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甜甜的 by醉飲長歌

感謝阿鯨推薦
超可愛的雙向暗戀,看開頭就覺得被餵了一大口狗糧


文案:
知道溫陽有了喜歡的人之後,蹲了溫陽這顆白菜許多年的沈飛白,覺得自己氣得腦殼都要翻起來了!

竹馬竹馬,雙向暗戀,校園文,甜炸天。
主受,cp沈飛白x溫陽。
暴躁悶騷偶爾明騷的控制慾強攻 x 活潑爽朗經常性秒慫的小害羞受

內容標籤: 花季雨季 青梅竹馬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溫陽,沈飛白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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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溫陽躺在床上,表情一片空白。
  
  他剛從一個饜足而美妙的夢境之中醒過來,夢中香豔甜膩到不可思議的氣息與畫面盤亙在他的腦海之中,久久不散。
  
  溫陽做了個春夢。
  
  十五六歲的少年人,血氣方剛的,做這種夢很正常,早上醒來雙腿間濕噠噠、黏糊糊的也很正常。
  
  溫陽的視線從天花板上一點點挪開,動彈了兩下之後,痛苦的嗚咽了一聲,陡然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團成了一團。
  
  夢境留下的觸感真實到令人害怕。
  
  溫陽想到自己夢境之中的處境與對方的臉,頓時就將自己團得更緊了。
  
  做夢和夢.遺都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夢見的人和自己夢境之中的處境。
  
  一個正常的男孩子,誰會夢到跟自己同性別的發小啪啪啪啊?!
  
  更何況自己還是被啪的那個!
  
  溫陽躲在被子裡,睜大著眼看著眼前的一片昏暗,臉色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憋悶而漲得通紅一片。
  
  大約都有,但前者遠遠超出後者數倍。
  
  ——少年為夢境的內容感到羞恥,又為心中那一絲微妙的情愫在夢境中得以實現而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竊喜。
  
  他在被子裡悶到連呼吸都帶出了灼熱的溫度,終於掀開了被子,翻出衣櫃裡的內褲,衝進了浴室。
  
  溫陽沖了個澡,套著居家棉睡衣拿著洗乾淨的內褲走上了陽臺。
  
  冬日的清晨天色還沒有多亮,外面一片霧濛濛的暗沉色彩。
  
  溫陽攤開了擰成一團的布料,目光落在隔著兩層護窗的隔壁陽臺上。
  
  那是溫陽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沈飛白的家,其實還可以加上另外兩個頭銜——溫陽的嗶夢物件的家,以及溫陽的暗戀物件的家。
  
  溫陽偷偷喜歡沈飛白好久了,往上大概可以追溯到懵懵懂懂少不經事的時期。
  
  當學前班的老師問小朋友們最喜歡誰的時候,溫陽的回答在一眾小朋友的回答之中就十分獨特。
  
  排他前面的小朋友們都回答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而輪到了溫陽,他奶聲奶氣毫不猶豫的回答是:小白白。
  
  沈飛白大溫陽一歲,當時聽到他的回答,特別高興的就從大班衝過來,抱著小溫陽同樣抄著一口奶腔說,我也最喜歡陽陽。
  
  大抵是從那個時候起,沈飛白在溫陽心裡的位置就有點兒不一樣。
  
  之後慢慢的長大了,溫陽從懵懵懂懂的時期逐漸懂事,終於認識到這份感情的不正確。
  
  但即便有了這樣的認知,喜歡沈飛白的情感卻無法由他的理智控制,它悄無聲息的在心底深處紮根,肆意蔓延,歷經長久的時間,成長到了輕而易舉就能夠突破桎梏重圍的地步。
  
  沈飛白被他媽攆上陽臺收衣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溫陽站在對面陽臺上拎著濕噠噠的內褲衝著他發愣的畫面。
  
  一大清早,拎著,濕噠噠的,內褲。
  
  但沈飛白的關注點卻並沒有停留在這件事上,他看著溫陽還滴著水的頭髮,眉頭挑得老高,手裡的晾衣杆敲了敲護窗,聲音嘩啦啦的提醒溫陽回神,然後說道:“溫陽,回屋去把頭髮吹乾。”
  
  溫陽一愣,啊了一聲,然後像是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把手裡的白色純棉布料往背後一藏。
  
