是我騙你的,裴喜歡的是你,只是你不懂而已。我以為沒有了你,足夠的陪伴會讓我們在一起,可惜,他始終看不到我。”

  “我這才知道,那些都是玉的假話。對的,玉本來就很會騙人,包括那一年她明知道自己是誘餌,可依舊騙我們這些小妖上當一樣,雖然情不得已,可她真的騙了。”

  “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我為什麼會這麼牽掛著裴,我為什麼在知道裴要跟玉在一起後,會義無反顧的離開,因為我喜歡他啊。我終於也明白,為什麼裴一隻鷂,玉一隻鼠,會選擇江底來建造洞府,那是為我建的啊。我倉促的離開了雷城,一路直奔楠溪江,只為了最快速度告訴裴,我來了,我明白過來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那洞府還在,裴卻不知所蹤了。”石龜的聲音裡,充滿了悲傷,“那洞府裡有厚厚的塵埃,我問周圍的鄰居,他們都說早就不見了。我走了很多年,開始尋找他,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活在某個地方,我都去了,可是我再也沒找到,那麼多地方,那麼多妖,沒有一個地方有他,沒有一個妖是他。後來,我只能回到楠溪江畔等著他,我想,他說等我回來的,他終究是要回來的吧。”

  說到這裡,石龜已經泣不成聲了,“可惜啊,我趴在洞府邊等了他那麼多年,那麼多年,等的我身上的落滿了灰塵,灰塵結成了石塊,石塊脫落變成了石龜,他依舊沒回來。我想,他可能真的不在了,我太想他了,我應該去陪陪他了,我早該這麼做了。”





第27章 任何事情,等待都是最笨的方法。

  石龜或者應該叫他楠, 大概是一個人悶的時間太長了,居然將整段故事告訴了他們, 在結束的時候, 他的眼淚還在流著。只是這會兒張冽看到,卻不覺得害怕,只覺得悲哀了。

  有什麼比相愛的人錯過更可惜的呢?更何況, 從洪荒到如今,滄海桑田,那麼多年過去了,這份等待的孤獨,如何熬過的?只要想一想, 就會覺得悲涼。

  只是,楠要去死……

  張冽不由看向了白寅, 他知道這也許是解脫, 可總覺得,這樣的故事結尾,是他不希望的。

  白寅倒還鎮定,問了一句, “為什麼要我們幫忙?”一個人或者一個妖想要死,比想要活總要簡單多了。要知道, 這世上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或者妖死亡, 可是想要延長自己壽命的,只能通過卑鄙犯法的手段來實現了。

  楠一聽這個就苦笑了,“我試過的, 可惜我死不了。大概是我的壽命還未到,所以,才想求助於人。前幾日,我在睡夢中醒來,恍惚間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說,我的有緣人快到了,他會幫我達成願望。我便一直等著,結果就等來了你們。我想,你們應該是有辦法的。”

  張冽簡直瞠目結舌,他還以為有緣人是什麼好事呢,怎麼就成了劊子手了?他當即就說,“不可能,我手無寸鐵的,怎麼可能傷害了你?你恐怕誤會了。再說,”張冽勸解他道,“既然老天爺不讓你死,就說明你活著還有用啊,說不定裴在什麼地方等著你呢。你很久沒回那個洞府了吧,與其在這裡找死,不如回去看看,說不定他回來過呢!”

  楠聽了只說了一句,“真是個傻孩子,他如果能回來,早就會回來了。那個時代那麼亂,有著各種撼天動地的大妖,更何況,還有那場人妖兩族的混戰,他說不定早走了,只是我不想相信而已。你呢,你能幫我完成這個願望嗎?”他徐徐說道,這回是問的白寅。

  可此時,白寅和張冽都被震驚到了。楠經歷過那場人族和妖族的混戰?不過轉眼一想,他出生于洪荒時期,一直活到了現在,自然是經歷過的。

  只是此時,這段歷史只是讓人驚訝一下而已罷了。

  白寅最終還是將話題轉回了楠的要求上,“恐怕我也不能。我的職責是保護江城範圍內的人和妖,卻不是傷害你們。而且,阿冽說的對,你有那麼久沒回去了,為什麼不去看看呢。”白寅勸他一句,“任何事情,等待都是最笨的方法。”

  說完,他便告辭了,“你且想想吧,若是想通了,再來找我們。我想,你有辦法找到我們的。”

  說完,不知道白寅做了什麼,張冽只覺得眼前一晃,又回到了現實中。他們這次耽誤的時間應該不短,天已經微微有些暗了,大概因為他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許久,有偶爾經過的同學,還在邊走邊看他們,就像是看神經病一樣。

  白寅說了句,“走吧。”便大步往宿舍走去。

  張冽心頭有著各種的猜測,忍不住跟在他後面嘰嘰喳喳的問起來,“我們就這麼走了,你說他會想通嗎?裴到底去哪裡了?要是他真出來我們該帶他去哪裡找?”當然,他的腦袋瓜裡也有很多對那場大戰的好奇,“那場大戰是什麼樣啊。”

  白寅簡直覺得,自己耳邊一下子多了只麻雀精,他也沒瞧出來這小子這麼能說啊。不過,白寅低頭看了看張冽因為追不上他,很自然拽住他袖子的手,也就明白了,這大概是熟了的原因。

  他扭頭就回復了一句,“你確定他說的是真的?”

  張冽頓時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不動了。許久,他才回過神來,看到白寅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連忙跟上去,特不敢置信地說,“怎麼可能,他情真意切的,不過……”他說著也不敢確定了,妖又不是沒騙人的,虞薑不就是先騙了他嗎?

  倒是白寅瞧著他那副糾結的樣兒,忍不住搖搖頭,果然是個十八歲的小孩子啊。回了句,“他說的是應該是真的,我只是告訴你,不要別人說什麼你都信!”

  張冽這會兒才知道,白寅這是逗他呢。他忍不住就嘟囔了一聲,“我又不傻。”

  是不傻,就是好騙而已。

  白寅心裡下了定義,不過倒是沒說出來,他怕這小子惱了,轉而說起了別的話題,“你不用著急,他既然不能自殺,而能夠信任的有緣人又只有你,早晚會來找你幫忙的。放心好了。”

  張冽一想也是,起碼楠的安全問題不用多想,便點了頭。不過他還是有疑問,“那洞府我們要不要去幫忙看看?”

  白寅其實早有所猜測,楠溪江畔,還是上古妖怪留下的洞府,又有禁制的,剩下的不就是虞薑藏身的那座嗎?此時不宜打草驚蛇,他便搖搖頭,“稍等等吧。”

  兩人隨後就回了宿舍,白寅有他的事情要做,總是在打電話什麼的,應該都是佈局。

  張冽沒事幹,就抱著江一帆替他領來的課本翻了翻,結果發現大一居然都是基礎課,他師兄跟他描述的挖墳掘墓的生活遠著呢,就覺得沒意思了,乾脆一邊翻書一邊翻小老虎們,順便想著小傢伙。

  要知道,昨天進宿舍的時候,他就專門觀察了一下小傢伙的食盆和水盆,江一帆的確挺盡心的,東西備的都是最好的,可惜,無論是食物水還是奶,一點都沒少,也不知道它哪裡去了。

  這種事都是講緣分的,大師兄的狼崽子養大了也是要回山裡去的,一窩窩的,從沒有留下過的,張冽其實也習慣了。他只能許願,小傢伙別遇到危險,能夠安安全全的長大。當然,如果能想起他,來找他就最好了。

  一夜就這麼過去,果不其然,第二天小傢伙也沒出現。張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也就沒太糾結,不過照舊給小傢伙換了糧食和水,順便打開了陽臺的窗戶,方便它時刻能進來。

  倒是江一帆,一大早就盯著黑眼圈過來敲了門,瞧見張冽就說,“大師你今天方便嗎?我舅舅舅媽已經選好了大致的墓地,想請你過去看一看?”

  這是說好的事情,張冽回頭看了一眼白寅,這傢伙又在陽臺站著不知道想什麼,不過好在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回頭對他點點頭,意思是可以,張冽便回道,“那我們收拾完就走吧。”

  江一帆的舅舅舅媽準備的很周到,專門派了車來接,不過白寅依舊堅持,讓張冽坐了他的車。他們選中的地方,就在江城的郊區,從江城大學開了一個小時就到了,也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他們到的時候,舅舅舅媽已經到了。接了兩個人就往山上走,舅舅在一旁說,“大師您看看,哪個位置更好一些,我們想要個三人位。”他說到這裡,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老婆,拍拍老婆的手說,“我們沒有後代了,也不需要什麼恩澤後代的墓穴,就想找一個,能夠讓她舒舒服服投個好胎的地方就可以了。”

  張冽歎口氣,這大概就是父母了吧。他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這事兒張冽壓根就不在行,好在白寅早就應了,所以他也就跟著白寅的腳步,在這山上逛了一圈,然後按著白寅的指示,將地方指給了他們,舅舅舅媽顯然對他很是信任,不停地道謝,只是離開的時候,是讓江一帆送的。

  江一帆也挺不好意思的,將他們送到了山腳下就說,“他們想多在這兒坐坐,我還得陪他們一會兒,我真怕他們有事情。大師,麻煩你了,不過不能送你回去了。”

  張冽原本也不在意,就揮揮手讓他上去了。只是江一帆顯然還沒說完呢,他掏出了張卡來,不由分說的塞進了張冽的手裡,“這是我舅舅給的,是謝金,不過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你拿著吧。”

  張冽下意識就想推辭,可江一帆對這些人情往來還是懂的,忍不住就說,“他們不缺錢了,以後用的也少,給你多少,既是謝謝你,也是愛女的心意。你收了吧。”

  張冽這會兒卻是不收不行了,只能收下。江一帆這才松了口氣,他還真怕張冽不要呢,畢竟大師可是瞧見他們遇到危險,二話不說就幫忙的人,對錢財八成不是很熱心。

  倒是張冽,等著上了車乾脆把卡遞給白寅了,“事情是你解決的,墓地也是你找的,我就是掛個名,還是給你吧。”

  這樣子怎麼好像要上交工資的感覺?

  白寅都覺得這小子傻了,剛想拒絕,張冽就覺得車子猛然一沉,似乎有個很沉很沉的東西,壓在了車頂上,眼前,明明剛剛還是豔陽高照,此時,卻慢慢地暗了下來。

  他還在愣神,就聽見白寅說,“系好安全帶,有東西來了。”





第28章 這小子怎麼了?

  張冽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 只覺得沉重無比,明明剛剛還在快速行駛的車子, 此時速度也慢了下來, 好像承載著特別重的東西。

  上面的東西顯然不滿足於此,開始不停地砸著車頂。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似乎要立刻穿透這輛車子,將拳頭伸進來, 隨便捏住他們誰的脖頸,把人狠狠地撕碎!

  但每一次,都徒勞了。這車子不知道是用什麼金屬做的,那麼大力度的擊打,張冽的耳朵都快要聾掉了, 居然只是向內凹陷了幾下,隨後就恢復了正常。

  白寅一邊開車一邊安撫他, “這是特質的車輛, 他進不來。”

  張冽這才松了口氣,怪不得白寅去哪裡都開著這輛車,從不上別人的車。因為知道了這些,張冽也就不那麼害怕了, 同時對上面的東西起了興趣,乾脆將腦袋貼在了窗戶上, 往上看。

  天已經陰了下來, 視線並不清楚,那東西完全伏在車頂,並不能窺見全貌, 只是在它動手的時候,能夠看到部分的肢體。張冽愣生生地瞧見了一隻粗長肥大的尾巴,在他頭頂飛了一圈,隨後就不見了。

  只是一眼,可對於一個從小被隔離了,天天接受社會主義教育的張冽來說,也足夠驚詫了。畢竟,當初虞薑被他開膛破肚的時候,他隨後就昏迷了,滿眼就看見了一個白寅,連虞薑本體的樣子都忽視了。

  張冽連忙縮回頭來,沖著白寅說,“好像是條……大黑蛇。”

  白寅其實心裡早有數,只是剛剛車子經過的地方,恰好有個村落,顧忌到人類所以才一直未解決,如今聽見張冽說,便道,“應該是只只有蠻力還沒化形的妖怪,不用擔心。”

  說著,就聽見嘎的一聲,車子一下子停在了原地,張冽和白寅都因為慣性,向前撲了一下,卻又被安全帶拽了回來。而車頂上的那只大黑蛇可就沒那麼幸運了,它連只手都沒有,直接就被甩到了前面,在兩個人眼前滾了三滾,這才停住。

  這次,張冽倒是可以看見它的全貌了。

  這是一隻足足七八十米長的巨蛇,或者叫巨蟒也可以。並非通體黑色,而是從腦袋到半截身體那兒,有一條金色的線,不知道為何斷了,看起來詭異無比。此時,它已經盤起來身體,蛇頭高高揚起,擺出了攻擊的架勢。

  倒是白寅,一副不將這傢伙放在眼中的模樣,一邊停車,一邊還有時間給他解說,“這是條金線蟒,你瞧見它那條金線了嗎?那就是它修煉的程度,如果到了尾巴尖,它就能化形了。”

  張冽不由仔細看,邊看邊問,“那它現在的本領……”

  白寅就說道,“不過是只開了點靈智,只會蠻力的蠢物罷了。不過這東西沒在所裡登記過,這年頭修行不易,想要修煉到這種程度,剛靠天賦可不行,又來攻擊咱們……”他心中早有數,“應該是被圈養的。”

  說完,白寅就看了張冽一眼,突發了個想法,問了句,“你要不要試試?”

  張冽目瞪口呆,乾脆指著自己,“我?”

  白寅倒是一副為你好的架勢,“懷璧其罪,你總要有點防身本事。不是寄了不少符嗎?試試看,這金線蟒不比那女鬼嚇人。”

  也就是這會兒白寅一副這都是小case的樣子,外加張冽是越緊張腦子轉的越快的那種,不由問了句。“你知道女鬼啊。”

  白寅頓時就想起來自己變身的事兒,一下子尷尬了,摸摸鼻頭說,“我和周明處理的,我送你回來的。”還未待張冽再問,他已經開了車門,留了句話,“想試試就出來。”

  這種情況下,張冽怎麼可能不出去呢,他其實天天這樣被護著也鬱悶呢。當即就解了安全帶,扣了一張五雷鎮妖符,直接下了車。

  外面的金線蟒早就不耐煩了,可它也知道拿那車沒用,只能一直等待著,瞧見有人下來了,它便發出嘶嘶的聲音,興奮起來。尤其是,它的目光很敏銳的看向了張冽,幾乎是立時,整個身體就彈跳起來,飛向了張冽。

  那傢伙身形巨大,尤其是飛起來後,遮天蔽日的,仿佛要直接將張冽蓋住一樣,更何況,它身上還帶著一股令人討厭的腥臭味,可謂攻擊力十足。

  倒是白寅毫不擔憂,站在一旁,手中一動,不知道怎的,那金線蟒的速度就慢了三分,張冽趁機連忙將手中的五雷鎮妖符拋入空中,一邊步罡踏鬥,一邊念著符咒,待到符籙停在正中央,便咬破了舌尖,猛然噴出一口細密的小血珠,都撒在了符籙上,只見片刻間,剛剛還歪歪扭扭的符籙,仿佛如有神力一般金光大盛,隨著張冽的一聲去,直奔金線蟒。

  那金線蟒壓根沒當回事,還一頭往前沖,卻發現再也動不了了,那符籙就停在它的正上方,如今金光四射,每道光芒仿佛如有實質一般,合攏起一個巨大的金色牢籠,將它扣在裡面。金線蟒這時才發覺危機,連忙嘶嘶的叫著,巨大的尾巴在不停的擺動,可一切都晚了,籠子在不斷的縮小,不過片刻間,天地恢復了正常的亮度,那只蟒則不見了,張冽低頭一瞧,那金線蟒已經完全盤起,不過手掌大小,掉落在了地上。

  張冽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甚至去看了看他的手,就這麼……解決了?他爸的符籙真這麼厲害啊!

  倒是白寅,哪裡曾想到,這小子不過用符,怎麼還帶噴血的。此時他血氣上湧,腦袋已經開始蒙了,若非意志力驚人,早就變成原型了。他使勁搖了搖頭,才讓自己清醒一些,沖著張冽說,“撿起它來,咱們回去吧。”

  張冽當然聽話,只是還是沒從自己也挺厲害的想法中脫離出來,上了車忍不住就朝著白寅問,“白隊,我是不是挺厲害的,我是不是……”

  白寅那點清醒,徹底被這一口血氣給泯滅了,他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些花,說話的張冽嘴巴一張一合的,他恨不得直接過去堵住。這種本能的衝動,讓他幾乎無法招架。

  事實上,他已經幹出來這事兒了,他整個身體都傾斜了過去,直接趴在了張冽的身上,用手毫不猶豫的捂住了張冽的嘴。好在,他還不是金線蟒這種靈智剛開,沒什麼自製力的傢伙,他幾乎是忍著沖上去吸一口的本能,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嘴巴裡蔓延,疼痛讓他稍微清醒,而血氣則蓋住了張冽的血氣,他呼吸了不知道多久,腦袋才漸漸清明起來。

  而此時再看,他人都呆了。

  他整個人完全趴在了張冽的身上,將那小子緊緊地抵在了車門上,兩個人身體之間毫無縫隙,就算是臉與臉之間,也不過幾釐米的距離。此刻他能聽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也能聽見張冽呼哧呼哧的喘息聲,當然,也能看見這小子一臉的驚訝。

  白寅連忙就起了身,沒話找話地說,“我剛才……”

  “剛才你好像生病了,”張冽紅著張臉,接過話來就替他解釋,“人都暈了,倒在我身上。你沒事吧。”

  白寅巴不得呢,連忙說,“沒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走吧,回去審審這條蟒,不知道是虞姜還是虞池圈養的東西。”

  原本還挺大方的張冽,此時就跟鸚鵡似的,說話都只會學舌了,“對對對,趕快回去審審吧,誰知道是他們誰養的。”

  說完,他就連忙坐直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倒是白寅,這會兒精神了腦子也好使了,他一個活了兩千多歲的人,怎麼可能看不出張冽的異樣,不由皺了眉頭又仔細看他一眼,發現這小子居然耳朵脖子都紅了。

  他忍不住問,“我……我剛才沒……”

  話音沒落,就聽見張冽回答,“沒事,就是暈倒了,挺嚇人的,咱們趕快回去吧。他們別又找了什麼東西來。”

  白寅瞧他不想說,也就沒再問,不過開車的路上,不停地在回想,他好像就捂住了張冽的嘴,沒幹什麼啊,這小子這是怎麼了?

  倒是虞薑,此時正在洞府中等待。虞池讓她在洞府中休息,不讓她亂動,可惜她哪裡是個肯聽話的性子。更何況,雖然是一母同胞,可她也不是完全信得過虞池,她怕虞池趁她受傷,先下手了。

  要知道,那天珠可是打開通天塔的唯一鑰匙,只要打開了通天塔,就能放妖皇以及各大妖重歸地球,到時候,她就是妖族的恩人,能得到什麼,想也知道。

  再說,即便是通天塔內,也有無數的珍寶法器,聽聞當年人族無法處理殺死的妖和他們的法器,全部將他們扔進了通天塔封印起來。想想看,那可是洪荒時期的妖和寶物,妖屍身的靈氣可以吸收,法器可以自用,若是能得到,便是化龍又有何難?

  這等誘惑,虞池那個小人,怎麼可能不動心?

  那天珠就在張冽身上,虞薑想了半天,乾脆將她圈養的金線蟒放了出去,叮囑他若是看到張冽獨自一人,將他掠回來。

  這會兒,金線蟒已經出去了一日多,她等的焦急,生怕那傢伙把事情辦砸了,外加她哥哥給的那瓶養神丹又吃完了,渾身又開始疼痛起來,她焦躁又難受,乾脆在洞府裡翻滾起來。

  只聽砰的一聲,她的尾巴不知道打到了洞府的哪裡,一塊圓潤的石頭落了下來,頃刻間,洞府內白光四射,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出現在了光線中,他長得身長玉立,劍眉秀目,看起來冷傲無比,說起話來卻一臉溫柔,“楠,”他說,“妖族和人族越打越烈,死傷無數,他們說在青城看到過你,你受傷了,我心中掛念,去找你了。若你回來,便在洞府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第29章 天珠的來由

  男人說完就消失了, 虞薑嚇了一跳,不過隨後就鎮定下來了。畢竟她也有千年多的道行, 總是有些見識的, 她移動了過去,瞧了瞧地上那塊圓潤的白石頭,如果沒記錯的話, 這東西應該叫做回音石。

  回音石很簡單,就是跟現代錄影機一樣的功能,能把一段影響錄下來,也能隨時放映出來。

  只是這東西,在她的記憶裡, 只存在於傳說中。傳說洪荒時期,人類和妖族並存, 那時候, 世上有許多他們不曾見過的寶物,這回音石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妖皇帶著妖族離開後,這些東西都不見了。

  她能知道,不過是因為後世有人找出了洪荒時期修士的洞府, 偶爾得到一兩個而已。可這玩意似乎是有極限的,用幾次就沒用了, 所以到了她生活的年代, 就只能聽說了。

  如今第一次見到,虞薑倒沒覺得這東西有什麼好的,畢竟已經用過了, 好像不能再次使用,再說,如今都有錄影機了,就算賣個稀奇,也沒人喜歡。她是發現這洞府原來是個洪荒時期修士的,既然有回音石,說不定有什麼其他好東西呢。

  虞姜難得沒想到金絲蟒,在洞府裡搜索起來。

  那塊回音石,就隨意的放在了原地。

  倒是白寅很快就帶著張冽回了001所,中間的時候,他路過藥店,還給張冽買了個口罩戴著,張冽心思不定的還想著剛才的事,雖然覺得很奇怪,但也沒心思多想,就老實戴上了。

  所以001所兩人下車的時候,白寅那張臉比平日裡更嚴肅三分,張冽帶著個碩大的口罩,把自己的那張漂亮小臉遮住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了一雙有點發愣的眼睛。

  好在,這會兒大家都忙去了,沒人注意他倆,所以八卦就少了。

  張冽口中的血氣,白寅實在是有點招架不住,他在路上專門回憶了一下,自己蒙了和清醒之間的事兒,發現似乎少了一段記憶,只是究竟幹了什麼,他還真不敢想。

  所以,他在張冽嘴巴上傷口沒好之前,是不太敢接觸他了,到了直接說,“走吧,跟我去審訊。”

  等著到了監獄,他就讓張冽直接等在了外面,自己進去跟這只金絲蟒較量了。

  他卻不知道的是,等著他一進去,張冽先吐了口氣,終於鬆懈下來,他被嚇死了。剛剛白寅不知道怎麼的,仿佛一下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整個人都趴在了他身上,他還以為白寅是受傷了,嚇了一跳,結果沒想到……

  張冽不由摸摸嘴,他覺得那一定是個誤會,白寅肯定不是這麼想的,沒瞧見他後來都一臉嚴肅嗎?那肯定是個誤會。

  倒是裡面,白寅跟張冽分開兩個屋,再也聞不見那股子血氣,這才自在點,他直接將金絲蟒扔到了地上,因為有了五雷鎮妖符,這金絲蟒如今只有巴掌大小,倒是能夠說話。

  白寅就問他一句,“虞池還是虞薑?”

  金絲蟒顯然不想回答的,可白寅今天心情不佳,懶得跟他囉嗦,後面的話就足夠嚇得他蛇膽破裂了,“你沒有在系統內登記,也就是說,你是個黑戶,你要知道,沒人知道你進來,你關在這裡,或者死在這裡,也沒人知道,懂嗎?”

  他本就不是看著很好說話的樣子,外加此時修為洩露,威壓之下,這只小小的金絲蟒只有顫抖的份兒,哪裡還敢硬頂?當即就招了,“是虞薑,她讓我將張冽抓回去。”

  白寅就知道,虞池還沒那麼蠢。

  他接著問,“為什麼抓張冽,要抓到哪裡去?”

  金絲蟒這下就迷茫了,不過好歹他在虞薑身邊待了許久,而且又是入幕之賓,所以有些話他也零碎的聽到過一些,此時為了保命,便全招了,“她說張冽身上有個什麼珠子,能打開通天塔。組織裡很多人都在找這個珠子呢。”

  他模模糊糊說了兩句,倒是讓白寅陡然心驚,通天塔的傳說他自出生就知道,可所謂的天珠能打開通天塔之事,他卻是從不知曉。外加又有什麼組織,白寅倒是驚覺的很,聯想到虞薑的動作,頓時就想到,這個所謂的組織,一心想得到天珠打開通天塔,不會是想……放出那些妖族吧。

  他心思電轉,嘴巴上還接著問,“什麼組織?”

  金絲蟒這會兒就更不知道了,小腦袋擺著說,“就是聽他們偶爾說一嘴,虞薑不喜歡那個組織,所以聊的也少。虞池好像聯繫多。”

  白寅心裡有數,知道從他這裡也問不出什麼,便換了個話題,“虞薑現在在哪兒?”

  這個金絲蟒倒是知道,虞薑還讓他捉了張冽送過去呢,連忙說了。白寅一聽,正是他們鎖定的那個洞府,便站了起來,將這條金絲蟒關好,出了門。

  這會兒張冽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見了他倒是看著挺正常的,還叫了聲白隊。白寅倒是有點不自然,他這輩子活了兩千多年,還沒幹過頭腦發懵自己斷片的事兒呢。

  不過此時也顧不得談這個,他看了一眼這個可能是別人眼中的寶貝蛋兒,直接來了句,“你以後還是跟緊我吧,哪裡都不准私去!”

  張冽簡直一頭霧水,你剛才還讓我戴口罩呢,這會兒又算什麼?

  不過他這兩天也算是習慣了跟屁蟲生活了,反應不是一般的快,連忙跟上了白寅,白寅也不瞞他,直接跟他說,“我們去見見楠。”

  張冽還沒細問不是要楠自己想想嘛?為什麼這又要去了,就聽見白寅跟他解釋道,“有些通天塔的事兒,我想問問他。恐怕如今,經歷過當年那場大戰的妖,只能找到他了。”

  這倒是,妖都是有壽命的,如果不能成就大道,就算再有本事,也終究會灰飛煙滅,否則的話,狐狸精一族為什麼要偷取人類的歲月,不過為了延壽而已。

  能從洪荒年代活到現在,楠的天生壽命長肯定是一點,但也可以推斷,他是真的很厲害。

  這裡離著江城大學並不遠,車子很快開到了地方,這會兒學生們要不在上課,要不在軍訓,校園裡倒是安靜了不少。白寅和張冽到了機械樓的時候,樓上倒是有說話聲,下面卻是空無一人。

  楠依舊被綠色的防曬網包圍著。

  白寅照舊站在原地,很是恭敬的說了一聲,“楠前輩,我們有要事想要請教,打擾您了。”

  這次,楠倒是很快就見了他們,幾乎在白寅聲音落下後,張冽眼前就一晃,就看到了楠。此時的楠依舊是那副老舊的模樣,只是眼睛中汩汩流淌的淚水不見了,似乎又恢復了原樣。

  楠顯然是很高興的,雖然他的聲音已經很蒼老了,可卻比上一次語氣輕快了一些,他問,“你是要答應我的要求了?”

  顯然,他還是想死。

  “不!我的答案已經告訴您了,前輩,我不能這麼做。不過,我倒是可以給您提供一下,裴留下洞府的現狀,它被一個蛇妖佔據了。”白寅淡淡的說道。

  楠似乎一下子,一下子卡殼了,他沉默了。許久後,他才重重地歎息了一聲,“我很久沒回去了,不是不想,是害怕見到。我在那個洞府裡足足生活了幾千年,從滿是希望,到失落,到絕望,最終到不忍再留在那裡。我想像著裴建造洞府時的一舉一動,想像著裴在洞府中等我的歲月,還想像著,裴離開時的失望。我……我不敢回去。”

  “不過……那是裴的洞府,我得把它收回來。”他最終決定道。

  這倒是讓白寅和張冽覺得有了點希望,畢竟如果永遠都縮在這副石龜殼中,那恐怕永遠都等不到裴,總是要走出去才好。

  不過白寅倒是有別的打算,便說道,“洞府裡住的蛇妖,是我們監視的物件,恐怕過幾天才能收尾,前輩到時候可以一同跟我們過去。我今日來,其實是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知道通天塔嗎?”

  楠顯然是好脾性,對於過幾天一起去的說法幾乎立刻就同意了,張冽偷偷猜測,他其實是自己不敢去面對的,必須要有人陪著才可以。而至於通天塔,楠的回答則輕鬆多了,“知道,妖族離開後,人族在他們離開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幾乎與天高的塔,用來封印這個通道,那就是通天塔。”

  這顯然牽扯了當年的回憶,楠慢慢說道,“只是,那時候妖族已經式微了,留下的妖們幾乎都閉關修煉,遠離人族,我又守在洞府裡,便沒去看過,也不曾聽妖說過它真正的模樣。”

  這就是說,通天塔是真存在了?白寅接著問了下面一個問題,“那你們可否聽說,有打開通天塔的方法?”

  “怎麼可能?”一提這個,楠倒是瞭若指掌,“那是由人類最厲害的修士淩帶領所有人類修士合力建造的,聽說上面剛封印就有九九八萬一千個,為的就是永久不讓妖族再回來。可自從建造了通天塔後,世間的靈氣便漸漸稀薄,修士們的修為一代不如一代,淩他們早已死亡了,後代們,誰還能打開通天塔?”

  他說道這裡,好像想到了什麼,“不過……也許有個法子,只是當不得准。”他猶豫了一下,這才慢慢地說出了一個傳說,“我那時聽說,淩是殉情而死的,他將自己煉做了一顆天珠,送給了自己的愛人。那顆天珠了凝聚了他一生的修為,傳說可以毀天滅地。如果用這顆天珠,說不定能打開通天塔。”





第30章 是個小男孩啊!

  回去的路上, 張冽就有點恍惚。

  他記得自己太好奇了,所以忍不住問楠, “淩都是最厲害的修士了, 他為什麼要這樣……這樣死亡?”以這種獻祭的形勢,毀滅自己,送給愛人, 這聽起來簡直瘋狂的無以復加。

  只是楠也無法回答他,“我守在洞府,只能聽見零星的消息,至於為什麼,卻是不知道了。不過, 我在世間行走的時候,倒是聽過淩的事情, 他並非人類各大家族培養出來的修士, 行事有些不受拘束,聽說,他的愛人是一隻妖。”

  楠能知道的,只有這些了。張冽聽完後, 只覺得心中一片悵然,跟著白寅回宿舍的時候, 都忍不住在想, 他的愛人是一隻妖,他卻領著人類將妖族趕走並且封印了通天塔,難到他的獻祭是與此有關嗎?

  可惜, 時光已經過去了上萬年,這些問題,恐怕永遠都沒有答案了。

  倒是白寅,大概是發覺了他的不自在,回頭勸他一句,“洪荒時期的妖族和人類行事,與現在大不相同,你不用用現在的眼光看這一切。”

  張冽只能點點頭,不過即便是這麼想,晚上入睡的時候,也輾轉反側許久,才慢慢睡著。

  不過一夜睡得並不好,開始的時候滿腦袋都是一個白衣身影,站在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做成的大鼎前,悲涼地說著什麼,隨後,他便縱身一躍,跳入了鼎中。張冽只覺得心裡痛的無法言喻,卻說不上來,最終硬生生的憋醒了。

  然後就瞧見,小傢伙居然趴在他胸口,正睡的熟。

  張冽簡直喜出望外,這傢伙已經好幾天不見了,他都以為它不會再來了,沒想到這又過來了。因為擔憂它這幾天過的怎麼樣,張冽也就沒管人家在睡覺,直接上了手。

  先摸摸腦袋,扒拉著它有些硬的毛看了看傷口,發現已經癒合了,這會兒都有新的絨毛長出來了,顯然已經快好了。他這就放了心,隨後乾脆又去摸了摸人家的小肚子,發現雖然不是鼓囊囊的,但顯然也不缺食物。然後大概是摸著太舒服了,張冽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小傢伙抱了起來顛了顛重量,看看是不是輕了。

  就這會兒,一直傻睡的小傢伙終於被他折騰醒了。這傢伙顯然脾氣不怎麼好,眼睛還沒睜開,就“吼”了一聲,雖然奶聲奶氣的,不過氣勢還是挺大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爪子隨著低吼聲,一下子就仰了起來,準備往張冽身上呼去。

  它那爪子雖小,可又尖又利,要是真讓它抓傷了,恐怕就不是破皮這麼簡單了。張冽連忙抓住了它的小爪子,來了句,“脾氣不小嘛?還要打人!”

  大概是聽見他的聲音了,朦朦朧朧間,小傢伙終於睜開了眼睛。在看到張冽那一刹那,它的表情就變了。雖然那不過是一張毛茸茸的臉,可張冽依舊清楚的分辨出來,小傢伙似乎一下子尷尬了起來。

  它連忙站了起來,但是因為床上有好多小老虎,並沒有站穩當,反而一個趔趄,又摔了個四腳朝天,一頭紮進了老虎堆裡。

  張冽都快笑死了,小傢伙跟這堆老虎放在一起,別提多可愛了。不過,聽著這傢伙發出的呼呼的聲音,顯然他是不怎麼高興的,他連忙抓住一隻腿給它拽了出來,當然,因為角度特殊,順便就發現了個秘密。

  張冽有點驚喜的說,“小傢伙,你是個小男孩啊,我還以為你是個小姑娘呢。”長得又好看又傲嬌,哪裡像是個小男孩了。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這句話一落,小傢伙頓時眼睛瞪得銅鈴大,他還沒說別的呢,這傢伙就一個跳躍,居然從一人高的床鋪上跳了下去。

  張冽嚇壞了,生怕它摔著,連忙喊了聲,“你慢點。”

  可是小傢伙顯然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扭頭就從他在陽臺預留的夾縫中鑽了出去,張冽一邊往下跳一邊還叫它呢,“我給你準備了好吃的東西,你……”

  等著他到了陽臺門口,已經是空蕩蕩一片,早沒影了。張冽不死心的開門出去看了看,這會兒天剛微微亮,太陽還沒出來,天空都是深藍色的,只能隱隱約約地看見遠處的光景。他在陽臺上找了找,又扶著欄杆往樓下看了看,只是在隱約間看見了一抹白色,一個恍惚,就不見了。

  張冽別提多鬱悶了,站在陽臺吹了好一會兒風,這才進了屋。

  他就不明白了,小傢伙真這麼聰明,他不就說了一聲它是個男孩子嘛?男孩子有什麼不好?難到是怕他帶它去做絕育?

  這會兒肯定是睡不進去了,張冽這一夜不是做夢就是被壓,這會兒只覺得渾身累,一邊晃著脖子一邊進了屋,一抬頭,這才看到白寅鋪上壓根就沒人,白寅人呢!

  這會兒……才早上五點吧,樓下都沒開門呢!

  他正想著,宿舍門就響了,白寅從外面一臉平靜的走了進來,張冽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問了句,“你沒睡啊!”

  白寅一臉公事公辦地態度,特嚴肅地跟他說,“所裡有點事,我去處理了一下。”他說著還打了個呵欠,一副不跟張冽對視的模樣,“天還早,我補個覺,你自己忙吧,對了,別出我視線範圍內。”

  說完,他就直接上了床,扭頭就睡下去了,張冽在原地站了站,才應了聲好。不過,他看了看陽臺,又看了看大門,怎麼看都覺得,怎麼這麼巧啊,每次小傢伙來,白寅都不在呢。

  等著白寅睡起來,001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是總所那邊接到了虞池的投訴,說他公報私仇,管理不善,致使他妹妹如今丟失。玉如說,“總所派了監察員下來,已經到了咱們所裡了,您快回來吧。”

  白寅雖然心裡有數,可也不能不鄭重對待,收拾了一下,直接就帶著張冽回了所裡,路上順便挺僵硬的叮囑了他一句,“等會兒你別跟著我,跟著玉如好了,不要出所裡的範圍。”

  張冽挺擔心的,就問他,“沒事吧!”雖然他家裡沒幹這個的,可是新聞也看多了,監察員都來了,聽著就很嚴重。

  白寅倒是不在意,“邪不壓正,更何況,你不是早告訴我虞薑的位置了嗎?沒事的。”不過他還是又叮囑了一句,“忙的時候最容易出亂子,你別亂走,如果真出了事……”他想了想張冽用那符的威力,便說,“用用你爸的符。”

  “哦!”張冽摸摸腦袋應了。

  到了001所,兩人就分開了。監察員是個圓臉的大胖子,肚子都挺得老高,不過好像跟白寅認識,兩個人說話的模樣倒是不是很嚴肅,張冽就松了口氣,跟著玉如走了。

  玉如顯然也瞧見了他的表情,忍不住解釋道,“放心吧,那是北京熊隊的表兄弟,為人最是公平,不會有事的。”

  張冽就點點頭。

  倒是辦公室中,白寅則將這兩天的監視錄影都拿了出來,尤其是虞池身邊的鸚鵡精吳偉變身去看望虞薑的畫面,他乾脆連放了三遍。如果這還不板上釘釘,白寅則又帶著監察員去看了看那條金線蟒,這簡直是太清楚無誤了。

  ——虞池夥同他人劫獄,反而將罪名栽贓在了白寅身上,倒打一耙。

  監察員胖胖的臉上滿是憤怒,肥大的手拍著桌子就說,“這太可惡了,簡直是知法犯法,白隊,不如我們立刻收網吧。如今認證物證具在,那個虞薑在外面時間也太久了,夜長夢多。”

  原先的話,白寅也是這麼想的,反正這些足夠讓虞池吃不了兜著走,等著監察員一來,他就準備收網抓捕。他怕的夜長夢多倒不是虞薑跑掉,而是覺得張冽太危險。

  可如今……

  白寅不由面色嚴肅,問了一句,“可金線蟒說了一個線索,他說,虞池和虞薑身後是有組織的,他們在有組織的找一個叫做天珠的東西,試圖打開通天塔,迎回妖族。”

  他徐徐說道,“這些真不真還不知道,可這個組織卻太厲害了,那天在001所動手的究竟是誰呢?如今我們還查不出來。”

  一聽這個,監察員也眉頭皺起,“容我給總部彙報一下,給你答覆。”

  張冽等了半天,終於還是將白寅等了過來。他看著張冽就一句話,“跟我去一趟江城大學,收網了,讓楠一起去他的洞府看看。”

  楠顯然沒想到這麼快,他甚至有幾秒鐘都沒說話,然後才猶猶豫豫地說,“那……那你們往後退一退,等一會兒。”

  白寅就帶著張冽往後退了幾十步的距離,不多時,張冽就聽見啪的一聲,這聲音並不大,但肉眼可見,石龜裂開了。裂縫是從頭上開始的,隨後一路蔓延,越來越大,最終,石塊如同下雨一般,從石龜的身上滾落,揚起了淡淡的灰塵,在霧濛濛一片中,轟的一聲,石龜消失了。

  站在兩人面前的,則是一個穿著淡綠色的長袍的男……男孩。

  張冽看的目瞪口呆,楠不是已經上萬歲了嗎?可眼前的這傢伙長得圓頭圓臉圓眼睛,略微有點胖,臉頰上嬰兒肥還沒消失呢,皮膚又白又嫩能掐出水來,瞧著比張冽還小三歲,最多不過十五歲的樣子,可愛極了。

  這會兒,他瞪大了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張冽說,“有緣人,我們走吧。”

  裴要是不喜歡他,才怪呢。

  張冽都想揉揉他腦袋了。





第31章

  不過……楠這副樣子, 張冽還是有點不習慣的。

  明明他們聽著石龜的聲音,就是那種很滄桑的白髮老爺爺的樣子, 如今變成了個看著比張冽還小的男孩樣, 張冽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好在,楠只是很久沒在世上行走,又不是沒有閱歷, 當即就看出了張冽的彆扭,用清脆的聲音回應他,“這是我和裴一起行走時的樣子,我想他會認識。你就當我同齡人好了!”

  他說完,還看了看張冽和自己的裝扮, 大概是發現似乎他這樣子太引人注目了,不知道怎麼做的, 只是眨眼間, 衣服隨之就變了,變成了跟張冽一模一樣的一套,上身白色T恤,下身淺藍色牛仔褲, 兩個人穿的就跟雙胞胎一樣。

  在張冽一副……我怎麼可能有個幾萬歲的兄弟的表情下,這傢伙很自在地說, “成了, 我們走吧。”

  誰能拿他怎麼辦?

  張冽和白寅相互看了一眼,只能跟上了。

  只是他一直在校園內部的機械樓下待了幾十年,穿著T恤牛仔褲的學生見過, 自行車電動車也見過,手機更是見過,可是汽車卻沒法開到他面前來的。

  所以一上車他便緊張起來,還讓張冽陪他一起坐在後座,忍不住問他了一個問題,“你們這個法器安全嗎?”

  張冽:……你不能樣子變年輕,腦袋也變年輕了啊。

  只是沒辦法,張冽又跟他解釋了一下,車是什麼東西。不過開起來的時候,楠還是有點緊張,不停地往外看去,那樣子哪裡像是個大妖?反倒是像從第一次從山裡進城的小妖怪。

  一直到了地方下了車,楠還是臉色微微有點蒼白,站在那兒一副頭昏腦漲的樣子,張冽看著,就差眼睛變成蚊香圈了。

  倒是白寅偷偷給他解釋了一下,“龜是怕快的。”

  張冽:……

  此時001所人員已經集中在這裡,瞧見他們到了,玉如就上來說,“虞薑在裡面,只是這洞府的禁制是開著的,我們試了試,打不開。”她嘟囔了一聲,“這禁制可不像是出自她的手筆。”

  若是平日,白寅肯定說,他來就可以。可此時,主人在這裡,還用麻煩嗎?白寅直接扭頭看向了楠。

  楠此時卻是一臉的懷念站在楠溪江邊,歲月更迭,幾十年間,這裡發生的變化已經足夠多了,起碼有了筆直寬闊的柏油路面,江邊還有了景觀道路,楠忍不住說,“怎麼覺得,這幾十年比幾萬年的變化還大啊。”他一下子落寞起來,“裴還找得回回來的路嗎?”

  他如今這副樣子,實在是太招人憐惜了,就連平日裡冷靜的玉如,都有點看不過去了,忍不住問,“這誰家的小不點啊,好可憐。”

  張冽:……

  張冽只能過去瞧瞧自己這位兄弟,跟他說,“蛇妖占著洞府呢,開著禁制,你能開開嗎?”

  楠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點頭,“我來吧。”

  張冽還以為需要多大的陣仗呢,畢竟解開禁制這種事,一聽就跟駭客攻擊似的,充滿了技巧性。結果就瞧見楠往洞府口一站,隨手一擺,好像眼前閃過了一道白光,就聽見楠說,“好啦,進來吧。”

  說著,這傢伙就先走了進去。

  裡面可是負隅頑抗的虞姜,她原本在洞府裡養傷,還等著金絲蟒給她將張冽送來,可萬萬沒想到,那只白癡蟒出去之後就沒再回來不說,今天001所的幾個人把她包圍了。

  她已經給她哥打電話了,結果卻沒打通,她就知道,事情有點不好了。畢竟劫獄這事兒,她都活了一千多年了,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大事兒。

  她原本想的就是,這禁制乃是洞府原本的主人設置的,她哥發現洞府的時候,已經被破壞掉了,好在她哥對此略通一二,修補後雖然不如原本的那麼防禦力強大,可也不是外面幾個傢伙能闖進來的,她不如就在這裡死守罷了。

  哪裡想到,不過片刻間,禁制居然開了。

  虞薑第一反應就是先迎戰,趁機溜走,只是她如今內丹已破,體外又被都天烈火陣燒了個體無完膚,身上的本事最多使出三分而已,若是對付玉如他們還可能有點機會,可誰讓她運氣不好,第一個照面,對上的是楠呢。

  她直接用本體攻擊,一個蛇尾甩了過來。

  楠此時卻是一門心思看這個久別了的洞府,卻沒想到,入眼間這走時還好好的洞府,已經是破敗不堪,毀壞殆盡。他一直以為有禁制,無人能進來,哪裡曾想到,居然成了這副模樣?

  這可是裴留給他的?

  一時間整個龜都激憤起來,虞薑的第一次攻擊,他只當是小孩子撓癢癢,隨手一捏,便捏住了她的尾巴,直接甩在了地上。隨後,他的目光才看向了虞薑,順便,也看向了她那條惹事的尾巴。

  這還有什麼不能理解的,楠幾乎是瞪著眼睛質問她,“這都是毀壞的?”

  虞薑一次受挫,心中自然害怕,這人看著如此年少,可卻如此厲害,剛剛那手伸過來,她竟然是沒有任何可以反抗的餘地,只能任由他磋磨。此時,虞薑已經嚇壞了,連連縮在了一起,警覺的看著楠,並未回答。

  可這也是答案了。

  楠幾乎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直接上前一步,虞姜只覺得明明是個長著嬰兒肥的小傢伙,可卻如同魔鬼一般可怕,直接將她拎了起來,她的嗓子仿佛被掐著,連求救都發不出,整個蛇就被卡住了七寸。

  虞薑的眼睛都是瞪大的,她好歹也是修煉了上千年的蛇妖啊!可這人……

  但已經不容她多想了,她只覺得渾身火辣辣的,就失去了意識。

  這一切不過是片刻間發生的,等著張冽和白寅進了洞府,看到的就是一臉無辜樣的楠,還有他腳下那條跟死蛇沒區別的虞薑。

  楠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有些生氣的說,“她毀了裴的洞府,所以我教訓了一下,”仿佛是為了說明自己還留了情面,他又說,“我留了她的性命了。”

  張冽倒是不懂,不過白寅忍不住瞧了一眼,倒是真留了性命了,就是脊骨全斷了吧。

  果然是活了上萬年的大妖,不過片刻間啊!