  藏完他又覺得這個行為挺傻逼的,開口想要解釋,卻慌亂的比劃了半天也沒能憋出一個字來。
  
  最終溫陽瞪著眼睛看了沈飛白半晌,猛地扭頭衝進了房間,連內褲都沒晾。
  
  被獨自扔在陽臺上的少年懵逼了一瞬,打小開始從來沒有在溫陽那兒遭受過這種待遇的沈飛白感覺有點不敢置信。
  
  肯定是哪裡出了什麼毛病。
  
  沈飛白想著,手腳俐落的把衣服全收了扔進房間裡,招呼了沈母一聲就套上外套拿了鑰匙去了隔壁。
  
  溫陽的爸媽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年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在家待著的時間很少,所以特意給做了二十幾年鄰居的沈飛白家裡配了一串自家房子的鑰匙,拜託沈家多多照顧溫陽。
  
  沈飛白跟溫陽一起長大,兩個人去彼此家裡輕車熟路得就跟在自己家一樣,所以沈飛白輕而易舉的就在溫陽的被窩裡揪出了慫成一團的溫倉鼠。
  
  溫倉鼠手裡還拽著那條命途多舛的內褲。
  
  沈飛白嘖了一聲,伸手去拽那條內褲,卻扯得快變形了都沒能搶過來。
  
  溫倉鼠側躺著,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一聲不吭假裝自己已經是一隻死倉鼠了。
  
  沈飛白哭笑不得,“鬆手我給你去晾了。”
  
  溫倉鼠哼唧了兩聲,一點點緩緩的把那條罪證拽進了懷裡,一絲不漏。
  
  沈飛白甩掉拖鞋往床上一坐,拍了拍溫陽的腰側:“……你幹嘛呢?”
  
  溫陽蜷縮在那裡躺了好一會兒,然後噌的一下坐起來,看著沈飛白一臉嚴肅。
  
  他說:“沈飛白,我夢到我跟我喜歡的對象嗯嗯啊啊了。”
  
  然後他舉起了那條被捏得皺巴巴的內褲,“罪證。”
  
  沈飛白沒說話。
  
  他靜靜的看著溫陽,臉上的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最終沈飛白只是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伸手把溫陽手裡的東西拿去陽臺上晾好了。
  
  沈飛白的反應出乎溫陽的意料。
  
  ——他以為沈飛白至少會問問他喜歡的是誰。
  
  但沒有。
  
  溫陽看著沈飛白走向陽臺的背影,心裡驟然翻湧而出的酸澀幾乎冒到了喉嚨口。
  
  他吸了吸鼻子,把內心的湧上來的酸意壓下去,翻下床穿上拖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跟在沈飛白後邊當小尾巴。
  
  沈飛白似乎一點都沒把剛剛溫陽的話放心上。
  
  在轉過身,看到跟在他背後屁顛屁顛的溫小尾巴之後,便從一邊的抽屜裡拿出吹風機,讓溫陽坐下。
  
  吹風機的風暖洋洋的,沈飛白的手觸碰到頭皮時的酥麻感,讓溫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沈飛白將要落在溫陽後頸發尾上的手因他躲避的動作而微微一滯。
  
  然後手掌若無其事的落在了溫陽的發頂上。
  
  溫陽的頭髮不長,乾得也快,在感覺不到濕意之後,沈飛白關掉了手中的吹風機。
  
  他伸手揉揉溫陽剛吹乾的軟蓬蓬的碎發,“想吃什麼?”
  
  溫陽踢了踢自己的拖鞋,然後抬頭衝站在床前邊的沈飛白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面,要加荷包蛋,流黃的那種。”
  
  溫陽家冰箱裡總是有一大堆製作簡單的存糧,比如速凍水餃比如麵條比如煎餅之類的。
  
  沈飛白煮了三碗面,煎了三個荷包蛋。
  
  溫陽洗了一大碗沈飛白喜歡吃的小番茄,放到了一邊瀝乾水,然後去隔壁喊沈飛白的媽媽過來吃早飯。
  
  大人要上班,匆匆吃過早餐之後揉了揉兩個少年的腦袋就離開了。
  
  溫陽抱著那一碗小番茄,站在洗碗的沈飛白邊上自己吃一個餵給沈飛白一個,分著把它吃完了。
  
  沈飛白安靜的洗著碗,廚房裡一時只能聽到碗筷碰撞的聲音。
  
  突然,沈飛白偏頭看向溫陽。
  
  溫陽察覺到他的動靜,也抬頭看著他,“怎麼了?”
  