  白寅揮手示意讓玉如他們將虞薑帶了出去,洞府裡只剩下他們三人。就瞧見楠開始一點一滴的打掃起洞府來,他大概太傷心了,連清脆的聲音中都帶著悲傷,仿佛那個石龜又回來了。

  “我走的時候,打開了禁制了。”他喃喃的說,“這裡都是裴留下的,我保留的很仔細,那麼多年,一點都沒動過。我期望他回來,可又怕他回不來了,這是我唯一的記憶了。”

  “走的時候,我其實是含著憤恨的,我恨裴為什麼喜歡我不明說,也恨自己為什麼不明白。我那時候想,我再也不回來這裡了,將這裡忘記吧。甚至,聽到你們說,有妖住進來的時候,我的想法是,也許,這也許是天意,你看,連那麼厲害的禁制都不管用了,屬於我的裴真的離開我了,我真該死了。”

  “可……”他顯然傷心極了,低著圓圓的大腦袋,一點點的撿著地上的石塊,“明明要放下的,我看到洞府成了這樣子,我就抑制不住的發怒了,我想殺了她,我費了好大勁兒才忍住沒有殺了她,我不該離開這裡,我毀了裴留給我的東西,我……”

  他說話時,恰好去撥動了一塊白色的石頭,瞬間洞府裡光芒大盛,一個穿著白衣,劍眉秀目的男人出現在光芒中,他溫柔地說道,“楠,妖族和人族越打越烈,死傷無數,他們說在青城看到過你,你受傷了,我心中掛念,去找你了……”

  楠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不敢置信地看著光芒中的男人。他的淚水立時就大滴大滴仿佛不要錢似的流了下來,就跟石龜哭泣一樣,很快就匯成了河流一般。

  張冽也是第一次見回音石這東西,不過這年頭光影器材太多了,他倒是不驚訝,反倒是猜到了什麼,忍不住跟白寅說,“那是裴吧。”

  此時,他倆不知何時,居然站在了一起,張冽很自然的朝向了白寅,口中淡淡的薄荷味傳到了白寅的鼻尖,雖然沒有那股子血氣,白寅的身體卻陡然緊張起來,半天才僵硬地回了一聲“嗯”。

  然後就聽見,楠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明明那麼厲害的一個妖,此時卻像是孩子一樣無助,在光明消失的那一刹那,喊出了那個字,“裴!”





第32章 洪荒時期的法器也有殘次品

  楠的悲傷像是那萬年的歲月, 仿佛一下子釋放了出來,他幾乎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大聲的哭泣。

  外面還有監察員和001所的工作人員, 因為聲音的傳出, 不少人已經偷偷往洞府裡看了,白寅乾脆叮囑了張冽一句,“你陪著楠, 不過別離開他。”

  反正楠的本事,足夠保護張冽了,他也放心。然後他將已經完全癱瘓的虞薑,給拎了出去。

  洞府裡,張冽絲毫不知道該如何哄一隻上萬歲的龜停止哭泣, 只能站在一邊,將自己的手帕掏了出來, 遞給了他。

  可惜楠的淚水太多了, 一條手帕不過片刻就濕潤了,他又將手帕紙遞了過去,也是無用。

  到了後面,張冽只能坐在洞府裡, 看著楠的眼淚,就跟小河流水一樣, 似乎要淹沒了整個洞府。因為好奇, 他踢動了地上的石塊,頃刻間,那個白衣男子又出現了。

  大概是許久不見, 男子一出現,楠即便悲傷,也忍不住停止了哭泣,抽噎地注視著那個男子,眼睛裡全部都是愛慕。男子的話並不長,顯然走的十分匆忙,不過短短片刻間,就又消失了。

  楠還想再哭,張冽卻抓住這刹那間的安靜,問了個問題,“你在洞府裡待了那麼久,怎麼沒看見這個呢?”

  這一下子,楠圓圓大大的腦袋,低的更低了,他無助的說了句,“我不知道。不過……”他大概是猜到了一些事情,“我沒動過洞府裡的東西,那是裴留下來的,我想保持原樣。”

  這樣啊,張冽瞧著那顆白色的石頭,心裡有了個不靠譜的想法,大概……洪荒時期的法器也有殘次品吧,否則誰能解釋這東西抽風式的播放。

  他乾脆勸道,“那這不就是說明,裴留了話,他沒事嗎?他只是去了青城找你了。也許他被事情耽誤了,而且你瞧,給你留的話都能錯過,可能你們也錯過了。”

  當然,這只是個美好的願望,不過張冽覺得,這時候比起別的,安慰是更重要的。

  倒是楠,雖然如今變換成了年輕的長相,卻並非那麼好騙的,他用一雙圓圓地帶著淚的眼睛看著張冽說,“青城雖然遠,可是要想來楠溪江,裴只用飛上三天三夜就可以了。可萬年了,他都沒來。而且,”他大概是想到了一個不好的地方,“人族和妖族最後的一場戰爭,就在青城,通天塔也在青城,他會不會……”

  張冽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場戰爭死傷無數,即便裴是很厲害的妖怪,可問題是,洪荒時期厲害的妖怪太多了,厲害的人類修士也太多了,誰能保證安全呢。

  也許……裴已經死在了那場戰爭中。

  否則怎麼解釋,他那樣的喜歡楠,怎麼會不回來看他?

  可張冽並不願意讓楠往這個方向去想,他更不願意去相信,這樣有情義的兩個妖,其實已經陰陽相隔了,他乾脆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那有沒有可能,裴去了通天塔的另一端呢?”

  他覺得這種說法才更可靠,“他去青城找你,結果捲入了戰爭,你知道裴很厲害的,戰爭傷不了他,但妖族敗了,他只能跟著大部分妖撤退了。這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楠的表情顯然有一絲動搖,但他畢竟活了這麼久,想要蒙蔽自己簡直太難了,倒是張冽卻越說越認真,“你知道的,裴比你厲害啊,連你都安然無恙的活到了現在,裴怎麼會死呢!”

  顯然,這句話給了楠最大的鼓勵。對啊,裴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妖,連他的本領都是裴一手教授出來的,裴怎麼可能死去呢。他的本事更強大,他的壽命也會更長……

  張冽說出了他心裡的話,“他只是被絆住了,回不來而已。冥冥中都有天註定的,否則你看,為什麼這石頭上萬年不管用,偏偏現在管用了呢,說不定是提示你,裴要回來了。”

  這顯然不夠合理,可也算是足夠的理由了,楠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對,”他給自己打氣,“裴是被絆住了,可通天塔怎麼會倒掉呢!”

  這就需要點忽悠的本事了,張冽不由想起了一個傳說。“你知道嗎?其實上千年前也有這樣的故事,那個女主角叫做白素貞……”張冽只能講白娘子的故事又講了講,最後跟他說,“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幹,才能出塔。所有人都覺得做不到,可終究,他們的情義感動了上天,白娘子還是和親人團聚了。”

  張冽真沒幹過這種講故事的事兒,這是他三師兄擅長的,他撓撓腦袋,乾巴巴地繼續說,“其實活著不就有希望嗎?而且我想,裴應該也不會放棄的,說不定他一直在想辦法回來見你呢!”

  好在,楠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妖怪,這樣乾巴巴的故事,他聽得卻津津有味,尤其是張冽給他了一個大的夢想——裴沒死,裴在只是絆住了,裴在想辦法回來。

  他幾乎立刻接受了這種想法,圓圓地腦袋點了點。

  張冽松了口氣,然後將那顆石頭撿了起來,遞給了楠。“你先看著這個解解相思吧,等人回來了,就用不著了。”

  楠連連點頭,張冽接著再勸,“這邊的洞府我幫你收拾收拾,等裴回來瞧見一切都沒變也會高興的。當然,”張冽太知道一個人悲傷後需要什麼了,“等會兒我帶你吃點飯去,你也不能太憔悴了。”

  於是,楠一隻萬年龜,就這樣被拐帶了。

  白寅壓根就不知道張冽怎麼勸的,反正坐在餐廳裡一臉好奇的楠,雖然還是有點消沉,但已經比剛才痛苦的樣子好多了,甚至他還問張冽,“你說的錄影機在哪裡買?需要多少靈石?這回音石是有次數限制的,以後畫面會越來越不清晰,我還是錄下來的好。”

  張冽麻利地點著菜,跟他說,“等會兒帶你去,不過不用靈石,要用人民幣。我先替你付了吧,你什麼有錢還我就成。”

  白寅就聽見楠很失落的說了句,“原來現在都不流行靈石了,裴當年給我存了好多呢。”

  張冽也不懂,不過他聽過白寅說靈石能換去地府旅遊的,當即就說,“要不咱倆換,去地府旅遊一趟要七十靈石呢,我想去見我爺爺。”

  楠立刻點頭,“好啊!我有很多,倒時候你來拿就可以,反正也不值錢啦。”

  這副一臉嫌棄的模樣……白寅雖然是真不缺這東西——他也是個富人好不好!可現在的修士們缺啊,靈石不但是修士們之間的通用貨幣,最重要的是裡面蘊含靈氣,在這個靈氣稀薄的時代,是修煉的最好助力!這兩人……

  他真怕這兩不懂行的將靈石不當回事給花了,只能認命地給他倆普及了一下,“不是不流行,是太少了。一顆普通靈石價值人民幣上十萬,你好好收著就可以了,很值錢的。”說完這個,他又沖著張冽來了句,“你去地府用什麼靈石啊,哪天我帶你去。”

  張冽連忙哦了一聲,算是應了。

  等著菜上來,就是楠獨自表演的時候了,他已經很舊沒吃過東西了,哪裡想到現在的食物做的更可口了,整個龜都恨不得趴上去吃的不抬頭,張冽瞧著他的架勢都有點害怕,若是裴來了,發現楠成了個胖龜,他還喜歡嗎?

  倒是白寅,瞧著他倆關係不錯,便放了心,一邊替每次吃飯都左顧右盼不知道吃菜的張冽夾了幾筷子菜,一邊跟他商量,“虞池跑了,總所那邊沒有抓住他,我需要出差幾天,原本想帶著你又怕有危險,恰好楠在,你跟著他待幾天吧。”

  張冽應了,白寅又給他夾了幾次菜,自己吃完了,又叮囑了楠照顧張冽,這才匆匆忙忙離開了——他本來不該停留這半小時的,可實在是放不下。

  倒是他一離開,楠突然就從飯桌上抬起來圓腦袋,用圓圓的大眼睛看著張冽說,“冽,”對的,他現在還是喜歡叫人的名,“寅跟裴好像啊,當年,裴就是這樣盯著我吃飯的,對了,連他訓你白花錢的樣子都像。”

  張冽突然想到了那天車上,白寅幹的事兒,頓時耳朵又紅了,結結巴巴地說,“他就是覺得我什麼都不會而已,對啦,你快點吃,等會兒我帶你去商場買東西啊。”

  顯然,記錄裴是更重要的事,楠立刻就應了,低頭又埋頭苦吃起來。





第33章 我在那屋子裡,聞到了熟人的氣味。

  吃完飯, 張冽就帶著楠去逛了逛商場,這傢伙壓根沒見過這些東西, 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 圓滾滾的眼睛恨不得瞪出來了。

  他去了服裝店,身上的衣服就換了模樣,去了玩具店, 就跟孩子似的拿著這個看看,那個玩玩。還沒到五樓的電器專區,奶茶已經消耗了兩杯,然後又看上了冰淇淋。

  他如今又變換了一副小孩樣,即便張冽知道, 這是只上萬歲的大妖,可一想他剛從跟裴錯過的失落情緒中緩和下來, 也就由著他了。

  所以等著張冽將好奇龜楠帶回了自己的宿舍, 手上就抱著一堆東西——都是楠要的。

  楠還特別大方,大概是知道張冽花了不少錢,等著一進宿舍門就遞給了他一個小袋子,沖他說, “這是還你的錢。”

  張冽哪裡肯要他的東西,再說他現在也不缺錢——江一帆給的那張卡上足足有六位數, 他原本想給白寅, 但白寅不收,說讓他收著花就可以了,張冽總覺得自己沒什麼功勞, 決定十分之一歸自己,剩下的就給白寅存著了。

  即便這樣,也足夠他花銷了。

  倒是楠還很堅持,“裴不讓我隨便要別人的東西,你拿著吧,就一點點靈石,不多。”

  張冽瞧著那個灰撲撲的小袋子,還沒巴掌大呢,充其量也就裝一塊的樣子,白寅又說了靈石兌換人民幣的價格,想著大不了就當收藏,他拿人民幣補足楠就是了。

  反正不會佔便宜的。

  於是,張冽就收了起來。可是雖然很好奇所謂的靈石什麼樣,畢竟楠就在眼前,他也不好意思立刻打開袋子看,就跟他的符袋放在了一起。

  這會兒他再扭頭一看,楠的目光已經被他床鋪上的小老虎們吸引了,張冽就有點不好意思,感覺瞧著自己跟沒長大似的,剛想解釋,“其實我不是那麼……”

  就聽見楠說,“哦,這是寅的床鋪吧。”他又將圓腦袋看向了另一張鋪好的床,吸了吸鼻子,然後就糊塗了,“這個好像也是寅的,你住哪裡?”

  張冽頓時就覺得楠傻了,一共就鋪了兩張床,怎麼可能都是白寅的?他一邊將自己的備用被子抱了出來,爬上他對面的空鋪給他鋪上,一邊說,“這個就是我的啊,我就睡這兒。”順便給他交代,“這邊不允許多留人的,明天我還是跟你找房子去吧,今天暫時住一晚上。”

  卻不知道,他忙碌的背後,楠那嬰兒肥的臉上,露出了一副“你倆都這樣啦”的表情,來回看了看張冽和白寅的床鋪,然後了然的閉了嘴。

  有些秘密是心照不宣的,裴講過,看透也不要說透啦。

  張冽帶著楠在宿舍裡住了一晚上,對外宣稱是自己朋友過來了,楠這副樣子長得又小,班級裡其他男生們都還在軍訓呢,每天除了累就是困和餓,自然不會多管閒事。

  他們對張冽唯一能幹的,就是羡慕——為啥這傢伙不用軍訓啊。當然,也有人對此表示異議,話說的也難聽,什麼學校不公平,看人下菜碟,什麼要求學校解釋,張冽憑什麼不跟他們一樣,反正一堆有的沒的。

  要是別人,遇上這事兒還挺麻煩的,畢竟001所並不為世人所知,但好在,還有江一帆這個紈絝子弟在,他雖然在張冽面前老實的不得了,可鎮壓其他人都簡單多了,也就沒人敢翻出浪花來。

  張冽都壓根不知道,自己差點要經歷什麼,第二天帶著楠出門的時候,還跟他們打了招呼。

  楠收拾好了洞府,修好了洞府的禁制,其實住在那裡是最好的。可是楠已經等了上萬年,他太孤獨了,尤其是那裡的一切都是裴製造的,難免睹物思人,楠又不是能控制自己的性子,所以商量了一番後,楠決定,就在校園附近租一套房子住。

  這樣可以離著張冽近一些,至於回洞府看,讓張冽陪著打車就好了。

  昨天張冽已經在網上找了幾套房子,約好了時間去看就可以。楠雖然看著大大咧咧的,對住宿的要求其實挺高的,畢竟也是大妖啦。第一套房子他嫌小,第二套房子他嫌棄陽光少,第三套直接就是江景房,一推開窗戶就能聞見楠溪江的潮濕味,張冽倒是覺得好,可楠在屋子裡走了走,臉色就變了,拉著張冽就出了門,連仲介都沒管。

  下樓的時候,還聽見仲介在樓道裡沖著他們喊,“你們跑什麼跑,耍人嗎?”

  張冽也挺不好意思的,只是楠抓他抓的緊,他只能扭頭回了個不好意思,然後一路跟著楠不停地問,“你怎麼了?”

  楠卻一直都不吭聲,等著到了樓下很遠地地方,楠才停住腳,他張張嘴,有些不敢置地說了句話,“我在那屋子裡,聞到了熟人的氣味。”

  張冽的眼睛立時瞪大了,楠是什麼,他是從洪荒時期活過來的大妖,從萬年前就在楠溪江畔再也沒有出去過。也就是說,這個世上妖怪雖然多,可是能讓他當作熟人的,只能是同樣洪荒時期的妖。

  雖然張冽最想說的是裴,可他知道,如果是裴,楠不會是這樣的反應,那現在居然還有洪荒時期的妖活著,甚至,他們還會經常出現在人世間?他連忙問,“誰啊?”

  楠臉色難看的緊,他圓圓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嚴肅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才說,“玉,我確定是她的味道,我們一起行走了那麼多年,我太熟悉她的味道了。雖然淡的已經幾乎聞不出來,可我知道,那是她!”

  只是,楠一點也不理解,“可她不該在這裡啊。她是雷城城主的夫人,當年妖族失敗,二十四座城池的城主都跟著離開了,他們的夫人也該離開的。更何況,”楠顯然對玉太瞭解了,“她只是一隻鼠精,而且資質一般,修為並不高,所以那時候,她才說什麼都不肯離開裴,因為她難以自保。即便她沒走,她也不可能活到現在的。她的氣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周城。

  白寅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錄影。

  他彙報了組織想要打開通天塔的事情後,組織就決定抓捕虞姜和虞池,他負責已經鎖定的虞姜,而虞池則是由總所出面解決。

  他認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畢竟虞池雖然名頭大,但其實本領一般,更何況,總所裡那幾位老傢伙,可不是虞池能對付得了的。但萬萬沒想到,等到虞薑被收監入獄,他得到的消息是,虞池跑了。

  虞池先是到總所告了他一狀,隨後就返回了周城主持周城001所的工作,所以他們抓捕的地點,就在周城。

  當時總所派了一位老傢伙帶著兩個骨幹過來的,到的時候,虞池就在001所裡,三個人以瞭解白寅的事兒為由頭,要求跟虞池在會議室裡詳談。虞池顯然不疑有他,帶著他們就去了會議室。雙方進去之後,他們就把門關了,按理說,這會兒虞池已經是插翅難飛,畢竟實力懸殊太大。

  其實事實也是如此,動起手來的時候,虞池一開始就落了下風,被抓住只是時間問題,可問題就出在這兒,最後的一刻,虞池明明都被打倒在地了,沒有任何反擊的力量了,卻不知道怎麼弄的,手中一動,人就消失了。

  白寅又將那段錄影重播了一邊,這次的速度又慢了三倍,幾乎能一幀一幀的看到虞池的每個動作。這樣的情況下,有些不注意的細節就明顯起來,譬如,當時虞池用手撫摸住了自己的胸口——這是大家早就看到的,可更沒注意的是,他當時的口型是在變化的,他在念著什麼。

  白寅將這些畫面一點點的聯繫起來,最終慢慢地連成了一句話,“主人,請帶走我!”

  主人?

  白寅想著所謂的組織,再想想這樣的一個稱呼,他將脊背靠到了椅子上,忍不住的揉揉自己有些疲憊的眼睛,他能想到,所謂的主人應該是指那個組織的頭領,可這個稱呼太奇怪了,難不成,虞池已經將自己獻祭了?

  這讓他感到吃驚。

  虞池雖然不濟,可也是周城001所的負責人,實力也是有的。這樣一個有本事又有地位的妖,對方需要強大成什麼樣子,讓他連這一切都可以拋卻,甚至連自由可以不要,成為奴隸?

  這到底是個什麼組織?主人又是誰?它底下到底有多少妖?它到底有多大?

  這簡直,難以想像。





第34章 裴消失的真相

  楠在樓下略站了站, 臉上還是一副不解的模樣,“玉來了江城, 她來這裡幹什麼?”

  在他的心裡, 即便他們是熟人,在這個洪荒時期的妖怪不是走了就是死絕的現在,有個熟人在, 總歸會親切些,可他依舊不想見玉,更不想讓玉出現在裴會出現的地方,這讓他有種很明顯的排斥。

  要知道,有些傷害, 即便道歉了,也是無法彌補的。不是所有的對不起, 都有用。

  尤其是, 那句對不起背後,是楠上萬年的等待。

  不過,張冽倒是很同意楠對玉的看法,他雖然只是在楠的描述中聽過玉的名字, 可在他心裡,玉就不是什麼好妖。要知道, 從一開始, 玉就是個為了自己欺騙妖的騙子,如果不是裴出現,楠就死定了。

  而且, 裴是玉的救命恩人,楠曾經試圖救過玉,最重要的是,玉怎麼說,也對不住楠吧。在這樣的背景下,裴還帶著資質不佳的玉行走了成百上千年,保護了她的安全。但凡有點良心的妖,也會知恩圖報的,怎麼可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情,將楠趕走呢!

  那可是洪荒時期,大妖頻出,人類修士也厲害,妖族與人族之間的殺戮從來沒有停止過,她將楠從裴身邊趕走,難到沒想到,楠可能就此死亡嗎?

  在張冽看來,她一點良心都沒有。

  這樣的妖,張冽其實都不太相信,她將裴喜歡楠的事實說出來,是真的出於好心。

  他拽了拽楠的袖子,“你能分辨出,玉多久前在這裡停留過嗎?”

  這點倒是瞞不過一直大妖,楠很準確的說,“也就十幾天的事情。時間長了,味道就不一樣了。”

  張冽點點頭,皺著眉看著這個社區,猜測著玉來楠溪江的目的,“那時候你怎麼在雷城見到的玉啊,你把事情給我說說吧。”

  楠哪裡想到,張冽會問到這個?不過,張冽是他的有緣人,他已經跟張冽關係很好了,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當即就說,“其實挺巧的,說起來,應該是從金城的那個交易開始說起。我那時候已經獨自行走了很久了,其實並不缺靈石,裴給了我很多,只是覺得太無聊了,我一個人,有時候成百上千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又不願意殺人或者殺妖取樂,所以後來就會去接點活幹,走到哪兒算哪兒吧,反正,就我一個妖。”

  “那時候,各個城池的城主或者貴族,都會經常有貨物或者人來往,他們需要有本事的人或妖護送的。我幹的時間長了,也就有了名聲。我將上一份貨物送到金城後,原本是想住兩天的,結果不知道怎的,金城的一個貴族突然找上了我,說是有個要緊的貨物,必須要送到雷城去,聽說我妖安穩口碑又好,所以來請我去做這件事。”

  “我押送貨物,是為了四處遊歷,並非為了賺取靈石。所以,我直接就拒絕了,而且因為看他很急,還告訴他,此時金城內就有一個高手在,讓這個貴族去找那個高手。”

  “我以為這樣,那個貴族就會放棄了,畢竟,他那麼急,怎麼可能等我呢。可是萬萬沒想到,等到晚上,他又來了,還是求我,說是高手已經應了,可還想讓我去。而且,他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出來的,我喜歡到一個地方,就在一個地方住一段時間,還跟我說,等我將貨送到了,可以跟著隊伍再回來,他會招待我。”

  “我瞧他真的是急的不得了,就很好奇,問他為什麼這麼急,他才跟我說,二十天后,是雷城城主迎娶新夫人的日子,他們家是專門製作嫁衣的,需要在十五天內,將做好的嫁衣送到新任城主夫人的面前。原本他們家是有自己的保鏢的,只是這幾天出了事,已經湊不齊人馬了。”

  楠回憶道,“他已經很老的樣子了,在我面前幾乎都哭了出來,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仿佛是極害怕的樣子,對我說,雷城城主向來脾氣暴躁,若是他家真的沒有送到,恐怕要滅門了。所以,求求我,讓我幫一次忙。而且他請了很多人,不會有大危險的,他只是害怕而已。”

  “我看他實在可憐,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他喜出望外,就跟我定了,第二天一早出發。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居然將城內能請到的高手都請到了,我們浩浩蕩蕩去了雷城。我以為,他這麼慎重,恐怕路上會有很多危險,可偏偏沒想到,這一路風平浪靜,十二天就走完了。到了雷城的時候,我瞧見他狠狠地松了口氣。”

  “我跟著他們將嫁衣交到了雷城城主府,任務就徹底結束了。我原本想逛兩天,就跟著再去金城轉轉。沒想到,城主府裡很快就傳來了消息,說是未來的城主夫人很喜歡,特地宴請所以替她送嫁衣的人。我只覺得很奇怪,哪裡有這樣好客的人,不過也很好奇,城主府到底是什麼樣子,所以也就答應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我們進去沒多久,就被大批的侍衛包圍了,他們拿著法器對著我們,說是城主府失竊,要搜查我們。我們當然是不願意的,可那貴族跪著苦苦的哀求我們,我們僵持了起來。”

  “就在這時,玉似乎是出來指認兇手的,她看見了我。玉已經跟原先不一樣了,她打扮的特別漂亮,如果不是她在上面認出了我,我是不會認識她的。她高聲叫著我的名字,欣喜若狂地對著旁邊的城主說,‘這就是楠,我真沒想到,會見到他’。”

  “她好像跟城主說過很多過去的事情,城主聽說是我,居然很高興,還對我說,‘玉一直拿你當弟弟,很擔心你在外面的日子,既然見到了,你們好好聊聊吧。’我那時候已經滿心詫異了,我差點問出來裴在哪裡?玉顯然是看出了我的疑問,她出聲阻止了我,她說很想我,撒嬌跟城主說要帶我去敘舊,城主好像很愛她,居然答應了。”

  “我跟著她穿過富麗堂皇的城主府,一路上都想說話,可她都阻止了,最終到了個特別大的房間,那應該是她住的地方。她關上了門,沖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楠,我有件事要告訴你,裴從來不喜歡我,他喜歡你。’我所有的問題,都被這句話噎了回去,我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她則在我面前道歉,她說她很愛裴,可裴卻喜歡我,她說她以為我離開了,裴會看到她,可結果卻是,裴更思念我了。她說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所以出來散心,結果遇上了真正愛她的雷城城主,這才知道被人疼愛是什麼滋味,所以她不能再回去了。”

  “她說,她已經要嫁給城主了,也許是天意,正好碰見了我。讓我回去楠溪江吧,裴一直在那裡等我。我簡直震驚的不得了,我以為,那都是我的妄想,沒想到,只是一場誤會。我當然是怨恨玉的,我連話都不想跟她說,就要離開這裡去找裴,可玉攔住了我。”

  “她說城主府失竊,恐怕現在雷城誰也出不去,讓我住兩天,等待結束後再走。而且她還很歉意的對我說,因為她所以攪亂了我和裴,所以想要彌補,她給我們準備了新婚禮物,讓我正好帶回去給裴。希望我能等兩天。”

  “我討厭她,可卻拒絕不了她,我即便再厲害,也不會是一城之主的對手,所以雖然心急如焚,可真的在雷城等了兩天,然後才趕回了楠溪江。”

  說到這裡,楠再次沮喪起來,“其實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我不耽誤那兩天,我就能見到裴了。也許,我們就不會分隔多久。”

  楠敘述這些,顯然就是根據記憶來的,可張冽不知道為什麼,卻覺得太巧合了。楠來雷城是被人半逼迫的,進入雷城城主府則是被邀請的,也就是見到玉,都是被動的,可以被策劃的。

  在張冽看來,這好像是玉故意要見到楠,將這個消息告訴楠一樣的。

  當然,你也可以說,這是玉要嫁人了,對裴心灰意冷,所以趁機解釋清了自己和裴的關係,撮合了裴和楠,可人心不止這一種變化啊。玉如果是那麼善良的,喜歡自省的人,她第一次騙了楠之後,就不會第二次騙他!

  更何況,張冽還注意到了那個時間差,為什麼要多留楠兩天,仿佛是故意的一般。

  還有,是誰告訴裴,楠出事了,裴那麼厲害的一個妖,如果是普通人告訴他,他怎麼可能輕易相信楠出事了。

  會不會就是那兩天,玉傳過去了消息呢。

  尤其是,在裴消失了上萬年後,玉依舊出現在這個地方,就足以說明,玉對裴的執念了。

  張冽看向楠,問了一句,“在城主府的那兩天,你丟東西了嗎?”

  楠顯然沒想到張冽會問這個,下意識地就說,“丟了啊。第一天住下,一件裡衣不見了,丫鬟說是洗的時候可能拿混了,她給我拿了一件新的。”





第35章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也喜歡他呢

  即便張冽都問到了, 但顯然,楠依舊沒有把裴的不見和玉聯繫在一起, 當然, 張冽可以理解楠這種思維定式,如果一個人都向你懺悔了,並且要嫁給別人了, 她幹嘛還要搗亂呢。

  可偏偏,張冽覺得,玉就不是個正常的妖。

  他實在不想楠再這麼傻傻呆呆下去,乾脆問了一句,“這麼多年, 你就沒想過,誰能將裴叫走嗎?”

  楠一下子愣住了, “他是聽人說……”

  張冽乾脆打斷了他, 掰著指頭給他算,“裴為了等你,常年住在楠溪江的洞府裡,照你的說法, 你出去遊蕩了也很久,他都沒離開, 玉說要離開, 他也沒離開,也就是說,不是真覺得你出了事, 他不會走的。”

  張冽接著問他,“聽你的意思,楠溪江離著雷城或者是青城都很遠,而且那時候人族和妖族已經開始戰爭了,你又沒有熟悉的朋友,怎麼會有你的消息,就那麼正好,傳到裴的耳中呢。這必定是有人專門過來送的信。”

  楠那張圓圓的臉上,已經滿是驚訝了,他忍不住問,“你是說……”

  “我是說,”張冽一點都不想跟他繞圈子,乾脆就說,“有一種可能,是玉讓人偷了你的裡衣當作信物,前來給裴報信,說是你出事了,裴才會匆匆忙忙離開。”

  他的話未說完,就能看到楠臉上的不敢置信,可顯然,這樣的推論雖然他不曾想到,但擺在面前的時候,是無法反駁的。否則,該怎樣解釋裴的離開呢。

  楠的情緒,一下子複雜起來,他的臉上既有跟裴分隔多年的遺憾,又有對玉的憤怒,“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冽其實有個大膽的猜測,這不是他太會想,而是實在是這樣的故事聽得太多了,玉本來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妖啊。他說,“也許玉,從來就沒有放下過裴呢。只是憑藉她自己,是不可能讓裴離開這裡的,所以,她只能借助你。”

  張冽在這個推斷中,越來越明晰,“你不過是她用來讓裴離開楠溪江的工具而已。”

  這句話一落,楠的眼淚就大滴的落了下來。

  楠顯然已經理解了這其中的關卡,他的表情裡充滿了震驚後的後悔與自責,當然,還有對玉的憤怒。

  他的身體都在顫抖,手握得緊緊的,看起來整個龜仿佛要立刻爆炸了,張冽可是見過虞薑的模樣的,知道楠縱然看著無害,可畢竟是大妖,他的一怒,可不是別人能夠承受的。

  而這裡,只是個普通的社區。

  張冽連忙勸他,“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我們最重要的是不是找到裴嗎?這也算有線索了。你別生氣,如今妖是不准在人類面前顯露的,否則就是違法。你……”

  楠的憤怒徹底的被激發了出來,他用那雙圓滾滾的眼睛看著張冽,問他,“她怎麼能這樣?我們不曾對不住她!是她對不住我們!她……”

  他的眼神太乾淨了,即便這只妖已經有了上萬年的年歲,可依舊太乾淨了,在裡面看不到任何的雜質。這樣的楠,裴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張冽的心都被這樣的目光揪了起來。

  楠顯然氣急了,可是卻又無法發洩,他的手抬起來想要拍到哪裡,可終究沒有落下來,只能來了句,“你待在原地別離開我!”然後在張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隻石龜,出現在張冽的面前。

  還是江城大學機械樓前那只石龜的樣子,明明上次看見已經裂開不見了的外殼又出現了,照舊是一副被摸得溜光水滑的樣子,張冽都無語了。

  但他也知道,這樣的一個消息,幾乎算是打破了楠上萬年的執念,他一直以為是裴沒回來,是他們緣分不到,卻沒想過,壓根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萬年的等待就仿佛是一場笑話,即便楠呆呆的,脾氣好,可怎麼可能受得了呢。無法發洩下的獨處已經是極限了。

  甚至,張冽都覺得楠還是太善良了,這個時候還知道叮囑他一句,別離開,這是還記得白寅讓他護著自己的事兒呢。

  兩個人原本就在花壇處,張冽乾脆就坐在了楠旁邊的花壇沿上等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面倒是來了個熟人——那個仲介,這會兒一邊打著電話,一邊下樓來了。

  張冽正想知道關於玉的事兒,乾脆站起來叫住了他,“哎,朋友,這邊。”

  仲介顯然沒想到,他還沒走呢。這會兒頓時怒氣就上來了,“你還在這兒幹什麼?有你們這樣的嗎?說好了看房子,這上去沒半分鐘就跑了,耍我玩呢!”

  張冽就不好意思說,“我朋友尿急,憋不住了,這不著急下來找地方去了。不好意思,哎,那房子一直是你租賃啊。”

  仲介眼睛轉了轉,的確發現剛剛那個呆頭呆腦的小子不見了,信不信的且不說,但張冽的口風聽起來對房子感興趣,做生意給錢是大爺,他態度就好了點,“是我啊,不是開始就跟你們說了嗎?房主出國去了,房子我們獨家代理,別地方你找不到這樣的。”

  張冽一聽就趕緊問,“那這房子前幾家都住的什麼人,上一家為什麼搬走啊。”他眼見著仲介一副不願意回答的樣兒,連忙說,“我媽說了,住房子要講究風水,我這不是瞭解瞭解嗎?”

  仲介看他那樣,“想租?”他問。

  張冽乾脆掏了一百塊錢出來,“租不租不說,消息費。”

  仲介頓時樂了,大概看他上道,收了錢就說,“上家租戶是十天前搬走的,我見過兩回。住的是個老太太,應該挺有錢吧,帶著幾個不知道是子侄還是工作人員的人過來租的。老太太不愛說話,脾氣挺怪的,看誰都一副看不上的樣子,反正見的那兩面,都是一直站在窗前看著楠溪江,事情都是由她身邊的人負責的。”

  老太太?那豈不就是玉了?

  張冽就問,“租了多久啊?”

  “就一個月,不過有錢付了三個月的租金,走的時候也沒要。”仲介提到這事兒還挺高興的。

  張冽就故作誇張,“一個月付三個月的錢?真有錢,你沒問問她什麼時候再來,再做她生意啊!”

  張冽不過是說說,沒想到仲介真問了,“我問了啊。這種好生意誰不想做啊,他身邊一個胖子挺好說話的,說是他們家每年這時候都過來,都很多年了,原本要多住幾天的,可惜家裡出了事,要回家去了。”

  仲介說了這麼多,顯然覺得對得起那一百塊錢了,就問他,“你到底租不租啊。”

  張冽就撓撓頭說,“我等我弟弟回來商量商量吧,到時候聯繫你。”

  好歹有一百塊錢打底,仲介也沒說什麼,就來了句,“那你快點啊。記得聯繫我。”這才走了。

  等他走了,張冽又在花壇邊上等了好一會兒,等著快傍晚了,楠才變回了原樣,只是整個人很低沉,圓圓的腦袋耷拉著,瞧著就知道沒回過神來。

  不過他顯然想了許多,“我想過了,我沒聞到裴的氣息,他們沒有在一起。可玉肯定知道,裴去了青城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得找到玉,這樣才能找到裴。”

  他一臉的決然,“無論裴是生是死,他在人世間還是去了通天塔的那一頭,我都得找到他,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也喜歡他呢。”

  張冽哪裡想到,會突然聽到這樣的表白。

  不過萬年歲月下沉積出來的感情,即便是這樣簡單幾句話,也足以感人心肺,張冽又想了想玉每年都來的事情,只覺得心裡酸澀,玉每年都來,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懷念,一種是等待。誰知道,裴是哪一種?

  可此時,他說不出口。只能先應了一聲,“好,我幫你!”然後就把問到的事兒跟他說了一遍,“我問了仲介了,十天前是一個老太太租的房子,如今已經離開了。咱們想找她恐怕不容易,不過……我們先等白寅回來吧,我聽說所有出入江城的妖,001所都會記錄,說不定能查出來的。”

  此時也沒有更好的線索,楠自然是同意了。

  ——

  虞池一個趔趄,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他睜眼警覺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這裡和他幾年前被捉到的時候一模一樣,依舊是黑漆漆,四周連點光亮都沒有,跟冷櫃一樣冰冷的山洞。

  可他卻不敢動,他依舊記得,第一次自己站起來亂動的代價是,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個月,他可是條蛟啊!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將自己整理成一個恭敬的姿勢,這才朗聲說道,“虞池求見主人。”

  山洞格外大,聲音傳出去又擋回來,成了回聲,來來回迴響著這六個字,仿佛有無數的虞池在說話。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百遍,只聽見錚的一聲,山洞裡才陡然亮了。一個胖胖的男人出現在了山洞那頭,皺眉瞧著他說,“你怎麼回來了?這是受傷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質問。

  虞池哪裡敢說自己被人懷疑了,他此時能說的,只有一樣,“我是來報信的,天珠的下落,我找到了。”

  他此聲一落,對方臉上頓時變了模樣,連連說道,“你說真的,你找到天珠了?快跟上來,我要告訴夫人,這個好消息。”他顯然極為興奮的,甚至都顧不上等待虞池,匆匆忙向回走去,山洞裡還能聽見他的自言自語,“總算有個好消息了,從楠溪江回來,夫人就不曾高興過。”





第36章 意外

  虞池慢慢地跟著那個胖子, 走出了這個陰冷刺骨的洞穴,不知道繞了多少圈, 眼前才漸漸有了光亮, 等著走到了光亮的盡頭,眼前則是一個繁花似錦,水汽蒸騰的世界。

  他並不敢再向前一步, 只能停在原地,慢慢的等待著召見。

  這並非是因為他乖覺,而是因為上次受過的苦楚。

  其實白寅分析的對,虞池向來都是個自傲的人物,這樣的人, 是輕易不可能向別人俯首稱臣的。尤其是,001所已經是修真界的管理機構了, 他在001所如魚得水, 除了白寅那個眼中釘,沒有人比他風頭更勁,即便是那堆老傢伙們,見了他不也是笑眯眯的, 他怎麼會改換門庭呢?

  可幾年前,這一切都改變了。

  那次, 周城範圍內, 突然有不少年輕小女孩無辜失蹤,等著找到的時候,已經神智全失, 他得了個線索,追到了一個妖身上。他至今都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妖,只知道很厲害,他追了那傢伙三天三夜,兩個妖交手了不下數十次,那傢伙終於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他心中大喜,連忙上前,然後眼前白光一閃,他就出現在了那個冰冷的洞穴中。

  那一次,並不是像今日這樣,很快就有人來了。

  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光,就在那個洞穴裡,他開始不敢動,後來卻是再也忍不住了,站了起來,他大喊著讓那傢伙出來,不過片刻間,眼前就劃過了無數道金線,他以為自己伸手已然不錯,可那些金線他一條都不曾躲過,全部穿進了他的身體裡,將他釘在了牆壁上。

  這時,光才出現。

  就是剛才的那個胖子,走了出來。他用那種不屑的目光看著他,沖著後面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這就是他們雙雄之一,這要是在咱們的年代,都走不出兩裡路去。”

  後面的那個人並沒有出現,只能聽見他的聲音,桀桀的,難聽至極,“湊活能用就行了,把東西給他吃了吧。”

  虞池就瞧見胖子拿了個黑色的圓形丹藥出來,他連忙大喊,“你們是誰,我是001所的……”話未說完,那顆黑色的東西就塞入了他的嘴巴裡,就聽見那個桀桀的聲音說道,“001所不過就是幾隻蝦米,算什麼!小子,這東西你也吃下了,你若是聽話,它便能助你化龍,你若是不聽話,那就化骨吧。你好好想想。”

  他開始自然是不信的,但顯然這兩個妖怪並沒有騙他,但凡他有一丁點出去後要報復的想法,整個身體都疼得如烈火焚身,但如果他起了歸順的想法,那被傷過的身體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如此來回十幾次,他終於屈服了。

  被帶到了這個地方,然後,那個蒼老的高傲的聲音告訴他,讓他去找天珠。

  他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真有通天塔,他們妖族,真的曾經肆虐過。

  你想肆無忌憚的殺人嗎?你想為所欲為的活著嗎?

  他們妖本來就不是守規矩的族類,如今的條條框框才是泯滅了本性,一旦這個由頭被激起,他也跟著瘋狂起來。當然,打開通天塔的誘惑那麼大,他自然也想做這個功臣,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不過,顯然,他實力太弱了,他失敗了,他守不住這個秘密,生死之間,只能再次選擇,投靠這個女人。

  女人的聲音很快響起,“你知道天珠在哪裡?”

  虞池立時跪了下來,低著頭恭恭敬敬的說,“我是才探聽出來的。江城001所的白寅身邊,如今帶著個叫張冽的男子,他的血液裡有天珠的味道,天珠應該是藏在他的身上。”

  ——

  沒找到房子,張冽只能帶著楠又在宿舍裡住了一晚上。不過晚上的時候,輔導員專門來了一趟,看到楠也沒說什麼,就是告訴張冽,軍訓今天已經結束了,明天開始上課,讓他記得上課。

  當然,輔導員還想通知一下白寅,可惜沒瞧見他,只能讓張冽轉告,還叮囑了一句,“考勤也很重要!”

  送走了輔導員,張冽不由拍拍腦子,這兩天跟著白寅四處跑,見多了光怪陸離的東西,他把上課這事兒都忘掉了。

  倒是楠在旁邊還挺支持,以自己在校園裡駐紮了幾十年的經驗告訴他,“臨時抱佛腳很慘的,你還是平時好好學吧。”

  張冽也是一路好學生長大的,也不想來了大學就開始掛科,乾脆就收拾收拾了書本,還給白寅打了個電話,把這事兒說了說。

  白寅那邊倒是安靜的很,不知道在幹什麼,聽了後就說,“我有事要後天回去,先不去了。”

  這好嗎?第一節 課哎!

  可張冽還沒說什麼,就聽見白寅又問,“這兩天怎麼樣,有沒有遇見什麼事?楠還靠譜吧。”

  明明是很普通的兩句話,張冽不知道怎的,臉就紅了,結結巴巴的說,“挺好的,你放心吧。”然後又想起來跟楠商量的事兒,就把追查玉的事兒說了。

  白寅哪裡想到,他們倆還真的找到線索了,想了想就說,“你明天下課直接去001所吧,我讓玉如幫你們查一下。”說完,白寅就掛了電話。

  張冽這才松了口氣,結果一回頭,就瞧見楠瞪大了眼睛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問他,“你們怎麼就說這幾句話啊,是不是因為我在你不好意思?”

  張冽就回了句,“不就這些事嗎?還有什麼好說的。”說完,就去隔壁要課程表了,倒是楠一個龜在屋子裡,左看看這張床,又看看那張床,不解的說,“明明氣味都是混在一起的,怎麼還這麼客氣啊。真奇怪。”

  第二天一早,張冽就將楠帶去上課了。

  張冽只能對外宣稱,“舅舅家的孩子,特好奇大學什麼樣,過來旁聽兩天。”楠長得一副白嫩的樣子,又圓頭圓腦的,倒是不少人相信,甚至,還獲得了零食若干份。

  張冽看著楠面前的果凍、威化還有小蘋果,簡直都無語了。

  好在大一都是基礎課,比起高三的高強度訓練來說,這簡直是小case,換了次教室,一上午兩節大課就結束了。江一帆原本想請張冽出去吃飯館的,張冽想著下午還有一堂大課,乾脆就拒絕了,帶著楠去了食堂。

  學校裡食堂人不少,張冽讓楠去占了位置,自己就在一個視窗先排了隊。師傅的速度也不慢,不一時就往前走了好幾步,張冽都能看到裡面的菜品了。

  就在這時候,排在他前面的女生,不知道怎麼的,晃了晃,就朝著他身上倒下來。

  張冽下意識就想接住,結果胳膊一緊,仿佛有一股大力傳來,他就被拉出了隊伍,離開的時候,張冽就瞧見,那個女生倒在了後面的男生懷裡。而楠就站在他身邊,大聲說了句,“哥我不想吃這個,咱們去那邊吧,我想吃那個!”

  隊伍那邊已經亂起來了,不少人圍了過去,亂糟糟的,有人說掐人中,有人喊潑點水,還有人打120。好在張冽是被拽出來的,雖然有點顯眼,可此時沒人注意這些,所以倒也沒人搭理他。

  楠不由分說,拽著他就離開了。

  等著到了人少的地方,張冽才把疑問問出來,“怎麼了?”

  楠說,“那女孩身上有妖氣。不是她自己的,應該是被人控制了。不過沒事,我幫她解了,咱們走吧。”

  張冽回頭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邊已經散開了,聽見有人說,“沒事沒事,就是早上沒吃飯,血糖低暈倒了,人醒了。”

  張冽這才鬆口氣,跟著楠又換了個地方吃飯去了。

  然後才發現麻煩來了,吃完飯走過廣場的時候,有個籃球沖著他直直的飛過來,他微微動了動,籃球就落在了張冽的身邊,對面的男孩就沖他喊,“兄弟,球扔過來唄。”

  然後楠就抱起來扔了回去。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宿管阿姨家的小孫女正在樓下玩搖搖車,幾乎也是直接沖著他沖了過來,又是楠上去握住了把,將孩子給送回去了。

  張冽開始還覺得,那女孩暈倒可能不一定是針對他,畢竟說不定是從別的地方沾染的,可不過一個小時就這麼多意外,張冽就有點拿不定了,楠都覺得奇怪,“你身上有什麼嘛?我怎麼感覺都是沖你來的?”

  宿舍樓下這會兒人來人往的,這事兒又很隱秘,張冽不好多說,準備等到了屋子裡再說,結果沒想到,他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聽見啪的一聲,一個人從樓上掉了下來,就砸在了張冽面前不過半米的地方。

  血砰的就炸開了,有人驚聲高呼,“有人跳樓啦!”





第37章 大師

  張冽都愣住了。

  他應該是離著跳樓的人最近的一個, 血液都濺到了他臉上,只覺得眼前血紅一片, 景色都模糊了, 耳邊邊上全部都是尖叫聲,有女生的,有男生的, 還有一些分不清楚的噪音。

  好像有人拽了他一把,他向後趔趄了一下,整個人就被包裹在了一個巨大的溫暖的胸膛裡,張冽還沒說什麼,一隻大手就摸了過來, 放在了的臉上,蓋住了他的眼睛。

  張冽只能聽見, “是我, 白寅。”

  白寅回來了!

  這個想法一出現,那些人該有的感覺,也就隨之出現了。他的身體開始抖動,隨後, 他的鼻子終於恢復了作用,那股子濃重的血腥味沖入他的鼻子, 喉嚨, 讓他瞬間整個胃部都翻滾起來,瞬間就幹嘔了起來。

  他痛苦的彎下了腰,大口大口的嘔吐著, 白寅就在他的身後,狠狠的拽著他的胳膊,讓他能夠如此劇烈的動作而不至於一頭栽倒在地,先是中午飯,然後是水,然後就什麼都不剩了。

  等著他能睜開眼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在他面前,一臉擔心的楠,楠將手裡的保溫杯遞給了他說,“喝點吧,你的臉色難看死了。哦,”他還說了句,“是寅的杯子。”

  熱水入口,張冽才感覺到,似乎體溫開始恢復了。

  他扭過頭去,白寅就站在他身後,依舊拽著他,說了句,“舒服了就回屋吧,這邊我處理。”

  這一會兒,校警已經趕了過來,在下面拉了警戒線,並疏散圍觀學生。張冽也不想多在這兒待,直接點了頭,腳步虛浮的跟著白寅和楠往樓上走。

  卻不想這時候,校警居然攔住了他。

  那個是三十來歲的中年人,看見他就說,“同學,剛剛你離得最近是不是?能不能麻煩你配合一下,去錄個口供,我們需要瞭解情況?”

  張冽還沒說什麼,白寅就直接開了口,“他只是不小心站在了那兒,連跳下來的是誰都不知道,沒有什麼好說的。而且,”白寅擔憂的看了一眼張冽,“他嚇壞了,現在需要休息,麻煩你讓一下。”

  校警顯然沒想到,張冽居然不同意。可白寅那樣,還真不是個學生樣,所以態度也還好,“這都理解,去警務辦公室也能休息的,你放心,這就是個程式,麻煩配合一下工作吧。”

  說著,他就擋在了三人面前,看樣子,是一副必須帶走張冽的樣子。

  這要求其實挺不合理的,人跳樓了,更應該去查的不應該是他從哪兒跳的,當時屋子裡有誰,是自己跳的還是意外還是謀殺嗎?但這個校警卻是一門心思放在了張冽身上。

  白寅眯著眼睛看著他,楠顯然也在眯著眼睛看他,但顯然,這人身上正常的很,沒有半絲妖氣。此時瞧著他們打量他,還挺了挺胸脯,來了句,“你這學生怎麼這樣,人都死了,讓你幫個忙怎麼這麼推三阻四的,你的良心呢!?”

  這顯然都要道德綁架了。

  可至於嗎?

  越這樣,白寅倒是越不放心放人了,乾脆沖著楠說,“你帶著張冽上樓去,我跟著去一趟。”說完,他又跟校警說,“我也看到了,而且站的遠比他的視角好,你想問什麼我回答你。”

  說著他向前一步,壯實的校警還想去攔著身後的張冽和楠,卻被白寅扶住了肩膀,這一下,居然是半點也動不了了。白寅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低聲問了一句,“誰讓你這麼幹的?”

  校警不知怎的,居然就說了實話,“大師讓我這麼做的。大師說今天有人跳樓,問樓下長得最好的男生就能破案,我就能升職加薪,再也不用在學校裡窩著了。”

  白寅眉頭皺了皺,又問,“大師是誰,在哪裡?”

  校警吐出了五個字,“山頂,楠溪觀。”

  白寅這才放了手,那校警頓時就清醒了,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寅,然後拿手指頭指著他,“你你你……你對我幹什麼了?”

  白寅就奉勸了他一句話,“給你次機會,勸你幹你該幹的事兒,否則別說升職加薪,你現在的職位都保不住!”

  說完,他便直接一邊給張冽打了個電話,讓他在宿舍裡好好休息,跟楠在一起,不要隨意走動。一邊向著南溪山的方向趕去,那個大師肯定有問題。

  倒是那位校警,一臉詫異的站在原地,臉色已經慘白了,這會兒追著白寅還跑了兩步,“你是大師吧,大師,你慢點,你跟我說清楚啊。”

  張冽在宿舍裡洗了個澡,出來時,江一帆已經在他們宿舍待著了,這會兒正一臉好奇的看著楠,問他,“哎,你們家的人是不是都長得這麼好看啊,你哥長得好看,你也好看,你叫張楠對不對?”

  張冽真怕楠煩了他,給他一巴掌,乾脆接過話來問,“你怎麼過來了?”

  江一帆立刻說,“我不是聽說出事了,你嚇著了嗎?過來看看你,沒事吧。”

  張冽倒是沒事,只是那一刹那實在是受不了,他又不是自小跟著他爸見過各式妖魔鬼怪的師兄們,那種衝擊下的反應,實在是自身控制不了的。他擺擺手,“沒事了,謝謝。”

  江一帆倒也沒走的意思,還是坐在那兒跟他嘮嗑,“你知道跳的是誰嗎?”

  張冽不由抬起了頭,這才……半個小時吧,居然都傳遍了。

  果然如此,江一帆特利索的講到,“就是咱們六樓,傳播學院的,叫周磊。你天天不在這邊軍訓,可能對不上號。”

  張冽想了想,他真沒印象。開學這些天,他天天跟著白寅轉,班上的男生能認識還是虧了江一帆的介紹,別的學院的,連注意都沒注意。

  只是,都是十八歲的年齡,聽到這樣一個同齡人就這麼離開了人世間,他心裡總是有些不得勁的,“為的什麼呀?”

  “不知道,不過他挺奇怪的,”這會兒人都去了,江一帆的嘴巴倒是沒那麼毒了,“他不怎麼合群,天天抱著本特別老舊的線裝書在看,對外自稱家學淵源,會看相懂風水,最重要的是,他爸說給他算過命,怎麼形容的他那詞我不記得了,反正就是命貴重的不得了。這才來了沒幾天,讓同學都叫他大師呢。”

  “我還懟過他一次,問他自稱大師,可看出來這棟宿舍樓跟剛搬進來那兩天有什麼不一樣了?是否知道樓下哪裡埋了什麼符?他被我問的一愣一愣的,甩甩袖子就走了。每次見我都瞪我兩眼,我還這沒發現,他有自殺的可能。”

  他撓撓腦袋,想著人已經去了,忍不住低聲說,“早知道,不懟他了。”

  那女鬼的事情解決後,江一帆就將張冽看做神仙了,他膽小問了好幾次,女鬼會不會再來找他,張冽實在是怕了他,就跟他說已經在宿舍樓四方埋下了符,不會有事的,哪裡想到,他居然拿著這個懟人了。

  張冽不由無語,沖他說,“你以後可少說點吧。”

  江一帆略待了會兒,就離開了。張冽還問了楠一句,“你說這事兒跟中午遇見那幾個是一起的嗎?”可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難察覺了,楠搖搖頭說,“不太像,前三個身上都有妖氣,可跳樓的人身上沒有,不過他身上的氣味很難聞,說不出來是什麼,我沒見過。還是看寅查出來是什麼吧。”

  張冽點點頭,認真等白寅了。

  只是白寅還沒回來,江一帆則又傳了條消息過來,說是周磊壓根不是在宿舍裡跳的樓,那時候,他宿舍的舍友正好吃完飯回來午休,周磊說自己中午逛逛,並沒有回宿舍。他是自己撬開了天臺的大門,從樓頂一躍而下的。這會兒,員警已經去天臺看過了,正在問他的室友呢。

  張冽跟楠對視了一眼,只覺得更怪異了。多瘋狂,一個好好的人,中午的時候會撬開鎖自殺?

  倒是白寅,很快就到了楠溪山上。

  這些年因為環境保護,楠溪山上是不允許建造建築物的,但楠溪觀卻不一樣,這是一座早就存在的建築,聽說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了,建國前有個道士從這裡落了腳,香火就一直沒斷過。這些年,政府還出資重新修復了一次,現在看著雖然不大,但卻像模像樣。

  白寅到的時候,這裡的小道士正在掃落葉,這會兒香客少,小道士瞧見他倒也不算稀奇,而是問了句,“你也是算命的吧,大師今日沒空,改天再來吧。”

  觀裡很小,幾乎一眼能望到頭,白寅瞧了一眼,就鎖定了那位大師待的屋子,同小道士說,“我是001所的,我有公務要見他。”

  道家是知道001所存在的,小道士一聽,又瞧見他拿出的工作證,立刻認真了起來,連忙恭敬的說,“跟我來吧,大師就在屋子裡,只是說今天要靜修,讓我們不要打擾他。”

  他說著,就將白寅引到了屋子外面,敲了敲門說,“大師,001所有人找您。”屋子裡卻毫無動靜。

  小道士又如此兩次,依舊沒人應答。他有些為難的看向白寅,“或許是睡著了?”

  白寅卻沒說什麼,直接上手一推,門便開了,裡面頓時飄出了一股難聞的氣味,小道士都忍不住掩住了鼻子,可再往裡面看,卻見不大的屋子裡面空空蕩蕩,哪裡有人的身影?





第38章 極陰之日

  白寅又問了幾句小道士所謂大師的情況, 小道士卻只能說出個大概,“他一個月前來的, 說是四處雲遊, 覺得這裡風景怡人,想要借住些日子。觀主與他相談甚歡,就應了。”

  “不過……”小道士想著這些日子楠溪觀的盛景, 也有些感慨,“他似乎精通周易,來了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門來感謝他,後來名聲就傳了出去,沒多久就有人知道, 這裡來了位大師,算命極准, 這些日子, 找他的人絡繹不絕。”

  白寅點點頭,讓小道士自便,自己便往房裡走了走。屋子裡的氣味比在門口更難聞,是一種夾雜著腥臭與香氣的組合, 不算多強烈,但足夠讓人噁心了。

  白寅在他日常坐的座位上和床鋪上看了看, 沒有任何壓痕, 臉上就有了了然之色,然後就退出了房門。

  這會兒觀主也來了,這人沒什麼修為, 但是為人不錯,一向配合001所的活動,所以兩邊處的還好。瞧見白寅他臉色都變了,就問了一句,“這人有問題?”

  白寅也沒說什麼,只是道,“去001所找王真人領幾道符貼上吧,這人應該不會再來,去去晦氣。不過放心,他既然沒傷你們性命,也就沒這個心思。對了,”他叮囑了一聲,“順便把這些天來找他算命的人的單子,交一份上去。”

  觀主頓時松了口氣,連連點頭。

  白寅從楠溪觀中出來,直接就回了學校,結果開門的露出了個圓圓的腦袋,居然是楠!楠一臉好奇的問,“你查到是誰了嗎?”

  白寅進門還沒說話,就先瞧見了那個鋪好的第三張床,他都忘了這點了,他讓楠來保護張冽,兩個人肯定要住一個屋的。不過這會兒他都回來了……

  白寅倒是沒吭聲,回答道,“應該是活死人。”

  楠和張冽的眼睛都瞪大了,楠是因為洪荒時期壓根沒這東西,那時候人和妖都能修煉,只要你有實力,有的是小弟投靠,哪裡需要整這些東西。至於張冽,他年歲太小,則是完全沒聽說過。

  白寅倒是對這個行道一清二楚,解釋道,“通天塔之後,地球靈氣日益稀少,能夠修煉的人也越來越少。不少人就開始走歪門邪道,煉屍就是其中一條,算是給自己增加助力。

  只是這法子極為陰損,要想煉屍,屍體的選擇特別重要,聽聞要極陰之日所生,而且死之前怨氣越大越好,所以一般煉屍之人,都會將挑中的人虐殺致死。因為太過邪惡,001所多年也打擊的厲害,所以很久都沒見有人用過了。”

  張冽哪裡想到居然這麼邪性的事兒,就想到了今日遇見的幾件事,就跟白寅描述了一邊。白寅立時就否定了,“不應該是一回事,這人在楠溪觀給人算命,我猜八成是想找個合適的人來煉屍,等我回去查查這周磊的八字,就該明白了。不過他支使那個校警針對你,這事兒恐怕他別有目的。但不應該跟玉是一夥的,他不是妖。”

  說完,他就沖著兩個人說,“走吧,正好去查查玉什麼時候入的江城?對了,”他很自然地說,“楠也不是學生,住這裡也不能長久,要不這樣吧,我還有一套房子閑著,就在001所旁邊,最近我不回去,你搬過去住吧。”

  張冽這邊還覺得跟楠在一起挺好的,當即就想拒絕,卻沒想到楠居然一口就答應了,還笑眯眯地說,“我也覺得住這裡不方便,那我打擾你了。”

  白寅自然不會說什麼。

  倒是往001所去的時候,張冽忍不住說他,“你一個人多孤單啊,還不如……”

  楠瞥了張冽一眼,覺得這小子怎麼比自己還笨啊,白寅不在我陪你住兩天就是了,白寅都回來了,你讓我怎麼住啊。

  只是這話又不好說明白了,楠只能說,“在學校住久了,我去外面看看。你有空過來找我就行。”

  張冽一想也是,畢竟楠在機械樓前待了幾十年,外加楠好歹是個大妖,恐怕也住不慣這點小地方,就點了頭。

  楠大大的松了口氣。

  等著到了001所,白寅就先派了周明去公安局交涉,將周磊的屍體要回來,案子由他們負責。隨後就讓王真人去查了最近兩個月的出入江城記錄,結果沒想到,居然真查到了。

  只是此時玉的身份,可不是什麼洪荒大妖老鼠精,而是一隻修為只有六百年的老鼠精,在她的戶籍上,寫的名字叫做裴玉。

  當這個名字一出現,楠立時情緒就不對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名字,還有那張戶籍上的照片,情緒激動地說,“她憑什麼叫裴玉,裴怎麼可能讓她冠自己的名字?她太無恥了!”

  玉的無恥顯然不止在這裡,她的戶籍上丈夫一欄,填的名字,赫然就是裴,只是沒有照片而已。

  不過戶籍資料裡詳細的描述了她落戶的情景,她是5年前落的戶籍,上面寫著她原本與丈夫裴在深山修行,丈夫裴在某一日突然消失了,所以她才下山來找人。因為他們曾經一起遊歷過中華的大好山川,丈夫裴對自己地方最為喜歡,所以她的足跡可能會遍及這些地方。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江城。

  出入江城記錄顯示,在這五年裡,她每年都會來一趟江城,多則住上兩個月,少也要二十來天,今年則是整整一個月,十一天前才離開江城,至於去了哪裡,系統內顯示,她如今在周城。

  白寅就知道會這樣,他甚至還知道,不用看,這玉落戶的地方也會在周城,畢竟,虞池是他們的人,做這點事兒簡直太容易了。而且他還知道,此時去周城八成會撲了個空,畢竟,虞池能給她辦一個身份,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狡兔三窟,這個女人這麼精,怎麼可能讓人輕易找到她呢?

  甚至,白寅看著照片上玉的長相——她的照片裡,壓根不是什麼風華絕代的城主夫人,而是一個老的臉上全是皺紋,連眼睛都要埋沒在裡面的老婦。看起來,就仿佛沒多少壽命了。

  恐怕出了江城,玉就不是這個模樣了。

  天下妖何其多,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不由勸楠,“這不過是她出來行走的一個藉口,肯定當不得真,你不用多心。如果裴在她身邊,她怎麼可能費盡心機去找什麼天珠?我的猜測是,裴更可能在通天塔的另一側。今日中午你們遇見那三件事,應該就是玉動手了,你不如略微等等,她既然一擊不中,肯定還會再來,說不得就能抓到線索。”

  楠只是激動,可也不是傻子,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只是擔心玉的手段而已。但顯然,白寅的意思跟更簡單,更希望他等在楠溪江。

  楠想了想,終究點了頭。

  倒是張冽,忍不住多看了楠兩眼,楠注視螢幕的目光太強烈了,似乎在看玉曾經在周城出現的地方,只是張冽看回來的時候,他就收起了目光,裝作不看了。

  倒是周明,這會兒回來的倒是快,只是卻一臉嚴肅,一進門就沖著白寅說道,“白隊,公安局那傢伙倒是挺通情達理的,可問題是,周磊的屍體不見了。還有,”他拿出了一張影本遞給了白寅,“這是周磊的身份證資訊。”

  他說著,還瞥了張冽一眼,沖著白寅說,“要不咱倆外面說說。”

  白寅一瞧就知道有問題,便點點頭,帶著周明出了房間門。

  門一關,周明立時就說,“這事兒不對啊,我感覺是針對張冽的。”因為當時張冽來的時候,他爸專門拜託過001所的人照顧,所以張冽的資訊,他們這群妖都是知道的,“這個死去的周磊,居然跟張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我找王真人算了算,這日子算是近百年來最陰的一天。白隊,對方可是煉屍,這不能是巧合吧!”

  自然不是的。





第39章 我帶你進去,他們怎麼看得見?放心吧。

  沒多久, 楠溪觀的觀主就將這些天來找這位大師算命的人的名單,帶了過來。白寅隨手翻了翻, 果不其然, 看到了周磊的名字。

  這大師顯然是想找合適的人煉屍,這個周磊自報了生辰八字,恰好撞上了, 至於張冽的八字怎麼到了他手上,這就難說了?

  白寅就吩咐周明他們立刻去查找周磊屍體的下落。等著回了辦公室,瞧見楠和張冽都等著他,就將兩人直接帶去了自己的房子。

  白寅在此之前一直是個加班狂,別的同事買房都買到了楠溪江畔或者南溪山下, 為的就是環境好,外加空氣好。雖然如今靈氣稀薄, 但是作為修士, 還是更喜歡環境好一點的地方。

  唯有白寅,為了方便,直接就買了附近的一個樓盤。

  從001所走出去,到達樓下, 快走的話,不用十五分鐘, 開車的話, 呃……張冽目測看,還沒啟動就到了。

  這社區因為處於市中心,所以年代還挺久遠的, 表面上看起來一點都不想一個所長住的地方,不過等著上了三樓,白寅將房門一打開,張冽就覺得,這就是白寅的風格。

  屋子裡裝得特別套路化,就是你在裝修網站上,看到什麼樣的樣板房,就能在這裡找到異曲同工之處,跟他在京城那一套幾乎是一個樣的。依舊是兩室兩廳,白寅直接打開了側臥的門,給楠說,“你住這裡就好了,常年有人打掃,被褥可以直接用。”

  楠就道了聲謝。張冽原本還想留下替他收拾收拾,結果楠倒是推著他往外走,“我自己來吧,”然後又說了句,“我還想靜一靜。”

  張冽就突然想到了玉戶籍上,“配偶:裴”三個字。他看了一眼雖然強打著精神看著不錯,但實際上卻是有點蔫的楠,也就理解他想獨自待待的事兒了。

  於是拍拍他肩膀,張冽就跟著白寅退了。

  卻沒想到,等著他倆一走,楠便站到了視窗處,看著白寅和張冽離開了樓裡,他就將屋子裡的窗戶全部關閉了,連窗簾都拉上了。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了一個古釵,放在了桌子上。

  這古釵拿到手的時候,他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過,他仍記得,這是有一年玉獨自殺了一個妖後,得到了一段尋安木,傳聞中這種木頭有保平安的作用,玉偷偷刻了兩隻一模一樣的木釵,送給了他和裴。

  送的時候,玉還舉著她破了的手說,“不要嫌棄,我已經盡力了,血痕累累呢。”

  若非因為這只釵跟裴的一模一樣,他早就丟了,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用處。

  他乾脆咬開了舌尖,直接滴了一滴精血到了木釵之上,然後閉上了眼,口中念念有詞,隱約能聽見幾個詞,“……尋魂……歸來……”

  不過片刻間,眼前就彌漫起了淡淡的血霧,霧仿佛一面鏡子,漸漸地,出現了一些畫面。裡面是個巨大的畫面,先是一座城市的模樣,然後聚焦到一個街道,然後又縮小到一棟樓,最終進入了一個視窗,屋子裡,一個穿著修身連衣裙,看著不過二十五六的妖豔女人,正在對著一個跪著的男人說著什麼,她似乎極為生氣,甚至將手中的杯子直接扔到了那個男人頭上,怒喊了一聲,“廢物!”

  這句話落,她似乎察覺了什麼,猛然回頭向著這邊看過來。楠幾乎在同時,揮了一下手,血霧驟然散了。仿佛眼前什麼都不曾出現過一樣。

  楠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嘴巴裡慢慢念著那個地方,“周城,景怡苑。”

  他直接收拾了桌子上的東西,將那只木釵又保管好,然後將屋子收拾乾淨,直接就出了門。

  倒是白寅和張冽,一出房子就想起了件事,他倆下午還有堂大課要上呢。白寅原本所謂的進修,不過是因為受傷後,想要休息一下,去不去倒是無所謂。可張冽卻不是蹺課的人,乾脆抓著白寅一同陪他過去了。

  他倆耽誤了時間不少,再說書本又在宿舍裡,所以往教室趕的時候,時間就特別緊張了。白寅一雙大長腿走起路來快的不得了,張冽乾脆都小跑起來,他可不想第一節 課就擋在門外,被大家參觀一下。

  眼見就到了教室門口,張冽還準備往裡沖,結果就聽見有人叫,“張冽?”張冽一回頭,就瞧見是個挺眼熟的女生,他應該見過,只是叫什麼卻忘了。

  女生自然瞧見了他迷茫的表情,連忙說,“我叫趙媛媛,你忘了,報導那天我給你登記的。我和姜華是同學。”

  她這樣一提,張冽倒是記起來這個人了,只是他倆又不熟……張冽就問她,“有事嗎?”

  “有事!”她指了一下後面拐角處,“姜華出了點事,腳扭傷了,你能幫忙把她背出去嗎?我們班今天不上課,我倆過來找教室開會的,這邊的男生都不認識呢。”仿佛怕張冽不願意,趙媛媛又說了句,“摔得挺厲害的呢!”

  因為是熟人,再說姜華一開始還照顧過他,張冽倒是不好拒絕,只是……他又不是傻子,今天中午都遇見三次非要跟他身體接觸的事情了,這會兒他自然提高了警惕,不由回頭看了白寅一眼。

  沒想到,白寅卻沖他點了點頭。

  張冽不疑有他,只當是無事,便點了頭,“你帶路,我跟你過去。”

  趙媛媛立時吐了口氣,一邊帶著他往拐角處走,一邊說,“真是謝謝你,也不知道姜華怎麼了,明明還有七八階呢,居然一個踩空,就摔下來了,這丫頭原先不這樣毛糙啊。”

  說著,就到了樓梯那兒。果不其然,姜華正坐在地上呢,因為穿的是裙子,沒有任何保護措施,兩個膝蓋都破了,她正用至今捂著傷口,但也能瞧見血透出來,摔的可是不輕。

  見了張冽,姜華就露出個苦笑,“真是每次最難看的時候都被你碰上,枉我還想給你留個好印象呢。”

  後面的白寅,看了她一眼,眉頭就皺了皺。

  倒是張冽毫不在意,往前走了一步,到了她身前,乾脆背對著她蹲了下來,“你能爬上來嗎?要不趙師姐,你幫幫她!”

  趙媛媛一邊應著,就一邊扶起了姜華,把姜華送到了張冽的背上,在靠上的那一刹那,白寅的眼中,姜華身上冒出了一股子白煙,緩緩地罩向了毫不知情的張冽,此時張冽還低了低身體,試圖讓姜華更好上一些。

  白寅往前一步,大手一抓,便將那股白煙抓在了手中。那股煙顯然沒想到,居然有人抓住了它,連忙想四散開來,可已經晚了,只見白寅兩隻手好像隨意的拍了拍,那股白煙就在手中被搓成了個球,然後白寅毫不猶豫,直接用單手一合,將那個球捏碎了。

  噗……

  江城境外,遠郊別墅中,一個胖胖的男人猛然吐出了一口血,臉色慘白起來。旁邊的小妖也嚇了一跳,一邊叫著爺爺,一邊連忙跪下了。

  若是虞池在這裡,定然會發現,這人不就是每次都帶他去見夫人的胖男人嗎?

  此時男人臉色蒼白,一臉的驚駭——他奉了夫人的命,將張冽捉回去,以便提取天珠。但由於虞池所說,江城境內的白寅並不好惹,他也不願意打草驚蛇,便用了這寄魂之術,想要直接控制張冽,讓他自己出來最好。

  中午他已經施法幾次,可惜每次都被人打擾了,不過好在打擾的人似乎並不能奈他如何,所以他倒是半點傷都沒受,也覺得那人八成就這點本事了。

  只是覺得這張冽太過警覺,並不好騙,於是他又找了張冽熟悉的人下手,本以為這次水到渠成,哪裡想到,張冽身邊的人居然變厲害了!

  他想起虞池所說,“白寅似乎有所發覺張冽的不尋常,天天跟在他身旁,算作保護。白寅乃是兩千多年道行的白虎一隻,修為深厚,恐怕難以對付,你們要小心啊。”

  他當時並不在意,畢竟他也是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修煉的年頭可比這白寅長多了。尤其是中午三次試探,他只當白寅是個有點本事的人,卻不想,錯了!

  這就是白寅嗎?胖男人抹了抹嘴唇,倒是真有兩下子,他乾脆站了起來,沖著底下的小妖說,“我去江城一趟,你們在這裡等著。”

  倒是張冽,壓根不知道這不過輕輕的一抓,有著怎樣的較量。背好姜華後,他就直接下了樓,將她送到了樓下。趙媛媛倒是騎著電動車過來的,直接推了車子,讓他把姜華放在了後座,帶著去校醫院了。

  等著姜華走了,張冽才蔫了,“這下不用想了,肯定遲到了。”他那張漂亮的小臉都皺起來了,忍不住說。“也不知道今天老師點名嗎?不過第一節 課,他多想不通,才不點名啊!”

  白寅實在是瞧他那樣可憐,真怕這小子嘟囔一天都開解不了,乾脆說,“行啦,我帶你進去吧。”

  張冽就說,“那還是遲到啊。”

  白寅拉著他,反問了句,“我帶你進去,他們怎麼看得見?放心吧。”





第40章 小傢伙翻過了身,把白白的肚皮露給了張冽

  白寅說話算話, 直接拉著張冽就往教室裡走。大概是因為教室裡學生多,味道也就一般, 老師並沒有關前門, 他倆進去的時候,白寅倒是大大方方的,可張冽的心都快提到嗓子口了, 生怕上頭那老師突然來一句,“嘿,臭小子,誰讓你們隨意進出的?”

  可惜,他倆明明在過道上走著, 老師仿佛壓根沒看見一樣,拿著個名單, 照舊情緒舒緩的在點名。

  白寅帶著張冽走到了空著的最後一排, 巧的很,張冽剛剛坐下,還沒鬆口氣,就聽見老師叫了一聲, “張冽!”

  張冽下意識就應了一聲,“到!”

  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 也沒在意, 接著點下一個的名字了。倒是張冽前面的江一帆跟嚇壞了似的,猛然回過了頭,一雙眼睛就盯在了張冽身上, 然後小聲說,“大大大師,你怎麼進來的,剛剛還沒人呢!”

  張冽這會兒已經不怕了,瞥了白寅一眼,心裡得意洋洋,可面上卻不好做出來,一邊拿書一邊說,“我一直在後面坐著啊,不信你問白寅,你一個勁兒的看手機,哪裡顧得上別人啊。”

  江一帆揉揉腦袋,他的確天天抱著手機,這會兒讓張冽一鬧,已經記不清楚張冽到底是不是早就來了,只能皺著眉頭說,“真的嗎?我真沒注意?哎你看我這腦袋。”

  然後回過了頭去。

  張冽忍不住地松了口氣,扭過頭跟白寅說了句,“謝啦!”白寅瞧著那張也不知道是因為不用曠課還是因為騙過了江一帆,所以興高采烈的小臉,簡直無語了,可真好哄。

  等著下了課,兩個人又吃了飯,張冽就跟白寅回了宿舍。晚上張冽複習功課,白寅就跟周明溝通周磊屍體的問題,周明動作不慢,調出了監控,順便又查找了出入記錄,最終將人鎖定了,這會兒已經帶著幾個人過去抓人了。

  等著白寅處理完事情再回頭看,張冽已經抱著書睡在了小老虎堆裡。他瞧了瞧沒醒來的意思,乾脆將張冽手中的書抽了出來,把燈關了。

  張冽大概是累壞了,就這樣都沒醒,哼唧了一聲,扭過頭來,抱著那只大老虎蹭了蹭,就接著睡去。

  夢裡光怪陸離的,一會兒是楠和裴他們行走在洪荒時期,一會兒是白寅帶著他除妖戰魔,總之忙碌的不得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聽見耳旁有人叫,“阿冽,阿冽!”

  這聲音簡直太熟悉了,不就是他媽嗎?

  張冽睜開了眼睛,果不其然瞧見他爸張逸真就站在下鋪呢。他爸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運動T恤,就是他從家走的時候的樣子。張冽揉揉眼睛忍不住說,“爸你不是嫌棄這衣服顏色太豔了嗎?怎麼又穿上了?”

  這衣服是他買的,他爸拿到手的時候那個嫌棄啊,一會兒說顏色不合適,一會兒說款式怎麼樣,反正就是這衣服跟他的身份點都不符合,但挑剔了半天,第二天就美滋滋的洗了穿身上了。

  張冽這也是開他爸玩笑。

  他爸頓時就笑了,數落他說,“臭小子,我就是說說,你還當真了?”

  張冽揉揉腦袋,左右看了看,發現就他爸一個人,就問,“爸,你怎麼過來了?我媽呢?”

  張逸真回答他,“你也好意思說,你上學幾天了,除了第一天報了平安,給家裡打過電話嗎?我和你媽擔心的不得了,這不就過來了,你媽在外面呢,這是男生宿舍,她沒法進來,走吧,過去見見她,她想你呢。”

  張冽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他這幾天遇上了大大小小的事兒,就忘了給家裡打電話這事兒了。忍不住揉了揉腦袋,不好意思的說了聲,“我錯了。”然後麻溜的跳下了床,沖著他爸說,“趕快走吧,我媽那脾氣,等急了肯定生氣。”

  他爸就笑了,“現在害怕,晚了,我瞧著火不小,否則也不能壓著我就過來了。”

  張冽就知道這事兒肯定難辦了,他家表面上看是嚴父慈母,但實際操作上,他爸也就是對他繼承家業這事兒不同意,別的時候別提對他多溫和了,他小時候調皮搗蛋幹了壞事,都是他爸出面給他解決的。至於他媽,表面上看是挺和善的,可實際上呢,他七個師兄都知道,張冽的屁股,那是他媽揮灑熱汗的地盤啊。

  他仿佛忘了白寅這個人了,直接開了宿舍門,跟著他爸往外走。外面也挺熱鬧的,各個宿舍都亮著燈,能聽見這群小子們嗷嗷的叫聲,偶爾還有在走廊上走動的,見了他們也沒什麼詫異的。

  張冽陪著他爸一路下了六樓,邊走還邊說,“爸,你在這裡待幾天?能不能多待?”他來的時候說的冠冕堂皇,要一個人來上學,要脫離家長的控制,可終究是親兒子,這會兒見了父母就黏糊起來,恨不得他們多陪他兩天。

  張逸真聽了就說,“那就多待幾天就是了。”

  張冽愣了愣,然後點點頭說,“你不工作了啊,那太好了。”

  父子倆很快下了樓,樓下不知道是不是陰天的原因,天空不亮也不暗,看著灰濛濛的,有點奇怪。到了門口,他爸就沖著張冽指了指,“喏,那不是你媽嗎?”

  張冽順勢往那兒一看,他媽就站在樓下的香樟樹旁,只是奇怪的是,穿的也是他媽送他上學時那天的一件紅色連衣裙,可張冽記得,這件裙子在中午他們吃飯的時候,被刮破了,他媽當時還說了句,“完了,就送你上個車,兩千塊錢報廢了。”怎麼現在還穿著?

  他媽可不時那種縫縫補補又三年的性子。

  張冽就有點猶豫,大概是瞧著他沒動,他爸又催了一句,“快過去吧,你媽等急了。”張冽還沒說什麼,就覺得背後大力一推,自己就趔趄一下,向著樓外撲去。

  仿佛在他出樓的那一刹那,眼前一切都變了,灰濛濛的天變成了黑色,亮著燈的宿舍樓也陡然全部暗了下來,剛剛穿著紅裙的他媽消失在了空氣中,而一個胖胖的男人則站在了他的面前,大大的手伸了出來,仿佛馬上就要抓住了他。

  張冽嚇了一跳,連忙想躲開,可是已經晚了。

  他的身體並不能隨意動彈,仿佛四肢都被禁錮住了。張冽只聽到那個男人哈哈笑著,“小子,你掙扎沒用的。”

  說著,他那只胖胖的手,就要挨到了張冽的衣服。就在這時,只聽一聲虎嘯,那胖子的神色陡然變換了,他幾乎加快了抓張冽的速度,可偏偏這時,張冽身上卻爆出了一道白光,只聽見胖子嗷的叫了一聲,整個人就向後退了三步。

  沒有人扶,張冽就直接臉朝下摔在了水泥地上,不過他顧不得這個了,仿佛在那白光爆開的刹那間,他身上的禁錮也解開了。他連忙爬了起來,就瞧見胖子那只要抓他的手,已經完全黑掉了。

  他此時暴躁異常,大聲的喊著,“誰?”

  然後就聽見熟悉的吼的一聲,一隻傢伙出現在了張冽旁邊的樓梯上。張冽看了都愣了,這傢伙通體雪白,四肢健壯,可惜滿打滿算也就半米長的樣子,不就是小傢伙嗎?

  張冽連忙吼它,“快跑,你別湊熱鬧了!”

  可惜小傢伙這會兒一點都不聽話了,沖著那胖子發出了一聲惡狠狠的吼,然後身體一跳,就撲了過去。小傢伙仿佛彈跳力特別好,明明是平地跳起,可卻足足三人高,只撲胖子的面門。

  一人一動物,頓時打在了一起。

  張冽擔心死了,連忙低頭去摸自己的符袋——幸好他都是貼身放著的,從裡面翻來翻去各種符籙摸出了一堆來,也顧不得血氣不血氣的事兒了,當即就想咬破舌尖,幫幫小傢伙!

  那傢伙還沒成年呢,雖然比貓胖了點,可也就是二十多斤,它怎麼可能打得過那個胖子呢!

  可是,等著張冽抬起頭來的時候,就發現……事情好像壓根不是他想的那樣。這會兒,小傢伙似乎已經占了上風,正將那胖子當球踢呢。它身形快動作又迅猛,兩邊來回跑著倒也不累,只是那胖子剛剛那麼厲害,這會兒身上被咬了好幾口,血粼粼的不說,也沒有一點反擊之力,被它踢過來又踢過去,就差哭爹喊娘的求饒了。

  小傢伙顯然是在訓他,只是不會說話,動不動就吼一聲。

  張冽瞧著再踢下去,這傢伙恐怕就要死這裡了,這才慢慢走了過去,替小傢伙喊了一聲,“喂,你服輸嗎?”

  胖子滾來滾去的回答,“認輸認輸,趕快讓它停了吧。”

  張冽才不呢,又問他,“你是誰,幹什麼來的?”

  胖子就沒音了,顯然不想回答,就見小傢伙似乎生氣了,直接用爪子扒拉了他一下,胖子脖子上頓時出現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他立時就哎呦起來,說道,“我……我是奉夫人的命令,來捉你的。白……”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瞧見小傢伙揚起了前臂,啪的一聲直接拍在了這傢伙胖胖的大腦袋上,這傢伙一聲都沒吭,直接就暈了。

  張冽嚇了一跳,趕緊去摸了摸他的鼻息,好在人還活著。只是……這怎麼辦啊!他看了看天,這會兒也就夜裡兩三點的樣子,總不能在這裡等一晚上吧。

  他就沖著小傢伙說,“你在這裡幫我看會兒他好不好?我上去叫人去!我室友很厲害的,應該知道怎麼處理他。”

  小傢伙卻沒答應,一口咬住了張冽的鞋帶,拿著黑漆漆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張冽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乾脆蹲下來把小傢伙抱在了懷裡,一邊替他順毛一邊表揚它,“我們家小傢伙真厲害,今天要不是你,我就遭罪了。”

  小傢伙仿佛極為受用,還替他舔了舔剛剛臉朝下摔到,手上破皮的地方,然後又往他懷裡拱了拱,一副就是不出來的樣子。

  張冽沒辦法,只能摟著他坐在了花壇上,一邊替他揉捏著,一邊看著那胖子,得了,顯然這是回不去了。他有點不放心的問了句小傢伙,“這傢伙不會醒過來吧。”

  小傢伙很是肯定的吼了一聲。張冽也就放心了,安心的替小傢伙順毛,他可是替大師兄照顧過狼崽子的,照顧小傢伙也是手到擒來,不過揉了幾下,小傢伙就舒服了,還翻過了身,把白白的肚皮露給了他,張冽摸著毛茸茸暖和和的肚皮,忍不住的問了幾句,“你肯定不是貓和老虎了,你到底是什麼啊,真的好厲害啊。”

  可惜小傢伙又不會說話,只能撒嬌似的吼一聲,張冽得不到答案,不一會兒就開始打呵欠了。





第41章 你覺得,騙我很好玩嗎?

  順毛這種事, 就跟人類享受按摩似的,壓根就沒有想停的時候。

  張冽不知道自己給小傢伙順了多久, 反正他睡著的時候, 是挺累的,不知道哪個瞬間,頭一低, 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倒是小傢伙,等了半天,手還是不動,抬頭看看,這才發現張冽已經進入睡眠狀態了,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張冽的垂下的手,然後就從他懷裡跳了出來, 過去看了看那個還在暈著的胖子, 就在這兩人中間溜達起來。

  對這胖子,是看管自己的獵物,而對張冽,是保護。

  在這樣的保護下, 張冽只覺得一覺睡得特別綿長,等著被叫醒的時候, 天都微微亮了。

  白寅站在他面前, 拍著他的肩膀叫著,“張冽?張冽?醒醒!醒醒!”

  張冽這才朦朦朧朧睜開眼睛,只是還不清醒, 白寅眉頭微皺,沖著他說,“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張冽左右晃晃腦袋,看到的是樓下清晨的場景,經過了一個冬天的墨綠色的樹,在晨光中顯得有點靜謐的宿舍樓,還有一臉關切的白寅。“我……”他下意識的往懷裡摸去,自然,什麼也沒摸到,他立時站了起來,挺著急的說,“小傢伙?小傢伙!”

  白寅在他旁邊面色有些微的不得勁,不過好在沒表現出來,反而問他,“你就晚上為了陪小傢伙下來的?可真是……也不怕感冒了?那這傢伙呢?”

  張冽已經站了起來,將這塊都看了看,他也習慣了小傢伙不知道何時來何時走的性子,這會兒倒是沒太難過,晃了晃手臂回答白寅說,“到沒有,不知道怎的,睡得還挺舒服的,居然一點都不難受。”

  “至於他啊!”張冽皺眉說,“他晚上變成我爸的模樣,誘惑我出來,是小傢伙救了我,還把他打暈了,對了,他可能也是什麼修士之類的,又滿口的夫人什麼的,會不會跟玉有關係?”

  白寅心裡早知道,只是問一嘴而已,便點了頭,“帶回去審審吧。行了,你也別在這兒待著了,等會兒就天亮了,一樓的人都要起來了,走吧,去所裡。”

  白寅說完,就過去一手拽著那胖子,將他直接塞進了旁邊的車裡,開回了所裡。

  一干人等都在,張冽進不去裡面,只能在外面拿了個耳機旁聽。胖子這會兒已經醒了,坐在裡面蔫不拉幾的,半點昨夜的精氣神都沒有。白寅問他,“說吧,叫什麼名字,多大了,什麼物種?”

  胖子的小眼睛眨了眨,顯然並不想說。白寅也不吭聲,就舉了舉手,胖子仿佛看見了什麼特別恐怖的東西,臉色頓時就變了,哼哼唧唧的終於說了話,“我叫樓,已經四千歲了,是只蜃。”

  他一說,張冽頓時就明白了,怎麼昨天晚上,居然會被他騙了。蜃原本就是能夠製造幻象的海妖啊。

  那邊記錄的玉如不由抬抬眼皮,四千年的歲數可是真不少了,如今修真界的妖們,大多就是一千年左右,幾百年的也有不少呢,四千年的,恐怕所裡幾個老傢伙,也就這歲數。

  白寅接著問,“誰派你過來的?捉張冽幹什麼?”

  說起這個,樓顯然就不願意多講了,他眼睛左右看著,顯然在想辦法,白寅就那麼看著他,威壓就釋放了出來。這傢伙昨晚已經被白寅打怕了,妖原本就是實力至上的,更何況蜃這種生物,原本也不是以戰鬥力見長,此時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渾身顫抖,害怕的快要從椅子上掉下去了。

  自然,這話也就說出來了,“是夫人讓的,說是張冽身上有她要的東西。”

  “夫人是誰?”玉如緊接著問。

  可此時,剛剛還合作的樓,這會兒說什麼都不肯說了,尤其是玉如又問張冽身上有什麼東西,他的頭直接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恨不得斷了似的,但嘴巴卻閉的嚴嚴的,半點撬不開。

  玉如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白寅擋住了,白寅輕鬆的問他,“是玉嗎?玉想要張冽身上的天珠,打開通天塔,找到裴,對不對?”

  此話一出,樓猛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寅,一句話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是虞池那個叛徒嗎?”

  楠好容易從轎車上下來,腦袋還是濛濛的,這速度簡直太快了。裡面司機還在叫他,“哎,找你錢。”

  楠這才回頭,將那找回來的二十塊錢接了過來,塞進了他的小包包裡——這是前兩天張冽瞧見他身上沒現金,給了他一千塊錢,說是以防萬一,總不能拿著靈石買東西吧,這才有了這次出來的車費。

  不過……楠看著揚塵而去的轎車,決定等著找到了裴,他還是要辦個身份證比較好,聽張冽說他們出門都坐高鐵,那個比汽車大多了,而且雖然速度快,但很穩當,一點也不會暈。

  他想坐高鐵了。

  不過……楠很快就將這些事拋到了一邊,他抬頭看了看眼前的社區,正寫著景怡苑。這裡的樣子也很熟悉,就跟血霧中看到的一樣,楠想了想,直接就跟著行人走了進去。

  對妖來說,辨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所以饒是楠只看到了一次這邊的畫面,玉在哪棟樓的第幾間房,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惜的是,每個單元都有防盜門,他等了好一會兒,才跟著一個小孩進了單元。

  小孩看了他一眼,可大概他長得白白嫩嫩的很可愛,也就放下了戒心,沒當回事了。

  楠很快就到了玉在的門前,他想了想,最終抬起了胳膊,敲響了門。

  門很快開了,露出了個腦袋,上下打量著楠說,“你找誰?”

  楠認識他,在血霧中,就是他跪在地上,被玉訓斥的。楠直接就說,“告訴玉,說是楠來找她。”

  那傢伙眉頭微微皺著,直接就說,“我們這裡沒什麼玉,你找錯地方了!”他說完就想關門,卻被楠一手擋住了。大概是覺得自己是妖,所以那傢伙乾脆使了力氣,卻不想,壓根不能撼動楠,楠那只白白嫩嫩的胳膊只是輕輕一推,他就向後趔趄了兩步,徹底讓出了門口。

  楠直接就走了過去。

  他連忙喊了一聲通知屋子裡的妖,“有人闖進來了!”

  似乎頃刻間,空曠的房間裡就多了很多氣息,只是這對楠來說,並不算什麼。在上萬年前,他在大陸上行走,也不曾有過損傷,更何況,如今這群靈氣稀薄之下成長的小妖呢。

  他仿佛擦灰一樣,隨手揮了揮,剛剛蠢蠢欲動的氣息就紛紛不見了,然後,在他面前出現的,則是一張略微有點驚訝的臉——玉。

  此時的玉,瞧著跟血霧中一樣,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也正是楠最後一次見她的樣子——只是那時候她即將成為城主夫人,所以穿著異常華麗,與如今的打扮大相徑庭。

  他們恐怕誰也沒想到,在相隔萬年之後,還會以當年的容顏相見。

  玉的臉上有吃驚,但並不多,她隨後就擺出了一副老熟人的樣子,“這麼多年,你都沒變呢。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楠卻不想跟她客套,直接就說道,“看了你的戶籍,發現你寫著裴是你的丈夫,所以過來問問你,不是嫁給城主了嗎?為什麼要這麼寫?裴在哪裡?”

  玉看著楠,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可奈何,“你……”她張張嘴,又閉上了,然後揮了揮手說,“都退下吧,這是我的老朋友,我跟他聊聊天。”

  不過片刻後,玉的臉上就變換了神色,變成了一種愧疚的樣子,“其實……我和裴一直知道你在楠溪江邊的洞府裡,只是我們覺得很愧對你,所以萬年了,不曾去找過你。”

  “你和裴?”楠皺著眉,很自然地抓住了她的關鍵字。

  “對!”玉歉意的說,“其實我和裴早就在一起了。當然!”她在楠質問之前,先說出了這個轉折詞,“我們並不是故意的,楠,只能說造化弄人,我們當時當日,只能這麼選擇。”

  “你還記得我讓你回楠溪江嗎?楠,其實我那時候是真的想要撮合你們,是想要彌補我的過錯的。而且當時,城主已經要娶我了,你知道的,我只是一隻鼠精,嫁給城主就代表著我可以享受貴族的生活,以及無限延長的生命,我怎麼可能不願意呢?裴又不喜歡我,他喜歡的是你!”

  “可是!”她解釋著,“誰能想到造化弄人。你去了楠溪江,裴則出現在了青城,那時妖族已經式微了,我也跟著城主逃到了青城,準備跟著妖王一起離開。就在離開的那天,我見到了裴,他被人類的修士淩追殺,你也知道,淩是人類最厲害的修士,可裴並不是最厲害的妖啊!裴渾身是血,被淩一劍刺中了心臟。”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楠的表情很認真,但卻除此之外,看不出什麼。玉慢慢地坐下,接著講道,“那是裴啊,我們一起那麼多年,而且我還喜歡他,我怎麼可能看著裴去死?我從城主的身邊跑了出來,抱住了他,帶著一路倉皇,逃離了青城。”

  “你可能不會理解,但實際就是,在那段逃亡歲月裡,裴接受了我。也許是因為我救了他,也許是因為可憐我失去了城主夫人的榮光,也許是他真的愛上了我。我們總之在一起了。我知道,我們對不住你,所以萬年來,我們不曾下山,不曾再來這人世間。”

  “我知道這是自私的,可是楠,我寧願自私,也要將裴留在我的身邊,因為我愛他。”

  她說完就看著楠,在她的記憶裡,楠是很脆弱的,即便這個男人比她天賦高,比她修為高,可是他太善良了,也太天真了,裴總是說,“楠就跟個孩子似的,我永遠都放不下。”她恨死了這種放不下,如今,她就要用楠的天真,來抹殺他的等待。

  可惜,她失望了。

  她並沒有在楠的臉上看到崩潰,看到痛苦,看到眼淚,她只聽見楠問,“那現在裴在哪裡?”

  玉張張嘴,將一個字輕易的吐出,“幾十年前,他死了。”她平淡的解釋著,“所以我才會下山,才會辦戶籍,才會去楠溪江,因為那裡他曾經來過。”

  話音一落,屋子內猛然就充斥了一股強大的威壓,玉頓時臉色都變了,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楠,此時的楠看著她只有一句話,“你覺得,騙我很好玩嗎?”