  “你喜歡的人,會做飯嗎?”沈飛白問。
  
  溫陽愣了愣,看著沈飛白,然後點了點頭。
  
  沈飛白嘖了一聲,又問:“她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嗎?”
  
  溫陽又十分乾脆俐落的點了點頭。
  
  沈飛白動作一頓,有點煩躁了,“她能夠照顧你生活嗎?”
  
  “能啊。”溫陽心想這不就正在照顧著麼,於是回答得非常迅速且果斷。
  
  沈飛白重重的放下碗,碗底與料理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溫陽嚇了一跳,睜大了眼。
  
  “那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沈飛白問,眉頭緊皺著,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溫陽瞅著沈飛白,半晌,緩緩的搖了搖頭。
  
  沈飛白心中一鬆,又哦了一聲,回過頭去把碗筷放好,連眉頭都鬆開了。
  
  他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過完下個學期,高二該分科了,你準備念文還是理?”
  
  溫陽對於沈飛白跳躍的思想和提問感到有些茫然。
  
  他愣了一會兒,遲鈍的搖了搖頭,“沒想好。”
  
  沈飛白想了想,道:“我準備念理科。”
  
  溫陽一下就笑開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那我也念理科!”
  
  “你得努力,不然我倆分不到一個班了。”沈飛白說,“你成績不行。”
  
  溫陽訕訕的撓了撓頭。
  
  他打小跟沈飛白一起長大,小時候一起尿床玩泥巴,後來一起念書寫作業,從來都沒分開過。
  
  可溫陽念書的年紀小,初中的時候還能夠勉強夠上重點班的小尾巴,到了高中,就有些吃力了。
  
  這麼下去,溫陽的確是沒法跟沈飛白繼續待在一個班裡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吧。”溫陽撇了撇嘴。
  
  沈飛白將碗櫃門關上,沒聽清,“你說什麼?”
  
  溫陽看著沈飛白,鼻腔中吸入的空氣冰涼冰涼的,“我說,不在一個班也不是什麼大事。”
  
  沈飛白聽了,一下子就拉下了臉。
  
  “怎麼就不是大事了?!”沈飛白聲音驟然提高了,“不行,你得跟我一個班!”
  
  不跟我一個班,去跟那個你喜歡的人一個班嗎?!
  
  知道溫陽有了喜歡的人之後,蹲了溫陽這顆白菜許多年的沈飛白,覺得自己氣得腦殼都要翻起來了!
  
  第二章
  
  二月中,高中開學之前一周的時候,正是學生們瘋狂趕寒假作業的時候。
  
  沈飛白回了一趟家,揣著一遝試卷和一本寒假作業,再一次鑽進了溫陽的房間裡。
  
  此時溫陽已經把被子整整齊齊的疊上,亂糟糟的書桌也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這是他們多年以來的默契。
  
  ——因為深知寒假年節之中能夠自己控制的時間不多,索性每次就放開了玩,到最後一周的時候,兩個人就湊在一起把作業寫了,順便恢復一下學習狀態。
  
  溫陽看了抱著一大堆卷子的沈飛白,目光從對方臉上迅速掃過,又看向他懷裡的試卷。
  
  在看到那些試卷的瞬間,驚恐瞬間蓋過了內心縈繞的羞赧情緒。
  
  溫陽指著那一堆試卷,哆嗦著手:“咱們作業有這麼多?”
  
  沈飛白很肯定的點了點頭,“有。”
  
  他們所就讀的A高是省重點,教學方式比較開放,也少有老師會死命擠壓自由時間或者是自習課來見縫插針的講點什麼。
  
  但自由度高卻不意味著作業會少。
  
  尤其是學校管不到的寒暑假裡,老師恨不得每門課程都塞個幾十張卷子,不給他們一點喘息的時間,生怕開學的時候發現學生們腦子裡空蕩蕩的,一個假期回來什麼都忘了。
  
  溫陽去客廳裡搬了條椅子進來,正了正坐墊,盤腿坐在上面,翻出本子和筆開始跟著沈飛白一起瘋狂刷題。
  
  沈飛白寫寫停停,時不時抬頭看看身邊沉迷試卷的溫陽。
  
  溫陽的成績不如沈飛白,但在絕大部分人眼中,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別人家的孩子。
  
  活潑開朗,熱情大方,那張俊朗帥氣的臉衝著人咧嘴一笑,輕易的就能把別人沖天的怒火給笑沒了。
  
  溫陽人緣好得不行,除了每次都是重點班裡的吊車尾這一點之外,這個人身上仿佛找不出什麼缺點。
  
  就連那唯一的一點遺憾也無法算作缺點,誰都知道,A高的重點班可不是誰都能進得去的,就算是尾巴上的那幾個,放普通學校也都是甩了整個年級一大截的。
  
  但就是因為溫白菜長勢太好了,讓沈飛白始終不能放下心來,恨不得時時刻刻把他揣在身上帶著,在溫陽身上掛個沈飛白家的大白菜的牌子,把所有暗搓搓的想跟他搶人的人都一個個攆回去。
  
  尤其是今天溫陽拎著罪證跟他說有了喜歡的人之後……
  
  沈飛白想到這裡,握著筆的手一個用力,便只聽刺啦一聲,筆尖便刺破了卷面,在後面那張試卷上也劃了長長的一道。
  
  溫陽聽到動靜,從物理試卷裡抬起頭來,伸腦袋看了沈飛白的試卷一眼,頓時嘿嘿笑出聲來:“你這是要被扣卷面分的!”
  
  沈飛白橫了他一眼,溫陽一秒收斂了笑容,慫了吧唧的縮回了腦袋,拉開抽屜翻出了一卷透明膠。
  
  沈飛白抿抿唇,剪了一小塊透明膠把滑坡的地方小心的黏上了,又伸手把溫陽即將塞進嘴裡的筆給抽了出來。
  
  溫陽有個非常不好的毛病,就是一遇到不會做的題就咬筆,小時候咬鉛筆咬得一嘴碎橡皮,長大之後咬水性筆咬出一大圈稀糟的牙印。
  
  沈飛白把溫陽的試卷拿了過來,“哪題不會?”
  
  溫陽看看沈飛白手裡的筆和試卷,默默閉上了半張開的嘴,指了指試卷上的題。
  
  溫陽跟沈飛白刷了一天的題,沈飛白狀態好算良好,而溫陽已經沉浸在我是誰我在哪我從哪裡來的哲學問題之中不可自拔。
  
  溫陽鹹魚一樣的躺在床上,覺得再溫暖的空調也無法拯救他被學習折磨得一片蒼涼的內心。
  
  沈飛白坐在書桌前面整理今天的戰果,回頭看了一眼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溫陽,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就受不了了?”
  
  “誰說受不了。”溫陽一下子坐起來,“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沈飛白看了溫陽一陣,然後點了點頭,“行,你遊戲機我帶去我家了,你高二分班要是沒跟我考到一塊兒,我就把你遊戲機扔去二手市場賣了,換幾本五三給你。”
  
  溫陽震驚的看著沈飛白。
  
  沈飛白拉開抽屜把溫陽的掌機和手柄拿出來,以表示自己是認真的。
  
  “小白白你別!!”溫陽連滾帶爬的翻下了床,企圖把自己的寶貝搶救下來。
  
  然而沈飛白已經十分機智的站到了凳子上,把掌機和手柄都高舉了起來,低著頭看著溫陽因為擔心他腳滑摔下去而不敢瞎蹦躂,只能急得繞著凳子轉,慫慫的睜著一對狗狗眼,可憐巴巴的仰頭看著他。
  
  “小白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溫陽眼巴巴的看著沈飛白手裡的掌機和手柄,“你以前很寵我的!”
  