第42章 伏法

  楠似乎在刹那間變了臉, 玉頓時臉色大變,連連向後退了兩步, 試圖安撫已經怒了的楠, “楠,我知道你難以相信,可這就是事實, 裴跟我在一起了,裴死了。對,我們是覺得對不住你,所以萬年了,都沒有去見過你。可請你理解我們, 我們怎麼跟你說這些呢。當然,”她臉上做出了決然的表情, “你若是因此恨我, 想要殺了我,那我也甘之如飴,畢竟我們有錯在先,何況, ”她說出了最重要最刺心的一個原因,“裴已經死了, 在他死的那一天, 我就想隨他去了,只是我答應他要好好活,不捨得違背對他的誓言而已。你若殺了我, 也是解脫。”

  她話音一落,居然昂起了頭,露出了白皙修長的脖子,將弱點暴露在楠面前。

  她看著楠,嘴角含著微笑,仿佛從容就死的英雄,而楠則是那個可惡的劊子手。

  若是原先,那麼善良的楠,就算喜歡裴,但聽到裴要跟玉在一起了,也不會說出半句不的楠,肯定會慢慢的放下手,像是萬年前在楠溪江畔一樣,孤獨的獨自上路。

  可如今,顯然,楠不一樣了。

  他一句話都沒說,屋子裡不知道哪裡來的風,帶著水腥味的風在旋轉,在咆哮,然後在楠的手中聚集,然後,楠的手落了下來。

  玉的臉色陡然難看起來,剛剛還引頸的她,在那咆哮的風席捲而來的時候,手中一動,一件大大的華麗的披風則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風呼嘯而過,跟披風撞擊在一起,發出巨大的聲響。

  楠站在風中雨中,此時稚嫩的樣子已然不見,仿佛這世界的主宰。

  而玉,一退,二退,三退到了牆邊。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楠,似乎在這靈氣稀薄的萬年間,楠的修為進步了許多,這怎麼可能呢?要知道,這點稀薄的靈氣,她只能用來活下去而已,而且為了延長生命,她……

  可此時,已經容不得她多想,披風在風雨中被狠厲地撕破,狂暴的風向著她沖過來。玉吐出了一口血,在這個瞬間,她手中猛然一動,另一樣東西則擋在了她的面前。

  她大聲喊著,“楠,你不看看這是誰嗎?你不是要見裴嗎?”

  風中的楠陡然睜開了雙眼,當瞧見擋在玉身前的那個人影時,眼睛不由的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一步,“你怎麼可以……”

  那是裴!

  他仿佛死去了,眼睛安詳的閉著,整個人還維持在楠最後見他一面的樣子,年輕英俊,穿著白衣,仿佛還是那個將楠從村民手中解救出來的英雄,一邊給他解綁一邊笑著問他,“你是新出來闖蕩的小妖吧,可太不小心了。這世間亂的很,以後可要當心啊。”

  仿佛是那個天天帶著他四處遊蕩的人,“我啊,就喜歡自由,喜歡在這天地間遊走,看看這裡的山,那裡的水,瞧瞧不一樣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不走了,楠,小傻瓜,那肯定是有比自由更重要的東西了。”

  仿佛還是那個在楠溪江畔跟他告別的人,“楠,你已經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雖然我不願意與你分開,可我不會約束你,我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只是你要記得,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那是我救的,你要保護好它。而且,我就在楠溪江畔等著你,你一日不歸,我等一日,你千年不歸,我等千年。”

  他怎麼可能死了呢!他怎麼可能這樣被玉裝在乾坤袋中,這樣被拿出來擋在風暴中呢。

  風狂卷地沖向了玉,楠幾乎是立刻揮手停止了攻擊,他幾乎是沖了過去,“你怎麼可以這樣對裴?”

  然後,一柄劍刺了過來。

  玉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慢慢地揚起了嘴角,“楠,這麼多年了,你居然還是這麼好騙!你以為……”

  只是,這句話並沒有說完,楠被一股大力向後一抓,離開了那柄劍的刺殺範圍,可玉的手還在向前送,就聽見吧嗒一聲,那柄劍仿佛遇到了最堅硬的東西,居然斷掉了。

  玉的臉色陡然變了,她看向了四周,“誰?”

  這時候,門才一下子打開了,白寅出現在兩人面前,手中握了一把漆黑的劍,似乎就是剛才的罪魁禍首,白寅淡淡的說,“江城001所負責人白寅,”隨後白寅就收起了那把劍,才說道,“看樣子,我來的正好!”

  楠的心思卻不在自己身上,仿佛死亡也是隨意的事情,即便剛剛差點被暗算,他的目光還是黏連在裴身上。倒是白寅瞧見不忍,提醒了他一句,“你忘了她剛才說的,好騙!那是假的。”

  一句話落,楠的臉色簡直變得不敢置信。

  那明明就是裴,一模一樣的裴啊。

  倒是玉此時臉色又變了,看著白寅說道,“我可是守法公民,就算起了衝突,也是因為萬年前的情感糾葛,白隊,既然沒事了,我也不追究他無故挑釁的事兒,我先離開了。”

  她說著就想走,可惜已然晚了,白寅收起的那把劍,不知怎的,居然又出現在她的面前,停留在她的咽喉處。一隻鼠精,即便活過了萬年,也不過是一隻資質很差的鼠精,徒增歲數而已,更何況,她從來不以實力見長。

  玉的臉色慘白,不敢置信道,“白隊你什麼意思?”

  白寅淡淡的說道,“樓是你的屬下吧,他已經招認了,否則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現在已經被逮捕,走吧,跟我去牢裡好好聊聊通天塔的事兒。”

  他的話音一落,玉手中又有動作。

  但顯然,白寅可不是傻呆呆的楠,他早有準備,只見刹那間,那把漆黑的劍陡然就化成了數十道光影,在玉還沒動之前,就將她緊緊的捆綁住了。

  玉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你怎麼能……”

  他不過是只兩千年的妖,他怎麼能這麼厲害?她打不過楠是肯定的,可這只白虎是得了什麼機緣了嗎?

  只可惜,白寅沒有給她解釋的義務,叫了一聲,隨後周明就就閃了出來,舉起他的玉葫蘆,將玉收了進去。收完了還感歎了一聲,“天哪,這可是我家寶貝兒收的最老的妖怪了!”

  說完,他還看了一眼楠,問白寅,“白隊,這怎麼辦?”

  楠此時已經走到了那個裴面前,在仔細的看著他。白寅拿楠一點辦法都沒有,樓招認後,他就立時趕了過來,卻萬萬沒想到,楠居然在這裡。他在後面看著,還怕楠做的過火將人殺了他好隨時救人,哪裡想到,這只老鼠精太瞭解楠了,萬年後,都能摸准他的脈搏。

  他不能說楠笨,只能感歎當年三人行鬧到如今,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擺擺手說,“讓他自己待會吧,等會兒讓張冽勸勸他。”

  說完,兩個人就退了出去,將門關了。





第43章 活不久

  張冽怕楠傷心, 所以等了好一會兒才進去。只是進去後發現,跟他想的並不太一樣。

  楠就坐在那個“裴”身邊, 但不似平日裡一提起裴就傷感的樣子, 甚至,他的表情都平靜的很,就坐在那裡, 看著那個“裴”。

  其實張冽有點害怕的,那個“裴”說實在的,應該就是人死後屍體做成的標本之類的東西,作為一個平安長大的正常人來說,這東西即便栩栩如生, 那也是恐怖範疇。

  所以,他還是沒有靠的太近, 只是遠遠地站在那裡勸楠, “別太傷心了,白隊說這個不是的,可能就是個替代品。玉你也知道的,她滿嘴謊話, 不可信的。”

  他以為勸要很久的,卻沒想到, 楠這次卻真的好勸的很。

  張冽一說, 他便已經站起來了,扭頭瞧見張冽離著遠遠害怕的樣兒,他乾脆手中一動, 將那個“裴”收了起來。這才說,“我沒事。”

  大概是看張冽一臉不信的表情,楠乾脆說道,“我確定這是個假的。雖然他很像,特別像,甚至連眼角的痣大小位置都一樣,可他真的不是。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妖氣,這只是個長得跟裴一樣的普通人。當然,也是個可憐人。”

  楠幾乎能猜測到這個人的遭遇。一個普通人,長到了二十七八歲年紀,變成了跟裴一模一樣。玉發現了他後,肯定視為珍寶,與他纏綿廝混在一起。可問題是,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他們的青春就像是早上花兒一樣,還沒等到太陽出來,就要敗了。

  妖們延長壽命的本領是有的,可是要給一個人類延長壽命,卻是難上加難,他猜想,玉肯定想辦法了,她畢竟喜歡裴,但顯然,這不是萬能的。

  直到有一天,玉發現這個“裴”開始抑制不住的衰老——譬如他在那個“裴”眼角看到的皺紋,於是,為了留住他的容顏,玉殺了他,將他做成了這副萬年不朽的樣子,用來日日觀看。

  這不過是個犧牲品,也許在他死之前,還以為玉真的愛他呢。

  歎口氣,傷感歸傷感,可這對楠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楠沖著張冽做了個輕鬆的表情,“這下可以確定,裴真的沒有跟玉在一起了,否則她不會弄這個放在身邊的。”

  張冽也同意這個說法,只有求而不得才會這麼瘋狂,如果他倆在一起過,那玉該做的,就應該和楠一樣,只有懷念了。

  他點點頭說,“不過玉肯定比你知道裴的消息多,等等聽白隊那邊的消息吧。”

  楠點點頭,然後又問了句,“那個……你知道現在的人要想埋葬的話,要怎麼做嗎?他……他終究跟裴長得一模一樣,人都死了,入土為安吧。”妖也是講究這個的。

  張冽一聽是這個要求,摸摸頭想了想說,“墓地倒是簡單,就是現在不允許土葬了,需要火化,不過得有死亡證明,我問問白隊有沒有辦法弄一個。”

  楠一聽就說,“火化簡單,墓地有就成。”

  張冽這才想起來,眼前是一隻萬年的大妖啊,火化個人,還不簡單。於是,白寅這邊帶了玉回去審訊,張冽就陪著楠去找了塊墓地,因為上次埋葬潘瑩瑩的時候,去過西郊,張冽也就沒往別處去,問了江一帆要了個聯繫方式,到那裡就定下了一個穴位。

  也沒有專門的選擇吉日,楠在太陽下站了一會兒,數了個時間,直接將用一個白壇裝著骨灰給放了下去。又說了句,“入土為安吧。”便帶著張冽離開了。

  至於那個墓碑上,則什麼也沒寫,空蕩蕩的。

  兩個人將那個“裴”安葬好之後,就回了001所,路上張冽還勸楠,“玉不一定說什麼,可能要查很久。”倒是楠卻很肯定的說,“玉會說的,她從來都不是為難自己的人。”

  張冽看他一眼,想了想玉的形象,似乎也是哦,她想活就順從人類的指示,來坑過路的妖們,即便知道那是死路一條。她喜歡裴了,就顧不上交情,將楠攆走。她跟裴不能一起了,也不管有沒有感情,就願意嫁給雷城城主。

  好像這個女人,沒有任何時候過不下去的。

  帶著這種想法,兩個人很快就到了001所。正巧碰見周明在那兒擦葫蘆,瞧見他倆就說,“剛開始,這不,隊長在裡面呢。”他可是知道張冽算編外成員的,也沒攔著他倆,張冽就拿起了耳機聽了聽。

  裡面白寅問,“說說吧,天珠是怎麼回事?”

  玉瞧著比昨日憔悴了一些,這會兒聽見問話就笑了,居然反問了一句,“那我倒是想問問,我說了會怎麼樣,不說又會怎麼樣?”

  這顯然是在提條件了。

  玉對此駕輕就熟,“放心,我可以這麼說,我從來不跟有本事的人頂著幹,只是,要看你能給我什麼?”

  她說話的樣子極為嫵媚,張冽一直不懂女生們說什麼叫放電,這會兒他算是看清楚了。他不知道怎麼的,只覺得氣得不得了,只是又不好說什麼,還是周明替他說出了心聲,擦著葫蘆來了句,“我艸,這女妖都一萬多歲了,還敢勾搭我們白隊,真不要臉!”

  張冽恨不得點頭,就是這個樣子。

  但好在,白寅對她熟視無睹,看她就跟看任何犯人一樣,慢慢地說,“妄圖顛覆國家罪,殺無赦!”他甚至還解釋了一句,“無論你招不招,畢竟,樓已經招了。當然,死法你可以選擇,”白寅隨手翻動著記錄本,淡淡地說道,“滅魂,雷擊,毀丹,焚燒,有的是辦法,不會留下一絲痕跡。”

  玉的臉色立時就變了,她的眼睛不停地轉動,最終來了句,“我若說我不是主使呢。”

  白寅這才提起了興趣,“不是主使,罪名肯定不一樣。起碼……”白寅只給了她一個範疇,“不是殺無赦。”

  玉看著他,似乎想要再確認點什麼,可惜白寅沒有跟她談判的興趣,轉而說道,“你要知道,你現在是我們手中,說還是不說,只有兩條路,再談多的,都是妄想。”

  玉顯然知道自己的處境,想了想最終就點頭說,“我當然不是主使,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萬年前,通天塔立,人間和妖界分為兩個世界,我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去成妖界,留在了人間。我……”

  “為什麼沒去?”白寅很快追問了這句。

  張冽明顯感覺到,身邊的楠一下子緊張起來,顯然,他在等這個答案。

  玉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了,竟然往楠這邊看了一眼,隨後就聽她說,“這跟通天塔的事兒沒關係,是我的私事,你若要聽通天塔的事兒,就聽我說,若是問別的,”她又看了這邊一眼,然後冷笑道,“我就是死也不會說的。”

  這女人顯然是在告訴楠,她得不到的,也不會讓楠得到!

  簡直惡毒!

  可問題是,001所畢竟不是為楠開的,白寅只是提了一句,隨後就示意她接著往下說,玉變得得意洋洋起來。

  “我害怕人類,於是就躲了起來。這一躲就是三千年。三千年對於一隻鼠精來說,已經是壽命的極限了,更何況,人間靈氣是那麼的匱乏,連正常的修煉都難。我還記得那天,我以為我要死了,眼前已經出現了幻影,呼吸已經不再順暢,我甚至都不能抬起我的手,可有個聲音在腦海裡出現了,他問我,你想不想活下去?

  我當然想了,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而活下去有什麼不好。他讓我認他為主人,只要這樣,他就可以給我延綿不斷的生命。那個時候,我能有什麼選擇呢,即便是假的,我也不過是個要死的妖而已,我答應了。可萬萬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他不但讓我變得年輕,甚至還恢復了我年輕時的容貌,而他讓我做的事情只有一樣,找到天珠,打開通天塔。”

  “那有什麼不好的,我們本就是妖啊。打開通天塔,就可以活在妖的世界裡再不用這樣躲躲藏藏,有著無窮無盡的靈氣可以修煉,我幾乎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從那以後,踏上了找天珠的歷程。”

  “可惜啊,”她歎口氣,“天珠哪裡是那麼好找的。七千年來,不過一共出現了三次。聽聞第一次是在五千年前,有人聞到了天珠的一絲氣息,那個人追尋而去,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第二次是三千年前,有個年輕的書生身上露出了天珠的氣味……”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畫面,臉色變得也不好看起來,“那是個很好看的書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男人。可惜,他們將他抓了起來,剝皮抽骨,他身上明明有著濃厚的天珠的味道,卻什麼都沒找到。他死得……”玉搖搖頭,“沒有留下一塊好骨肉。”

  “從那以後三千年,我們就再也沒有找到過天珠的資訊了。直到前幾日,有妖在江城聞到了它的味道。如今,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玉突然笑了,“你知道他手下有多少妖嗎?”玉搖著頭說,“你根本就不可能想像得到。我只能奉勸你的是,我不過是其中的一個而已,只是因為虞池,所以得到消息早了一些。我想,現在,應該有很多很多的妖,在來這裡的路上。那個張冽……”她突然壓低了聲音,“他活不久的。”





第44章 淩

  玉後來還在白寅的逼問下, 說了不少事情。譬如她從來沒見過那個所謂的主人,他們的聯繫方式只是單方面的, 不過她手中有她的主人留下的三枚書鑒, 可以在上面寫上要稟告的事情,燒毀就等於寄出。

  在白寅的要求下,玉還交出了手中剩下的兩枚印鑒——這書鑒做的頗為精細, 看起來古香古色,上面蓋了個印章,就一個字“淩”。

  這個淩字可以引發太多的聯想,起碼第一個就是通天塔,要知道, 淩就是當年封印通天塔的人類修士之一,而且, 他其中最厲害的一位。

  楠也曾經講過, 大修士淩在功成身退後,將自己煉成了天珠,獻給了曾經的愛人。只是楠那時候一直留在楠溪江,聽到的消息並不多, 所以,知道的也有限。

  因此, 白寅捏著書鑒, 接下來就問了玉一句,“講講青城之戰後的事吧?通天塔是誰要求立的,淩為何要獻祭?”

  玉臉上露出了微微驚訝的表情, 顯然並沒有想到,白寅會知道淩的事情,不過她也是聰明妖,很快就想通了,“是楠告訴你的吧,也對,當年的事那麼大,整個大陸都在傳說,楠知道也正常。不過,”玉轉折道,“楠聽到的消息其實是錯的,或者說,大部分妖聽到的消息都是錯的,淩不是自願獻祭的,他是被逼死的。”

  此話一出,便是在外面的楠和張冽都感到驚訝。要知道,淩可是人類的第一修士,而且封印了通天塔,無論憑藉實力,還是憑藉功勞,誰能逼死他呢?

  顯然,玉對這件萬年前的歷史,是很有傾訴欲望的,她不屑地吐出了一個常見的詞彙,“走狗死狡兔烹,人類一向都很瞭解自己啊。淩不過也是這場鬥爭的犧牲品而已。如果是別人,恐怕還不能知道的這麼全,可誰讓我差點成為雷城城主的夫人呢,而淩的家鄉,就是雷城旁的雲城。”

  “淩出身倒是不算差,他所屬的家族在人類修士中,可以排到二流,但是,他的父母不過是旁枝末節,所以他在家族內部,一開始的處境並不怎麼好。好在,這樣的家族家學淵源,所有的子弟都有接受教育的機會,這給了淩出人頭地的機會。聽聞十歲大考,淩一個人殺死了一隻千年火狐,拿了第一,自此在家族後輩中冒頭。”

  “只是……呵……”玉嗤笑道,“人類實在是太複雜了,遠不如妖純粹。要是妖的話,我瞧你厲害,自然就是栽培你。可對於人類來說,他們摻雜了太多的個人情感。淩拿了第一,成了重點培養的對象,可實際上,所遭受的刁難卻不少。二十歲時,他就離開了家族,獨自闖蕩。”

  “中間經歷了什麼且不知,我只知道,當我在雷城聽到他的名字時,他已經是人類最厲害的修士之一,只是,伴隨他的還有一個消息,妖皇吾生看上了他,並放出話來,說是要與他結為夫妻。”

  “人類和妖族原本就不容,縱然這不是他本意,可這樣的傳聞也讓他被動不已,聽聞家族的長老放出了話來,讓他斬斷與妖皇的關係,否則就要將他逐出家門。可淩的回答只有一句問心無愧。”

  “從那後,他便沒有回過雲城,幾乎再也無人見過他了。只聽有妖傳言,曾經在妖皇的生日那日見過他,他已經和妖皇雙宿雙飛了。淩的家族很是生氣,可卻拿他毫無辦法,可若要追究他的父母親人,卻又顯得太不夠正直,所以這事兒,也就拖了下來,但人人都知道,淩是人類的叛徒了。”

  “很快,人類和妖族已經再也不可能和諧相處了,青城之戰隨即爆發。那時候妖族是占了上風的,妖皇帶著二十四城的城主一路攻城掠地,殺死了人類修士無數,你們沒有經歷過,不會想像得到,那是怎樣的歲月?遍地屍首,血流成河,連太陽都成了紅色的。死的人太多了,多到你都麻木。人類節節敗退,幾乎沒有勝利的可能!”

  “可萬萬沒想到,這時,消失多年的淩站了出來,他以人類修士的身份,來抵抗妖皇,他要跟妖皇一戰。縱然妖族多少妖反對,妖皇終究還是答應了淩。一人一妖足足戰了七天七夜,等著結束的時候,妖皇胸口上插著一把劍。而淩完好無損。”

  “你知道那代表著什麼嗎?”玉感歎的說,“擒賊先擒王,妖皇重傷,妖族頓時就成了一盤散沙。蟄伏的人類修士隨即殺到,妖只能步步後退,一直退到了妖界與人間的邊緣,在那裡,妖族後退的隊伍停了下來,奄奄一息的妖皇要求見淩一面,他對淩說,我愛慕你多年,卻不料卻毀在你手中,我後悔了。淩回答他,我們原本就無緣無分。”

  “隨後,妖族退去,人類完全勝利。而淩也成了人類的英雄,尤其是妖皇最後的一段話,徹底為他洗清了兩人之間的關係,讓他得到了大多數修士的愛戴。此時,人類修士生怕妖族再次回來,所以就商量要蓋起一座通天塔,來截斷兩界的來往。淩是人類最厲害和最有聲望的修士,這個任務也就交給了他。”

  “聽聞通天塔足足建造了一百年,建成後,淩帶著上萬修士,嘔心瀝血,足足做了八萬一千道封印在上面,確保妖族再也不可能回到人間。完工的那日,人類修士普天同慶,而那些長老們,給已經身體疲弱的淩上了一杯毒藥。”

  “他們說,通天塔太重要了,一旦打開,人類將遭到滅頂之災。所以,他們要確定,通天塔再也不可能打開了。而如今,唯一能夠打開通天塔的人,就是淩。更何況,淩和妖皇還曾經有過那樣的傳聞,誰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所以,淩不得不死。”

  “若是百年前,淩恐怕還有能力保自己一條性命,可此時的他虛弱至極,哪裡是這些長老們的對手。他被生生逼著喝下了那杯毒藥,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則是,‘我也後悔了’!長老們怕他報復,於是集結眾人之力,將他的屍體煉成了一枚天珠,將他的靈魂和法力禁錮在其中,以確保他永生永世不能轉世為人,而對外則宣稱,淩後悔傷了妖皇,他殉情了。”

  她話音落下許久,才聽見白寅問了句,“這些是誰告訴你的?你不可能知道這麼詳細。”

  玉的臉上露出了神秘的表情,她的聲音也頓時變了,只聽她用怪異地男聲說道,“是我,她的主人。”





第45章 爺爺

  變故陡然而生。

  剛剛還亮著的燈啪的一聲全部熄滅, 張冽眼前頓時成為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到了。

  耳邊傳來聲音, 周明在說, “小心!”楠似乎就在身邊,小聲叫著他的名字,“冽, 到我身邊來,我護著你。”

  張冽還未動,就覺得肩膀一沉,有只手拍在了他的肩頭上。張冽剛剛是聽見玉最後一句話的,所以知道這事兒肯定有古怪, 第一反應就是扭頭一拳,想要逃跑。

  結果拳頭打出去, 居然被人一手抱住了, 他還想再伸另一隻胳膊,卻感到腿上一痛,腳下一個踉蹌,就栽倒在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上。張冽下意識就想逃, 此時卻聽見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別動, 是我!”

  是白寅!

  張冽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不過……白寅的手臂很緊,緊緊的將他勒在胸前,他的後背幾乎跟白寅的胸膛無縫連接, 外加個頭的原因,白寅的下巴,剛好不好,頂在了他的頭頂上。

  他仿佛鑲嵌在白寅身體裡一樣。

  雖然知道,這時候壓根不是亂想的時候,可張冽的臉仍忍不住的紅了——他甚至能聽見白寅砰砰的心跳聲,這讓他想起那天在車裡的事兒,似乎就好像剛發生一樣。

  可問題是,那事兒過後,白寅就跟沒發生過一樣,張冽也不是小氣的人,他自己尋思著,他這長相的確挺迷惑人的,八成那天白隊是鬼迷心竅了,其實心裡沒看上他。

  想到這裡,張冽就有點沮喪,當然也覺得這樣親密的動作不合適了。他忍不住動了動,想要跟白寅的胸膛離開一條縫。結果白寅很快就發現了他的意圖,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別亂動。”

  屋子裡依舊黑暗,安靜的仿佛一個人都不存在一樣,那聲音噴在張冽的耳邊,別提多曖昧了,張冽的臉又紅了紅,雖然覺得不合適,可真的再也沒動過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子裡的燈才砰地一聲又亮了,整個屋子裡的情況這才一目了然。

  周明緊張兮兮地抱著葫蘆靠在牆上,一臉防備的模樣。楠此時也沒了那股子呆萌勁兒,一身戰意。倒是白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黑色的劍,此時劍尖上居然隱約帶光,顯然是交過手了,可問題是,張冽壓根沒感覺到有動靜。

  就聽白寅說道,“他走了。”

  刹那間,所有的人都鬆懈了下來。張冽還沒說什麼,就聽見周明吼了一聲,“那個玉……”不過瞬間他的聲音就變了,“老大你開了都天烈火陣啊,那沒問題了。”

  周明仿佛松了口氣,整個人頓時變得軟塌塌的,他忍不住又說了句,“剛剛那是誰?他怎麼進來的?威壓好大啊。不過他怎麼這麼快就撤走了?”

  張冽簡直一頭霧水,他半點沒感覺到。

  倒是楠給他解釋了,“他不是真身來的,應該只是幻影過來,所以雖然威壓厲害,可實力發揮不出三成,不敢有大動作。”楠雖然呆萌,但畢竟活的年歲長,見識卻是多的。

  白寅剛剛跟他交過手,自然知道這中間的蹊蹺,點頭贊同,“不過是試探而已。”

  周明聽了不由大松了口氣,可又想到那個傢伙那種氣勢,要是真身來了,恐怕是一場惡鬥,可是……這麼一想,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張冽,玉剛剛的那句話可是所有人都聽見的,這人如此神通廣大,那玉的話豈不是真的……

  那個書生的下場,這些人一想,臉色便難看起來。

  張冽也覺得心裡有點沒譜,倒是白寅卻似沒事人似的,不慌不忙將手中的那把劍收了,來了句,“通知加強防備,張冽跟我來。”

  張冽一聽,連忙跟上,就去了白寅的辦公室。

  白寅直接關上了門,這回卻是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問的問題,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你家人不知道你身上的東西是怎麼來的嗎?”

  那東西自然指的是天珠。

  張冽第一次的時候沒當回事,就直接搖了頭,這一次,卻是再也拿不准了。他想了想說,我給我爸打個電話吧。說完,他就想掏手機,結果白寅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說了句,“防監聽。”

  張冽說了句謝謝,就按著記憶中的號碼打了過去。

  只用了一下就接聽了,張冽還沒來得及叫聲爸,就聽見對面他爸用極為熟稔的口氣說道,“哎呦,白隊,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電話了,怎麼?來青山鎮出差了嗎?有空咱們可見見,老弟我可藏著好酒呢,正好一醉方休!”

  張冽:……這是他爸嗎?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而且老弟這是什麼稱呼?

  他看了白寅一眼,白寅的模樣是不太像大學新生,可也就是二十二三歲的樣子,他爸可四十六了,怎麼能自稱老弟呢?

  不過顯然,這會兒是沒時間讓他多想的,他爸大概是聽不見回音,又問了一句,“喂,白隊是你嗎?”

  張冽只能硬著頭皮回答,“爸,是我,阿冽。”

  一句話落,就聽見他爸的咆哮聲了,“你怎麼用這個電話打過來了?你在001所?”顯然他爸太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當即就著急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沒事吧,你媽不是偷偷給你寄了那麼多符嗎?你不會一個都沒用上吧!”

  這護犢子的勁兒呦!而且,他媽偷偷寄東西的事兒他爸知道啊!虧他還以為他媽好厲害,管的他爸嚴嚴實實的呢!

  他爸那邊已經急了,張冽怕他爸真誤會,連忙說,“不是,爸你別誤會,沒有人欺負我。不對,也不算欺負,就是有件事想問問你。爸,你知道天珠嗎?”

  這話一提,電話那頭陡然安靜了下來,他爸很是慎重地問了一句,“你問這個幹什麼?你怎麼知道天珠的?”

  張冽一聽,就覺得他過去猜想的不對啊,他爸這是知道這事兒,他不由看了白寅一眼,然後實話實說,“我有次不小心破了手指頭,有個妖怪聞著味找了過來,他說我身上有天珠,爸,我身上怎麼會有這東西?”

  那邊張逸真顯然也著急了,“怎麼可能,你小時候也不是沒流過血,可是也沒事啊。”

  張冽也知道,否則他也不會那麼大意,他小時候跟著幾個師兄,皮猴子一樣,上山下水的沒少折騰,怎麼可能沒流過血呢,可卻從來沒出過事,只是到了江城才知道。

  張冽就跟他爸說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爸,是你放了這東西在我身上嗎?哪裡來的啊!”

  他爸一聽就歎了口氣,“哪裡是我?你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差點連命都沒了,當日你爺爺說要給你借命,將你帶走了整整半年,回來時你已經沒事了。只是這半年發生了什麼,你卻全忘了,可我怎麼問,你爺爺也不肯提起,只說這事我不知道比知道強。

  你爺爺的脾氣你知道,他要不肯說,是誰也問不出來的。我後來瞧你真的沒事,也就沒再問了。這兩天你上學去了,我跟你媽就將你房間整理了一下,恰好翻出了你爺爺的遺物,找到了他一個日記本,才發現他不停地提起天珠和你的名字,才聯想到的,可究竟如何,這事兒,你爺爺至死都不曾吐露半分。”

  張冽哪裡想到,自己居然還有這樣的遭遇。可是,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了,他的記憶裡,他從小就在青山上四處亂跑,雖然有小磕碰,可卻什麼事都沒出過呢!怎麼會忘得一乾二淨呢!

  張冽就又想起了自己幻境中,看到爺爺的模樣。爺爺顯然也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也許,就是要說這事兒呢,只是他沒來得及趕回來,而這事兒重要至極,爺爺連親兒子都不肯透露,寧願帶著入土了。

  張冽心裡亂糟糟的,只能跟他爸說,“爸你別擔心了,爺爺做事一向安穩,應該沒事的。”

  可張逸真哪裡放得下心,他叮囑道,“你就待在白寅身邊,他是001所最厲害的妖,他會保護你,爸馬上就趕來江城。”

  說完,他爸就把電話掛了。

  張冽卻愣了,妖?他不由自主地將腦袋轉向了白寅,白隊是妖?他從來沒想到過這些事,他從一開始白寅進入自己的宿舍,就有一個思維定式,這是自己的同學,他只是身份特殊了點,但是,他就是人啊。

  可如今,這一層紙點破,張冽才陡然想通了,他應該是妖啊,如果是人的話,那麼年輕,怎麼可能負責江城001所呢。只是……張冽看向白寅的目光有點晦澀,白寅是什麼妖啊?他怎麼從來都沒發現呢!而且,若是妖的話,人妖殊途,那事果然是不用再想了。

  倒是白寅,卻發現電話一打完,張冽的表情都變了,先是用狐疑探究的眼神看著他,隨後又變得有點悶悶不樂起來。他只當張逸真那邊也不知道,便上前安慰了一聲,“沒事,總有其他突破口的。”

  張冽知道他這是誤會了,這會兒也不是說他的私事的時候,萬一那個主人真這麼厲害,他說不定活不了幾天呢,畢竟幾千年前的那個書生,不是死的就很慘嗎?

  他就歎口氣,把自己的小心思隱藏起來,這才將他爸的話說了一遍,又問,“這事兒應該就是我爺爺做的,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經過世了。”

  卻沒想到,白寅一聽這個,來了句,“走,我們去趟陰間。”





第46章 爺爺的信

  白寅一說去陰間, 張冽就知道他要幹什麼了。上次在地府江城分部,小帥哥白竹就專門給他解說過地府新政策, 說是奈何橋邊如今有了留言簿, 但凡未盡之事皆可寫在上面,萬年不消的。這顯然,白寅沖著這個去的。

  雖然不知道爺爺會不會留言, 但顯然,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張冽自然點了頭。

  他還以為這一去得多麻煩呢,畢竟是地府那麼神秘的地方。結果沒想到,白寅照舊讓他上了車, 直接把車開到了地府江城分部,帶著他走了進去。

  裡面依舊是那麼熱鬧。

  各式各樣的鬼正在各個視窗前辦理手續, 張冽來過一次, 更何況這次心裡還有事,倒是比上次看著穩重,沒四處撒麼了。白寅直接帶著他往裡走,又到了小帥哥白竹的視窗。

  他這裡顯然是唯一的閑差了, 這會兒又睡上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恨不得每次都來個頭拱地。白寅毫不憐惜, 直接就上手敲了窗戶,“嘿,醒醒。”

  白竹應該在做噩夢呢, 被這一打擾,嚇得一哆嗦,又把腦袋磕在桌子上了,抬起頭的時候,腦門上又多了個紅印。不過一見是白寅,然後又看見白寅身邊跟著那位上次見過的帥哥,他眼睛就亮了,頓時狗腿起來,“哥,你來了?”還給張冽熱情的打了聲招呼,“你好啊,又見了,上次你還沒告訴我,你叫啥呢。”

  雖然心中有事,可白竹那麼熱情,張冽也不好拒絕,連忙回答,“張冽,弓長張,淩冽的冽。”

  白竹就哦了一聲,想接著問,結果就被白寅截斷了,“今天有事,沒時間閒聊,你安排一下,我們倆去趟地府。”

  白竹還挺失望的,最近祖宗們都知道,白寅好像找物件了,那叫一個熱情,閉關的也不閉關了,修煉的也不修煉了,紛紛在群裡冒出了頭。可惜白寅的脾氣實在是倔強,這事兒他們要是不參與,說不得定了就把人帶給他們看了,要是他們參與進來,那就別想了,所以,祖宗們倒是誰也沒打擾白寅,矛頭都對準他了。

  作為老白家,應該說是老虎家在外唯二工作的人員之一,老祖宗們一致認為,白竹知道白寅的事兒那不是很正常的嗎?所以天天問他,可白竹哪裡摸得到白寅啊,這兩天都快煩死了,如今見了張冽,那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露,恨不得上去套個近乎,問清楚祖宗十八代,結果又白瞎了。

  他蔫蔫的說,“哎,我馬上辦。”

  不過手續辦理的過程中,他還忍不住跟張冽套了句,“白隊可對你真好,說帶你下去看看就帶你去了,別人我可沒瞧見有這待遇。”

  張冽看了白寅一眼,一是想著自己的命運,二是想著白寅是妖,所以只說了句,“是公事。”

  白竹就嗯了一聲,可不是公事嗎?上次來也是公事呢!這公事辦著辦著不就能辦成私事了嗎?所以手續一到,他就一邊將手續遞給白寅,一邊笑著說,“我哥業務能力特別強,阿冽哥,你可多跟著他學習啊。”

  張冽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阿冽哥了,不過顯然這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手續一拿到,白寅就帶著他往後面走。不過他沒看見的是,白寅經過拐角的時候,扭頭深深地看了白竹一眼,白竹的毛頓時就炸起來了,正在劈裡啪啦打字試圖發群的手也停了下來,等著白寅走過去,他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跟老祖宗們講條件,“我哥嚇死我了,我要補償!”

  倒是白寅,帶著張冽一路往內走,邊走遇到的各式各樣的鬼也就越多。八成是怕張冽心裡事情太多,他居然講解了一番,“每個分部都有直達地府的傳送門,所有的鬼都從這裡被傳送回去,也省了來回奔波。”

  張冽點點頭,跟著前面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子,一起走進了一個類似電梯的裝置。他和白寅一進去,有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幫忙按著按鍵,門就關了,也就等了幾十秒鐘,門就又開了,一股陰嗖嗖的冷風吹進來,張冽身上先打了個抖。

  這裡好冷啊,不是那種溫度低讓人感覺的冷,是從骨子裡就滲得上的冷。

  大概是感覺到了他的不適,白寅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張冽陡然就感到了那股子陰森感立時消去了。他還沒說話,白寅就帶著他,走出了傳送門。

  一起來的鬼們因為死因不同各有去處,一出來就四散了,倒是白寅不需人帶路,直直地帶著張冽往最深處走去。

  一路上白寅的手都不曾放下,所以張冽倒也沒再有不適的感覺,路上他忍不住四處看去。這地府與江城分部一樣,都是燈火通明晃如白晝,只是兩者之間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分部那裡地段有限,每個角落都照的亮亮堂堂,若是不知情的人進去,只會當是普通的辦事大廳。可地府卻太大了,除了腳下的路,無論上下左右都是空蕩蕩的,那耀眼的燈火在無限的黑色的空間裡延伸,只會讓人覺得渺小如豆,越發陰森。

  更何況,這一路上雖然不曾進入哪個大殿,可哀嚎聲也是不絕於耳,聽著就讓人害怕。

  也不知白寅怎麼做的,兩個人走了有半個小時,眼前終於熱鬧起來,一條大河橫在面前,河前面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與人間排隊不同的是,這條隊伍安靜異常,沒人插隊,也沒人說話。

  白寅這才說,“到了,奈何橋。”

  張冽不由瞪大了眼睛,這就是奈何橋,那孟婆呢。仿佛知道張冽所想,白寅給他指了指,“那兒!”

  張冽往那兒一看,可不是,橋旁邊居然開了個鋪子,熱氣騰騰地,上面招牌上就寫著三個字,“孟婆湯。”不少鬼正排著隊領湯喝。

  白寅要辦事,隨手就招了招,幾乎是立刻,一個陰差就到了面前,他大概是認識白寅的,殷勤地問道,“白隊今日怎麼來了?這是辦事?”

  白寅就問他,“聽說你們有個留言簿,我想找一個人的留言,能找到嗎?”

  陰差一聽就笑了,“若是原先倒也麻煩,不過如今全電腦化辦公,容易的很,您跟我來,只需要告訴我他的性命籍貫死亡時間就可以。”

  陰差帶著兩人走了幾步,就進了孟婆鋪子的後門,張冽進去一瞧,那塊留言簿居然就放在這裡,不少鬼一手端著孟婆湯,一手拿著筆在留言簿上寫寫畫畫,大部分邊寫邊哭,也有部分邊寫邊樂,更有部分邊寫邊恨,卻是人世間什麼樣的情感都有了。

  陰差歎了一聲,“都是身後事了,還是放不下啊。”

  然後就坐到了一個桌子前,打開了電腦,讓張冽報上了他爺爺的姓名等。張冽說完後,就有點緊張了,他真怕他爺爺沒留下什麼話,那樣的話,他身上的謎團該怎麼解開?

  好在,陰差沒讓他等多久,就說了句,“在這兒!呦,老爺子不但是有話說,還有不少話說,他專門寫了封信存在這兒呢,編號1987,成了,我去給你拿去。”

  說完,他就起身去了後面,張冽那顆心這會兒卻是說不上什麼滋味了,他忍不住扭頭看白寅,白寅還是那副挺嚴肅的樣子,手一直放在他肩膀上並未拿下來,只給了他一句話,“有我呢!”

  張冽只覺得心都安了,陰差也回來了,將一個古樸的信封交給了他,“喏,就是這個。”

  張冽扭頭看了白寅一眼,立時就將封漆拆掉了,拿出了裡面的信紙,頓時,老爺子熟悉的字體就出現在了眼前,只看了一句話,張冽的眼睛就濕了,老爺子寫道,“阿冽,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爺爺已經去投胎了,再也不能見到我家阿冽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只是老爺子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這種離愁別緒,也僅有這麼一句而已,他太知道如果有一天張冽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是怎樣的時刻了,“若是你真能看到了這封信,想必那個秘密已經保不住了,你此時定然害怕與焦急,恐怕也會有不長眼的東西想要你的性命,但乖孫別怕,聽爺爺慢慢講。”

  “你身上的東西,叫做天珠。這東西雖然爺爺自稱是偶然得來的,其實並非如此,這乃是我們的祖上在三千年前,偶然得到的。三千年前,祖上受邀前去一地除妖,途中恰逢大雨,躲在一個山林的廢屋躲雨。夜裡的時候,就有人突然來叫他,說是請他幫個忙。那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普通人定然就怕了,可張家從古到今都是做一行的,祖上倒也不怕,竟真的冒著大雨,循著聲音去了。”

  “祖上說,他一出去,開始時還走的是山路,可沒過多久,身體就輕飄飄的飄了起來,仿佛踏雲踏霧一般。他心中驚駭,以為這是離魂去了,恐怕不能再活,卻不想沒過多久,那人就引著他停在了一個洞口。那人沖他說,洞內有屍塊三千六百塊,求他撿起埋葬。”

  “這屍塊倒是常見,祖上倒也不害怕,當即就應了,他將那人收斂完畢,還看了看羅盤,專門找了個好風水的地方,將他葬了下去。中間引祖上來的人並未吭聲,等著他埋完了最後一抔土,那人才說了聲謝謝。”

  “祖上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覺,等他醒來的時候,又在破屋中了,只是手中多了顆血色的珠子,祖上說他腦袋裡就記著幾句話,這珠子叫天珠,可以救一命,只是,這人也說了,這珠子若是保護不當,會引來殺身之禍,要或不要,全憑自心。”

  “祖上想了想,並未拒絕,可他為人謹慎,也不曾將這天珠帶在身上,而是放入了深山老林的一個洞穴裡,將其封印住了。用祖上的話說,若是有人發現了,則本就不該屬於我,若是沒人發現,就當張家的一條後路吧。”

  “我們張家一向講究順應天意,所以三千年來,雖然這東西一直在,卻從未有人用過。直到那一日,你突然掉落懸崖,人事不知。你那年才四歲,我怎麼可以看著你去死呢,我這才想到了這枚天珠,於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帶你去了祖上藏匿天珠的地方。”

  “祖上留下的法子很簡單,不過四個字,以珠代血,我將你的血全部放出,將珠子埋入你的心臟,居然真的成功了。但同時,那珠子在埋入你胸口時,居然幻化出了一個人形,那是個穿著白衣長袍的男子,他歎著氣說,他原以為永不面世,卻不想依舊逃不過命運。他會儘量護住你,若是有朝一日有妖追殺,讓你自行將天珠剝離,他自會出現相救。”





第47章 江城中學

  什麼叫做自行剝離?這是讓張冽挖心還是放血?張冽壓根就不明白。

  可這信就寫到這裡了, 後面除了一張白紙再無一字。

  他爺爺肯定不會就寫這麼模棱兩可的幾個字來留下,更何況, 這紙上也沒個落款, 更像是沒寫完的一封信。

  張冽那兩張紙前後又看了看,忍不住問了一句,“您確定我爺爺就寫了這麼多?沒有丟失嗎?”

  陰差忍不住看了張冽一眼, 那表情太明顯了,也就是張冽是白寅帶過來的,否則這麼質疑他們的工作,他們是要生氣的。不過看在白寅的份上,陰差還是解釋了一句, “就這些,那信封是一次性的, 封上打開就再也合不上了, 你不是看過字跡了嗎?”

  這倒是真的,信封上的確是他爺爺的字跡。陰差大概也不想得罪張冽,“不過也正常,”他往外指了指外面正在留言簿上奮筆疾書的鬼們, “邊喝邊寫,寫到一半就忘了的多了。這個……八成就是這樣吧。”

  張冽壓根不能接受這種說法, 可問題是, 此時似乎也沒有別的解釋了,總不能張冽憑著一張白紙,就咬定人家不負責吧。更何況, 瞧著白寅的意思,也是不讓他再追問了。

  這東西還不准帶走,張冽又仔細看了看,還拍了照,這才跟著白寅往回走。

  路上張冽忍不住問,“我總覺得信不對。”

  “的確不對,不過不可能是有人故意損壞了。”白寅跟他分析,“若是有人不想讓你看到的話,恐怕這封信我們都看不到。”

  也的確是這樣,毀一張紙還是毀一封信,傻子都知道選擇後者,更何況,第一張信紙又不是沒寫清楚,如果不想讓他知道怎麼辦的話,那自行剝離四個字也不該出現的。只是自行剝離到底是怎麼剝離呢?這真是個難題了。

  兩個人很快就回到了地府江城分部,上來的時候恰好遇見白竹去吃工作餐,這傢伙大概是剛剛被白寅那一眼看怕了,有點縮頭縮腦的樣,叫了兩聲哥,沒再說什麼。

  張冽知道白寅是妖,自然也就明白這白竹八成也是妖。是個妖就應該比十八歲大吧,這聲哥他還真不敢當,只是不好解釋。

  他們往外走,白竹也跟著往外走——是去食堂,路上的時候白竹八成忍不住了,將個小紙條偷偷塞進了張冽的手裡,然後就馬不停蹄的溜走了。

  白寅有所察覺,扭頭問了句,“他幹什麼呢?”

  張冽也不好出賣人家啊,只能說,“沒事,去食堂了。”等著白寅去發動車的瞬間,他偷偷看了看,白竹那小子就寫了個微信號,下面還有一句話,“阿冽哥我們經常聊天啊。”

  呃……要不是你叫的那麼殷勤,張冽都以為白竹這是要勾搭自己呢。他順手就把紙條塞進了口袋裡,然後開門上車,白寅帶著他往001所開去。

  只是還沒到,白寅就接了個電話,負責調查周磊跳樓案的周明,在電話裡匆匆說,“白隊,江城中學出事了,一個班的孩子都要跳樓,我們在趕過去的途中。”

  白寅的手機直接是外放,張冽也聽得一清二楚,一個班?就算是有心裡問題,也不會是一個班的學生全部要跳樓,這顯然是有問題的。

  白寅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手中的車子更是加快了速度,向著江城中學開去。

  江城中學乃是江城市最好的重點中學,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一共六個年級,在校學生超過兩千人。也因為這巨大的人流量,讓江城中學旁邊的民居都改成了小飯館,平日裡,中午時間的學校門口,是最熱鬧的時候。

  可今日白寅和張冽到了的時候,學校門口雖然圍著不少人,但卻一片肅靜。

  原本大開的校門此時緊緊的閉著,有十數個保安站在門口,將看熱鬧的人群隔離開來,給校門口留下了一塊空地。

  白寅的車一開過來,就有保安走了過來,大概看到了車的牌子,也沒說什麼,就將他們放行了。等著進了校園,才發現真的是靜的可怕,應該熱熱鬧鬧的校園裡,此時竟然空無一人,唯有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響聲。

  張冽是見過潘瑩瑩和周磊之死的,此時也是一臉嚴肅,只覺得心在往下沉,這顯然是瞧著事端太大,已經封校了。

  出事的班級是高三一班,白寅的車接著往裡開了三四分鐘,這才到了那座樓下,樓下聽著周明和王真人他們的車,白寅一下車,等著他的玉如就圍了上來,說了句,“他們都在上面。”

  白寅和張冽第一眼,就先看到了樓下水泥地面上的一灘血,玉如自然也看到了他們的目光,有些悲痛地解釋道,“有個孩子跳了樓,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白寅點點頭仰頭往上看去,江城中學歷史已過百年,這棟教學樓聽聞還是民國時期所建,因為有大師設計,所以即便這麼多年,也不曾拆除,而是不停修復,因此,樓並不高,也不過六層左右。

  從下往上看,也能瞧見樓頂的大致樣子,應該只是個小天臺,只有幾根稀拉拉的欄杆防護,顯然平日裡,這地方是不允許學生上去的。

  白寅接著邊往樓上走邊問,“現在什麼情況?學生們怎麼回事?”

  玉如歎口氣,“已經控制住局面了,不過……學生的量太大了,足足六十七人,幾乎占住了我們所有的人手。而且,很棘手,他們的樣子,可不像是隨隨便便沾染了什麼邪祟。”

  一共六層樓,白寅沒兩分鐘就上了天臺,一進去就發現站了六十多個學生,各個面色青黑,在天臺範圍內繞圈。天臺的地上,有一個不知道用什麼筆化成的圓圈,這群孩子如今倒是都在圈子裡行走。

  只是狀態不太好,張冽暗暗觀察著這些孩子們,他們仿佛是動物上身,有的抓耳撓腮,有的齜牙咧嘴,總之不像是正常人類應該做出的動作,只是動作都很緩慢,速度要比平常人的走動慢了三分之二的感覺。

  白寅皺眉瞧著他們,王真人也走了過來,解釋道,“驅邪都做了,不管用,這背後的人或者妖,比我高明太多。如今只能暫時控制住他們,只是……”

  話音未落,在場的所有人耳中就想起了一個聲音:叮鈴鈴……

  這是學校裡最常見的下課鈴,可問題是,這個點,怎麼會響起下課鈴。白寅當即大喊,“看住他們!”變故卻由此而生。

  那些剛剛瞧著只是動作不雅的孩子們突然加快了速度,仿佛飛蛾撲火一樣,六十七個孩子,向著四周的天臺猛然撲去。

  剛剛還能限制住他們的圓圈,已然完全失效。

  他們要跳樓!

  幾乎是所有人,都立刻去阻攔,一時間只見天臺上空白寅和王真人他們就仿佛猴子撈月一樣,左右阻擋著孩子們。張冽也是如此,他直接抓住了離著最近的一個小姑娘,想要把她拖回來。

  可當他的手一碰到了小姑娘,那女孩居然扭頭沖他詭異的笑了一下,張冽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他身體的力氣仿佛在刹那間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見上空飛著的白寅他們,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第48章

  張冽只覺得渾身上下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不能說不能動,然後眼前一黑, 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著他醒來的時候, 就發現自己在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裡,黑漆漆的,他覺得應該是個木箱子之類的地方。

  四肢依舊不能動, 嗓子眼裡仿佛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睛能咕嚕咕嚕轉幾下。

  張冽也是知道前因後果的,自然明白,江城中學的事兒八成就是人家故意弄出來, 聲東擊西來抓他的。如今成了事,這恐怕就是要把他送給那個主人的。

  他頓時想起了玉說的故事, 三千年前那個書生, 因為身上有天珠的氣息,連一塊骨頭都沒剩下,他要是落在那個主人手中,恐怕結局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天珠自行剝離到底要怎麼弄呢。

  他這邊想著, 外面居然就響起了說話聲,只聽見一個聲音說道, “老狐狸, 你這下手可夠快的,不過剛剛發出消息,居然就把人弄來了, 主人定會好好獎賞你。”

  對方一聽,就呵呵的笑了兩聲,那聲音極為尖細刺耳,就像是針劃在了玻璃上,張冽忍不住皺了皺眉,就聽見那老狐狸說道,“也是巧了,收到消息的時候我正在江城旁邊,準備找那白寅替我那徒子徒孫們報仇呢!哪裡想到,天珠就然就在江城,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張冽一聽,耳朵就豎了起來,找白寅替徒子徒孫報仇,又有人叫他老狐狸,那豈不是“歲月”那件事的主謀,那個狐狸家沒抓著的老祖宗?

  一想到死去的潘瑩瑩們,張冽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句王八蛋,順便對熊隊的工作能力表示了懷疑,這事兒都這麼久了,居然沒抓住他不說,還讓這傢伙跑到了江城,這也太熊了吧!

  果不其然,就聽見老狐狸憤恨道,“我為主人提供了兩千年的歲月,這還是第一次栽了,嘶嘶……”他吸了口涼氣,隱晦的說道,“害的我受了如此重罰,若是不報仇,我胡山的臉往哪裡擱?”

  這狐狸應該性情多變,剛剛還氣勢兇狠,瞬間就又變了畫風,得意洋洋道,“也是老天待我不薄,竟讓我遇上了這等好事,那白寅就是個呆子,不過是幾十個學生,就忘了顧上這一頭,讓我直接就給抓了來,等著將他獻給了主人,我便是大功臣了。”

  他說完就笑了起來,還取笑了一番玉,“就是個只知道找男人的女人,除了那張嘴巴什麼都不成,也不知道怎麼哄的主人那麼喜歡她,不過遇到了事兒,還不是要靠我們出馬?”

  他顯然太得意了,另外一個人又捧著他,倒是說了不少,又一會兒,這才聽另一個人問,“主人就讓我們等在這裡嗎?也不知這人身上的天珠到底在哪裡,三千年前,咱們可是將那個書生翻遍了。”

  老狐狸桀桀的笑著說,“運出去多危險,這小子天天跟在白寅身邊,看樣子是白寅的小情人,丟了他,白寅還不定怎麼發瘋呢,何苦跟他硬碰硬,在此等待就好。只要主人到了,他們這群傢伙,誰是對手?至於天珠在哪裡?”這狐狸頓時又變了口氣,居然嚴肅起來,訓斥那人道,“這豈是你我能管的,主人自有辦法。”

  那人一聽便唯唯諾諾應了一聲,張冽正準備聽他們下面的對話,卻猛然聽到了細微的響動聲,他連忙閉上了眼睛,眼皮上陡然出現了光,顯然有人將這個密閉空間打開了,光線猛然竄進來,雖然隔著眼皮,也讓張冽有點刺眼的感覺。

  好在,老狐狸並沒有看太久,盯了不過十幾秒鐘之後才道,“這小子倒是睡的安穩,也罷,讓你再舒坦一陣。”說完,他才落下了蓋子,張冽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了。

  只是這次,他耳邊倒是清靜起來,不過張冽也未敢當真,那老狐狸這麼精,誰知道他在沒在外面?他手腳都不能動,只有腦袋轉的飛快,在想若是白寅沒到,那主人先到了,該如何應對?

  他身上能用的東西唯有兩個,一個是符袋裡的符籙,似乎看樣子挺厲害的,不過想想那主人隔著千萬裡都能附身在玉身上挑釁,恐怕是個極為厲害的妖,他自身資質有限,那符籙八成用處不大。二就是天珠,雖然不知道正確的剝離方法,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刨開身體肯定能拿到。若是真沒辦法了,對張冽來說,留個全屍也比碎屍萬段要強啊。

  否則的話,他爸媽該多傷心啊,還有……張冽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來了白寅,也不知道白寅會不會傷心?

  他等了許久,這邊一直非常安靜,張冽為了養足精神,便又睡了一覺,再次醒來,卻是被吵醒的。

  頭上的蓋又被掀開了,光芒灑了進來,這回他可以睜眼向外看,倒是將眼前的人看了個遍。眼前這人長得白麵細眼,瞧著也就二十多歲的模樣,跟那個討厭的虞池倒是有三分像。

  瞧見他醒了,這人便說了句,“還挺能睡,起來吧。”

  這聲音太耳熟了,不就是那個老狐狸胡山的聲音嗎?原來所謂的祖宗長成這樣。

  胡山顯然不似他看著這般羸弱,只用了一隻手就把張冽從躺著的地方抓了出來。大概知道他不能動,這人也不在意,直接將他扛在了肩上,大步往外走去。

  張冽的腦袋朝下,不過即便這樣,也看到了這裡的景象。這地方顯然不在城市裡,應該是個洞府,瞧著山壁坑坑窪窪的,但卻都亮著燈,不知道是位於什麼地方。

  因為山壁都一樣,所以壓根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記物,張冽看了一會兒,便知道徒勞無功而已。

  老狐狸勁兒還挺大,一直背著他往山洞深處走去,張冽暗暗數著,大約走了一刻鐘的樣子,老狐狸終於停了下來,並且將張冽從肩頭卸了下來。張冽定睛一看,居然到了一扇大門前。

  老狐狸伸手一推,大門吱喲打開,露出了裡面的模樣。

  只一眼,張冽就愣住了。

  那洞中燈火通明,卻無一人在內,唯有中間立著個雕像,那人長得鳳目高鼻,一臉傲氣,身上穿了一件繁複的長袍,威嚴有加,仿佛隨時都要發火一樣。

  這人張冽定然是沒見過的,可卻覺得不知道哪裡來的熟悉感,仿佛曾經與他相識熟知一般?好似他的名字,就在口中,只需一點提點,便立刻能呼喊而出一樣。

  張冽凝望著那雕塑,心口中有一股疼痛慢慢氾濫了起來。那股疼好似刀割火燎一般,饒是張冽年輕力壯,此時也忍受不住,額頭冒出了一層虛汗。

  只是,老狐狸進了這裡就顯得格外的老實了,連張冽的異樣都未曾發現,當即看似扶著張冽,實際上是搬著他進了這洞穴,剛巧不巧,就將張冽放在了那雕像下,讓他靠在了上面。

  放下後,便見老狐狸恭恭敬敬後退三步,對著上面那個雕塑行了個禮,說道,“主人,我把他帶來了。”





第49章 對不住了

  張冽一聽主人兩個字, 忍不住耳朵就豎了起來,這裡面空蕩蕩的, 除了這雕塑哪裡有什麼人?

  可惜老狐狸沒有解釋的意思, 說完後,居然就慢慢後退,一直到了門外, 這才點頭哈腰地把門關上了。

  頓時,偌大的山洞裡,就剩下張冽一個人。

  他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在原地等著,不過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時時刻刻注意著洞中的動靜。

  可只有靜謐。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聽見有人暗暗的歎了一聲, “沒想到, 過了這麼久,才又找到你。”

  那聲音極為好聽,只是音調低沉,帶著一股子悲傷。張冽只覺得耳朵裡癢癢的, 可心裡的戒備卻不敢放下,這人是誰, 這人在哪兒, 這人要幹什麼?

  他看不見也摸不著,只能憑空想像。

  只聽那人隨後又說,“你我何苦如此, 我知道我對不住你,當年途徑雲城,是我沒有看管好手下,屠了城。可你也不曾對得住我,淩,”他真的叫出了那個名字,“那把劍穿入我胸膛,你怎捨得下手?”

  張冽也是聽到過那個故事的,此時再仔細想想,大致就想到了這人的身份,這是妖皇?

  可問題是,妖皇不是帶著妖族去了妖界了嗎?一座通天塔將妖界和人間分隔開來,又有淩的八萬一千道封印,他是怎麼出來的?

  當然,另外更讓張冽驚訝的是,原來淩站出來反對妖皇,是因為妖皇帶人屠了他的家。這麼想雖然淩的形象沒那麼高大上了,什麼為了人類跟愛人決裂之類的,可卻有血有肉了許多,這才是一個人真正的真情實感。

  只是,一個殺人父母,一個斷了一族的後路,兩個人這仇比天都大,張冽就不明白了,這妖皇怎麼還想和好呢,想也不可能!

  他這邊思緒萬千,那頭卻聽見那個主人接著說道,“萬年了,我找你也有七八千年了,你明明知道,卻總是不願意見我。淩,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我之間我有錯你也有錯,看我一片癡心的份上,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他這聲音異常的低落,即便張冽沒見過他的模樣,可也能猜測出來,那個雕像八成就是這個妖皇的本來面目,看著那麼驕傲的一個人,這樣放低姿態,饒是張冽不認識他也不贊同他,但也覺得有可憐之處。

  只是奇怪的是,明明剛剛一見這雕塑,他胸口中就起了那種悶疼的感覺,這自然不是他的情感,應該就是天珠或者是淩的情感,想來淩對於這人不是無動於衷的,可如今這人說了半日,淩居然再無反應了,他的胸口平靜的很,最多……最多只有一種淡淡的無奈吧。

  張冽繼續聽下去。

  那人似乎知道,淩是在聽的,或者是,淩被困在這一具身體中,如今張冽動不了,他自然也動不了,必須聽下去。

  那人又說,“難到你忘記了,我們在楠溪江畔一同度過的歲月,難到你忘了,你曾經發誓與我永世不分開嗎?”他有些激動起來,“我知道,你會說人妖殊途,你的心裡最重要的是你的家人,然後是人類,不知道在多遠的角落裡,才有我的位置。可淩,家人已死,我已經用命來贖罪了,難不成你要魂飛破滅?至於人類,那更是個笑話,你為他們做了什麼?你一劍刺死了自己的愛人,你用畢生法力封印住了整個妖族,可他們卻在猜忌你,質疑你,甚至為了害怕你將來有一日打開通天塔,將你殺死祭煉。淩,人類那麼無情無義,他們騙你,用你,殺你,甚至想讓你魂飛魄散,你都不曾報復,你為何獨獨對我,這般心狠?何況萬年已過,早就物是人非,我如今不過是個為了找你,飄在人間的魂魄,已然不是那個率領一族的妖皇,你怎的就不能原諒我?”

  回應他的自然是寂靜。

  那妖皇頓時哈哈笑了兩聲,又道,“你又不吭聲,我知道,你在這小子體內。”他突然說到了張冽,張冽陡然精神起來,可惜他不能動,所以能看到的,只是洞中空蕩蕩的樣子,卻看不到那個雕像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他只聽那人憤怒地說道,“三千年前,你就是這樣,附身在那個書生身上,一句話都不肯對我說。如今,你還是如此。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他仿佛瘋了一樣的咆哮起來,最後一句話落,整個山洞裡頓時刮起了狂風,張冽只覺得那風如刀子一般,削在了他的身上,臉上,恨不得將他絞成碎片一樣。

  當然,他也相信,若是妖皇願意,自己同那書生的下場,恐怕沒什麼兩樣。

  果不其然,妖皇大概是沒有耐心了,風刮過,他的聲音變得氣急敗壞起來,他威脅著淩,“三千年前,你就曾經見過那個書生的死狀,淩,難不成你還要再見一次?淩,你若出來,我便放了這小子回去,你若不出來,那我只能再一次找找看了。你知道,我不會放棄的,我亦不願意殺人,是你逼得我如此的!”

  這一次,張冽終於感覺到了自己胸口內情緒的起伏,應該是夾雜了愧疚的憤怒,張冽只覺得心涼,他可不知道,這愧疚是對他,還是對三千年前那個無辜身死的書生?

  不過,很快就有了答案,不知道妖皇怎麼做的,他的身體頓時就能動了。張冽的姿勢原本就是那個老狐狸放的,扭曲的不得了,這一能動,他一下子就滾到了地上,等著抬頭,卻恰好跟那雕像面對面了。

  此時,風已停,那雕像被一團黑霧包圍,壓根看不清模樣。大概是瞧著他能看到自己,黑霧亂成一團,只沖他冷冷地說了一句話,“淩不肯幫你,那你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說吧,那黑霧中陡然分出了一塊,刹那間凝聚成不知道多少道黑色的匕首,向著張冽蜂擁而來。張冽縱然沒見過,也知道這匕首陣若是過來,恐怕他也成了三千六百塊屍塊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此生死攸關的時刻,他終於聽到了淩的聲音,或者不是聲音,是從他的心口處傳來的想法,淩說,“對不住了。”





第50章 脫困

  淩的話一出, 張冽的心就涼了。

  不是他小人,但這樣的情境下, 無論淩是本身不願意, 還是他出不來,但結果只有一個,就是他不能現身。

  眼前的匕首陣密密麻麻, 張冽壓根不可能躲過,淩不現身的後果也只有一個,那他死路一條。

  張冽此時罵娘的心都有了,也顧不得管用不管用,連忙向後跑去。那妖皇顯然沒有一擊必中的想法, 他仿佛是一隻正在捉弄玩物的貓,控制著匕首陣的速度, 將張冽玩弄於鼓掌之間——最快的那把匕首就在張冽的脖頸後面不過五公分的距離, 可卻偏偏不再快一點。

  張冽只要稍微回頭就能看見匕首的鋒芒,他清楚的知道,若是腿腳上慢一點,那匕首就會刺入他的後腦。

  這種情況下, 他幾乎耗費了全部的力量在奔跑,他覺得自己像一隻疲於奔命的老鼠。當然, 即便如此, 張冽的腦袋也在動的,他知道妖皇的目的,這可不是他憐惜自己的小命, 更不是他沒事幹了折騰他玩,他這是給淩時間,逼迫淩出來。

  因著這個,即便在快速的奔跑,張冽也不忘跟淩溝通——雖然他內心其實特別想罵淩——“他要見你,你就跟他見一面,為什麼非要躲著呢。”“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三千年前你躲開了,他殺了書生,這三千年,他不是還是在找你嗎?有用嗎?”“等我死了,你還得躲藏,不停迴圈的事兒,你這是何苦呢。”“你是不是出不來,我可以幫你傳話啊!”

  當然,張冽並不諱言自己的自私,“我知道你救了我的命,我這麼要求你不應該,可我才十八,我真想活著啊!我不想碎成塊啊。”

  這句話一落,他已經到了洞府的盡頭,眼見前方無路,張冽只好換了個方向撒腿跑,也是因為這一轉彎,他的速度慢了下來,第一把匕首隨即跟上,頓時,一股刺痛從後脖頸傳來。

  張冽連忙提了速度,摸都不用摸就知道,肯定是破了,汗水刺入了傷口,沙沙的作痛,讓他額頭上的青筋都開始跳動起來。

  若是剛剛,那匕首陣追著張冽,他只是感覺到了死亡的可怕,但如今,他已經知道死亡的滋味了。

  張冽忍不住罵了聲艸,此時他也對淩不報希望了,在他看來,那淩若是有心救人,三千年前的書生也不會死,他既然不吭聲,又只有一句對不住,八成的意思就是明著說,這事兒他不會管,靠的只有自己了。

  張冽此時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符袋,那裡面有他媽給他寄來的符,因為怕他出事,他媽挑選的自然都是攻擊類型的,只是問題是,要激發這些符籙,他非但需要很長時間,還需要特定的儀式,如今在匕首陣的追逐下,他根本做不到這些。

  唯一……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上次在虞薑肚子裡一樣,以血為筆,以天地為符紙,在這方天地間畫符。

  雖然後果嚴重,譬如他上次就直接昏倒了,可那也比分屍三千六百塊強。

  只是……這傢伙,他又看了一眼那團黑霧,他的弱點在哪裡呢?攻擊哪裡可以管用呢?

  滅神符還是鎮鬼符還是……他卻不知道了。

  倒是這個時候,卻聽見耳邊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雕像,不用管他,只要雕像毀了,他便無法出現在這裡。”

  是淩!

  張冽真沒想到,他會在此時出聲。

  只是此時卻顧不得任何事情了,張冽的心思頓時就放在了那雕像身上——若說跟這死了妖皇鬥,張冽知道,即便是妖皇不動他,站那兒讓他攻擊,他都不可能打過對方。但若是雕像的話,那可就簡單多了。

  張冽直接將手指掐破,繞著雕像跑了起來。

  這種逃命似的跑法原本就沒有痕跡,更何況符籙畫起來也是如筆走龍蛇,那妖皇竟是真沒發現,反而又問了淩幾句——

  “淩,事到如今你還不肯出來嗎?你不是一向憐憫眾生嗎?為何獨獨見他去死卻不救?”

  “淩,這小子瞧著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級,你真要他死在你面前,方才甘心嗎?”

  “淩,你的仁慈呢,你的憐憫呢,你當時勸我不要殺人類時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他大概是已經怒急了,決定再逼迫淩一下,就聽他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真忍心看下去嗎?”

  應該是他的命令,張冽右手邊的一把匕首,居然猛然提了速度,從張冽身邊刮過,張冽只覺得一陣劇痛,再看自己的右手臂,已然被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跟自來水一樣,噴湧而出,頓時染紅了整條手臂。

  張冽知道,妖皇等不及了,他也明白那書生是怎麼死的了,為了逼出淩來,妖皇肯定會在他身上無所不用其極,三千六百塊屍塊,恐怕就是這麼一刀刀的割出來的,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張冽忍著痛,這會兒也不用逼迫手指中的血液了,直接跑就是了。

  妖皇卻不肯甘休,那匕首時不時在他身邊閃過,就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傷口,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張冽已經如血人一般了。人身上的血液原本就有限,更何況他的傷口不但多且深,他又在劇烈的跑動中,此時張冽只覺得眼前已經出現了虛影,顯然是失血過多了。

  好在,離著符籙畫完也不過只有幾步距離。

  此時,卻聽妖皇又道,“淩,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出來與我相見,否則這一次,這小子可不是開個口子這麼簡單了。”

  張冽只覺得眼前已然花了,可此時卻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拖起已經沉重的步伐,向著前方邁過去。

  還有三步。

  匕首離他又近了一公分,他甚至能聽見匕首因為飛行而發出的嗡嗡震動聲,這一次是在左手邊,靠下的位置,張冽判斷,妖皇那麼變態,能將人肢解三千六百份,定然不會直接砍下他一隻手臂的,這次的目標,八成是他的一根手指頭。

  他好好的一個人,憑什麼要失去一隻手指頭?

  抱著這種想法,他邁出了步子。

  還有兩步,匕首又近了一步,張冽甚至能感覺到上面的鋒芒,只要妖皇一個念頭,就會從他手上快速的消去,他卻無能為力。

  張冽忍不住罵了聲艸,卻不敢再打賭自己能全須全尾走完剩下兩步。他終於開了口,“淩有話要說。”

  這句話,似乎一下子打破了洞府的寂靜,張冽能感覺到,身後的匕首陣仿佛一下子凝滯住了,那股子隨時可以取他性命的威脅感暫時不見了。

  他聽見妖皇用激動地聲音問,“他說什麼?他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說?”

  張冽看著那團亂舞的黑霧,慢慢地松了口氣,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他說他與你有仇,並不願意與你攀談。只是你如此逼迫,他不得已發聲而已。”

  這是張冽判斷而來的,淩七千年未曾搭理他,若是說得太密切,恐怕妖皇都不可能相信。

  果不其然,這話一落,妖皇居然幽怨地哀歎了一句,“他還是怨我啊!他究竟要我怎麼做,方才能夠原諒我呢?死亡還不夠嗎?”

  張冽當即邁出了最後一步,臂膀上的血慢慢的溜到指尖,滑落到了地上,將剛剛畫出的符連在了一起。

  張冽的心放下了大半,那邊妖皇已經等待不及,再次詢問張冽,“他說什麼?你快點說啊!”

  地上的符籙驟然發出金光,張冽只聽頭頂一聲巨響,不知何處引來的天雷,直接打在了雕像上。妖皇顯然未曾料到這等變故,黑霧開始扭曲,他瘋狂而兇狠,“你設計我?我……”

  張冽能感到,那群匕首們似乎又要飛起,只是此時已經晚了,一道天雷落,隨後又有四道天雷接連落下,那妖皇那句話還未說完,只聽砰地一聲,那具雕像四分五裂了。

  仿佛瞬間,剛剛還威脅張冽生命的黑霧包括那些匕首,陡然消失了。

  張冽只覺得心頭一松,一句去你媽的還沒罵出口,人晃了晃,就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外面的老狐狸則立刻站了起來,不解地看向了雕像所在的方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響動?”

  一直在尋找張冽的白寅,聽著東南方向的驟然出現的雷鳴,當機立斷,“去那裡看看!”





第51章 英明不保

  老狐狸顯然覺得洞府裡的動靜不對, 可是主人何等兇殘,他跟了主人七千年, 見多了做錯一點事就死無葬身之地的炮灰們, 讓他貿然進去查看,他卻是不敢的。

  他站在那兒猶豫了一番,回頭問了一句旁邊的人, “你說這是怎麼了?”

  旁邊的人比他還滑頭,聽了後只有一句話,“主人的事兒,哪裡是我能夠探聽的。”

  他這一句話,倒讓老狐狸也安下心來, 仿佛自我安慰似的說,“也是, 主人一向厭惡我們手伸的太長, 何況,那小子我也檢查過了,壓根沒半分修為。”

  當然,天珠是在張冽體內的, 可這事兒在他看來簡單的很,天珠不出現, 張冽就是個螻蟻, 別說主人,他一手也捏死了。天珠若是出現了,主人恐怕高興都來不及, 更不用他上前湊熱鬧。

  所以,老狐狸眼睛轉了轉,終究還是坐下了。

  倒是白寅,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禁飛令了,直接帶人飛到了江城的東南角,引天雷的地方。這塊其實是南溪山的一個餘脈,但因為山壁陡峭,外加深林茂密,所以並未開發,如今還是禁入區。

  白寅循著方位不多久就找到了這處洞府的入口,他心裡著急,也顧不得打草驚蛇,直接將禁制破開,進了洞府。老狐狸原本還安穩的坐著呢,這會兒卻也嚇了一跳,連忙帶人迎了出來,就跟白寅碰到了一起。

  若是平日,白寅直接跟他交手就是,可如今卻是實在擔心張冽,直接就變出了原型,沖著老狐狸迎戰上去。

  這一下,連後面跟著的周明王真人和玉如他們都驚到了,自從上次受傷後,白寅就從未以原型出現過,他們都以為是不必要,可今天一見,這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威風凜凜的白隊,變成了一隻小萌貓?那有半米長嗎?

  好在白寅雖然如今是幼崽形態,但實力卻比原先強悍許多,而且又因為擔心張冽安危,下手半點不留情,不過一個照面,老狐狸只覺得胸前一涼,白虎的爪子已經穿透了他的右胸。

  老狐狸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寅,只是卻說不出話來,捂著胸口便倒下了。倒是白寅一路往裡狂奔,只留下一句話,“把這兩個看好了。”

  那地方也不遠,白寅全力奔跑下,不過片刻就到了。此時大門緊閉,白寅直接推門而入,結果一進去,就被滿洞府濃重的血氣熏的差點腿軟。

  平日裡,張冽最厲害的不過是咬破舌頭而已,就那樣他都已經抑制不住自己,更何況,此時的滿洞府流的都是張冽的血。

  白寅的腦袋幾乎立刻就蒙了起來,腿腳也開始虛浮,若是平日裡,他恐怕已然不受控制,可此時不行。張冽就倒在他的面前,跟血人一般,還不知道生死。白寅的心立時揪了起來,只能憑藉著理性,一點點的抗擊著本能,向著張冽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不知道張冽為了畫符走出最後幾步是有多危險,不過卻知道他在越來越濃厚的血氣中,保持清醒是多麼的困難。

  時時刻刻,本能都在誘惑著他撲上去,去舔舐張冽身上的鮮血,去跟他窩在一起,像個真正的幼崽一樣。

  可此時卻不允許,王真人他們恐怕要纏鬥一番,張冽如今若是活著,流了那麼多血,卻是早一分治療多一分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當白寅走到張冽跟前時,他已經汗如雨下,如同落湯雞一般了。他此時卻顧不上身體的疲累,而是去看張冽,此時張冽已經人事不知,他的臉色極為蒼白,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是傷口,仿若破抹布一樣的癱在地上,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見了。

  白寅連忙將腦袋低頭垂了下去,當張冽輕微的呼吸吹動他臉上的絨毛,他才終於放下了心,忍不住說了句,“你嚇死我了。”

  只是,此時他獸形已然難以支撐,若是變回人形壓根不可能保持清醒,只能連忙又叫了王真人過來,送張冽去醫院。

  等著張冽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了,鼻子裡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渾身上下緊繃繃的,顯然是纏滿了繃帶,最重要的是,胸口上沉甸甸的,他往下一看,果不其然,雖然不知道這小傢伙怎麼過來的,可此時正穩穩當當的趴在他胸口睡覺呢。

  張冽都不敢置信,忍不住叫了聲,“嘿,小傢伙!”

  平日裡,小傢伙雖然睡得很踏實,可是他醒了,也就跟著醒了。可今日卻不同,張冽連叫了三聲,這傢伙不過是把眼皮慢慢地抬起了一條縫,眯著眼看他一眼,然後又垂頭睡了過去。

  呃……也不是沒動,而是往前拱了拱,將腦袋拱進了他的脖頸裡,將尾巴纏在了他的右手臂上。脖子裡的大腦袋毛茸茸的,雖然挺暖和,可紮的癢癢的不得了。

  張冽忍不住就想笑,可他傷的太厲害了,脖子後面只是一道小刀口,胳膊和大腿才是主力,他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老不死的妖皇最少紮了他七刀,刀刀見骨,如今他一笑就牽扯了傷口,渾身都疼了起來。

  張冽忍不住嘶了一聲,一張臉都皺成了包子了。

  這下,就算癢癢他也不敢亂動了,只能由著這小東西趴在他身上,不過還是忍不住嘟囔它,“你這是從哪裡來的啊,怎麼醫院裡都能找到我?這麼愛睡覺,這是在外面玩瘋了?累了?”

  可惜,他一個都沒猜對,白寅這是醉血了,他如今腦袋是不清醒的,四肢都是軟的,能起來才怪。

  這會兒也不知道為什麼,張冽雖然醒了,居然沒有護士過來,張冽只當人家忙不過來,沒空搭理他呢。哪裡知道,他病房外面,此時就站著幾個門神,不過門神們都是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

  周明抻頭將小傢伙硬是往張冽懷裡拱的動作看了個全,等著他扭回頭,臉上肌肉都僵硬了,忍不住說,“我不是做夢了吧,那不是咱隊長吧,那是白虎家的哪個幼崽吧。”

  這事兒其實不能怪他們,主要是白寅平日裡在他們面前實在是太嚴肅了,他們哪裡想到,有朝一日,這個天天黑臉的白隊,會變成小萌物拱在一個人身邊死活不肯離去呢。

  一想到,他們收拾完老狐狸和他的幫手,急匆匆進了裡面的洞府,看到的不是打鬥的場面,而是白隊趴在張冽的胸口死活不起來的場景,這群人就覺得,老天爺都不對勁了。

  更何況,將張冽送往醫院的這一路上啊,他們白隊壓根半句話都沒跟他們說過,就窩在張冽頸邊,無論是擔架上還是急救室還是病房裡,愣是半步都沒離開過。

  可問題是,他們知道那是白隊不敢隨意違抗命令,可醫生不知道啊,有個醫生還沖著護士來了句,“把這貓崽子弄走,這不是耽誤事兒嗎?”

  結果呢!他們嚴肅的淩厲的兇悍的白隊,一聽這個,居然死死的抓著張冽的衣服,沖著人家小護士就吼了起來,那樣子,就跟……離不開老公的小媳婦似的。

  一想到這個比喻,饒是知道只是想想而已,王真人臉色都不對了。連忙說,“成了,人家兩口子的事兒,我們就別管了。”

  剩下兩人也是連忙點頭,只是這事兒太過驚悚了,縱然都定下基調了,周明還是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怎麼看,怎麼像白隊是受啊。”

  你瞧瞧那副樣子吧。

  可這事兒能說嗎?王真人就想訓他一句,然後就聽見一貫特別正經的玉如輕飄飄的來了句,“我覺得也是。”

  倒是屋子裡,張冽這邊閑了下來,自然又想到了這事兒的源頭之一——淩。他實在是搞不清楚淩的意思,你說他有情吧,那是真無情,妖皇要殺了他,而且那麼殘忍,淩卻眼睜睜的看著,見死不救。可你說他無情吧,張冽生死關頭想辦法,他居然還指出了弱點在哪兒,這人簡直太矛盾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為淩在他身上,這太危險了,張冽必須知道淩的態度是什麼,否則的話,下次可能就真的是他的死期了。

  這會兒屋子裡沒人,張冽忍不住就在心裡叫了他的名字,“淩,這會兒安全了,咱們談談吧。”

  張冽以為,要淩出聲恐怕挺難的,還準備再說兩句,卻萬萬沒想到,張冽話音一落,淩就回復了,“好啊。”





第52章 淩的原因

  張冽都沒想到, 淩會這麼痛快。

  畢竟,對於妖皇那麼多次逼問, 淩都是保持沉默的。

  不過, 他也就愣了愣,很快就問出了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為什麼不見他?”

  對的, 這是張冽最不明白的。就算是曾經的愛人,後來的仇人,見一面又怎麼樣?雖然妖皇很厲害,可淩也是當時最厲害的人類修士,他相信兩個人之間差的不會特別遠。而且最重要的是, 三千年前,妖皇將那個書生斬了三千六百塊, 淩不是照舊完好無損的逃脫了嗎?說明淩壓根有辦法不受妖皇控制。

  既然可以隨時逃脫, 那這樣避而不見,除了讓寄生體死亡外,有什麼用呢?

  淩倒是坦然,並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或者是在他回應那句好的時候,他就做好了說點什麼的準備。

  他直接說道, “我不能見他。”

  “也許在你看來, 妖皇不過是個為情所困的癡人,可對我而言,不是的。”淩的聲音很平淡, 平淡到沒有任何感情的起伏,讓張冽聽著,就好像是機器人在說話一般,“我知道他愛我,如果說愛一人的話,也許他這輩子,上萬年的生命中,我會是他的最愛。”

  這種自信,顯而易見,淩與妖皇曾經的感情定然十分深厚。但隨後,淩就轉折了,“但是,再愛的人,與他的族人比起來,又算什麼呢!為了妖族,他明知道那是我的家鄉,卻毫不猶豫的下令屠城,只因為雲城不攻破,他的滅人族大計,會被拖慢腳步。他說他做錯了,所以任由我刺他一劍也不還手,那不過是藉口罷了。他妖皇雖然強大,可我淩也非弱者,我可以說,那場戰鬥,我不曾懈怠,他也不曾放水,他被我傷了,不過是技不如人罷了。倒是我,因為念著舊情,刺入的時候還偏了三分,給他留了一條命。”

  張冽隨即就覺察出了不對勁,“可他死了。”

  對的,的確是死了,如今以靈魂的狀態出現在張冽的面前,否則的話,今日張冽就不可能逃脫。

  淩一聽就笑了,“你倒是觀察細緻。他的確死了,但他的死並非因我那一劍,他是自願死去的,我不過是他的藉口而已。”

  淩的這個解釋,倒是讓張冽詫異了,那麼強大的妖皇,即便以靈魂形式存在,在人間也活了萬年。若是他活著,該有多厲害,他怎能自願去死呢?這一點都不合乎情理。

  顯然,天珠在張冽體內,所以他所想,淩可以感受到的,不用他問,淩就替他解釋了,“因為他滅人族之心未死。”

  “當年他屠戮了雲城,我找他斷情絕義並復仇。他喜歡我,又不認為我可以傷到他,所以應下了挑戰,想要就此安撫我。可萬萬沒想到,居然被我所傷。那時候正是人族和妖族戰爭最激烈的時候,因他重傷,人族步步緊逼,妖族一敗塗地,只能退走妖界。但他如何甘心就因為一時大意,讓妖族自此生活在那麼貧瘠的地方?可人類要築起通天塔,一旦封頂,便絕無打開的可能。他想反攻,只能想辦法留在人界,但相對的是,若是他不撤走,妖族也不會跟著撤走。”

  淩說到這裡斷了一下,張冽幾乎不用多想就猜到了淩的意思——他是說,妖皇明明可以不死,可為了妖族,當年卻了斷了自己,屍體引領著妖族去了妖界,靈魂則留在了人間,為的是有朝一日打開通天塔。

  顯然,張冽的猜測是對的,淩淡然道,“你猜對了。”

  “他找我並非因為他愛我,也許他曾經愛過吧,但那都是可以拋棄的東西,他更多的是因為,他知道天珠乃我本體所煉,若要想打開通天塔,只有天珠才可以。”

  淩嘲弄道,“他所謂的深情,他所謂的愛戀,不過只是花言巧語來騙我的,他真實的目的只有一個,哄我出來,用我打開通天塔,讓妖族重返人間。”

  這個答案,是張冽從來不曾想過的,畢竟那麼深情的一個妖,怎麼可能……那麼卑鄙?

  對的,張冽縱然年紀小,可也知道一點,以感情為盾牌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人就是卑鄙。

  “至於你問我,為何不與他見面,甚至不救那個書生,現在我便能告訴你了,”淩無奈的說,“只因我在寄主的身體裡不能分離,若我出聲了,那他為了讓我就範,寄主會生不如死,而我不出聲,他那性子,卻是忍不住要殺人的。至於我不出手的原因則是,在寄主身體中時,我並不能發揮我的實力,我也不過是被天珠困住的一具靈魂而已。我能做到的,只是讓妖皇,找不到我。”

  “所以,”張冽聽見淩說,“我只能說,對不起了。”

  淩說完這個,就再也沒出聲。當然,張冽也沒有問下去的意願了,有時候真相往往可怕得讓人懷疑人生,譬如那個尋找愛人七千年的妖皇居然是別有目的,譬如他已經覺得淩遲三千六百塊是極刑了,但其實那不過是解脫。

  你問張冽恨不恨淩?張冽卻無法回答,畢竟他的命是淩救的,沒有淩,四歲那年他就死去了。還有,淩若說的全是真的,他也是為了人族才這麼做。好像無論從哪一方面講,這條命都應該貢獻出去,他都不應該恨。

  可他卻很怕,真的。

  不知道愣神了多久,病房的門終於開了,楠圓圓的腦袋露了出來,看見張冽,他則露出了個擔心的表情,“冽,你沒事吧。”

  張冽其實現在挺怕一個人東想西想的,瞧見楠來了,倒是松了口氣,連忙招呼他,“你來了,可算有個人陪我了,”他笑著說,“也不知道怎的,這病房裡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楠一聽就挺奇怪地看了一眼還在張冽頸邊睡覺的小傢伙,來了句,“哪裡啊,白隊不是在嗎?”





第53章 張冽這麼睜著眼不承認,其實就是糊弄他傻呢。

  白寅?

  張冽左右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 忍不住就笑了,“你是在哪兒瞧見白隊了?我醒了後還沒見個人呢!”

  楠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頸邊的白寅, 這會兒白寅應該還醉著呢, 腦袋埋在張冽脖子裡看不見,尾巴倒是很明顯,緊緊的圈著張冽的胳膊不撒開。

  楠看著都有點臉紅, 不由自主地扭過了頭。

  可問題是,楠也不知道白寅這是醉血了啊。他更不知道的是,張冽不知道白寅就是小傢伙這事兒。在他看來,兩個人住在一起,天天一起行動, 兩個人的床鋪上都有彼此的味道(這其實是因為白寅在兩張床鋪上都睡過的原因),如今還當著外人抱在一起, 這倆就是一對啊。

  張冽這麼睜著眼不承認, 其實就是糊弄他傻呢。

  哎!楠撓了撓上萬年的腦袋,覺得現在的小孩子跟他們當年比,真是太奇怪了。他們那時候是喜歡不好意思說,只能在心裡憋著, 所以生生錯過了。這兩人都一起了,不知道為什麼還遮掩, 這有什麼好遮掩的, 他前幾天看電視,電視上漂亮的男孩們都摟摟抱抱呢,可見是沒人管這些的。

  不過, 楠看了一眼張冽很單純的目光,總覺得這畢竟是別人的事兒,他不承認,自己也不好堅持,只能跟著睜眼說瞎話了。

  楠頂著那張圓圓胖胖的臉,於是很敷衍的回答了一句,“是沒人。”

  呃……變成了原型就不算是人了吧。

  張冽也就沒當回事,只當楠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看到了白寅呢,又問了問楠這幾天干什麼去了,還有救他出來後,那個老狐狸他們怎麼樣了?

  這幾天楠倒是挺忙的,江城中學出事那天,他還住在白寅的房子裡呢,後來張冽失蹤了,楠也就加入了尋找。不過他的方向不一樣,所以沒第一時間見到張冽。

  至於最近嗎?一提起來楠就有些低沉,“我在忙江城中學的事兒。”

  這事兒就要從頭說起,當天老狐狸利用孩子們分散白寅注意力,將張冽掠走。白寅他們還算負責,除了那一名一開始就跳樓的,六十七名孩子都救了下來,可問題是,這群孩子顯然是受了驚嚇了,如今或多或少的都出現了幻聽幻象的症狀。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的孩子心大,不當回事,可有的孩子敏感,這樣的幻聽幻象能將人逼死。

  這可是高三的孩子,這麼下去,不是耽誤一輩子嗎?

  可問題是,老狐狸雖然在白寅面前不算什麼,但畢竟是修煉了七八千年的老妖怪,王真人這些人確實奈何不了他的,對他造成的影響也收拾不了。白寅如今在張冽身邊裝死,玉如沒辦法之下,就將楠請來了。

  這當時不過是權宜之計,可萬萬沒想到,楠長得太可愛了,原本憤怒的家長一瞧見他,那脾氣都好了三分,這事兒楠做著簡直順手極了,不過一上午就忙完了。

  可饒是完成的不錯,他也很不開心,“那個傢伙實在是太壞了。怎麼能……”他實在是善良的很,也不知道該用多嚴重的詞來形容,最終只有一個比喻,“怪不得玉跟著他做事。”

  這麼一說也對,當年,玉為了不死在人族手中,不也是由著他們拿自己做誘餌,屠戮妖族嗎?

  一個道理。

  張冽又安慰了他兩聲,楠才問,“那個主人到底是誰呀?”

  要是別人問起,除了白寅,張冽倒是一句都不可能說,可楠是那個時代的人,他倒是想知道,楠眼中妖皇是什麼樣的。畢竟,有些東西,是需要多個視角才能看的更全面的。

  他盯著楠,輕飄飄的吐出二字,“妖皇。”

  “啊!”果不其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楠那張平日裡呆萌的臉頓時就變了,有點驚恐加厭惡的感覺,他作為一個妖,張冽以為,會對妖皇有種莫名的崇拜,就如同中國古代的人,見了君王那種藏在骨子裡的卑微一樣。

  可楠沒有,他第一句評價只有寥寥幾個字,語氣卻很糟,“那是個瘋子。”隨後,楠這才慢慢的打開了話匣子,“他其實並不全然是個妖,聽聞他的母親是一名人類女子,生了他之後便去世了。他因為這一半血統,在妖族內備受欺淩,所以對人類恨之入骨。等他成了妖皇后,他發下了一個宏願,要殺盡一切人族。”

  楠的表情滿是厭惡,“我曾經親眼見過,逃難到楠溪江邊的人族,親耳聽過他們說妖皇屠城的那些事。無論是沒有修為的平凡人,無論是剛出生的孩子還是將死之人,他一個都不放過。妖族和人族雖然相互屠戮,但他還是太殘忍了!”

  楠心思純淨,卻是不會騙人的。張冽便知道,淩的說法八成是真的。楠說完了,扭頭又問了一句,“他怎麼在人間,不應該是在妖界嗎?他找天珠幹什麼?”

  張冽還沒回答,楠這會兒卻腦袋難得轉快了一次,露出了一臉了悟的表情,“他是想打開通天塔吧。”

  張冽就有些擔心,畢竟從目前的狀況看,裴應該就在通天塔的另一側,楠恐怕跟妖皇的訴求是一樣的。

  這卻是難辦了!

  可他還未出聲,便聽見楠低聲說了一句,“若是這樣,我寧願通天塔永不開,我想裴也是的。他太殘忍了。”

  張冽一下子愣在了那裡,他知道楠對裴的執念有多深,卻萬萬不曾想到,楠居然可以做到這樣。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倒是白寅,這會兒八成終於從那種迷糊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將大腦袋從張冽的脖子裡抬了起來。

  就算是屋子裡開著空調,這種天氣有個真皮毛圍脖圍著,張冽的脖子裡也是一層汗,因此圍脖一離開,張冽就憑藉著冷颼颼的脖子發現了,忍不住說了句,“小傢伙,你終於醒了!”

  平日裡,小傢伙還要跟他玩一會兒的,可這次卻完全不同。這傢伙看了一眼張冽,又看了一眼楠,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樣子,黑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震驚的表情,然後就聽見他吼的一聲,還未待張冽說句什麼,跳下床就跑了!

  張冽目瞪口呆地看著被小傢伙撞開的門,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

  倒是楠,也挺尷尬的。這會兒也顧不得妖皇的話題了,揉揉腦袋就說,“那啥,我打擾了,我先走了,你讓白隊回來吧。”

  說完,也溜了。

  張冽:……你們怎麼了?

  ————

  夜裡,無數的妖從睡夢中被驚醒,他們腦海裡只聽得到一個聲音,主人憤怒的嘶喊,“抓住張冽,不計任何代價,抓住張冽!”





第54章 是挺喜歡的

  張冽在病房裡等了一會兒, 倒是沒等到白寅過來,而是玉如過來了, 看著他沒事了, 仔細問了問他在洞府裡的經歷,記錄下後就又走了。

  張冽無聊的又等了會兒,手機就響了。

  他的手機不知道誰放的, 就放在他枕頭旁邊,他倒是一歪頭就能瞧見,螢幕上亮起了三個字——張大師,這是他給他爹的備註名,都偷偷叫了多少年了。

  可問題是, 張冽瞧了瞧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兩隻胳膊,打個彎恐怕都難, 別說接電話了, 只能叫了一聲,“有人嗎?”

  外面顯然有人守著,聽見他聲音就推門進來,張冽一瞧, 居然是白寅——你在外面為什麼不進來?

  他心裡頓時就升起了這個想法,張冽自己都嚇了一跳。雖然那次之後, 他就知道對白寅的感覺有點變了, 可問題是,白寅似乎對他還是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當個普通朋友,所以, 這種感覺升起來的時候,張冽第一反應是多想了。

  譬如你看,白寅現在的臉色,就沒一點他逃出生天后的喜悅,臉都是黑的,跟第一次見他沒區別。

  他有點彆扭,有點不爽,自然也就沒開口,倒是白寅先問了句,“怎麼了?”

  電話還在鍥而不捨地響著,應該是打來第二次了,張冽挺委屈的,癟癟嘴就說了句,“我接不了電話。”

  張冽哪裡知道,這模樣就好像撒嬌一樣了。

  白寅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順便過去把手機拿起來,接聽後,放在了張冽耳邊。因為不好固定,白寅的手也沒拿下來,有只手指頭,貼在了張冽的臉上,張冽的臉就紅了,他沒敢看白寅,倒是被他爸的怒吼聲給拽過了魂去。

  他爸急匆匆的問他,“臭小子,你去哪兒了?你同學說你昨天晚上就沒回宿舍?你上大學了翅膀硬了,還敢夜不歸宿了?怪不得不讓我來送你,臭小子……”

  張冽一聽就知道他爸的暴脾氣起來了,這會兒連忙打住,“我住院了!”

  就這一句,他爸那邊果不其然一下子靜了下來,然後,語氣就從後爹變成了親爹,“你住院了,感冒了?發燒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道照顧自己?現在怎麼樣了,在哪個醫院啊,爸爸在你宿舍這兒呢,馬上過去看你。”

  成了,從臭小子又換回了孩子,張冽鬆口氣,然後扭頭就看向了白寅,他哪裡知道自己住在什麼醫院啊。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剛扭過頭的時候,他瞧見白寅好像在仔細的看著他,用那種很溫柔的目光,不過他一轉過來,就徹底消失了,又變成了那個黑臉的白隊。

  張冽總覺得自己八成是眼花了,也沒多想,就問了句,“這是什麼地方?”