  沈飛白聞言,一挑眉,嘴角一揚,眉眼之間都帶著笑意,“傻陽陽,我現在也很寵你。”
  
  “你……你……”溫陽被沈飛白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的你了半天,腦子嗡嗡作響,一時無法反駁,也不想反駁。
  
  他的內心因這一句無心之語而驟然被巨大的喜悅與甜膩的氣味包圍,就如同他最喜歡的芒果味的糖,溫柔美妙的滋味細細密密的鋪滿了心房,甜得不含一絲雜質。
  
  但在真正面對著沈飛白的時候,溫陽卻只能瞪大了眼,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的少年,可憐的吸吸鼻子,乾巴巴道:“那你掌機還我。”
  
  沈飛白絲毫沒有察覺到溫陽內心的變化,他放下手,輕輕揉了揉溫陽蓬鬆的碎發,重申道:“分班考試。”
  
  溫陽看看沈飛白,又看了看沈飛白手裡的人質,最終輕輕點了點頭,“盡人事。”
  
  盡人事,聽天命。
  
  沈飛白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他很瞭解溫陽,對於除了在打遊戲上會追求一下裝備之外,在其它事情上基本上沒啥追求的溫陽來說,能夠說出盡人事三個字,已經非常難得了。
  
  沈飛白曾一度覺得溫陽是什麼修仙門派入世來歷練的弟子,除了特別喜歡吃芒果之外,整個人都無欲無求似的,處處透著一股子分分鐘就要羽化而去的仙氣兒。
  
  哦,進入高中之後,除了芒果之外還得加個任地獄出品的各種遊戲。
  
  想當初這掌機這手柄,還是沈飛白親手送給溫陽當生日禮物的呢。
  
  沈飛白從椅子上跳下來,剛伸手準備把掌機和手柄還給溫陽,最終卻動作一頓,又給收了回來。
  
  溫陽頓時瞪大了眼,一臉“你無情無恥無理取鬧”的表情。
  
  “先放我這兒,免得你控制不住你自己。”沈飛白說得理直氣壯的,“你可以去打打籃球什麼的。”
  
  溫陽看了看外邊暗沉的天色,“這大冷天的你讓我上哪打籃球。”
  
  “那就學學做飯之類的,總比躺在床上打遊戲好。”沈飛白說著,拉著溫陽揣著掌機和手柄,就回了他自己家。
  
  沈飛白雖然嘴上說著讓溫陽學學做飯,可實際上,溫陽剛進屋門就被他扔到沙發上待著了,手裡還被塞了本物理必修一。
  
  溫陽抱著寫滿了筆記的課本,一邊溫習著,一邊時不時抬頭看看跑去廚房裡準備晚飯的沈飛白。
  
  沈飛白特別慣著溫陽,這是所有認識他們的人心裡都十分清楚的事。
  
  挺多人都酸溜溜的跟溫陽說過,沈飛白對你怎麼比對親兄弟還好。
  
  每次遇到這樣的問題,溫陽總是會特別高興的回答說因為他們比親兄弟還親。
  
  溫陽把手裡的書立起來,下巴擱書脊上,腦袋晃來晃去,視線不離廚房裡的沈飛白。
  
  溫陽眼裡的沈飛白真的是哪哪都好,人帥腿長的,上能輔導學習下能陪打籃球,做飯好吃,還特別會照顧人。
  
  但實際上,沈飛白在學校裡的人緣遠不及溫陽。
  
  他似乎是將自己所有的好脾氣都消耗在了家人和溫陽的身上,面對別人的時候始終都不怎麼有耐心,大家都年少氣盛的,一言不合罵起來是經常的事,打起來的次數都不算少。
  
  可沈飛白在溫陽面前吧,又出奇的軟和——雖然經常冷著張臉似乎被惹怒了的樣子,但卻從來沒有真正對溫陽發過脾氣。
  
  真正意義上的生氣,的確是沒有的。
  
  沈飛白板著臉皺著眉的樣子,在溫陽眼裡,只是一種意趣。
  
  溫陽知道沈飛白對他的容忍度極高,所以他經常因著這樣特殊的待遇,而衝著沈飛白耍一些小性子。
  
  說實在話,溫陽很享受沈飛白幾乎稱得上是嬌慣的對待。
  
  每每意識到自己在沈飛白眼中與別人有著極大的不同與特殊之時,他心中就滿溢著無與倫比的滿足與幸福感。
  
  沈飛白把電飯煲合上蓋,打開了開關,頭也不回的喊了溫陽一聲。
  
  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溫陽就應了聲,那聲音清脆俐落的,充滿了快活的氣息,就像是期待已久了一般。
  