  白寅就給他報了個地名,“江城第一醫院。”

  張冽扭頭把醫院名字報了過去,就聽見他爸說,“知道了,你乖乖等著,爸爸馬上過來。”

  說完,就掛了電話。

  白寅這才將手拿開,張冽就覺得,明明是大秋天的,天氣熱的還開空調呢,可少了那一塊的碰觸,整個人仿佛都冷了下來。張冽不太習慣,還晃了晃腦袋。

  兩個人原本這些天都在一起待著,還算是有默契,可這會兒,張冽不知道怎麼的,就尷尬起來。

  他絕對是沒話找話,來了句,“剛剛小傢伙來看我了,趴在我頸邊睡了好久呢。這地方離著咱們學校遠嗎?也不知道它怎麼找過來的,你說,它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否則也不能一直跟著我?”

  張冽就覺得,他問完了這句後,白寅就特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張冽以為白寅這是覺得他自作多情,畢竟那是個小動物,怎麼可能有什麼強烈的情感呢。

  他還想解釋兩句呢,卻沒想到聽見白寅回答他,“是挺喜歡的。”

  不過,白寅似乎沒跟他討論小傢伙的想法,說完後乾脆站了起來,跟他說了句,“我出去接接你爸,這地方屬於特殊部門,他不知道怎麼進來。”就匆匆離開了。

  張冽一頭霧水,這是怎麼了,怎麼今天誰也不在我身邊多待會呢。

  倒是張冽的親爹張逸真,聽了張冽住院後,連忙將東西寄存在了號稱張冽最好的兄弟——江一帆那裡,就打了輛車匆匆去了江城第一醫院。

  江城第一醫院乃是江城市最好的三甲醫院,這會兒又是夏末秋初,最容易生病的時候,裡面熱鬧的不得了。他在醫院裡轉了兩圈,也沒找到張冽住的地方,正愁呢,就瞧見旁邊有個傢伙,也在找病人。

  他開始沒當回事,可隨後那人的話就讓他提起了心思,“就是個年輕小夥子,長得特別好看,十八九歲,昨天晚上送過來的,身上大概紮了七八刀吧。哦對,叫張冽。”

  張逸真開始只是隨耳聽著,畢竟他也需要找人,可這人越講,他便聽著越耳熟,尤其是聽到了紮刀的時候,還想著呢,這小子可太不乖了,十幾歲的孩子不好好學習,怎麼還動起刀來了。直到張冽的名字一出,他的額頭上的青筋頓時就跳了起來。

  張逸真直接扭頭看過去,說話這人是誰?他還想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等到那人一入他的眼,他的眼睛就眯了起來,他可不是張冽這個沒修為的普通人,他的天眼從生下來就開了,眼前這個打扮得花裡胡哨的傢伙,哪裡是個人,明明是只公孔雀!

  對面的護士幫他查了查,然後皺眉說,“對不起先生,這邊沒有這位元病人的入住資訊。”

  這公孔雀卻不甘休,一邊開屏一邊說,“美女你再幫幫忙吧,肯定是你們這家醫院,我絕對沒記錯。他家裡人都很著急,只是趕不過來,讓我先過來看看他。聽說他傷的挺重的,身邊沒個人照顧怎麼行?”

  他長得好看,打扮更妖嬈,那女孩被他盯得臉都紅了,只是真找不出來,只能說,“真沒有,您要不再問問?是不是信息留錯了。”

  這公孔雀還不甘心,倒是張逸真乾脆走了過去,叫了他一聲,“嘿,兄弟。”

  那公孔雀哪裡想到有人會打擾他,扭過頭來就瞥了張逸真一眼,大概瞧他長得人五人六的,說話倒還客氣,“你有事嗎?”

  張逸真就笑笑說,“你找張冽啊,我知道他住在哪裡?”

  公孔雀頓時就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不過這傢伙隨即就質問道,“你認識他啊。”

  張逸真對付他這樣的妖怪,倒是手到擒來,“那倒沒有,我朋友跟他住隔壁,昨晚他送進來的,我聽見了護士們的議論。他不住這個樓,在後面,我帶你過去吧。”

  公孔雀眼睛眨了眨,大概是覺得他一個妖,一個人類哪裡敢騙他,當即就點了頭,挺高傲的說了句,“那謝謝您了,大叔。”

  張逸真笑笑,心裡罵了句,你他媽的不知道幾千年了,還敢叫我大叔。只是臉上沒表現出來,一路引著他下樓,然後就往後面走去——後面是一片人工林,張逸真剛剛在那邊轉過,其實什麼都沒找到。

  公孔雀卻不疑有他,在他看來,江城001所也不會把人關到明面上去,肯定是私下裡藏著呢。要不是小麻雀瞧見救護車進了這家醫院,他都不能信會住這裡!多不安全啊。

  張逸真領著他往小樹林裡走了兩步,眼前前面就是圍牆了,公孔雀才問了句,“沒路了啊!”張逸真這會兒瞧著左右都沒人了,扭頭也不回答他,反而反手一動,那公孔雀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幹什麼了?”

  可已經沒用了,他背後那張鎮妖符在微風下緩緩飄蕩,他半點都動不了。張逸真拍拍手,沖著這公孔雀說,“說吧,你找張冽什麼事?”

  公孔雀還想嘴硬,就瞧見眼前的老頭手中開始往外掏符,一邊掏這老頭還一邊念叨,“雷劈,火燒,水淹,還是土埋?你要是都不喜歡,還有其他的,我最近最愛用的符,其實是攝魂符,貼上這東西,你就只能聽我的了。雖然你這只孔雀本事不大,不過湊活用用也成。”

  公孔雀都快哭了,問了句,“你到底誰呀?”

  張逸真這會兒才嚴肅起來,“我是張冽的爸,成了,你說說看,你想幹什麼吧!”

  倒是白寅,哪裡想到一出住院部的大門,就瞧見了這一出,呃……張觀主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啊!尤其對妖的時候。





第55章 我有事想跟淩商量一下

  對付妖, 張逸真可是經驗豐富,就這種四處開屏的公孔雀, 他都不用下力氣, 直接威脅威脅就成了,誰讓孔雀膽子小還容易受驚呢?

  ——他就是這麼愛看《動物世界》。

  果不其然,那只公孔雀一聽張逸真那法子, 都嚇得瑟瑟發抖了。他原本也不是什麼大妖,不過是當年遇險被恩人救了,介紹他入了主人的名下。這些年雖然明面上說是到處找天珠,但其實他啥也沒幹。

  反正,大家幹了幾千年也就找到了兩次嗎?渾水摸魚就是了!

  哪裡想到, 昨天晚上,突然間就聽見了主人傳來的命令, 然後一看, 位置居然離著他近的不得了——前兩天他看上了帥哥,就是江城第一醫院的小醫生,這兩天正準備撩呢,所以剛剛搬到江城第一醫院後面的樓住。

  要是遠了, 他既嫌棄麻煩,又怕弄髒勞頓辛苦, 肯定不去。可這種送上門來的好事兒, 他哪裡能不幹呢。

  這不,一大早就過來了。

  可萬萬沒想到,就碰見了張逸真。這老道士厲害的很, 一個符就將他定住了,又說了那麼多有的沒的反正很可怕的事情,他那兩條細腿都快抖成篩糠了,這會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舌頭都打結了好不好?

  然後就聽那老道士特不是人的說,“要不,先把你尾巴燒了?”

  “嗷!”這傢伙第一反應就叫出來了,那聲音特別難聽,張逸真都嫌棄的皺了皺眉,不過公孔雀能說話了,也不敢耽誤,他的尾巴多重要啊。立刻嘟嘟嘟就把要幹的事兒給說了。

  張逸真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可不知道,自己兒子開學不到一個月,居然惹了這麼大的麻煩。能號令成千上萬的妖,想想看就知道這個組織有多龐大,別說人家本來就厲害,就算不厲害,雙手也難敵四拳,這事兒難辦了。

  倒是白寅,看張逸真忙完了,這才現了身,叫了一聲張觀主。張逸真跟他是認識的,兩人合作過多次,所以關係還能說不錯。若是平日裡,張逸真肯定挺高興的稱兄道弟,可今天,他高興不起來啊。

  一邊驅使著公孔雀跟著走,一邊就問了一句白寅,“張冽是怎麼回事啊,他一個孩子……”

  白寅隨手就叫了周明出來,將公孔雀給收了,這才帶著張逸真從牆裡直接穿了過去,進了住院部,一邊走一邊說,“還是天珠的事兒。”

  這事兒歷時悠久,但說起來不過幾個字,通天塔妖皇和天珠,白寅寥寥幾句就把事情說清楚了,張逸真皺著的眉頭就沒放下來。他說,“妖皇如今要所有的妖都來找阿冽,這怎麼辦?別說江城001所,便是001總所的人加起來,恐怕也不夠用吧。”

  他是當爹的,自然第一反應就是護著兒子了。

  白寅這倒是想過,如今已經有差不多的計策了,只是張逸真這邊卻不能透露,只能說了句,“我自有辦法。”說完,他就指了指旁邊的門,“張冽就在裡面,您進去陪陪他吧。”

  張逸真看了他一眼,知道這人一向心思縝密,也就沒說什麼,直接進去陪兒子了。

  張冽此時正等著呢,平日裡他有事也忍著,就如這被砍了這麼多刀,他醒了雖然疼,也忍著沒吭聲。可一見他爸就不成了,眼淚都不用準備的,他爸推門進來他就開始蓄勢,等著他爸第一步走進來,已經淚流滿面了。

  張逸真話都沒說,就讓張冽給哭的心疼了,只能過去揉著兒子的腦袋安慰他,“怕什麼啊,有爸爸在呢!我保證,誰也傷不了你。”

  白寅在外面忍不住往裡看了看,可瞧著張冽對著自己不哭,對著他爸哭成那樣,心裡頭就不是很得勁了。等著一回頭,就瞧見玉如一臉糾結的看著他,白寅這張兩千年的老臉,也忍不住不好意思了。

  ——他其實壓根對昨晚沒記憶,這群下屬自然也不會多嘴,雖然他們一個個都一臉八卦的樣子,可問題是,醫護人員不知道啊。

  他醒來後一瞧自己居然在張冽身邊,楠也在場,一是震驚,二是怕張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三是實在沒法在楠赤裸裸的目光下裝萌寵,連忙就跑了。

  他修為高速度快,跑的過程倒是沒人看見他。等著自己調整的差不多了,他才又變成了白寅回了醫院。

  原以為裝作不知道就成了,結果一出電梯就聽見幾個小護士在那兒八卦,“昨天那只貓可好玩呢,長的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的,扒著3床的病人就不松爪子,誰動它它就吼誰,還用尾巴纏著三床的病人呢。”

  另一個說, “咱們主任腦袋上的青筋都氣出來了,嫌棄那小傢伙耽誤事兒,讓把它弄走!結果倒是怪了,玉如他們那麼嚴肅的人,居然還開口求情,讓小傢伙就待在那兒呢。”

  白寅想想那個場景,他這會兒就跳不過去昨天晚上的事兒。

  好在,玉如比周明他們正經多了,只是說了句,“天網顯示,今天有足足四百五十八個妖入了江城地界,這才中午。”

  從孔雀精的話中可以判斷,這就是妖皇幹的事兒,而且,華國地域遼闊,如今過來的只是附近的一部分,不用想都可以知道,從明天開始,或者從今晚開始,將會有多少妖撲面而來。

  玉如擔心道,“我們的人手根本不夠。”

  即便將楠和張逸真加上,這些妖要是統一攻擊的話,他們都不是對手。

  可問題是,給總部的報告已經打上去了,但援兵要來,顯然要慢得多。更何況,即便要打一架,這裡可是江城市中心,那群妖們是不在意人類的性命的,可他們卻不能如此做。

  簡直陷入了困境。

  玉如愁的已經眉頭緊皺,倒是白寅還好,吩咐了一聲,“通知所有的人手,讓他們盯緊這群人,防止他們在市內作亂。”他想了想,則扭頭回了張冽的病房,敲了敲門。

  屋子裡張冽跟他爸還在說話呢,聽見了聲音就喊了聲請進。結果就瞧見白寅推門而進,沖著張冽很嚴肅地說了句,“我有事想跟淩商量一下。”





第56章 戰書

  是跟淩商量, 而不是跟張冽。這事兒就很一本正經了。

  張逸真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雖然這事兒涉及到他兒子, 但說起來, 還是001所的事情,他作為青山觀的觀主,在這裡自然是不合適的。

  所以, 張逸真拍了拍張冽的腦袋,站了起來。不過離開的時候叮囑了白寅一句,“我兒子的安危……”

  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聽見白寅先回了一句,“一切以他的安全為基礎。”

  這下張逸真倒是沒什麼話好說了, 只是走出病房門的時候還有點奇怪,白寅平日裡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妖啊。

  這只白老虎一向以工作為先, 大家雖然對他的工作能力都認可, 但對他個人的評價卻不同,有人贊同他,當然還有不少人認為他太過嚴厲了。這樣好說話……他關上門後,忍不住就往裡看了一眼。

  病房門上都安裝有玻璃窗戶, 他倒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應該坐到床對面凳子上的白寅,此時竟然站在床邊, 因為背對著, 所以不知道說了什麼,但是他抬起了手,揉了揉張冽的腦袋。

  張逸真的眼皮立刻跳了一下, 剛想進去,就聽見玉如問,“張觀主,那只公孔雀說自己還動不了,您給他把鎮妖符揭了吧。”

  張逸真往裡再看一眼,這會兒白寅已經坐到了應該坐的位置,機會已錯失,他乾脆扭頭跟著玉如過去了。

  倒是病房裡,張冽此時心裡樂的跟個傻瓜一樣,不過臉上還繃著呢。白寅剛剛居然對他說,“放心吧,我會護著你的。”還摸了摸他的腦袋。雖然他爸也拍了拍他的腦袋,可感覺不一樣啊。

  張冽就問他,“有什麼要跟淩商量的啊。”

  白寅手中一動,應該是設置了什麼結界之類的東西,反正原本就安靜的病房,此時更安靜了,連最後一點從窗外面透進來的車鳴聲都不見了。

  這會兒白寅才說,“我想問淩,想不想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幾千年來的難題?”

  張冽猜到白寅八成要跟淩談,如何解決妖皇的事兒。卻沒想到這麼直接。因為他知道淩能聽見外面所有的聲音,所以也就沒做無用功,再傳遞一遍白寅的話,而是靜靜地等待著,淩的回音。

  好在,也許這件事困擾了淩太久,也許他已經厭惡了這樣的日子,淩很快給了回復,他應該是頗有戒心的,只是反問了一句,“他有什麼辦法?”

  張冽連忙將淩的話傳給了白寅。

  白寅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問了一句,“若是我真有辦法,你能接受妖皇的下場是什麼?”

  這個問題卻是太刁鑽了,一方面,淩和妖皇乃是宿仇,而另一方面,他倆曾經是愛人,最重要的是,即便妖皇下令屠戮了淩的家鄉,他在刺出那劍的時候,依舊偏了方向。

  雖然看不出妖皇會不會對淩趕盡殺絕,可顯然,淩對妖皇,起碼在萬年前的那場涉及到人族和妖族生存的大戰,他是心軟的。

  萬年時間,七千年追逐,真的會讓淩改變心意嗎?

  果不其然,淩沉默了下來,甚至,張冽的心開始感覺到了他情緒的起伏,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狀態,有疼有恨也有甜蜜,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悶痛。

  那種難過,那種憋悶,讓張冽忍不住皺了眉頭。

  他是個沒談過戀愛的人,在人生的十八年,雖然有天賦不高這樣的困擾在,但總的來說,還是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唯一遇到的感情就是白寅,而且還處於暗戀中,這種悲傷他是沒嘗過的。

  原來是這樣的痛苦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寅也極為耐心的一句話沒催,那種感覺才漸漸淡了下去,只聽見淩說,“上一次,我一時心軟放了他,這一次,卻無論如何不能了。”

  張冽以為白寅這下該滿意了,卻不料,白寅又問了句,“我還想知道,人族如今在你眼裡,算什麼?”

  這句話落,張冽以為自己會像剛剛一樣,感受到那麼複雜的感情,畢竟,當年淩為了人族做出了那麼大的貢獻,結果卻被人族生生逼死,煉成了天珠,將靈魂封印其中萬年不得轉世。

  他應該是恨的。

  可是沒有,在張冽胸口中彌漫的,是一種淡淡的無奈感。淩斟酌了許久才回答,“是很愛過的,那畢竟是我的族類,我作為一個人,如何能不維護?也是恨過的,我傾盡全力,毫不保留,為人族付出了那麼多,最後的結果居然是身死隕落。這樣的恨,在我成為天珠的每一天都在拉扯著我,讓我瘋讓我成魔,讓我按耐不住,想要開啟通天塔,毀了所有的人類。畢竟,是他們對我不住。可時間流逝,我在天珠內,遇見了很多人,有當我是玩物的調皮男孩,有當我是寶貝的投機者,還有那些世情,看著沒有妖族的肆虐,人類安居樂業,萬年過去,漸漸地,也就淡了。”

  淩笑了一聲,這是張冽第一次聽見他笑,他說,“你若說我現在對人族有多喜歡,那是沒有的。可若是說,相較於妖族,我更傾向於誰,我的答案倒是很肯定,人族。”

  白寅這次終於點了頭,他說道,“這樣便好。如今妖皇已然惱羞成怒,命令手下所有妖前來江城捉拿張冽,其實也就是找你。若是都到江城來,淩,我說實在的,即便這群妖實力都一般,成千上萬的湧來,我們也招架不住,所以我想反客為主。”

  張冽不由看向了白寅,白寅吐出了四個字,“下戰書。”

  古老的洞府內,燃燒著熊熊的烈火。饒是如今人類已經將生活安排的格外舒適,不少妖都在洞府裡學著人類享受起來,這裡卻依舊是原樣。

  露著土層的牆壁,石塊堆起的石台,若是淩在這裡,定會覺得這裡熟悉萬分,正是當年他們定情的地方。

  此時的妖皇,已然不是在江城,一團黑霧的樣子。而是露出了本體,就如那雕像上長得一樣,鳳目高鼻,看起來無比尊貴。

  他的眼前,則是一副地圖,上面星星點點,都是他這些年攢下的手下,如今這些妖們,正全力趕往江城,在江城的不遠處,代表著這些妖的亮點,已然密密麻麻了。

  妖皇不由冷笑一聲,“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你這次如何逃脫!”顯然,張冽那日的舉動,徹底激怒了他。他從未想過,他一個王者,即便是在萬年前,妖族和人族人才輩出的情況下,也不過只有淩一人傷過他,這次,卻栽在了一個毫無修為的臭小子手中,這讓他簡直無法忍受!

  可就在這時,一張書鑒卻從空中突然出現,落在他的面前。妖皇眉頭一皺,順手打開,卻見上面寫了一行字,“三日後,青城通天塔下,我們徹底了斷。你可同意?”

  落款只有一個字:淩。





第57章 泥人

  白寅將戰書發出去, 就等著妖皇的回話——妖皇的本事,他要是願意, 總有辦法通知他的。

  隨後, 他就一條條聽著玉如在所裡給他發回的資訊,從下午開始,進入江城的妖怪就越來越多, 開始不過幾百個,等到了傍晚,數量已經達到了兩千之巨。

  要知道,江城雖然設了001所的分所,可實際上, 並不是個大都市,分所設在這裡, 只是因為這裡的地理交通比較合適而已。

  整個江城加起來, 管轄的妖也不過幾千位而已。

  這一個白天,就有兩千名外地妖蜂擁而至,更何況,這顯然只是個開始, 恐怕在一兩天內,這種增速都不會降低, 到時候江城將會容納多少妖, 那就不得而知了。而且,若是他們都施展法力,即便總所將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派來, 那整個江城最後的結局,也只能是死城。

  而且,這群妖們顯然都收到了妖皇的詳細資訊,他們進來後,就開始在江城大學和江城第一醫院旁邊晃悠,若非張冽的藏身之地算是隱秘,恐怕已經有妖要動手了。

  饒是如此,不少跟張冽有關的人,也受到了騷擾。

  譬如江一帆,就挺鬱悶的發微信給張冽,“兄弟,你最近是不是幹了什麼大事啊,今天一下午,剛找你的人就不下幾十個,咱們班都快被踏平了。”

  不過這小子終歸是商人家庭出來的,精明的很,“你放心好了,我覺得不對勁,都跟同學統一口徑了,就說你有事不在學校裡,讓他們留下聯繫方式,你來了聯繫他們。結果這群人沒一個留的,全走了。”

  江一帆挺擔心的,“你還是小心點吧,我總覺得他們不對勁。”

  張冽就謝了這小子。

  除此之外,江城第一醫院的前臺導診們也都受不住了,不過好在有領導的安撫,倒也沒說什麼。

  等到了半夜的時候,這群妖們大概已經摸清楚了張冽真不在學校裡,完全集中在了江城第一醫院的門口,此時數目已經到了將近五千。

  普通人的感覺就是這醫院怎麼待著這麼彆扭,怎麼都不舒服,直覺想要離開,要是有修為的人往外看,則會發現,明明空蕩蕩的醫院,遍地是妖。

  而且,這裡面的妖不乏有修為高深者,連白寅瞧著,眉頭都皺起。白寅已經禁止特殊住院部的人員出門,稍有不慎,洩露了位置,這些妖們若是一窩蜂的攻擊,他們每人擋得住。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流逝,張冽即便只能躺在床上,也是擔心萬分,只是他爸就在他身邊,眉頭還緊緊的皺起,顯然也是一樣擔心,他就不好表現出來了,還故作輕鬆的安慰他爸,“爸,你放心吧,淩很厲害的,白隊也很厲害,我不會有事的。”

  他爸此時也知道了淩就在他體內,所以有些話是不方便說的,他想了想,乾脆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給張冽看,“防人之心不可無。”

  張冽哪裡不知道,他爸是擔心淩出賣了他。

  畢竟,他只是一具肉身,淩既然能救了他,若是真想脫離,總會有辦法的。可問題是,所有妖都認定了,淩就在他體內,他們的目標依舊是張冽,到時候,他就是死路一條了。

  三千六百塊說不定都是好下場。

  張冽只能點點頭,但他也知道,這是沒辦法下的辦法。

  畢竟,在這群妖環伺的情況下,別人想活可能有辦法,張冽這個毫無修為的人類,活下去的幾率才是最小的——他雖然起不了身,可從他爸的表情上,就能知道外面有多危險。

  夜一點點深了下去,張冽也忍不住去問淩,“你說妖皇會答應嗎?他明明已經佔有先機了。”

  淩如今倒是不再沉默,或者,他也在等待著妖皇的回音,所以不多久,他就回話了,“他會的。逮住了你,你也可能是三千年前的書生,不過是一具肉體而已。你不是猜到了嗎?他終究想見的還是我。他不會願意,再等三千年的。”

  似乎正是應了淩的這句話,一直看管著孔雀精的周明,就突然發現孔雀精的表情,一下子不對了。

  那傢伙原本是挺麻煩的,就是被抓了,用捆妖繩困在了住院部裡,過了害怕的勁兒,就開始嘰嘰咕咕說個不停。一會兒嫌棄綁的太沒水準,他新買的衣服都皺了,要很多錢。一會兒嫌棄這屋子裡的人不好看,汙了他的眼,順便問他,知不知道前面骨科的張醫生,能不能叫他來看著自己,他保證不跑。

  周明煩死他了,問完了乾脆找了個紗布,給他把嘴塞住了。

  這都安靜了大半天了,他看著都累了,結果猛然間,孔雀精居然突然不對勁了,他全身蠕動了起來,然後整個人的肌肉都變了,那樣子好像骨骼打碎了重新拼起來一樣。

  周明嚇了一跳,但這並不是最恐怖的,當孔雀精再次抬起頭來時,他的臉已然變成了另一副扭曲的模樣,恐怕他媽都認不出他來了。重要的是,他突然吐掉了嘴巴裡的紗布,沖著周明惡狠狠地說,“讓淩來見我。”

  周明便知道,這壓根就不是孔雀精了,八成是妖皇附身在他身上。

  他半句話都沒多說,立時扭頭跑出去找了白寅。

  白寅也沒想到,妖皇居然是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的。他不由看向了外面的五千名妖,他嚴重的懷疑,妖皇在救他們的時候,並不僅僅是救了命,恐怕也用了某種邪術,收繳了他們的靈魂,否則,他如何能隨意附身在這些妖身上。

  要知道,孔雀精不過是個下線的下線而已。他都不知道妖皇究竟是什麼樣子。

  周明有點亂,一直問白寅,“要不要去把張冽推過來?”

  白寅怎麼可能讓張冽暴露在妖皇面前呢,即便他如今不過是附魂而已,他直接搖了頭,自己去了關著孔雀精的房間。

  那妖皇恐怕萬萬沒想到,周明這種低級的小修士,居然敢欺騙他,當即就惱怒了,沖著白寅道,“淩呢?”

  周明怕他,白寅卻不怕他,他仔細看著孔雀精,其實也就是觀察著妖皇,淡淡地說,“他現在不想見你,你若想見他,只有一條道,三日之後,青城通天塔下決戰。你應還是不應?”

  大概妖皇從未被人如此慢待過,更何況,對於他來說,白寅不過是個小嘍囉而已,只聽他傲然道,“不過是個受了傷,連本體都成了幼崽形態的小小白虎,你敢對我如此說話?”

  白寅倒也坦然,“你如今也不過是個失去了妖族,失去了愛人,連身體都不曾有的遊魂一名,我又如何不敢對此這般說話?”

  “你放肆!”妖皇一聲怒吼,孔雀精的臉上迅速又扭曲了起來。

  可白寅上次已經在玉身上領教過他附魂時的威力了,並不懼怕,反而再次提醒他,“我勸你想清楚,是要如今就發動攻勢,得到一個沒有淩的肉體,還是在萬年之後找到一個機會,跟他面對面的將恩怨算算。”

  白寅居然還向前一步,站在了孔雀精的面前,盯著他扭曲的臉說道,“你知道的,淩要想逃,你永遠都捉不到他的。這是你萬年來,唯一的機會。”

  的確,唯一的機會。

  妖皇哪裡是不想,他來一趟,就是想確認,這唯一的機會是真的。

  否則,五千個妖,怎麼可能待在醫院裡安靜如此?不過是他不允許罷了。

  白寅知道他不信,又說了一句,“對了,怕你不信,淩讓我問你一句,那座洞府裡的泥人可還好?”

  只這一句,妖皇的眼睛裡就露出了震驚,顯然,這句話觸動了他的回憶,“你竟然……竟然知道這個。那這必定是淩說的。”他仿佛下了決心,最後說道,“告訴他,泥人還在,三日後,我在通天塔下等他。”

  話音一落,孔雀精就恢復了正常,他恐怕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寅,來了句,“你什麼時候放我啊,我什麼也沒做。”

  倒是千裡外的洞府裡,妖皇站在一處石台前,呆呆地看著兩個泥塑的小人……

  “你怎麼說,這裡就是咱倆的洞府呢,什麼也沒有啊!”

  “這不就有了嗎?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挨著放在這裡,這就是我們的洞府了。”





第58章 有些話總要說清楚的

  妖皇倒是說到做到, 他應了此事後,樓下的妖們便開始慢慢撤退, 等到了淩晨, 已經空無一妖了。

  甚至,001所的監控上顯示,後半夜開始, 也極少有外地妖進入江城。而這些今日才蜂擁而至的妖,目前已經全部退出江城,呼啦啦的向著某處前進。

  白寅猜測,那八成就是青城所在的位置。

  當然,青城只是萬年前的稱呼, 時至今日,滄海桑田, 那座城池早就變換了模樣。白寅從所裡拿來了各類的地圖, 在張冽面前打開,淩一眼就辨認出了通天塔的位置——位於陽城析城山附近。

  那處,恰好正是專家們考證的古昆侖山遺址。

  等待將地址發給總部,白寅就拿了一枚丹藥過來給張冽, 讓他服下。張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枚血紅色的東西,怎麼瞧, 怎麼都覺得不得勁。

  這會兒他爸出去打電話安撫他媽去了, 所以張冽說話也自在點了,瞪著白寅不太願意的說,“還是不要了吧, 我這樣挺好的。”

  好個頭,別說走路了,吃飯都不可能自理,上個廁所還要人扶到衛生間裡去,自己勉強才能解決。

  白寅的目光在他四肢的繃帶上看了一圈,問了一句,“你就這樣去見妖皇?那能跑你也跑不了啊。”

  張冽自然是知道的,這樣子,只能被抬過去。不過他那點修為,就算走上去的也沒什麼用,妖皇要是想留下他,還是留得下。

  他張嘴就想辯解,這東西看著太恐怖了,結果沒想到白寅連商量都不跟商量,他一張嘴,直接把那枚血紅血紅的丹藥,給他塞嘴裡了。

  張冽頓時就噎住了,差點吐出來,結果又被白寅拿著水杯子灌了一口進去,生生給吞了下去。

  他連著咳嗽了好幾下,這才算是舒坦點,就立刻問白寅,“這是什麼東西啊,幹什麼用的。”

  誰料白寅就給他一句話,“好東西,你先休息會兒吧,等會兒我再來看你。”

  說完,人就走了。

  張冽瞪著他的背影叫了半天,白寅也沒回過頭來。可這東西似乎真的很厲害,張冽上次也吃過丹藥的,服下去的感覺是清清涼涼,身體很快就舒坦了。可這個不一樣,服下後仿佛一個小太陽似的,讓他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甚至,連四肢上的傷口都開始發癢。

  張冽腦袋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的,但也知道,這東西八成挺厲害的,可究竟是什麼,白寅為什麼不說啊。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疑問,淩突然說了句,“這是他的內丹。”張冽頓時目瞪口呆,內丹這東西不是應該很珍貴嗎?像是上次的虞薑,內丹被他毀了,整個妖都沒什麼戰鬥力了。如今白寅怎麼把內丹給他了?

  他這會兒已經迷迷糊糊的厲害了,就聽見淩幽幽地歎了一句,“他居然連內丹都可以給你用,看樣子,是對你……”

  後面的話,張冽就沒再聽清楚了。

  他這一覺睡得無比的綿長可卻並不舒服,身體很燙,出了很多汗,整個人都在焦躁的過程中,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總也醒不來,只能硬生生的忍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耳邊才傳來白寅熟悉的聲音,“阿冽,醒醒,到了。”

  張冽只覺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努力睜了許久,眼前才漸漸的模糊的出現了一條縫隙,先出現的,居然是他爸那張焦急的臉。他想著剛剛是白寅叫他,便慢慢移動了腦袋,結果就瞧見白寅在他身邊站著。

  張冽開口就想說內丹的事兒,結果卻聽白寅問他,“你試試四肢能動了嗎?”

  張冽一愣,下意識的動了動,沒想到原本纏在四肢上的紗布已經全部去除了,他的手腳幾乎都能自由活動。張冽都不敢置信,他那傷口深可見骨,怎麼也要養傷一個月的,他不可能睡了一個月吧。

  可是,等著他抬起胳膊看看,原本受傷的位置,真的只留了一道淺淺的疤痕,幾乎已經完全恢復了。

  這就是內丹的作用嗎?

  張冽張口就想問,結果就聽見他爸說,“還不快謝謝你白伯伯,這可是他珍藏的丹藥,為了你的安全,都拿出來了。”

  張冽:白伯伯?丹藥?

  他想解釋一二,跟他爸說這可不是一顆丹藥的事兒,倒是白寅卻給他攔下來了,“張觀主,關於丹藥我有點事跟張冽交代交代。”

  他的意思太明顯了,張逸真又不是傻子,知道這是白寅要跟他兒子私下說說話,雖然心裡不太情願,可這個時候卻不好得罪人,只能點頭答應,走了出去。

  等著他爸關了門,張冽才忍不住說,“你怎麼把內丹給我了?這東西能隨便給人嗎?”

  白寅一聽卻笑了,“原來你知道了!”

  張冽就點點頭,“淩告訴我的,他說了一堆,可你的內丹下肚後,我就昏昏沉沉的,也沒聽見多少。不過,”張冽其實挺擔心白寅的,那個妖皇這麼厲害,白寅八成要迎戰的,沒了內丹怎麼可以?“我現在沒事了,你看四肢都好了,你收回去吧。”

  他還研究了研究,“這玩意這麼收回去啊,總不能吐出來吧。”

  白寅被他噁心的不得了,直接拒絕了,“這事兒不急。”張冽還沒說什麼,可又聽白寅說了句,“這東西自然不能隨意給人的,不過給你卻不一樣。”

  張冽頓時就呆了,有點不知道白寅什麼意思。白寅這人一向嚴肅,雖然護著他,可除了那次在車裡,其他時候都挺一本正經的,這樣愛曖昧的話,卻是第一次聽他說。

  也因為他正經慣了,張冽甚至都有些不清楚,這話的真正意思是什麼?是說他跟別人不一樣,還是說這事兒太重要了,所以給他。這卻是兩種走勢了,張冽忍不住看了白寅一眼,卻見白寅臉上難得和煦,看他的時候,目光很是溫柔。

  這大概給了他勇氣,而且,張冽又想了想,自己這次要去妖皇面前,兩個萬年前的高手過招,他八成活下來的幾率也不大,有些事情,再不說可就沒機會了。於是,他忍不住就問了一聲,“你什麼意思啊。”

  白寅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沖著張冽說,“你來這邊看。”

  白寅是往窗前走的,張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也好奇的下了地,慢慢的移動著雙腿走了過來。到了那兒的一刹那,白寅猛地將窗簾拉了開,外面的景色完全映入了張冽的視線內。

  饒是張冽這些天跟著白寅見多識廣,也忍不住的發出了一聲驚呼。

  這壓根不是他睡著時的醫院,這地方是他從來未見過的。他們處於群山環繞中的一塊平地,四處雲霧縹緲,仿若仙境一般。可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對面,對的,這一塊平地如今被一分為二,對面排滿了密密麻麻的妖,足足不下萬數,一張碩大的黑旗矗立在他們的後方,無風而動,上面寫著“妖皇”二字。

  儘管無聲,可也知道他們的釋放出的壓力。

  張冽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到了青城?”

  白寅點點頭,“你睡了兩天兩夜,所以不知。這就是青城遺址,只是建築早在萬年前的大戰時,夷為平地了。”

  張冽左右看看,卻沒見到傳說中可以融入雲霄的通天塔,忍不住就問,“那塔呢,總不能也塌了吧。”

  白寅回答他,“通天塔夜裡才會出現,這會兒是看不見的。”白寅說完又問,“你知道他們有多少妖,我們有多少人嗎?”

  這張冽自然是不懂得,好在白寅也沒想讓他回答,接著說道,“他們的妖足足有一萬兩千餘名,我們所有的工作人員加起來,不過一千二百餘名。”

  這卻是懸殊太大了,就算妖皇手下的妖,有部分濫竽充數的,可實際數量,卻也足夠吊打001所了。連張冽的眉頭都皺了起來,這哪裡是執行公務,這是要送死嗎?

  然後才聽白寅慢慢地說道,“今晚午夜,妖皇便與淩在通天塔前見面。若是淩勝了,這群妖群龍無首,我們方有勝算。若是妖皇勝了,他會開啟通天塔,將連通人間與妖界,到時,人間將會是一片災難。”

  他歎一聲,“而我們,是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出現的。這是一場生死搏鬥,你懂嗎?”

  張冽卻是沒想過這麼深,可他也知道,這是避無可避了。他忍不住想起了體內的內丹,“那內丹……”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白寅又說,“所以生死關頭,有些話,總是要說清楚的,否則,就沒機會了。”他還摸了摸張冽的腦袋,白寅很少這麼去做這麼親密的動作的,這次卻做得無比的順暢,“你懂嗎?”





第59章 關於表白這事兒

  白寅從生死關頭那句話開始, 大概是直覺,張冽就覺得不太對勁了。畢竟, 白寅的性子哪裡是有危險就上了, 果斷的很,哪裡是會說這些的妖啊。

  隨後就聽見了那句說清楚,還問他懂嗎?

  他倆需要說清楚的事兒, 其實就是一件事了,他倆的關係。說起來,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並不是很長,可擱不住品質高啊。

  從虞姜對張冽出手開始,張冽的日子原本應該不好過起來, 想想吧,他沒什麼修為, 那麼多妖對他虎視眈眈, 想來都是擔驚受怕的事兒,可偏偏白寅卻將他帶在了身邊,時時刻刻護著他,讓他免受驚擾。張冽原本就愛好男, 又是十八歲情竇初開,遇見白寅這樣的, 如何不淪陷?

  而且, 他原本只當是小小的暗戀,畢竟跟白寅差的太遠了吧——他開始可沒想到白寅是妖,他以為白寅是修士呢。不過就是修士他也沒敢多想, 聽他爸說,他的祖宗們壽命都長得很,最長的一位足足活了二百三十歲。後面即便不如老祖宗那般長壽,百歲也是正常的。他想著,白寅比他爸還厲害,八成要活的很長。他連修為都沒有,這事兒壓根沒有考慮的可能啊。

  誰料到,那天在車上,白寅竟親他了呢。

  雖然只是刹那間,可那天太緊張了,他被緊緊的壓在車座上,緊張的呼吸都停住了,眼睜睜的看著白寅靠了過來。

  他一開始以為,白寅只是開玩笑呢,卻不想聽見他戲弄的說,“舌尖破了啊!”

  張冽當時心跳都快停了,自然腦子也停機了,還傻愣愣的點點頭,把嘴張開說了句,“咬破了,不過……”

  他那句沒事還沒說出口,白寅就又靠近了三分。兩個人已經靠的太近了,白寅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身體兩側,身體疊壓著他的身體,密無縫隙,就好像連體嬰一樣。

  自然,他們的臉也離得太近了。近到他都看不見白寅整個的面部表情,他只能瞧見白寅垂著的長長的睫毛,然後耳朵裡便聽見了那句,“我幫你止血。”

  他還未有反應,白寅已經親了上來。

  初戀加初吻是什麼感覺?張冽雖然高考語文分數著實不低,可卻發現自己居然形容不出來。大概真的要說,就是時間瞬移靈魂出竅的感覺吧,他不知道是時間過的真快,還是真的白寅就是輕輕一吻,反正等著白寅起身的時候,他都靈魂出竅般的暈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白寅清醒後,也不是不認這事兒了,他好像不記得這事一般,他倆的關係又回到了從前。

  你說白寅對他不好,那不是的,幾乎所有時間都陪著他,有危險先護著他,就連玉如他們都說白隊這是轉性了。可是……似乎又沒那麼親密。

  是不是不夠喜歡?或者是,不想承認?

  張冽那點暗戀的心思,就漸漸地蒸騰發酵,最終變成鵪鶉了。如今聽著白寅又提起,他的心陡然間就提起來了。

  他結結巴巴的問,“什麼呀!”

  白寅瞧他一提這事兒,臉紅耳朵紅連脖子都紅了,就知道他應該是明白的。他可不記得自己迷糊的時候幹的事兒,只覺得這算是挑破了而已。他忍不住揉了揉張冽的腦袋,跟他說了實話,“我喜歡你。”

  張冽的眼睛就瞪大了,真說了啊。

  大概是這副樣子太傻,直接把白寅逗樂了,他也沒有讓張冽回應的意思,自己接著說道,“我知道,這樣很突然,而且你還小,似乎提這個有點早。但這不是到了緊要關頭嗎?都到了生死之間,再不說出來,說不定就錯過了。可我想了想,我這兩千年的壽命,真不願意錯過。所以……我認真的說,我喜歡你。”

  “過去的歲月裡,”白寅坦然道,“我都是一個人過的,從來沒有牽掛過人,也從來沒有想保護什麼人,獨立獨行了兩千年。可如今,我到哪裡,都想帶著你,跟你一起。”

  “我知道,這也許對你來說,太突然了。畢竟,你還小,而且這是一個男人的喜歡,也許你還會覺得有點接受不了。還有,我是妖,人妖在一起,雖然自古以來不少,可要接受,也需要一段時間。”白寅顯然也思考過,“所以,你別當成負擔,我只是在最後,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你,不想像裴和楠一樣,錯過而已。”

  “當然,你放心,我會好好護著你的,有它在,”白寅修長的手指慢慢的點了點張冽的腹中,顯然指的是那枚內丹,“就等於我在,你放心,我會護著你。”

  張冽都沒想到,白寅的表白是這樣的。

  大體合在一起理解就一句話:我喜歡你但你隨意,我只是告訴你我會護著你,不用你回應。

  有這麼無私或者說傻的人嗎?

  不過張冽這會兒得償所願,都美翻了,忍不住就說他一句: “你親都親過了,我要是不願意,怎麼可能一直跟著你?”

  白寅愣了,他親過嗎?

  他想問,可卻瞧著張冽一臉甜蜜地看著他,白寅就知道這事兒不能問出口,八成是被張冽的血氣迷昏的時候幹的事兒。若是縮小範圍,肯定就是那天車上了。

  那天張冽的表情就有點不對勁,可也沒說什麼。

  饒是白寅這樣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若是真的,他不就是占了便宜不負責的傢伙嗎?不過他也不傻,頓時也高興起來,這不也說明,張冽是真的喜歡他嗎?

  兩情相悅總比一人表白要美好的多。

  但顯然,白寅高興的有點早。就聽見張冽又問了句,“對了,你老說你是妖,兩千歲了,你是什麼妖啊,我還沒見過你的本體呢?”

  白寅:……





第60章 關於掉馬這件事兒

  張冽問完後, 就一臉期待地看著白寅。饒是白寅這種平日裡冷面慣了的人,也受不住他的目光了。

  可問題是, 這事兒不好說啊。

  要是原先, 白寅肯定會自豪的說,他是白虎一族。白虎乃是四大神獸之一,他是白虎的後裔, 這在妖界簡直就是根正苗紅的存在。可如今呢,他想起張冽每次提起小傢伙時的口氣,就沒了勇氣了。

  他該如何對他喜歡的人說,其實我就是你那個小萌寵?就是那個睡你胸口,玩你玩具, 還被你看了性別的小傢伙?

  這話,白寅是真開不了口。

  可他不說, 張冽就以為這中間有什麼問題, 他瞧著白寅那微微皺起的眉頭,略微走神的眼睛,就覺得,自己似乎好像觸了雷區。他偷偷的猜測, 白寅的本體可能不怎麼威風吧。

  張冽也不是沒根據的,畢竟像他見的其他的妖, 並不忌諱自己的本體的, 如楠開始就以龜的面目示人,虞姜和虞池兄妹倆,他雖然沒怎麼打交道, 可也知道他們是蛇族。倒是白寅,他倆天天見不說,張冽也經常在001所待著,居然也沒人說過他的本體,這就是問題了。

  這是避諱吧。

  張冽不由看向了白寅,腦袋裡就忍不住腦補出了一個煽人淚下的故事,天生非常弱小的白寅,通過後天的不屑努力,終於成為了一代強者。因為忌諱,所以無論白寅還是他的隊友們,都故意繞過了這事兒……

  張冽忍不住安慰他,“其實實力才是最重要的,本體是什麼不重要啦!”

  白寅就從糾結中回過神來,看到了張冽那副安慰的樣子,就知道他誤會了。雖然誤會下去也挺美好,起碼不用承認自己是那個小傢伙了,面子保住了,可白寅心裡,不知道為什麼,隱隱約約卻不爽起來。

  他不就是因為執行任務,觸發了傳承,導致本體回到幼崽時嗎?不就是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在變成幼崽的時候是沒有記憶的嗎?他也沒做什麼不能見人的事兒啊,他……

  可張冽哪裡給他思索的時間,已經聰明地開始岔開話題了,他看著視窗,外面密密麻麻的妖們正在虎視眈眈的看著這邊,大概是這個地方帶著太多的洪荒時期的記憶,這群平日裡在城市中游走,穿著打扮與人類沒區別的妖們,此時絕大部分已經變回了本體。

  他們形態各異,但絕非張冽小時候在動物園中看到的樣子,即便是最普通的狼豹子,也比常識中的大上許多,更何況,還有許多張冽連見都沒見過的妖。

  一個就足夠驚悚,上萬名加在一起,張冽看著都頭皮發麻。他忍不住問,“你說妖皇帶這麼多妖來,不只是壯聲勢吧,他會不會偷襲啊。原本他也不是什麼君子。”

  白寅卻心沒在這上面,他躊躇半天,才回答了自己的本體,“白虎。”

  兩人話音同時落下,張冽反應了一下,才知道白寅在說什麼,他眨眨眼,忍不住看了白寅一眼,白寅心裡就有點沒底,不會一句話就認出來了吧。

  結果就聽見張冽挺興奮地問了一聲說,“你是白虎,那個天天纏著我的小傢伙,不會是你家的吧。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它像老虎,不過卻沒有花紋,再說旁邊也沒有動物園,我就沒多想。現在想來,它是你……”

  他還沒說完,白寅實在是裝不下去了,乾脆就承認了,“不是我家的小輩,也不是我養的寵物,那是我。”

  這次,張冽才徹底愣了。

  他簡直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寅,那目光裡全部都是質疑。白寅被他瞧的特別不得勁,只能乾巴巴在那兒解釋,“我受傷了所以本體變成了幼崽,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那段時間我是沒有記憶的。偏偏你的血液的味道對我特別的誘惑,每次聞到都會激發我的本能,讓我變成本體。所以……”

  小傢伙出現一共沒幾次,可好像真的,每次都是他身上有破口的時候。

  怪不得,小傢伙一醒了就總匆匆忙忙離開;怪不得,小傢伙和白寅從來都沒有同時出現過;怪不得,白寅一提小傢伙就不對勁;怪不得,上次在白寅京城的家裡,白寅的門被撞了個大洞,他如今沒記錯的話,那天他也受傷了。

  這還有什麼對不上的?

  白寅就瞧著張冽看著他的表情,從驚訝到了原來如此,他不由松了口氣,幸好這小子沒笑出來,否則他兩千年的老臉都頂不住了。結果萬萬沒想到,張冽居然突然來了句,“那豈不是咱倆早睡過了。”

  白寅:他臉紅了。

  幸好,這會兒張逸真辦完了事兒,敲門進來了。瞧見他倆站在窗前,張逸真也眉頭皺了起來,他怎麼看,這事兒都凶多吉少,對方可是壓倒性的實力。但問題是,他不由又看了他寶貝兒子一眼,偏偏這事兒,誰都能退,就他兒子退不了。

  他不由說了句,“別怕,等會兒爸爸陪你去。”

  說完,他又看了白寅一眼,剛剛他進來的時候就瞧見了,他倆不知道說什麼,還說的挺熱鬧的。張逸真總覺得白寅對他兒子不太對勁,他又不是不瞭解白寅,他除了工作,何時對別人這麼關心過?那枚丹藥能夠瞬間肉白骨,在這樣靈氣稀薄的時代,想來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可他說拿出來就絲毫不心疼的拿出來了。

  張逸真便沖著白寅說,“白隊,玉如他們找你呢,似乎是說夜裡的準備工作。”

  白寅這會兒原本就待不住了,再說此時也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而且還是在張冽的親爸面前,便點了頭,回頭沖著張冽說了句,“等會兒我再來看你。”然後就往外走。

  萬萬沒想到,張冽膽子挺大的,竟然跟了過來,一路送到了他門口。關門的時候,張冽悄悄借著掩住的門,居然扯住了他的手,在他手心裡邊畫邊說,“我開玩笑的,你喜歡我我其實特別高興,因為我也喜歡你。嗯……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你在我心裡最威風了。”

  說完,這小子就將腦袋縮了回去,把門關上了。白寅卻不知道怎麼的,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像,兩千年了,誇他的人那麼多,他都從沒覺得這麼開心過。

  白寅忙著,張冽便在屋子裡跟著他爸說著話。漸漸地夜幕降臨了,仿佛是突然之間,外面爆出了一聲巨大的呼喊,張冽嚇了一跳,連忙跟著他爸都到了窗前,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原本空蕩蕩的西邊,居然出現了一座血紅色的,高可通天的塔。

  那塔的顏色太妖豔了,在一輪圓月的映襯下,將這個夜幕暈染的格外的詭異。

  張冽心裡突然傳來了淩的聲音,“那是死去的人族的血。”





第61章 運氣好的人

  通天塔的出現, 顯然給所有人和妖極大的震撼。

  要知道,妖皇手下的妖, 也幾乎都是在人族和妖族大戰後才出生的, 而001所的工作人員,其構成也是人修和妖修。這些人和妖,無論是本著什麼樣的目的來此, 但都有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是聽著通天塔的傳說長大的。

  如今猛一得見這分隔了人間與妖界的通天塔,無論是想將它毀去重新迎回妖族,還是想好好守衛它,守護人間平靜, 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都有一種置身於萬年前的錯覺和驚詫。

  連淩也忍不住說, “我好多年沒見它了, 我們出去看看吧。”

  張冽瞧了瞧,兩方陣營,自己這邊也有不少人在外面,便應了下來, 叫了他爸一聲,“咱們出去看看。”然後就跟著他爸出去了。

  在窗戶裡看, 血紅色的通天塔和皎皎明月放在一起, 是一副詭異的畫,可到了外面再看,卻不一樣了。張冽一出門, 就被那股血腥味熏得差點吐出來,他再次看向通天塔的時候,眼神裡則帶著不忍了。

  若是沒猜錯,這血腥氣就是通天塔所發出的,可這塔已經存在了萬年,萬年時間都消磨不掉的血腥氣,則可說明,當時死了多少人族。

  果不其然,就聽淩淡淡的說,“你可知,人妖兩族混戰後,人族十不存一。而這座通天塔的建築材料,就是這些死去的人族。每一層塔,都是屍骨。否則,如何能壓制住狂暴的妖族?”

  張冽愣生生被他說的打了個抖,倒是淩笑了,“莫怕,”他說,“都是自己人。他們在守護著人間。”

  說完,淩便不再出聲了。張冽抬頭望去,那塔高不可見頂,仿佛連通了天際一般,不知道用了多少屍骨。可想到這裡的時候,張冽隨即就感覺到了胸口出現了一股悲哀而惆悵的情緒,那應該是淩見到這座通天塔的情緒。

  只是此時,張冽能理解到的,不過是淩建設了通天塔卻被反殺的恩怨,至於別的,他還不曾想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很快就到了月上中天的時候。

  妖族那邊仿佛聽到了命令,突然間無聲息的向後退了幾十步,浩浩蕩蕩的各色各異的妖族退下後,留下的,則是個穿著黑衣的男子。

  張冽見過他,就是那日雕塑的那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見淩,他不在是那團黑漆漆的霧狀,反而露出了本體來。如這麼看著,這人當真是霸氣十足,站在那裡,一句話未說,你也能感覺到他的威壓。

  張冽不知道怎麼辦,就聽見淩說,“走吧,我們過去吧。”

  這時候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可張冽也知道,這是沒辦法拒絕的。只能扭頭看了一眼他爸,跟他爸說了句,“爸,你保重啊。”然後就見他爸的老淚落了下來。

  張冽一時間就停在那裡了。

  他爸在他印象裡,一向是家裡的頂樑柱,教訓起他七個師兄來,那叫一個厲害,他從小都沒見過他爸哭的樣子。可這會兒,卻見到了。張冽心中就酸楚起來,也沒再往前走,站那兒安慰他爸,“我沒事的,他倆打架,我就是看熱鬧的,不會有什麼事。”

  眼見還是勸不住,張冽只能拿出殺手鐧了,“爸,你都多大了還讓我哄你,小心人家看了都笑話。我等會兒回來有點事還得跟你商量呢,你這樣我怎麼信任你啊。”

  張逸真只當他開玩笑,隨口答了一句,“你要完好無缺的回來,爸什麼事都答應你。”

  張冽不過是隨口說,哪裡想到還拿到尚方寶劍了,當即就樂了,“爸你說真的啊,回來你可別反悔。你說話算話。”

  張逸真這會兒只想著兒子的安危了,這種時候,讓他看來,只要活著,就算張冽把道觀給拆了,他也認了。自然,張逸真就點了頭,“我說話算話。”

  張冽就說,“那你瞧好吧。”

  等著路過白寅的時候,白寅身邊有許多他沒見過的老爺子老太太,顯然就是玉如他們經常說的老傢伙們,張冽就不方便說什麼了,他倆一共就兩句話,白寅說的是,“我就在後面。”張冽說的是,“我會活著的。”

  等著他告別了白寅,面前就是空蕩蕩的山谷了。

  那裡,妖皇站在那裡,正等待著他帶著淩過去。張冽不知道他倆相處會是怎樣的情景,心裡難免忐忑,身體也緊張起來。卻不料聽得淩說,“這麼怕,卻裝著無事?”

  張冽與淩有限的幾次說話,也都是與妖皇有關,他倆其實並沒有多少交流。難得淩開口,又是這樣的局勢下,張冽為了緩解緊張,也會回答,“難不成跟他們說我死定了。”

  淩歎了口氣說,“真是讓人羡慕的情感。明明……”他頓了一下,“明明知道是螳臂當車,卻還要試一試。”

  張冽知道,他說的定然不是他,他沒吭聲,卻聽見淩接著歎道,“你比那名書生運氣好。”張冽這是第一次聽到淩提那名書生,他一直以為是禁區的。畢竟,書生被淩遲致死,作為可以救他的淩,卻一直未出現。

  也許是因為時日無多,也許是讓張冽放鬆心情,淩居然慢慢說起了那個可憐人,“你知道那名書生是如何被找到的嗎?”

  張冽的耳朵就動了動,在他看來,他與那名書生,其實同病相憐。

  淩顯然只是想要訴說而已,並沒有等他的回答,“他的愛人,是一隻已經不可能在修為上有任何進步的大雁。而他也並非是個完全的普通人,他也曾修習仙術,只是資質愚鈍,不過能延長數十載性命而已。”

  “我之所以會在那名書生身上,是因為他將我當作丹藥,吞服了下去。我在他身上六十年,瞧著他們恩恩愛愛,甚至連死後同穴的墓地都找好了,只當他倆乃是這世上最恩愛的人了。卻萬萬沒想到,當那只大雁知道書生血液的秘密時,竟動了別樣的心思。”

  張冽的心猛然提了起來,就聽見淩說,“他廢了書生的修為,打斷了書生的四肢,將他獻給了妖皇,只為換取可以延長一千年生命的歲月。”

  這是張冽萬萬沒想到的,恩愛六十年,最終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嗎?他生生打了個抖。就聽見淩嘲弄道,“你可知道,三千六百刀劃在身上的感覺,我並未離體,卻是可以感同身受的。最疼的不是身體,而是心。就如我當年一樣。”

  他說完這話,就沉默下去。

  張冽只覺得滿腹深沉,再抬頭看遠處站在那裡等待的妖皇,卻也能感同身受,感受到當年淩瞧見自己一門老小死于愛人之手時的憤恨了。更何況,妖皇也不愛淩,那三千六百刀刮下,想必妖皇也知道,這苦楚淩也是在一同受著的,可他仍舊做了。

  張冽慢慢走上前去,卻聽見淩又說起,“他是那麼不擇手段的妖皇,能用一千年歲月收買一直大雁,自然也有更誘惑的東西來收買白寅。可白寅卻沒有就範。所以,我說,你比我和那個書生運氣好。”

  張冽已經慢慢走到了離著妖皇不過百米的地方,強大的威壓從妖皇身上散發出來,張冽不過是個普通人,如何能夠抵抗的住?他只覺得從肩膀到大腿所有的器官都在告訴他,要跪下了,再不跪下,整個人都會被碾為碎片。

  可他不想,他挺著自己的脖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就聽見了淩最後對他說的一句話,“張冽,運氣好的人,一向都會運氣好的。”

  然後他的身體不知為何,就猛然鬆快了起來,卻再也不受控制,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好久不見!”

  那不是他發出的,是淩!





第62章 我可以相信你嗎

  淩的聲音很是平淡, 就跟面對一個許久不見的親戚一樣,因為不夠熟悉, 所以沒什麼激情, 因為不夠疏遠,卻不可以不打招呼。

  因為不再需要抵抗威壓,張冽的步子開始邁的很快, 短短百米距離,不過幾步就到了,張冽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見妖皇所有的面部表情。

  他與淩是完全不同的。

  淩那麼淡漠,但妖皇臉上的激動,卻也不假的。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樣的深情, 仿佛一潭深水,可以讓人沉溺在其中。甚至, 他嘴唇都在顫抖, “萬年了,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那樣子,就像是一個期盼了多年的癡情人。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樣的場景,八成會以為, 淩才是那個負心人,而妖皇才是那個受害者。

  張冽此刻, 卻變成了原先的淩, 成為了一個看客。當然,他也能夠對淩的情感感同身受。他知道,聽見妖皇的聲音時, 淩的情緒是不屑。

  淩淡淡地說,“莫要做出這副模樣了,你依舊是萬年前的你,而我早不是萬年前的我。”

  妖皇張口便道,“我的心未變,你卻變了,你原先何曾對我如此冷淡?”

  淩就笑了,“那是因為我理解錯了,以為你的心是為我,卻不想,我不過是並不重要的一環,你的心是整個妖族的。為了妖族,無論是我的家人,還是我,都是可以犧牲的。”

  妖皇顯然並不同意這個說法,他固執道,“你知道我愛你,我幾萬年生命,唯有你。”

  淩卻對答如流,“那又如何?你的情愛不過是生活中的點綴而已,不是空氣不是食物不是生命這樣可以捨棄的東西。我對你的珍貴,只能算作錦上添花,有我你會快樂,無我你也會活的很好。”

  淩將自己說的如此微薄,妖皇顯然並不認同,他臉上露出了受傷的樣子,悲哀的說,“怪不得你如此誤會我,原來是這樣想的。”

  妖皇深深地歎了口氣,問淩,“恐怕你這萬年對我避而不見,也是以為我找你,不是因為愛你,而是為了妖族才這麼幹的吧。”

  這話卻是真真說到了點子上,淩未回答,但顯然表情出賣了他的想法,妖皇的臉上露出了傷心的樣子。

  “當年,我誤殺了你的家人,我以為我們已經再無可能。果不其然,你竟然來殺我了。我那時想,如果死在你的劍下,也算值當。誰料到,你終究心軟,偏了一分。淩,你可知那對我意味著什麼?”

  妖皇的臉上全部都是回憶的喜悅,“我以為,你終究可以原諒我的。你畢竟,是喜歡我的,是捨不得我死的。”

  張冽能感受到,淩此時滿心只有一個感受,不屑。

  可妖皇卻沉浸其中,“你說我為了妖族留在人間,淩,妖皇只有在妖族中才是皇,縱然人間再好,我留在這裡又有何用?當然,你也可以說我是為了打開通天塔,迎回妖族。可淩,萬年過去了,妖界什麼樣誰能知道呢?也許他們早已發展壯大,也許新的妖皇已然誕生,而我留在這裡卻需要死亡的代價,我是何苦?”

  他最終說的只有一句話,“我可以拍著胸口說,我是為了你。為了你對我還有情,為了與你一起,才捨棄了那具肉身,留在了人間。”

  “淩,萬年了,”他臉上露出了痛苦的樣子,“我等了那麼久,一直在苦苦的追尋你,還不夠嗎?你要我如何呢?”

  張冽看著他,他站在那裡,就在血紅色的通天塔前,不知道是不是今夜的月亮太圓太大,竟然照的他臉上的表情分毫畢現,也不知道是哪裡刮來的微風,輕輕的吹動著他的頭髮與衣衫,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如同這世上最悲情的人一般,充滿了被戀人誤會的苦楚。

  可張冽知道,他的解釋,並未觸動淩,淩特別平靜,就仿佛聽到了一個不想幹人的表白。甚至,連不相干的人都不如,因為若是張冽在街上聽到如此情真意切的話,他總要替別人高興一下的。

  妖皇在等著淩回話,淩沉默了許久,久到張冽都覺得他是不是不再想說些什麼了,這才開了口,“當真不是為了打開通天塔?”

  張冽心裡詫異,淩明明沒有被感動,怎麼會這麼說?

  那邊妖皇顯然也聽出了淩口中的緩解之意,自然點頭說道,“當然不是。”

  聽了這個,淩就突然笑了,“那你想要什麼,要我與你再次相伴,永結同心嗎?”

  妖皇的回答自然的很,“我等你萬年,要的就是這一天。”

  張冽卻聽見淩說,“那你的這些妖呢?若是我同意,也都散去嗎?”

  妖皇毫不猶豫,“那是自然。他們原本就是我為了找你而收下的,找到了你,他們又有何用?”

  他甚至還說,“淩,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洞府,我一直留著,萬年來沒有任何變化,你若同意,我們便可以去那裡隱居,再如當年一樣,快活的生活在一起,不好嗎?”

  聽著就很美好。

  果不其然,淩似乎被打動了,居然歎了一聲說,“原來還在啊。”他的聲音裡全是唏噓,“有時候我也在想,若是時光只停留在那個時刻多好,我不知道你是妖皇,你不把我當人類的修士,我們只是相互喜歡的一對情侶。”

  妖皇臉上露出了同樣憧憬的表情,“現在也可以啊。萬年了,妖族在妖界,人間也不是那個人間,我們又可以回去了。”

  “可惜啊,”張冽聽見淩歎道,“你還是想的太天真,我不過是被封印在天珠內的一具靈魂,連如你一樣露出本來面目都不可能,又如何去過那樣的日子?難不成,你要守著一顆珠子相伴一生嗎?除非……”

  張冽聽到淩這麼說。

  妖皇顯然也聽見了,他的臉上露出了關切的神色,可偏偏卻沒有問出來,除非如何。他在等,等待著淩自己回答他。

  張冽只聽到淩說,“你可知道,通天塔最關鍵的封印是什麼?”他顯然沒有讓妖皇回答的意思,自問自答道,“是我!”

  妖皇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只聽淩毫不猶豫地接著說道,“當年,那群修士們怕我再開通天塔,於是將我殺死並煉製成為天珠。但世人都不知道的是,天珠並非我所有軀體所化,我的頭顱被擺在了通天塔的最高一層,作為陣眼,製成了通天塔的最後牢固的封印。”他忍不住嗤笑道,“那裡我原本是想用一個死去的人類大修士的頭顱,哪裡會想到,最終放上的,居然是我自己的頭顱!”

  張冽哪裡曾想到,淩的過去竟然是如此慘?

  妖皇臉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不過他顯然比張冽反應的快,他問,“你是說?”

  “你帶我上塔,將天珠放入我的頭顱中,我方得了全屍,便可突破這天珠之困,你我也就能夠再續當年了。”淩笑笑說,“當然,你知道的,這世上無人能與我活著時的法力相媲美,我的頭顱自然只有我的身體方能夠毀壞,那是陣眼,你若用天珠攻擊它,它壞掉,這通天塔也要倒掉了。”

  淩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張冽在他落下最後一句的時候忍不住在心裡喊了一聲,“你怎麼能告訴他?”妖皇不就是要通天塔倒掉嗎?

  他聽見淩回答他,“我等他的選擇。”

  這是明謀。張冽這才知道,淩將選擇權交給了妖皇。





第63章 通天塔內

  妖皇的回答自然是無懈可擊的, “你當然可以相信我。”他看向了那血紅色的通天塔,問道, “如何打開這塔。”

  張冽就聽見淩說, “跟我來吧。”

  視線隨即抖動起來,淩在大步的向著通天塔走去。對面的妖們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模樣,不過離得近了, 或者是說,現在淩控制了他的視線,他能夠看得更清楚了,所以能看到這群妖臉上露出的驚喜的面容,他想, 也許這群妖認為,他們的主人成功了。

  這時候, 張冽就格外想看看他爸, 白寅,楠他們的表情。他想安撫他們,別擔心,他會好好的, 他也想提醒他們做好準備,因為……

  淩說的那麼無情, 可張冽也能感覺到, 他是有情的,他說萬年來妖皇未變,他變了。可張冽覺得, 他們都沒變。妖皇依舊是那個不擇手段的妖皇,淩也依舊是那個心軟的淩。這場選擇,縱然張冽只有十八歲,他依舊不看好妖皇。

  也許是感受到了張冽的心思,淩猛然間停住了腳步,向後看了一眼。雖然已經隔著很遠,可張冽依舊看到了那邊的人,距離遙遠的爸爸,白寅。

  只是,他無法說點什麼而已。

  淩也只給了他這一望的時間,隨後,就大步向著通天塔走去。

  那塔其實看著很近,但卻很遠。若是張冽走,張冽相信,恐怕半天他也走不到。但淩掌控了張冽這具身體後,似乎連修為也提高了,張冽只覺得耳旁有呼呼的風聲,不多時,他們就到了塔下。

  若說遠遠的看,這塔不過是看著詭異。到了塔下,張冽才能感受到那股子讓人窒息的壓抑,隱隱約約的血腥氣變得刺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呼呼的風聲下,張冽甚至能聽見嗚嗚哭泣的聲音——那是萬年前這些人族修士發出的聲音。

  倒是妖皇,面對這座由人類修士屍骨組成的塔,居然面不改色,站在旁邊,就如同平日一般,只是感歎了一聲,“如今看,當年何苦如此?!”

  淩看他一眼,並未接話,而是往前再走兩步,到了塔身之旁。他的手按到了塔的一個地方,張冽看不出來跟其他地方有何不同,只能感覺到那股子陰森刺骨的涼意從手掌傳入了身體裡。

  然後,他就聽見嘩啦一聲,仿佛是骨架碎了的聲音,塔下居然開了一個不大的門。

  他在心裡也對張冽說了一句,“我還需要借你這身體一用,再委屈你一會兒。”然後便扭頭看向了已經驚呆了的妖皇,“走吧。”

  妖皇的表情,張冽也看在眼中,顯然是愕然的。恐怕他萬萬不會想到,這座壓制著妖族不可侵犯人間的塔,居然這麼容易就打開了吧。張冽猜著,這萬年來,恐怕妖皇也想盡了辦法,想要摧毀這塔的。

  倒是淩,似乎極為善解人意,並未揭穿妖皇表情的意思,反而解釋道, “這是我當年留下的,原本為了有朝一日,要死的時候,再為這塔添一份封印,沒想到居然現在用上了,他們都不知,果不其然還在。”

  隨著他的聲音,兩人就邁入了這塔的第一層。

  那扇門猛然間就關閉了,塔內顯然一陣黑暗,隨後點點星星的火苗燃了起來,照亮了整整一層。

  張冽只瞧了一眼,整個人都心神晃動起來。這塔從外面看,除了那血紅色的外表,瞧著並不出格,可在裡面,卻是沒有任何遮擋,這塔身完全是由屍體累積而成,他們有的露著手,有的露著腳,更多的是露著面孔,上面有憤恨,有疼痛,有尖叫,有呼喊,一張張的面孔,留下了他們死亡前最後的表情。

  瞧著就讓人懼怕。

  張冽生生的打了個抖,是靈魂上的。

  淩沒看妖皇,所以張冽不知道妖皇的表情,他只聽見淩環視著這些屍體,淡淡地就說了三個字,“萬年了。”

  張冽覺得,他是有話想說的,可是淩終究什麼也沒說,而是往前走了幾步來了句,“上來吧。”

  這塔是空的,從張冽的角度看,沒有任何梯子也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如果那些屍體不算的話。他不知道兩個人如何做到的,便感覺到身體在漸漸的向上飛去。

  大概是解釋給他聽的,張冽聽見淩說,“這塔共有一萬層,我的頭骨就在最上面一層。”

  張冽只聽見妖皇說了一句,“你受苦了。”

  淩沒回答,張冽只覺得胸口開始有絞痛感,他知道,那是淩的情緒,縱然他那麼淡然,可身首異處的痛,他也是不能釋懷的。

  他們飛的很快,快到張冽對四周的環境只能匆匆一瞥,可他也發現了,越往上,那些死去的修士們的表情則越淡然。若說一層裡,如同地獄一般,都是枉死的樣子的話,到了上面,他們的表情大多都是安然的了。

  張冽聽見淩在他心裡給他解釋道,“他們是為了人族從容赴死的,所以無怨無悔。”

  張冽頓時起了敬佩之情。

  無論何時,即便相隔萬年間距,為了家國人民的從容赴死,總是值得尊敬的。

  大概是讓他看的清楚,或者是因為離得越近越情切,他們的速度漸漸的慢了下來,然後張冽的視線突然變了,淩抬起了頭,張冽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塔頂的位置。

  巨大的,翻滾著的恨意,從張冽的胸口發出,那股子不甘難過連張冽這個旁觀者都難以承受。

  他匆忙的跟著淩的視線抬起了頭,目光就聚焦在了塔頂最中間的位置,那地方,鑲嵌著一個頭骨,不似其他人是帶著血肉之軀的,他只是一個頭骨,孤零零的鑲嵌在最中央。

  他們終於停了下來,張冽聽見淩說,“那就是我。”

  張冽已經猜到了,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也開始痛起來。當年的淩到底經歷了什麼,恐怕除了他自己,別人是無法是知道的。可張冽能夠判斷,那樣巨大的情感翻滾下,淩當時的處境。

  只是,張冽無法安慰,語言能夠安撫的情緒太簡單了。當然,妖皇也無法安慰,他沒有那個立場。

  張冽的目光只能順著淩看到妖皇癡癡呆呆地瞧著那個白骨,然後眼淚從眼眶中落了下來。

  張冽不知道怎的,突然想到了一句話,起碼現在,妖皇的眼淚是情真意切的吧。

  淩仿佛已經做好了準備,他突然在心裡對著張冽說,“我要走了,也許你會痛,不過沒事,我不會傷害你的性命的。你就在這裡靜靜地看著,幫我看著,這個男人是如何選擇的。”

  張冽哪裡想到,會這麼快,當即就想說什麼。可偏偏他還沒張口,就覺得胸口一陣刺痛,仿佛是挖心掏肺一樣,即便如今不過是個看客,也難受的恨不得打起滾來。

  他還聽見淩說,“現在,開始吧。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一下子,身體的掌控權又回到了張冽的身上,他看到自己整個人躺著漂浮在了空中,卻不能做出任何的動作。然後,他肉眼可見的,胸口鼓起了大大的包,向外拉扯著,在一次次的疼痛中,離著他越來越遠。最終,他感覺到皮膚被嘩啦一下扯開,血液奔流而出的同時,一顆血色的珠子,從他胸口飛了出來,然後轉了一圈後,落在了妖皇的手中。

  張冽此時已然能動了,他不知道淩用了什麼法子,讓他能夠在這萬層高的塔中不摔下去,他捂著胸口,慢慢地讓自己後退,直至貼在了塔弊上。

  他清楚地看見,妖皇用迷戀的眼神看著那顆天珠。

  張冽只覺得呼吸都慢了下來,他壓根不知道妖皇會怎麼做。他會是一個癡情的人,要與淩共度餘生?還是一個說謊的人,要推翻通天塔,放出妖族?

  他不敢有任何判斷,他只能瞧見,妖皇臉上慢慢綻放出了詭異的笑容,他的身體在不斷的上升,直至,他可以親手觸摸到那顆等了萬年的頭骨。

  張冽感覺自己都窒息了,他祈求著,放進去,不要讓淩失望!放進去吧!淩都那麼慘了,他需要一個人真的愛他!

  可妖皇拿著天珠的那只手卻沒有動,反而他抬起了另一隻手,慢慢地觸摸到了那顆頭骨。那只是一個頭骨啊,可他摸的卻那麼樣的認真,就好像是撫摸著的是愛人年輕水潤的臉,從眉骨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都細細的摩擦著,每一下都是那麼的迷戀,就好像對面的人還活著,他正在說著最動聽的甜言蜜語。

  然後,張冽聽見那聲輕輕地,“對不起。”





第64章 通天塔的主人

  張冽的心頓時一驚。

  他太知道對不起三個字的意思了, 那不就是辜負嗎?他張嘴想出聲,卻不料口袋裡突然一動, 一個小腦袋冒了出來。

  張冽嚇了一跳, 就瞧見那腦袋晃晃自己徹底從他的兜裡鑽出來了,居然是只翠綠色的小龜,是楠?張冽都不知道楠什麼時候躲進了他的口袋裡, 這會兒連忙壓低了聲音問,“你怎麼在這兒?你什麼時候到我口袋裡去的?”

  楠先是慢慢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等著坐穩了這才小聲說,“剛剛你路過你爸的時候,我綴上來的, 淩是知道的,不過他沒出聲, 所以我就安穩的一直等著了。剛剛淩離開的時候, 還對我說,讓我看著你,不要出聲。”

  張冽哪裡想到,淩居然還有這樣的一句叮囑。

  他心裡就有些難過, 不由看向了遠處的妖皇,妖皇依舊在仔細的撫摸著那個頭骨, 但張冽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不會將天珠放入頭骨中的,他一定不會的。

  他忍不住跟楠說,“他怎麼可以這麼壞呢?”

  也許因為楠是妖, 也許是因為楠也經過了萬年的等待,總之比他要想得開,他回了一句,“他不一直是那樣嗎?你盼他改變,那才是奢望呢。”他反問,“你瞧見玉改變了嗎?本性難移,在妖身上比人身上更明顯。”

  張冽頓時啞口無言,是這樣的。

  然後他又聽楠說,“淩的話我聽見了,其實淩自己也知道,他只是想要個結果而已。”

  張冽知道,這才是事實。淩可以繼續躲藏下去,可他選擇見面,他把選擇權都交給了妖皇,其實就是想跟他有個了斷而已。說到這裡,這話就不用再說下去了,張冽就問他,“那你跟過來幹什麼?”

  楠這才正色說,“我想通天塔也許會打開,裴在那邊,我要去找他。”

  張冽就覺得這事兒特別不靠譜,“你怎麼能肯定呢,也許裴不在那裡呢?”

  楠這會兒卻很固執,“我專門去找過玉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在你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那個都天烈火陣雖然很厲害,但其實傷不到我的。玉開始不肯跟我說,可我下手不留情,她便怕了,你要知道,她最怕死的。”

  “她告訴我,當年裴到了青城找我,她試圖說服裴跟她在一起,可裴拒絕了。所以,她懷恨在心,在那場大亂將要結束的時候,她告訴裴,我跟著去了妖界。她親眼看到裴跟過去了。”

  張冽縱然早就知道玉的卑鄙,可也目瞪口呆。

  他聽見楠不屑道,“她也想跟過去的,她畢竟是雷城城主的夫人,這點特權卻是有的。可萬萬沒想到,她跟裴表白的話,卻讓城主聽見了,那城主憤怒異常,直言要殺了她,她無奈之下,才留在了人間。”

  “她活該!”溫潤的楠第一次用那麼強烈的詞形容一個妖。“裴一定在那邊找我呢,我得過去與他相聚,我們都分離萬年了。”說著,他就看向了妖皇,說道,“你知道的,這是打開通天塔唯一的可能。”

  張冽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妖皇終於將那只手從淩的頭骨上拿了下來,他開始昂著頭凝望那個頭骨,張冽知道,他一定在說些什麼,可惜,那有什麼用呢。

  天珠在妖皇的手裡黯淡無光,張冽不知道,此時的淩是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在等待著這一刻,饒是張冽,都不敢下去。

  殘忍。

  他心裡只有這樣一個詞語。殘忍不僅僅是看著曾經的愛人為了目的,不惜將他生剮三千六百刀,還是明知道此路行不通時,飛蛾撲火般的最後一次自欺欺人。

  情之可恨,也在於此。

  妖皇終於動了,張冽瞧見他將雙手合在了一起,共同托起了天珠,他似乎在使用法力,威壓從他的身上四散開來,壓在張冽連坐都坐不住,直接趴了下去,他一動也不能動,甚至都能聽見血液在壓扁了的血管中艱難流動的聲音。

  可張冽依舊艱難的抬著腦袋,他要看,他要看清楚,妖皇是怎麼做的。

  妖皇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那枚天珠漸漸散發出光芒來,血紅色的光照射在塔頂,將本來慈眉善目的人類修士們襯得詭異起來。隨著妖皇雙手的慢慢舉起,那光芒越來越大,照的張冽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甚至因為刺痛,淚水也漸漸模糊了雙眼。

  然後,他瞧見妖皇猛然做出了一個投擲的動作。張冽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是真的喊了一聲,“你對得起淩嗎?”

  可在那一刻,楠卻變成了人形,狠狠的捂住了他的嘴,將他的聲音壓抑在了口腔中。

  也就是此刻,妖皇終究將天珠扔了出去,血紅色的珠子劃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線,擊打在那只孤零零的頭骨上,幾乎在碰撞到的一刹那,就發出了一聲巨響,整個塔身都跟著劇烈地搖晃起來。

  有東西劈裡啪啦不停地掉落下來。

  張冽也被搖晃的幾乎要跌下去,楠也不比他強上多少。眼見自身難保,張冽卻感覺到腹中一團火熱,他身上就閃起了淡淡的紅色的光芒,將一個將要砸到他的東西彈開了。

  他聽見楠說,“咦,白寅的味道。”

  張冽這才知道,是白寅在護著他。

  此時塔內光芒大盛,他們什麼也瞧不見,張冽也來不及感歎,為了活命,只能連忙手腳並用地靠近了塔壁,這才躲開了大部分的下墜物。

  楠此時卻不知道哪裡去了,而張冽唯一能聽見的,則是妖皇的笑聲,是那種哭中帶笑的感覺,“哈哈,萬年了,我終於打開了,我終於打開了!”

  張冽那本來就傷著的胸口,就泛起了疼。縱然淩已經不在他胸膛,可他覺得,他依舊能感到淩的情緒。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妖皇的一聲驚呼,“不,不可能!”

  張冽這才抬起頭來,發現不知何時,已經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耀眼的光芒,或者說,張冽仔細看了看,這光芒漸漸不再發散了,而聚焦成了一束,這一束光完全照在了妖皇身上,將他罩在其中。

  剛剛,明明還那麼厲害的妖皇,此時仿佛被束住了手腳,他居然連動都不能動了,因為那束光,他在明,而張冽在暗,張冽甚至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表情,那是驚恐的,不敢置信的。

  顯然,他居然對這光無力逃脫。

  張冽不由驚訝起來,難不成……淩說的是假的?

  一想到這個,張冽不由看向了塔頂,在那裡,出現了完全讓張冽不敢置信的一幕。那顆頭顱已然全碎了,而頭顱原本的地方,則出現了個凹痕,天珠就鑲嵌在其中,這道讓妖皇不能反抗的光芒,就是天珠發出的。

  妖皇顯然是逃不脫天珠的控制,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最終發出了嘶吼,“淩,你騙我!”

  “對!”聲音仿佛是從頭頂的天珠發出,又好像是整個塔在說話,“我自然是騙你的。你不也在騙我嗎?”

  妖皇顯然是怒了,“這是要殺了我嗎?”

  “我怎麼會捨得?”張冽聽到淩笑了,“你知道的,我說我變了,可其實萬年來,我對你的心從未變過。我只想和你廝守,而你也從未變過,你只想著推到通天塔,打開妖界大門,再做你的皇。”

  “你到底要做什麼?”妖皇的臉色都變了。

  “你知道嗎?”淩壓根不聽他的怒吼,自顧自地說,“那枚頭顱根本不是我的,我當年建造此塔的時候,在塔頂留了位置,我以為你去了妖界,這輩子再不能與你相見,那不如留下來守護這塔。也許有一日,你帶著妖族來攻塔,我還能與你一見,甚至連如何將我煉化成天珠的辦法,都是我教給他們的。”

  他隨後苦笑道,“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他們信不過我。他們怕我做了這塔的主人,會因你而放縱妖界。所以,他們在我死後,用一位大修士的頭顱,代替了我的位置。這枚頭顱就是為了防範我的,若你將我放入那頭顱中,我便會與他相鬥,這塔也就倒了。”

  “對,我是騙了你,可你永遠都不懂,在你心裡,妖族比我重要,而在我心裡,其實你比一切都重要。我告訴了你相反的法子,可我也給了你機會。若你終究顧念我一次,將我放入頭顱中,期盼與我長相廝守,我定會犧牲自己,圓了你的夢。可你偏偏又選擇了妖族,你又一次放棄了我。我改變不了你,卻又放不下你,那只能用這種法子,讓你永世陪伴著我了,這是你自己選擇的。”

  說到這裡,便見那天珠上的光芒猛然盛了起來,大概是淩終於成了這通天塔的主人,以萬計的修士都供他驅使,明明剛剛還那麼厲害的妖皇,在這樣的光芒下卻毫無還擊之力,他被壓迫的漸漸跪下,整個身體開始冒出青白色的煙,張冽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嘶吼,“不!”

  張冽不知道,妖皇是在喊不能這麼對他,還是為了他再也不可能推翻通天塔而不甘。

  但顯然,這都是無用的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佝僂,越來越低,直至最後,他趴在了地上,再也無反抗之力,張冽聽見他說了一句,“我不甘心。”

  而淩的回應是,“我只需要你在就可以了。”

  說罷,那光便變換起來,妖皇隨即被光束帶著離開了原本的地方,漸漸向著塔頂升了起來,張冽瞧著那天珠發出了光猛然一收,然後在刹那間,將妖皇容納進去。

  隨後,那些光都不見了。這裡又恢復成了他們剛剛到來的樣子,張冽抬著頭,忍不住去看那天珠,也不知道為何,他的視力好像好了許多,那麼遠居然能看清天珠的樣子。

  卻發現,原本的珠子上出現了兩副面容,一個是他沒見過的男人,表情柔和地看著他,那應該就是淩吧。另一個,則是妖皇,一臉陰霾的瞪著他。

  此時,就聽見淩說,“你受罪了,你會得到應有報酬,我送你出去吧。”

  張冽還想再說什麼,可不知道怎的,眼睛已經開始迷糊,在昏迷之前,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楠,妖界並非平安之地,那裡毫無規則,弱肉強食,強者如林,你還願意去嗎?”

  他聽見楠回答,“我願意。”





第65章 可你現在還是個幼崽

  張冽醒來的時候, 身邊圍了一群人。

  有爸爸,白寅, 還有玉如他們一堆人。每個人看到他睜眼了, 都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後一臉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

  張冽卻沒有開口,反而看向了天花板。他被包圍了, 這裡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地方,但顯然,已經不是通天塔內了。沒有鑲嵌在頂端的血紅色天珠,沒有那兩張臉,也沒有那些為了人族而犧牲的修士。

  甚至, 張冽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的位置,那裡, 也沒有楠的存在了。

  他不知道怎的, 明明知道,這也許是最好的結局——淩等了萬年,終究還是跟妖皇廝守在了一起,楠等了萬年, 終究可以去找裴,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失落起來。

  白寅大概是瞧出了他的不快, 就說了句, “先散散吧,大概是還沒緩過勁兒來。”

  他的話還是管用的,不多時, 屋子裡除了他爸,就剩下了白寅。張逸真顯然沒見過這麼沉默寡言的兒子,這會兒擔心極了,忍不住問他,“到底裡面發生了什麼?妖皇呢?淩呢?天珠呢?你沒事吧。”

  “你快嚇死爸爸了,出來的時候一身是血,這會兒怎麼連話都不知道說了?你再這樣,爸可讓你媽過來了?”

  張冽一扭頭,就瞧見他爸那張平日裡號稱最不顯老的臉,這會兒都皺成千里山川了,然後那股子失落就漸漸地消去了。

  每個人每個妖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淩和楠都在走自己要走的路,他作為朋友,應該是高興才對。再說,淩就在這裡,他若是想見,直接來見就是。而且淩是通天塔的主人,楠若是找到了裴,說不得有朝一日也會通過通天塔回來。

  想通了這些,張冽的心情就難免好了些,勸他爸說,“我沒事的,淩一直護著我,我沒受傷,昏迷也是因為他要送我出來。那身血……”張冽想了想,“應該是天珠從我胸口出來的時候弄的,沒事,養養就好了。”

  張冽哪裡知道,他昏迷的時候,他爸都檢查過了,的確是沒事,就是怕他變傻了而已。如今瞧他說話也正常,張逸真這才松了口氣,跟他說,“胸口你也別擔心了,都長好了。”

  張冽一聽就愣了,都是自家人,他直接就把胸前的衣服扒拉開了,發現胸口上果不其然只有一個圓形的疤痕,瞧著倒是跟天珠大小差不多,不過已經癒合好了。

  他不由摸了摸那個疤痕,不知道怎的,卻感覺到疤痕裡似乎有了個硬硬的東西,仿佛是米粒大小,卻不知道是傷口癒合留下的增生組織,還是其他東西。

  不過此時他爸已經很貼心地直接把衣服給他拉上蓋住了,呃……還用身體擋住了白寅的方向,然後說,“天冷,別感冒!”

  張冽瞧了瞧他爸那防範意識,忍不住就想說,這屋子裡暖和的得有十八九度吧!只是這事兒沒過明路呢,也不知道白寅怎麼想的,所以他就沒吭聲,任由他爸把衣服拉上了。

  只是張逸真就這一個兒子,怎麼能不疼?雖然如今看他傷口癒合了沒事,可心裡難免擔心,血可是把衣服都染了大半件,於是一邊撫摸著他的腦袋,一邊叮囑說,“不過流了那麼多血,總是虧的。等沒事了就跟我回青山觀住一陣吧,讓你媽好好給你補補。”

  他已經想好了,兒子沒天賦歸沒天賦,不是還有他這個當爸爸的嗎?考什麼古啊,你看開學這才一個月,課沒上幾天呢,就遇見這麼多危險的事兒,還不如跟著他呢。在青山觀起碼他能護的了兒子,等幾十年後他快死了,那時候孫子也生出來了,讓孫子護著兒子就是了。再不濟,他不是還收了七個徒弟嗎?

  所以,張冽壓根沒想到,他爸已經動了心思讓他休學回山學藝了,還只當是心疼他呢,小腦袋點的挺歡實的,“好,我也想我媽了。”

  他這輩子,都沒離開他媽那麼久呢。

  張逸真也沒想過這事兒有不成的時候,畢竟他兒子從小就願意幹這行的,這會兒順心順意了,臉色終於好看了點。

  然後就瞧見張冽看向了白寅,沖他說道,“那爸,我跟白隊說說話。”

  張逸真就坐那兒說,“你說就是了。”

  張冽這不是剛跟白寅確定關係嗎?這會兒生死之間徘徊一趟,自然是想跟白寅多說說話,膩歪一下,行駛一下男朋友的權利,哪裡想到他爸居然不走了。

  張冽又不能跟他爸說他跟白寅的事兒,畢竟才剛開始。於是眼睛轉了轉就說,“我是想跟白隊說點通天塔內的事兒,是001所需要知道的,爸你不是這個部門的,別亂聽。”

  張逸真看他一眼。

  不過這個謊張冽還真不是瞎扯的,立時就說,“譬如妖皇的去向,爸你確定咱們青山觀要管嗎?”

  管個屁!

  張逸真這個輕重還是分得清的,抬頭看了白寅一眼,然後低頭叮囑了張冽一句,“說完就休息,畢竟流了那麼多血,等會兒我再過來。有想吃的嗎?”

  張冽還沒回答,他就拍拍腦袋說,“成了,這邊也沒什麼,等著回去,爸給你做好吃的。”然後這才出門。

  屋子裡一下子就剩下白寅和他兩個人了,張冽這會兒也不矜持了,畢竟經過了生死觀,忍不住就沖著看著還挺嚴肅的白寅說,“你都不過來抱抱我嗎?你表白不是假的吧。” 他其實還有點緊張,怕白寅那會兒哄他呢。

  白寅瞧著他那小模樣都快笑死了,連忙兩步走過來,就把人給抱在了懷裡。至於會不會讓人看見,那自然是可以放心的。

  門外,張逸真狐疑地往裡看了看,他總覺得這兩人不對勁,結果發現玻璃那裡一團霧氣,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到,只能嘟囔一聲,“這001所越來越保密了。”

  門內,張冽都有點不敢置信,不過在白寅懷裡待了兩秒鐘後,還是漸漸適應了下來,身體放軟後,忍不住趴在白寅耳邊說悄悄話,“你的內丹保護我了,幫我擋住了掉下來的東西。”

  白寅就說,“我知道。”雖然看不到裡面的狀況,但內丹什麼形態他還是知道的。

  張冽又說,“我還以為回不來呢,沒想到淩說的是真的,他一直護著我,最終也是他把我送出來的。”

  白寅就回他,“那過會兒我去好好謝謝他。”

  “淩和妖皇都留在通天塔了,恐怕永遠不會再出來。楠去了妖界,找裴去了。他們都不在了。”張冽就把結果也說了說。

  然後就感覺白寅低頭輕輕地在他的眉間吻了一下,“你還有我呢。我們不是可以在一起了嗎?”

  張冽一聽這個就先樂了,然後又鬱悶起來,忍不住拽著白寅的衣服說,“可我是個人啊,我最多只能活一百歲吧。”

  他憂愁道,“十八歲我還年輕,二十八歲八成還能看,三十八歲就瞧著比你老了,四十八歲就是中年油膩男人,五十八歲就是中老年了,六十八歲就是徹底老頭了。”

  張冽這會兒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白寅,鬱悶的指責他說,“可你現在還是個幼崽!”





第66章 告別

  對於張冽的指責, 白寅簡直有口難辯,只能跟他解釋, 自己這不過是受傷偶然變回去的, 等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原樣了。他原本還怕張冽糾結就算他變回原樣,他倆壽命也是不一樣這事兒呢。

  哪裡知道張冽不過是開玩笑,壓根沒再提這事兒, 轉頭就樂呵呵的敲詐了他一番,“那我看到小傢伙的機會不多了,你沒事多變回原形讓我抱抱吧。”

  那口氣,顯然是想將他當寵物蹂躪呢!

  白寅瞪眼看著他,這好像是他虎生二千多年來, 第一個明目張膽跟他說我要抱你本體玩的傢伙。要知道,他們白虎一族乃是神獸後裔, 生來就開啟了神智, 就算是剛出生的小傢伙們,脾氣也大著呢。

  可問題是,這是張冽啊,而且還用那張漂亮的還有點慘白的臉眼巴巴的看著他, 白寅一不留神就妥協了,他不好意思答應的乾脆, 就虎著臉嗯了一聲。

  張冽樂的夠嗆, 兩個人本來就坐得近,直接撲上去就親了一口,白寅不知道怎的, 心裡就樂了起來,臉上就繃不住了,也不計較那事兒了,反正大老虎和小老虎,那不都是他嗎?

  於是他揉揉張冽的腦袋說,“等處理完這裡的事兒,咱們就好好玩。”

  他說的這裡的事兒,是指妖皇手下的那萬餘名妖。白寅這才告訴張冽,他暈倒後的事兒。

  當日張冽跟著妖皇進入了通天塔,雖然張冽覺得,在通天塔里也就待了一兩個小時的事兒,事實上,他整整進塔三天。

  這三天裡,雙方人馬都是劍拔弩張,001所是防範塔倒妖界突現,至於那群妖們,則是盼著這一切。

  中間通天塔劇烈搖晃了幾下,妖們就以為通天塔要倒下了,所以當即就騷動起來。為了防止他們暴動,001所自然上前阻止,兩方隨即發生了衝突,妖們厲害,可001所的老傢伙們也不是吃素的,雙方頓時打的難解難分。

  結果他們打到了一半,通天塔居然生生的又恢復了原樣,不知道怎的,就發出了一道紅光,張冽就在紅光中被送了出來。當然,送回來的同時還帶著一句話,是妖皇的聲音。

  白寅形容著他的口氣,“很是不甘,可是沒辦法。”

  白寅說道,“妖皇告訴那群妖們,他今後都會留在通天塔內,再也不出塔,妖界也不會再開,讓他們自行散了去。”

  張冽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這八成是淩逼妖皇幹的。若是原先,妖皇自然不會受淩脅迫,應該說,在萬年間,淩都是被妖皇欺負的。可如今兩人卻變了位置,淩這是替白寅他們解圍了。

  張冽就問,“那些妖聽嗎?”