  沈飛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溫陽。
  
  頂著一頭軟蓬蓬的黑髮的少年盤腿坐在沙發上,穿著件嫩黃色毛茸茸的厚居家服,懷裡抱著被卷成直筒的書,在橙黃色燈光下正衝著他露出那張被譽為“A高瑰寶”的笑臉。
  
  沈飛白看了好半晌。
  
  他就眼見著自己原本平緩穩定的心跳,倏然間變得緊促而沉重,咚咚咚的如同擂動的戰鼓,叫囂著驅使著他趕緊衝出去,把造成這一切的那個少年的脖頸咬碎,然後一點點的將之吞吃入腹。
  
  第三章
  
  對於溫陽而言,整天沉迷學習的最大好處,就是讓他完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之前做的那個夢了,也完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細細品味那個夢所帶來的影響和緊張羞澀的情緒。
  
  就連之後做夢,夢中也是一片令人心驚膽戰的作業之海。
  
  升上高中之後,課業的強度的確是陡然提高了許多,以往一周裡綽綽有餘能夠寫完的寒假作業,因為兩個少年都有些題被卡住的緣故,到最後竟是開學當天的上午才寫完。
  
  A高開學報到的當天晚上就要開始晚自習。
  
  溫陽和沈飛白家裡住得離學校很近,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走讀,所以他們並不需要像許多同學一樣,早早的帶著鋪蓋行李去學校收拾宿舍整理東西。
  
  他們舒舒服服的在家裡吃完了晚飯,才掐著時間點準備返校。
  
  溫陽套上肥大寬鬆的冬季校服,轉頭看了一眼已經整理好東西,靠在門邊上等他的沈飛白。
  
  “你沒戴圍巾啊?”溫陽問。
  
  沈飛白靠著門,姿態隨意的輕哼了一聲以示應答。
  
  溫陽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天色,寒風在外邊刮得嗚嗚作響,路邊上綠化帶裡那些細枝的樹木都被壓彎了腰,從衣櫃裡拿了兩條同款的毛茸茸圍巾出來,一條大紅一條白色。
  
  “小白白,你掉的是這條紅圍巾,還是這條白圍巾?”
  
  沈飛白看了一眼大紅色的那條,然後毫不猶豫的回答:“白的。”
  
  溫陽癟癟嘴,把白的那條遞給了沈飛白,拎著那條紅的給自己戴上,“外邊風刮得跟鬼哭似的你還不戴圍巾。”
  
  沈飛白拿著那條白的,笑了一聲:“這不是等你給我戴嗎?”
  
  溫陽動作一頓,抬眼瞅瞅沈飛白,發現對方也就是這麼一說,動作上已經開始給自己纏上那毛茸茸的圍巾了。
  
  沒辦法親手給沈飛白系圍巾的溫陽內心感覺有點小小的遺憾。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寒風凜冽,學校門口並不多寬敞的道路上擠滿了各種各樣的私家車,鬧哄哄的,放眼望去都是來送孩子開學的家長。
  
  人一多,風似乎就顯得沒那麼可怕了。
  
  溫陽和沈飛白兩個背著同款的背包,手插校服兜裡不緊不慢的往前走。
  
  溫陽時不時的轉頭瞅兩眼沈飛白,看個兩秒又轉回腦袋。
  
  沈飛白被他瞅得有點不耐煩了,乾脆把手從自己兜裡拿出來,然後伸進了溫陽衣口袋裡,把溫倉鼠那只冰涼冰涼的手握住了。
  
  溫陽縮在圍巾後頭的嘴一抿,努力的想要崩住表情,最終卻還是沒能控制住,嘴角上揚著,連眉眼都笑成了兩弧彎月。
  
  沈飛白偏頭看了一眼溫陽,看到那張笑臉後微微眯了眯眼,唇角也輕輕勾了勾。
  
  溫陽天生體寒,不管是春夏秋冬,他的手總是涼涼的,到了冬天說是冰棒都不為過。一到冬天,溫陽最大的樂趣就是去外邊浪一圈回來,然後趁著沈飛白午睡或者是睡懶覺的時候,直接鑽進人家被窩裡,一邊暖和自己,一邊把沈飛白弄醒陪他玩。
  