  白寅帶著他下了床,打開窗戶。張冽跟著就往外看去,對面妖的隊伍已經少了很大一部分,就聽白寅說道,“大部分都是烏合之眾,只有少部分難纏。妖皇的話一出,他們中間便有妖不服,不過好在並不多,被我們聯手解決了,如今這些,正在一個個登記身份核實是否犯罪呢。已然無事了。”

  張冽就松了口氣,通天塔雖然沒倒,妖界的妖們過不來,但這些妖若是毫無管理散播到人間去,想也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恐慌。要知道,玉還有老狐狸那群妖,可是為了目的什麼事都能幹出來的。

  這邊他跟白寅說了一會兒,他爸就來敲了門,顯然並不放心張冽跟白寅獨自待的時間太長。兩人雖然心裡有點戀戀不捨,但也知道,這會兒也不是挑明關係的好時候,白寅就很自然的站了起來,叮囑了一聲張冽,001所的老傢伙們要見見他問問他塔里的事兒後,就出去了。

  他們的速度快得很,白寅走後不久,他爸還沒說點什麼,玉如就過來請了張冽過去。張冽還以為是什麼大的陣仗,結果到了那裡發現,就是三位看起來很和藹的老爺爺,跟他爺爺似的。

  他們問的很簡單,就是通天塔里的事兒。

  這倒是沒什麼不好說的,張冽自然就將淩與妖皇的萬年糾葛說了,也說了淩如何誘導妖皇走錯了路,反倒被困入了通天塔的事兒。另外,還有楠去了妖界的事兒。

  幾位老爺爺顯然對淩成了通天塔的主人,並且有了可以隨意放人通過的本事而感到頭疼,張冽眼見他們眉頭皺了起來,可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兒——人類的戒心從通天塔建立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消失過。可當年淩無計可施,如今他們卻拿淩沒辦法了。

  他只能替淩說了幾句話,也是提醒這些老爺子,“淩只是想長相廝守,他若是想要放開妖界,他早就做了,哪裡會讓妖皇發聲,解散妖群。”

  老爺爺們顯然是若有所思,但究竟怎麼想的,卻不會告訴他,反而讓他出去了。

  張冽就忍不住有些擔心,不知道他們究竟會怎麼辦。不過這些都不是張冽能夠知道的了,等著從老爺爺們那裡回來,他爸已然收拾了他的東西,準備帶他回青山觀修養。

  張冽其實不想跟白寅分開,但不料白寅也是這個意思,“這群妖裡,不少人害過性命,在裡面魚目混珠,我們這些天都要加班,你在這裡也養不好,不如先回家歇著。等我忙完了這陣……”他頓了頓,方才說道,“我去你家認門。”

  認門這個詞一說,張冽就知道白寅的意思,那就是要明確他倆的關係了,張冽的笑一下子都沒繃住,忍不住嘴巴就咧開了,“真的啊。那我等你。”然後他還悄悄地告訴了白寅秘密,“我媽知道我喜歡男孩子的,你多討好她,我爸就不成問題了。”

  他還特狗腿的說,“我媽喜歡人家誇她漂亮!”

  這個小叛徒!

  白寅點點他的腦袋,應了,“好!都聽你的。”

  倒是他爸張逸真,從病房裡一出來就發現這兩人怎麼又湊在一起去了,忍不住叫了一聲,“阿冽,你還不休息!”

  張冽只能吐吐舌頭,跟白寅告別了。

  第二天,張冽就跟著他爸離開了這裡。只是離開之前,他讓他爸等著,自己去了一趟通天塔。

  因為沒有淩的功力,張冽以為自己走過去就要兩個多小時,所以淩晨就上了路,結果萬萬沒想到,他的速度不知道怎的,居然比預想的快多了,而且重要的是,等著到了通天塔下,他居然一點都不累。

  張冽心中駭然,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通天塔如今看,依舊是原先的模樣,血紅色的塔身,塔下刮著帶著濃厚血腥氣的風。張冽站在那個入口附近,昂望著塔頂,慢慢地淩告別,“我要回去了,來這邊跟你告別。”

  “其實我們雖然很熟悉,你在我身體裡待了十幾年,但我們交流並不多,不過這並不妨礙我來謝謝你,謝謝你十四年前救了我一命,謝謝你在塔里,一直護著我的安全。”

  “對了,”張冽也樂呵呵的跟他分享,“現在我和白寅也在一起了,等著他忙完了,就會去我家的。只剩下楠,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找到了裴沒有?若是有朝一日,你有他的消息,拜託你告訴我一下。”

  此時天已經大亮了,回去還要時間,張冽就跟他告別,“你如今得償所願,我只希望你能夠快活!有緣我們再見。”

  他說完,就扭頭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卻不知道怎的,呼呼的風聲似乎變了腔調,他聽見有人在叫他,“阿冽!”

  張冽忍不住回頭,卻瞧見遠遠地塔下站著個穿著白衣的人,若非那日在塔里,他曾經看到過天珠上的兩張面孔,他恐怕壓根認不出,眼前的男人,居然是淩。

  張冽異常吃驚的看著他,“淩?”

  就瞧見淩沖他溫和的笑道,“是我。謝謝你來跟我告別。你胸口的傷痕裡,我埋入了一片大修士的骨片,倒不能增加你的修為,不過延長壽命倒是足夠了,算我送與你和白寅的禮物吧。”

  張冽忍不住想起了那日摸著胸口時,感覺到的突兀之處,原來居然是淩的禮物!他那日雖然是開玩笑,可實際上也早早想過,自己和白寅大抵是不能長久相守的,還做好了等自己一老,就跟白寅分手的想法。

  哪裡想到,淩居然替他解決了。

  他忍不住抬頭想謝他,卻發現,朝陽升起,通天塔慢慢地消失在雲霞中,除了鼻尖那絲絲的血腥味,哪裡還有淩的影子?

  他只能看著通天塔的方向,說了句,“謝謝!”





第67章 喝酒誤事啊

  張冽他爸動作很快, 他從通天塔回來,就帶著他離開了這裡。他們離開的時候, 001所的人都在處理那群妖, 所以白寅也沒來送他,張冽還挺遺憾的扭頭看了幾次,讓他爸問了一句, “你等誰呢!”

  張冽覺得這事兒吧,不能先給他爸透露,還是枕頭風比較好,所以立時就把腦袋扭了回來,死不承認, “沒有,我就是有點唏噓。”

  這幾天的事兒的確是夠驚異的了, 饒是張逸真當了半輩子的青山觀觀主, 也沒有比這一件更稀奇的。所以張冽這樣子,在他看也正常,要是他的話,八成也要回憶半天的。

  因此, 張逸真只是拍拍他兒子的腦袋說,“好了, 不是告別過了嗎?走吧。”

  張冽就只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青山鎮其實離著並不遠, 張冽和張逸真下午就到了家。

  這裡的氛圍就跟通天塔下完全不一樣了,一到車站,先是二師兄和三師兄來接他倆。聽聞上次三師兄幫著張冽偷二師兄的符籙, 兩個人鬧了點矛盾,但顯然現在看都沒問題了,師兄弟兩個笑眯眯的幫他們拿行李,三師兄還趁機揉了揉張冽的腦袋。

  二師兄則跟他爸彙報,“師母在家裡做飯,大師兄養的那頭狼最近要生崽了,他這幾天在山上看著呢,我已經發資訊給他了,說是中午一定能趕回來。剩下幾個猴崽子,除了上學的老七,都在家裡幫忙呢。”

  張逸真就點點頭,帶著張冽上了車。回家自然是一番熱鬧,想想吧,八個小夥子簡直能把屋頂掀了。再說,畢竟師兄們雖然平日裡厲害,可誰也沒跟萬年的妖打過交道啊,尤其是還進了通天塔。張冽只差被拆解了好好研究一番了。

  還好媽是親媽,爸是親爸,瞧著他們喝多了,張逸真就一聲吼,“這是都閑著了,我走了幾日,來來來,考考你們。”

  然後那七個就垂頭喪氣的被帶走了,只剩下小臉喝得紅撲撲的張冽,還有他媽施箐。

  他媽一瞧他這樣就笑了,揉揉他腦袋問了句,“傻兒子,喝了多少啊!腦袋不疼啊。走走走,進屋去躺一會兒吧。”

  張冽就沖著他媽露出了特傻的笑容,嘿嘿了好幾聲,然後就掛在他媽身上不肯下來了,還跟他媽一個勁兒的說,“媽,我有好事兒告訴你。”

  施箐一聽就坐穩當了,問她兒子,“那說吧,媽也高興高興。”

  結果這傢伙喝傻了,聽完了後又說了句,“媽,我有好事兒告訴你。”

  施箐簡直樂死了,揉著他腦袋說,“那你告訴媽啊,什麼好事啊。”

  張冽這會兒倒是嘴巴嚴,哼哼唧唧的趴在他媽的肩膀上,大聲的說,“反正就是好事兒,特別大的好事兒,我要告訴你!”他還嘟囔一句,“先告訴你,不告訴我爸!”

  施箐瞧了一眼被張冽驚過來的張逸真,乾脆就應下了,一邊用眼神驅趕著老公,一邊拽著兒子往屋子裡送,“好啊,我們家阿冽跟媽最親了,咱不告訴你爸。”

  張冽都喝暈乎了,哪裡知道他爸過來了,這會兒還點頭呢,“嗯!”然後又是一句,“我有好事兒告訴你!”

  施箐是真被他鬧得受不了,乾脆拍他後背一下,說他,“那你倒是說,什麼好事啊!”

  張冽晃蕩了一下,大概覺得差不多了,打了個嗝,然後特神秘的趴在他媽耳邊上,用超大聲說,“媽,我找男朋友啦!”

  施箐立時嚇了一跳,一邊捂耳朵,一邊毫不猶豫地扭頭向後看,結果就發現她老公的臉都黑了,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施箐可跟仗義執言生活了二十年了,還不知道他那脾氣,當即就把張冽往屋子裡一塞,把門關了。

  扭頭,施箐就對著張逸真來了句,“我跟你解釋,先讓他休息會兒吧,我兒子累著呢!”

  張逸真瞪著張冽的房門半天,最終點了點頭。

  發飆不發飆不說,倒是張冽第二天酒醒了後,發現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對。大師兄和藹的勸他,“阿冽啊,以後少喝酒。”二師兄特實誠,提醒他,“師傅不太高興。”還是三師兄最直接,問他,“到底什麼好事啊,你跟我們說說唄!”

  張冽自己都一頭霧水,他哪裡記得自己幹了什麼。只能含糊過去,洗漱完畢,就去找他媽去了,他得跟他媽說說他和白寅的事兒啊,否則過幾天白寅過來了,他爸那兒要搞不定就完了。

  哪裡想到,一進他爸媽的臥室,就發現平日裡早早去山裡晨練的他爸,居然也在呢。他媽就坐在旁邊,還沖他眨了眨眼。張冽叫了聲爸,就沖著他媽說,“媽,我有東西找不到了,你過來幫我找找唄。”

  要是平日裡,他媽肯定就站起來了,可這次卻沒動,反而沖他做了個沒辦法的表情。張冽還沒回過神來,就他聽見他爸說,“來找你媽說高興事兒的是吧?還不能告訴我!什麼事啊,這麼保密啊,是不是又幹壞事了?”

  張冽:……我喝醉了到底幹了什麼?

  張逸真可不準備放過他,接著問,“說吧?怎麼?還準備讓我給你泡壺茶?”

  張冽一聽就知道他爸這不對勁,忍不住給他媽打眼色,結果就瞧見他媽端坐在那兒,跟沒聽見似的。張冽就知道,今天這事兒,他媽幫不了他了。

  眼見他爸的眉頭要皺起來,眼睛要瞪起來,張冽乾脆就扯了個閒篇,“就是挺好的事兒啊,就是我不是去通天塔跟淩告別嗎?淩告訴我,為了謝謝我,在我胸口上給我放了一塊大修士的骨片,說是雖然不至於給我增加修為,卻可以讓我延年益壽。媽,我八成能活挺長時間了。”

  施箐可是做親媽的,一聽就樂了,“真的啊!”

  張冽這時候為了哄他爸,粉認真粉認真地點了頭,“就是這個,我憋著沒告訴我爸,想回來先給媽你說呢。你高興嗎?”

  施箐當然點頭,“高興!哪裡有不高興的。”

  張冽頓時就覺得自己過關了,連忙說,“爸,就這點事兒,我就是好容易得了個大好處,有點沒憋住。我說完了,你該忙什麼忙什麼吧,我回去休息休息,頭還疼呢!媽你給我揉揉頭吧。”

  他還不死心,將施箐拽上,準備跟他媽悄悄說手男朋友的事兒。

  結果一扭頭,就聽見他爸在後面涼涼地說了句,“那你男朋友的事兒就不說了?這是不準備要了?白寅願意嗎?”

  張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爸,結果就聽見他媽在旁邊給他解釋,“你昨天自己大聲嚷嚷出來的。”

  於是,剛剛處理完那群妖,在回江城的路上的白寅,就收到了張冽的一條短信,“速來青山觀,我爸媽要看女婿。”





第68章 關於老丈人的小心眼……

  張冽自從那天被揭穿後, 就有點忐忑,主要是他爸表現太不正常了。照著他從小到大的經驗, 他爸知道這事兒後, 第一反應就應該狠揍他一頓,然後再說教育的事兒。

  可問題是,他爸雖然瞧著挺生氣的, 罵了他幾句臭小子,可卻沒再說什麼,只是讓他滾一邊去,別在他眼前晃著煩人。

  張冽摸著腦袋也想不出他爸這是唱的哪出戲,就被罵出來了。還好不一會兒, 他媽就出來了,叮囑了他一句, “讓白寅趕快來, 哪裡有這種事,你自己說的。他都兩千多歲了,用得著你在前面出頭?”

  張冽頓時瞪大了眼睛,“媽你怎麼知道他兩千多歲啊。”

  施箐就點點他腦袋, “你傻啊,你爸說的。”

  張冽就有點沒底, 摟著他媽的胳膊撒嬌套話, “我爸怎麼說的,他是什麼意思啊!不是鴻門宴吧。”

  施箐一聽就樂了,“呦, 這不是你跟我說,雖然我喜歡男孩子,但八成這輩子找不到能看上的,媽以後我就賴著你的時候了。”

  張冽一聽臉就紅了,這是他高二發現性向後,跟他媽說的話。

  他從小雖然不允許跟著他爸學習術法,但因為是獨苗,家裡是真挺寵的,尤其是他爺爺和他媽,無論好的壞的都能跟他們說,他倆一個是歲數大了境界高,一個是真心疼孩子,反正不會像別的家長一樣,著急上火掄棍子打人,反而會幫著想解決辦法。

  從小,張冽被人欺負受不了跟人打架了,沒發揮好考試考砸了這種事,甚至是調皮搗蛋惹禍了,跟他們說每一次都能處理的特別妥當。

  信任自然是一如既往的。

  所以,當張冽發現無論對自己表白的女孩子多漂亮,他都沒感覺,反而覺得電視上的男明星們特別帥的時候,他就知道不對了,也顧不得住校這事兒了,逃了課就跑回了家連忙跟他媽說了這事兒——那時候他爺爺已經不在了。

  ——這恐怕是史上最快的出櫃速度。

  好在他媽不是一般人,本身就是民俗學的教授,見的多了,比他要鎮定多了。研究了研究後就知道張冽這是性向不一樣,倒也沒生氣,還跟沒事人似的拍拍他兒子肩膀說,“天生的,別著急,這就跟有人長得黑有人長得白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現在又不想談戀愛,去學習吧。”

  張冽瞧著他媽都不當回事,就松了口氣,跟他媽說了上面那句話。那時候他媽的反應……就是微笑的慈愛的看著他,他那時候尋思他媽肯定是覺得欣慰,可現在想想,那是笑他傻吧。

  張冽揉揉腦袋,跟他媽小聲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以後也會纏著你的,誰讓我是你兒子呢。媽,我爸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施箐自然不會坑兒子,往後看了一眼,門是嚴嚴實實關著的,就說了句,“你爸我勸過了,就是有點想不通,可能會為難為難白寅,你別管了,越管他越來勁。去去去,”她推著張冽,“別在你爸跟前晃悠,躺會兒去吧,流了那麼多血,給你燉了老母雞湯了,好好補補。”

  張冽頓時就擔心起白寅來,順嘴就嘟囔了一句,“那是坐月子喝的吧。”

  他媽毫不在意,拍著他腦袋說,“一樣。”

  所以,白寅在拎著包上高鐵去張冽家的路上,又接到了第二條微信,“我爸可能有大招,目前沒探聽到,你小心點。”

  白寅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他活了兩千多年,自然知道,在這個社會上,兩個男的在一起是什麼樣的阻力。更何況,張冽才十八歲,他都二千多歲了,怎麼看,他都像是誘拐幼崽。

  他於是就回了個放心吧。

  張冽仔細想了想,也是哦,白寅那麼厲害,應該沒問題的,就溜達溜達回了自己屋了。當然,路上還遇見了幾位沖著他打量的師兄,尤其是最愛八卦的三師兄,雖然半句話都沒說——張冽猜他爸肯定說了什麼,讓他們閉嘴了。不過他的表情太明顯了,張冽還是看了出來,他那一臉讓我八卦一下的表情。

  張冽就當沒看見,自顧自的走了。

  倒是施箐一回屋,就瞧見了張逸真盯著她呢。他倆都二十年夫妻了,還有什麼不懂,施箐壓根沒等張逸真開口,直接就說,“安慰他回去了,我可沒說什麼。不過這事兒宜疏不宜堵,你心裡有數。”

  張逸真一晚上都沒睡,這會兒就一句話,“有個屁數,阿冽小不懂事,那個大的我饒不了他!”

  施箐就看了一眼,拆臺的來了句,“你打得過嗎?”

  張逸真頓時就卡殼了,他還真打不過。只能說一句,“不武鬥文鬥還不行嗎?你管好你兒子就行了。”他簡直是摩拳擦掌,“我就說他不對勁,沒事幹就往阿冽那屋子裡跑,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我兒子!再說,我是提前打招呼讓我照顧我兒子,不是讓他給我當女婿,他就這麼照顧的?”

  施箐就說,“你就不怕你兒子不願意?阿冽可是喜歡的緊,你要是給他鬧分了,他肯定不理你了。這事兒我不是跟你分析了,喜歡男的改不了的,沒有白寅也有黑寅的。”

  “我是他爸!”張逸真先來了這句,大概覺得在老婆目光注視下沒那麼有底氣,終究又跟著解釋了一句,“我這也是給他撐腰呢,白虎一族那麼厲害,我要是不讓他知道青山觀的厲害,受欺負怎麼辦?!我心裡有數!”

  施箐張張口,知道這口氣必須出,是勸不了的,只能任由他了!

  倒是張冽,一進屋就瞧見他七師兄在他屋子裡坐著,正無聊看窗外呢。瞧見他,七師兄就綻放出了個特別大的笑容,把張冽嚇得不輕。

  早就說過了,老七週一辰還在讀高三呢。因為課業壓力大,張冽感覺一個月沒見,他又胖了一圈。張冽忍不住就說,“你這是吹了氣了?”

  週一辰一點都不在意的擺擺手,“這樣多好,出去讓人看著穩重。師傅都說好呢。”

  張冽頓時無語,只能問他,“你怎麼進來了?”

  然後就見七師兄一聽這個,立時動作矯捷起來,先去把門關上,然後又掏出個符來,當著張冽的面給燒了,等著他神神道道弄完了,這才說話,“成了,這會兒安全了,咱做個生意吧!”

  張冽:……

  張冽忍不住問他,“你那機子我都贊助一千了,不是還沒買上吧。你這私下裡的業務發展的不行啊。”

  七師兄一聽就垂頭喪氣了,“原先考試必過符倒是挺好賣的,可這不是上高三了嗎?他們都想要重本必過符,我哪裡有那本事啊,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也就是高一高二的小崽子們捧捧場了。”

  他說完就看著張冽,揉著腦袋露出了憨厚的一笑,“可玩遊戲太花錢了,你也懂得我爸媽管得嚴……”

  張冽頓時無語了,不過上次他跟七師兄說完,七師兄不但幫了他,還偷偷摸摸告訴了他媽,寄了那麼多符來,也是幫了大忙的,所以沒拒絕,“那你想做個什麼生意啊,我跟你說,不需要的我可不買帳。”

  七師兄頓時就樂了,拍著胖胖的肚子說,“你絕對想要。我告訴你,師傅已經想好了,怎麼收拾白寅了,你要不要知道細節?”

  張冽的眼睛頓時就瞪大了,連忙問,“我爸要怎麼辦?”

  “白寅那麼厲害,自然是有多少本事用多少本事了。譬如,我們這七個師兄弟都有任務,還有這青山觀方圓百里的迷魂陣之類的,這些步驟我都知道,也知道解決辦法。”七師兄顯然深諳做生意的道理,隨意提點了兩句,讓張冽上了心,就再也不肯說了,一臉你出價的表情看著張冽。

  張冽簡直被他鬧得無語了,不過好在,他有江一帆支撐,如今倒是不缺錢花,沖著七師兄就來了句,“成交!”

  七師兄頓時就高興了,拍著張冽的肩膀就說,“放心,有七師兄在,保證讓你嫁出去!”

  張冽:……

  於是,白寅在上了高鐵後,又接到了張冽的一條微信,“處處是陷阱,你下了高鐵後,小心點,聽我指揮。”

  白寅那一頭霧水啊,這是……見丈人嗎?





第69章 過五關斬六將

  白寅下午三點下了高鐵, 車一停,就先收到了張冽的一條微信, “如果看見站門口有個老爺子抱著一隻傻狗正在求救, 幫幫他。”

  這是要考驗他的愛心嗎?

  白寅回了個好,提了包就跟著人群下了車。高鐵站上人來人往,他跟著人流很快就檢票出站了。

  結果剛到出站口的電梯那兒, 就聽見一聲哀嚎:“我忘記了!”

  白寅前面的老太太,因為沒準備,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電梯上,還是白寅伸手扶了一下, 才站穩的。老太太站穩了後當即就罵了聲,“這是哭喪呢!”

  可扭頭往那邊一看, 就忍不住又來了句, “呦,這麼可憐啊。”

  白寅往旁邊一看,可不是嗎?一個得有六七十歲的老爺子,抱著一隻傻呵呵的……那不是狗, 白寅一眼就瞧出來了,雖然長得挺可愛的, 但實打實是只狼崽子。

  大概天性使然, 那狼崽子本來還挺精神的呢,在那兒老大爺的懷裡眨著小眼睛不停地亂看,白寅的目光一過來, 他頓時嗷了一嗓子,徹底蔫了,縮進了老大爺的懷裡。

  老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八成是認出他來了,可演技不錯,還跟沒事人似的,在那兒求救,“幫幫忙吧,出來走錯路了,找不到家裡了。”

  他應該出來很久了,身上的衣服都髒兮兮的,臉上也不乾淨,不少路過看向了他,可停留的卻不多。當然,善心的人也是有的,就有小姑娘停下來問他,“你這是從家裡走丟了?你住哪兒啊。”

  老大爺就說,“我家就在附近,可我不記得在哪兒了,你要是帶我逛逛,說不定就找到了。”

  這年頭,一是大家時間都緊張,二是誰敢跟著陌生人四處逛啊,誰知道是不是陷阱?

  那女孩一聽,立刻就不好意思說,“真對不住大爺,我還有事要辦,要不……”她乾脆從包裡掏出了二十塊錢,“您先買個麵包吃吧,別餓著。”

  說完,就匆匆走了。

  旁邊幾個駐足觀看的,也跟著走了。一時間,老大爺身邊居然沒人了。要是平日裡,白寅可能直接打個電話給車站警務人員就可以了,但今天張冽叮囑過了,他就走了過去。

  老大爺用一雙明明很清澈,卻裝作混沌的眼睛看著他問,“你能帶我找到家嗎”

  白寅就點了頭,“走吧,我帶你找找。”

  老大爺立時就高興了,連忙抱著狼崽子站了起來,帶著他往外走。白寅知道,若是沒猜錯,張冽那七個師兄裡,天天跟狼混一起的,就是老大了。這老大還真是不負眾望,對師傅交代的話言聽計從,從車站開始,他先說自己家住東邊,帶著白寅晃了一個小時,又說住南邊。

  這會兒都四點了,白寅覺得給了面子了,乾脆就直接說了,“嘿,大師兄,你再這麼走下去,你懷裡的狼崽子要悶壞了。你確定咱們要四個方向都走一遍嗎?”

  老大爺哦不大師兄頓時就驚了,一臉你發現了的表情,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師父說考驗一下你的耐心,這不也是沒辦法嗎?你既然認出來了,咱們就趕快走吧。我出來的時候,阿冽都快把我身上瞪出窟窿來了。”

  說著,他就揮揮手,攔了輛計程車。

  大師兄要帶路,所以就坐了副駕駛,白寅就坐了後面,沒想到一坐下,就又收到張冽的一條微信,“司機是我三師兄。他太能嘮了,你可千萬別跟他搭話。”

  可顯然已經晚了,就聽見司機挺好奇的問,“呦,您是外地人吧,這是來青山城玩呢。”

  大師兄這會兒夠壞的,直接就點名,“新女婿第一次上門。”

  那邊一聽就開始說話了,先是從青山城人美水美開始說,又嘮到了白寅他物件什麼樣,然後又說了一堆一堆的,反正就是各種探聽白寅家裡的事兒,還有他原先的情感史。

  白寅本來還挺好的,可不知道怎的,後面就有點暈,甚至有些話就有點想脫口而出的感覺,他連忙環視了車子一圈,結果就瞧見了夾在座套裡的一張疊好的符,白寅直接就給拿了出來,打開一看,這不是一張實話實說符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符上的靈力四溢,這東西除了張逸真那老道士,還真沒人畫的出來。

  前面二師兄還在問呢,“你原先沒談過嗎?看你歲數也不小了。”

  白寅乾脆就晃了晃手中的符,說了句,“老三吧,好好開車,注意力集中。”

  三師兄最是識時務,從後視鏡一瞧都已經讓人捉住了,立時就笑了,還挺殷勤的說,“成成成,白隊你見笑了。你坐穩了,快到了。”

  果不其然,這傢伙不嘮叨後,開車都快了很多,五點來鐘的時候,天剛剛擦黑,他們就到了山腳下。三師兄把車停在了上山的小路旁,不好意思說,“這山上沒有車道,我師父說那樣心不靈,所以只能徒步上去,白隊,咱走吧。”

  白寅低頭瞧了瞧手機裡張冽發來的微信,“山上有迷魂陣。”也沒當回事,直接就點了頭,乾脆也沒為難他們,就順了他們的意,“好。”說完,就拎著包下了車。

  果不其然,這兩個滑頭,他一下車,他們就一溜煙將車開跑了,整個山腳下,就剩下了白寅一人。

  他瞧瞧後面,又瞧瞧前面蜿蜒的小路,乾脆自己就上山了。剛剛張冽給他發的微信,其實並沒有說完呢,張冽回答他說,“那迷魂陣占地足足方圓百里,是我家祖上設下的,當年……”

  張冽還想跟他講講迷魂陣的陣眼在哪裡,卻被他拒絕了,“我自己來就好,你等我上山見你。”廢話,前面那些都是些試探,張冽幫就幫了,可這個確實實打實的靠實力的,怎麼可能都讓張冽來幫忙?

  他乾脆提了東西,直接上了山。

  倒是山上,張冽此時正緊張萬分的坐在他爸媽旁邊呢。剛剛他在屋子裡遙控指揮,結果大概白寅過的太容易了,他爸心裡有了疑問,就直接到他這裡來了,抓了個正著。

  這會兒,他就是想幫忙都幫不了。

  此時,他眼前正好放著青城山的迷魂陣圖,這迷魂陣是以北斗七星為藍圖構建,如今他七個師兄已經都站在陣眼上了。

  張冽可是知道,這迷魂陣是他第一代祖宗設下的,聽聞當年陣法開啟,無一人無一妖可以從中走出。當然,這都過了幾千年了,一來術法衰落,二來人間靈氣大減,三來有各種破壞,如今這迷魂陣還是幾十年前,重建青山觀的時候,他爺爺帶著他爸重新佈置的。

  論起來,這迷魂陣恐怕也就原先十分之一的功力,不過放在當世,已然是很厲害的存在。反正他爸說過,要是他一人進入,是出不來的。

  所以這會兒,張冽那叫一個著急。

  白寅很厲害,可他爸也挺厲害的啊。萬一出不來怎麼辦?張冽不敢去磨蹭他爸,就拽他媽的袖子,一下,兩下,三下,結果就被他爸一個眼風掃了過來,跟他說,“甭想作弊!在我眼皮子底下拐人,他就該受點教訓。”

  張冽只能哼哼唧唧坐著了,不過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陣圖。

  倒是張逸真,大概是覺得高枕無憂了,這會兒倒是話多起來,訓斥著張冽說,“你看上誰不行,偏偏看上他。一人一妖,有什麼好的?你瞧著他長得好看,他變成原型還好看嗎?”

  結果就瞧見他兒子狠勁兒的點頭,大言不慚絲毫不猶豫地說,“好看,還可愛。”

  二千多年的老虎,那都是糙皮厚肉了,能可愛?張逸真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兒子了,哼了一聲,扭頭就看向了陣圖,準備瞧瞧這只拐帶他兒子的白老虎,能堅持多久?

  結果一扭頭,他就驚訝了,不夠瞬間,搖光開陽玉衡,三個陣眼已經黯然失色,居然被攻陷了。張逸真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這……他知道白寅厲害,饒是白虎一族原本強悍,他也是其中佼佼者。

  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這麼厲害。

  他當即就想聯繫其他徒弟,可顯然,已然晚了,不過瞬間,第四個陣眼天權也黯淡了下來。

  這……

  張逸真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能了,他連忙打了老大的電話,可惜已然沒人接了。然後就瞧著,隨著時間的推移,陣圖上的陣眼,一個又一個的黯淡下來,直至最後一個,白寅一共還沒用了半小時。

  這哪裡是給女婿下馬威,這顯然是給他下馬威呢!

  張逸真這會兒瞪大了眼睛看著陣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倒是張冽已然瞧見了結果,這會兒樂的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還怕他家白寅在迷魂陣裡待一晚上呢。

  這會兒他也不敢跟他爸說什麼,就拽拽他媽的袖子,“媽,我去接接他們!”

  施箐太瞭解她老公了,要是張冽再這麼嘚瑟下去,她老公說不定得惱了,連忙揮揮手,讓他走了。

  等著屋子裡沒人了,她才上前勸他,“這多好,你看,一代更比一代強,你還怕阿冽不行呢,有白寅在,他有什麼不行的,誰敢欺負他?”

  張逸真這會兒還是沒翻過勁兒來,忍不住回了句,“那他這麼厲害,那七個加起來都打不過他,以後誰給阿冽撐腰啊!”

  施箐:……

  施箐瞧著勸不成,乾脆就上了武力,反正這會兒屋子裡也沒別人了,伸手就掐了他耳朵,提溜著往外走,“那是以後的事兒,今天也順了你的心了,你想怎麼鬧騰都鬧騰了,該順順我的心了,走,見白寅去!”





第70章 結局

  白寅速度快得很, 張冽在門外略等了等,就瞧見浩浩蕩蕩七八人上山來了, 為首的是他平日裡逗狼招狗的大師兄, 第二個是沉穩老練的二師兄,第三個是一臉欲言又止的三師兄……第七個是就差把“我是叛徒”寫在臉上的七師兄,最後, 才是他家又高大又帥氣的白寅。

  一瞧見他們幾個,張冽就迎了上去。

  大師兄他們好歹是要臉的,師父這麼多年潛心教學,從來沒驅使過他們,就這一次, 還是為了自家小師弟的一生幸福,這幾個, 起碼前六位都是想好好表現一下, 讓白寅知道青山觀的實力,以後好替小師弟撐腰的,哪裡想到,落敗的居然如此快?

  這會兒這幾個都沒臉呢!瞧見張冽過來, 除了老三和老七還想說點什麼,其他人都一副避開的樣子, 當然, 順手也把那兩個不安分的傢伙弄走了。

  張冽站在白寅跟前,可是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還圍著他轉了一圈, 這才說,“沒事吧,我師兄們下手沒輕沒重的,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前面走的七個師兄一個踉蹌,差點一塊摔在他家青石地板上——什麼叫他們沒輕沒重,是白寅沒輕沒重吧,而且這傢伙特別壞,只打衣服遮著看不見的,這會兒又不能脫,疼死了,肯定都青紫了。

  同樣不爽的還有被老婆拎出來的張逸真,他一雙眼都快瞎了,自家陣法讓人家半小時破了,臭小子不擔心不說,居然還這麼說。還有,你圍著他轉幹什麼,他有什麼好看的,他鼻子都要歪了,看著白寅更不順眼。

  倒是白寅,好幾天不見張冽了,還挺擔心的,畢竟那日張冽從通天塔里出來渾身是血,雖然胸口是癒合了,可失血卻是真的。不過瞧著他如今唇紅齒白的樣子,也就放下了心,安慰他說,“我沒事。”他都活了兩千年了,當然知道要給岳父面子,“就是這迷魂陣當真厲害,費了好一番力氣,有點累。”

  張冽一聽眼睛就一亮,給他使了個眼色後,頓時不避嫌地牽了他的手,一邊拽著他往屋子裡走,一邊替他給自己爸灌迷魂湯,“那當然,要不是我收買了七師兄,你能破的這麼快?這可是我們祖宗設下的陣法,毀壞後,我爺爺和我爸爸花了十年時間修復的,一般人進來就出不去了。”

  白寅哪裡想到還有這些淵源,不過一聽也明白了,他今天為了表現實力,似乎魯莽了。瞧瞧他老丈人的表情吧,出來的時候臉是黑的,這會兒好看點了,可也青著呢。

  白寅立時就順口接了下去,“對,真的是特別難。”

  張冽就數落他,“那你以後跟我爸好好學學,我們家傳淵源呢。”他似乎忘了,白寅出生的時候,似乎跟他家祖宗差不多年代。

  可甭管怎麼樣,面子是給張逸真了,張逸真狠狠瞪了一眼已經殺雞抹脖的老七,這會兒也正常了,笑眯眯的迎接白寅,不過,可不是當時張冽聽見電話裡他爸稱兄道弟的樣子了,只聽他爸說,“嗯,小白,來了!”

  張冽差點就栽了,不過想想,好像也只能這麼叫,總不能他爸還叫白兄或者白隊吧,叫小寅似乎也不好聽呢!

  不過,他一個十八歲的沒什麼社會經驗的小傢伙,自然不如人家在社會上滾爬過的老練,白寅聽了才叫面不改色心不跳,點頭客氣到,“張叔好。”

  張冽:……

  這倆人進屋去了,張冽愣了愣才跟上,倒是七師兄週一辰湊了過來,掐著張冽的脖子就說,“你要害死我啊,說好不出賣兄弟的。”

  張冽也知道理虧,直接給他加價了,“雙倍。”

  張冽原本給的價錢就不錯,這會兒又雙倍,週一辰衡量了一下就算受罰也合算,當即就點了頭,“成,好兄弟,以後有事叫我!”

  張冽:……

  一行人進了屋子,天都已經黑了,張逸真還想多說兩句,倒是施箐更慈愛一些,直接就繞過了張逸真,拉著白寅說起了話,先誇他長的一表人才,再問路上好走嗎?最後給了蠢蠢欲動的張逸真一個眼刀後,直接就說,“早就準備好飯了,餓了吧,走吃飯去。”

  張逸真只覺得自己滿腔的話,居然沒時間說出來,就被拖到了他家的餐桌上,不過到了餐桌上施箐就沒辦法管這群人了,張逸真一個眼神過去,最聽師父話的大師兄和二師兄,已經麻利的抱了四五罎子白酒過來。

  張冽一瞧,差點蹦起來。

  這罎子他太熟悉了。青山城這邊盛產一種當地的烈酒,外面的人很多都喝不慣,但是本地人拿著當寶貝。十幾年前,他記得他爺爺有次特別惋惜的說,“哎呀,一輩子的老朋友要收手不幹了,以後這酒恐怕就喝不著了。”

  然後他轉頭就把這事兒跟他爸說了,他爸就乾脆,買下了足足百壇。他爺爺生前也就喝了幾十罎子,剩下的,他爸都留著呢。偶爾有重要的事情才喝,上一次,是他考上大學的時候。

  一壇酒,放倒了他七個師兄。

  所以,雖然拿出這酒規格夠了,可問題是,拿這麼多,這不是要命嗎?

  張冽頓時就跟他爸說,“爸,不用這麼多吧。就喝個高興而已,一罎子就夠了。”

  張逸真先瞪他一眼,這才說,“高興才要盡興呢,來來來,小白,叔叔先給你滿上。”他說著就拍開了泥封,直接抱著罎子,給白寅滿上了,張冽瞧著他家那大杯子,一輩子二兩半是有的。

  然後就聽見他爸又說,“咱們爺們喝酒,是喝個感情,可不允許用法力逼酒啊。”

  白寅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給張冽一個安心吧的眼神,將罎子接了過來,一個個的從張逸真開始,連帶七個師兄都滿上了,邊倒邊說,“對,喝酒就該這麼盡興。張叔,我先幹為敬。”

  說著,他們就開始了。

  張冽又攔不住,他們也不讓他喝,只能旁觀。然後就瞧出來了,他爸哪裡是要喝酒,是要灌酒呢。一個眼色上來,七個師兄挨個敬白寅,白寅那喝的就跟開水似的。

  張冽想攔都攔不住,然後就偷偷溜到他媽那裡抱怨去了,他媽倒是不在意,“喝就喝唄,你見那個女婿上門,不喝醉了啊。當年你爸,也喝得爛醉如泥。”他媽這時候還是向著老公的,“這是考驗人品呢。”

  張冽這才哦了一聲,一臉擔憂的在旁邊吃。

  不過,顯然,他擔心多餘了。

  雖然對話都是這樣的,“叔叔,我和阿冽……”“來喝一杯。”“叔叔,我跟阿冽是認真的。”“來,再走一杯。”“叔叔,我想跟您具體聊聊和阿冽的事情。”“來來來,白隊,白兄,喝!”

  然後就瞧見,白寅的話是說出來,可他爸也喝多了,等著那最後一杯下肚,白寅倒是還是來時的樣子,他爸連帶七個師兄,全都趴下了。

  他爸還有點心不甘情不願,趴在那兒還嘟囔呢,“白兄,今天喝的痛快,咱們兄弟……”

  張冽簡直都沒眼看了。

  倒是施箐一副了然的樣子,隨手揮揮手跟張冽說,“我沖了蜂蜜水,你端著帶著白寅出去散散酒吧,這邊不用你們管。”

  張冽還有點不放心,看了一眼白寅沒事,纏著他媽問,“媽,你們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他媽瞥了他一眼,瞧著這兒子傻得不行,乾脆就點了點他腦袋,“你傻啊,不同意能讓來嗎?去去去,別煩人了。”

  張冽頓時就樂了,謝了他媽,拉著白寅就出門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回頭看,就瞧見他媽提溜著他爸的耳朵說,“回屋睡去。”他爸醉成那樣,愣是晃晃蕩蕩的站起來了,真跟著他媽回屋去了。

  至於剩下的師兄們……張冽望望天,十月的山裡也不算冷,你們灌白寅那麼多酒,就在外面睡吧。

  張冽讓白寅等著,去廚房拎了一小壺蜂蜜水,就帶著他出去了。這會兒正是十月,恰是一年中山裡最好的時節。這會兒他爸媽和師兄們又睡著了,倒是恰好適合他倆在一起說說話。

  張冽帶著白寅走了不多會兒,就到了後山的潭水上方,那裡有塊巨大的石頭,聽他爺爺說,祖宗們小時候都在這裡玩耍,不知道是玩的人多了,還是這石頭天生如此,反正如今卻是平整光滑,最適合人坐躺了。而且因為前方無遮擋物,看月亮也是最方便。

  張冽帶著白寅到了這兒,就帶著他坐下了。倒了杯蜂蜜水給他,還不好意思地說,“你沒事吧!”

  白寅瞧他外道,先是接了蜂蜜水一飲而盡,然後就順手接了壺,放到了一邊,乾脆將他摟了過來,張冽的臉就一下子紅了。他以為白寅要幹點什麼,卻發現白寅就是將下巴壓在了他頭頂上,淡淡地酒氣傳過來,成了醉人的香,張冽都有點按耐不住。

  他聽見白寅說,“我沒事的,這點酒不算什麼。”他又聽見白寅說,“就是好幾天不見你,瞧見卻摸不著,有點著急,喝的急了。”

  他還聽見白寅說,“我瞧著你爸媽是沒意見的,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他想說些什麼,卻讓白寅打斷了,“壽命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的內丹在你身上,只要結個血契,咱們的壽命就是平分的了。放心,我們會活很長時間的。”他大概怕張冽擔憂,還說道,“我最年長的祖宗,好像有七八千年的壽命呢。而且我還會努力修煉的。”

  “對了,”他還問張冽,“等著回去後,你要是只願意上學,就上學就可以了。若是願意來001所的話,也可以。對了,”他還問了句,“忘了問你了,天珠離開了,你那通感的本事還在嗎?”

  當然在!張冽自己早就偷偷試過了,他覺得,四歲那年,天珠救他時,改造身體出來的bug,所以就留在他身上了。

  不過,這個時候,哪裡是說工作的時候?

  張冽哼哼地說,“工作的事兒以後再說,你不覺得,這麼美的月色下,這樣太煞風景了嗎?”

  白寅腦子有點短路,然後就聞見了一股熟悉的香甜的血腥味,在他的身體還沒因為本能而撲出前,那個小傢伙已經撲到了他的面前,柔軟的嘴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唔……似乎,是不該聊這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生了什麼,就腦補一下啦。

  明天開始番外





第71章 番外 楠和裴上

  楠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他會有機會進入妖界。萬年來, 他所有的想法其實只有一個, 在楠溪江畔,等待著裴的到來。他等到了絕望,甚至想要死亡, 結果卻是峰迴路轉。

  光芒罩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其實是緊張、害怕而又勇往直前的。他對再次見到裴而感到緊張,卻又對妖界的環境的惡劣而感到害怕,但為了裴,這一切他都願意承受。

  他最後看的一眼, 是冽。

  冽躺在空中已經昏迷了,絲毫看不到他離開的這一幕, 所以, 他只能對著他說了一句,“謝謝,有緣人。希望再見。”

  然後光芒一閃,他只覺得眼前一黑, 等著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的一切已經變了——這裡與人間大有不同。

  天空是灰紅色的, 低矮陰沉, 沒有太陽,在楠頭頂的正上方,有個斑點大的黑洞, 不知道是通向哪裡。楠往四周望去,發現這裡竟然是如沙漠一般,腳下的地鬆軟而乾燥,半點植物都沒有。

  這裡酷熱難耐,楠原本就親水,不過略站了站,白皙的腦門上,已經一層汗了。他舔了舔已經幹了的嘴唇,抬腳卻不知道往哪裡走。

  倒是不知何時,從一旁來了個尖嘴猴腮的傢伙,看見他眼中就冒了光,追了上來自來熟的問,“公子,你這也是要去通天城吧。”

  楠一下子就愣住了,通天城?他自動就聯想到了通天塔。只是,瞧著這小子的樣子,似乎這地方是人人皆知的,楠倒是不好問出口了。

  倒是那小子鬼精鬼精的,瞧著楠愣了,自己就說了起來,“瞧您這樣子,肯定是家裡的貴公子,沒受過這苦吧。這裡離著通天城還有三日的距離呢,那地方方圓千里之內,不可飛行,您這樣金貴的人,走過去簡直太受罪了。”

  楠這會兒算是聽懂了,這小子是向他介紹生意呢。

  他當年離開裴後,在世間行走,也是遇見過各色的妖和人的,這點事情倒是門清。他便問道,“那你說我怎麼過去?”

  這小子頓時笑了,“我們兄弟有輛千年寒冰木製作的馬車,若是您願意,我們送您一程?只是這花費……”

  楠此時無處可去,通天城是唯一可以打聽的地方,他自然是要去的。只是這花費他也不敢隨意應承,便等著這小子說。這小子瞧他不介面,乾脆就自保身價,“一塊下等靈石,您看如何?”

  楠倒是有些驚訝,這些年人間靈氣稀薄,靈石早已不再出土,這是張冽跟他說過的。但是他萬萬想不到,妖界也是如此,要知道,萬年前,一個饅頭也要一塊下等靈石的。

  所以楠根本就沒多想,直接點了頭。

  倒是那小子見他點頭了,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不過這傢伙狡猾的很,立時讓楠付定金,楠直接將一塊靈石扔給了他,他簡直大喜過望,當即就喊著,“您等著,我馬上過來。”隨後就聽見他吹了聲口哨,不多時,一個未成年的小妖,就趕著一輛老馬拉著一座車走了過來。

  馬雖然老,但車子卻真實寒冰木所做,而且打掃的極為乾淨,楠上去後,身上的燥熱感立時就消了。就聽見車輪滾動的聲音,向著通天城走去。

  楠這邊對妖界一無所知,乾脆就讓跟著車走的小子上來,跟他說,“給我講講通天城的事兒吧。”

  那小子只當楠是個沒接觸過妖界疾苦的大少爺,要知道,這一趟也就是三分之一塊靈石的價格,他居然一塊靈石就答應了。所以也沒懷疑,當即就將他知道的講了起來。

  “通天城形成於萬年前,其實說白了,就是離著通天塔最近的地方。您瞧著我們上空的通天塔入口,這才雞蛋大,在通天城裡,足足有蘋果大呢。”

  “聽說當年,我們的祖宗從人間撤離到妖界後,我們的皇卻留在了對面,他與大妖們約定,定會想辦法打開通天塔,讓妖們重返人間。所以,大妖們便合力建了通天城,有專人守護,等待著通天塔開啟的那一刻。”

  “不過,”這傢伙笑了笑,“那都是萬年前的事情了,通天塔從未倒過,大妖們守了幾千年,就蕭條了。我猜啊,八成皇在那邊過的也不好,說不定早死了呢。”

  楠聽著忍不住就抬頭看了看天,心想你猜的不錯,雖然沒死,不過真混的不咋樣。

  然後又聽那小子說道,“後來通天城就衰落下來了,有一兩千年的時間,那裡已經沒有人了。不過後來,就來了一位新城主,他將通天城又經營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立志要打開通天塔,身邊召集了許多大妖,如今已經上千年未停止過了。聽聞只要是有本事,就能在那裡獲得金錢和權利。公子,您不是要去試試嗎?”

  楠哪裡想到,居然萬年已過,還有這麼執著于打開通天塔的妖,不由心中一動,一邊笑笑說,“哪裡,我不過是路過而已。”一邊問,“這城主叫什麼?”

  那小子一聽楠不是去通天城的,不由又仔細看他一眼,只瞧他白白嫩嫩,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雖然看不出來是什麼本體,但感覺給人非常溫和,想來就是個養尊處優沒見識的公子哥,是頭大肥羊呢。

  他當即就放了心,接著跟楠聊道,“城主啊,他叫裴。”

  這一句話落,楠直接愣在了原地,裴?真的是裴嗎?

  那邊看他愣了,只當他真不知道,心裡更樂了,沖著楠就說,“您放心,裴城主治下,很是安全,您只管遊玩就是。”

  楠卻沒心思聽了,只想著一心快點到通天城。既然裴能夠廣納大妖,他都想好了,直接過去就可以。不過一想到,剛剛來這裡就能見到裴了,楠的心幾乎跳躍起來,連連催促著那小子,“那就快點吧。”

  那小子只當他大肥羊,自然是好好應和。

  於是,那匹老馬一路未歇,待到天黑的深沉了,居然已經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那小子從車上翻來翻去,竟然翻出了一罐水外加一些乾糧,放在了楠的面前,說道,“公子,這是今晚的糧食,您湊活吃吧。通天城千里之內,不生寸草,連水源都是沒有的。”

  楠瞧了瞧,就點了頭。

  這小子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那您吃,我去和我弟弟吃點東西。”說著他就給楠倒了一杯水,然後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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