  沈飛白太瞭解溫陽了。
  
  這麼冷的天,溫陽老盯他,十有八九是覺得冷了,另外的一兩分可能性,則是溫陽想搞點事情。
  
  比如把冷冰冰的手鑽進圍巾貼到別人溫暖而敏感的脖子上——之類的事情。
  
  作為這些年來最大受害者的沈飛白,已經機智的掌握了如何避免被突然襲擊的方法,就比如現在,主動犧牲一下自己,溫暖一下溫陽冰涼的手,安撫一下溫陽蠢蠢欲動的搞事的心。
  
  溫陽往沈飛白邊上擠了擠,在沈飛白挑著眉頭不太高興的看過來的時候,笑嘻嘻的一咧嘴,“冷,擠擠熱乎。”
  
  沈飛白看了看溫陽已經凍紫了的嘴唇,淡淡的挪開了視線,身體不動聲色的貼近了溫陽許多。
  
  像沈飛白和溫陽這樣擠在一起往前走的學生並不少,時隔一個寒假重新見到了玩得好的同學,呼朋喚友擠擠攘攘的湊在一團勾肩搭背一起走的比比皆是,沈飛白和溫陽兩個摻雜在這裡頭,沒有絲毫違和感。
  
  溫陽對於一個寒假沒見的同學們也充滿了熱情,梗著脖子興致勃勃的四處張望著,有沒有眼熟的小夥伴。
  
  之前說過了,溫陽人緣很好,好到A高高一年級,稍微活躍點兒的人基本上都認識他。
  
  穿過了擁擠的車流進入了學校之後,溫陽幾乎走兩步就要跟人打聲招呼,還都一副特別熟絡的樣子。
  
  那些人對於溫陽和沈飛白連體嬰兒一樣的狀態一點兒意外都沒有,早就已經習慣了有溫陽的地方不出十米就必有沈飛白這樣的情況。
  
  沈飛白看著溫陽進了教學樓就一步三蹦噠特別愉快的樣子,就覺得心裡源源不斷的往外冒著酸氣。
  
  這麼高興,該不是因為開學了能夠看到喜歡的人了吧。
  
  沈飛白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兒,危機感頓生,心中警鈴大作。
  
  “這麼高興?”沈飛白說話的音調有點兒低,走進教室之後就鬆開了溫陽的手。
  
  “為什麼不高興啊?雖然開學是個悲劇故事,但是跟小夥伴一起玩還是挺喜劇的嘛。”溫陽往自己座位上一坐,轉頭趴在了自己後邊的沈飛白的位置上。
  
  他和沈飛白學號一前一後,有的時候想想都覺得他倆的緣分簡直是上天註定的一樣。
  
  沈飛白緊跟著坐下,剛準備說點兒什麼,班主任就走進了已經滿員的教室。
  
  他默默把想要刺探一下溫陽喜歡的對象到底是誰的話給咽了下去,輕輕推了推溫陽的腦袋,“起開,老師來了。”
  
  溫陽回過頭,看到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把書包裡的試卷和作業全拿了出來。
  
  不過班主任這次並不是來收作業的,他是來告知一下自己班上的學生,下週一下午,召開一次家長會,主要是要告知家長關於高一第二學期結束之後分科和分班的事情,最好是當面詳談。
  
  班主任離開教室之後整個教室裡都鬧哄哄的。
  
  能夠進A高重點班的,大部分在進入高一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自己到底是念文科還是理科,但也的確是有那麼一小部分的人還有點兒猶豫不決——不是誰都偏科得厲害,也有那種各科學得都特別好的學霸,在面對分科的時候反而不知道應該選擇哪一方,更有自己拿不定主意,就等著家長說了算的。
  
  沈飛白屬於早已決定好的那一撥,而溫陽則屬於緊跟沈飛白腳步的那一撥。
  
  兩人對此都沒有什麼討論的欲望,比起分科,沈飛白更加在意溫陽能不能跟上他,在升上高二之後,還留在A高的理科重點班。
  
  沈飛白看著跟同桌嘀嘀咕咕聊天的溫陽,站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同桌看到沈飛白離開了教室,頓時一拍溫陽的肩膀,“溫陽,你上次家長會是沈飛白他爸過來的,這次不會還是吧?”
  
  溫陽被拍得歪了歪身子,瞅瞅身邊的小夥伴,想了想,“應該還是,昨天我爸媽又飛上海去了,半個月內都不會回來。”
  
  “那家長會一直不來也……”同桌說道這裡,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撓撓頭,從書包裡拿出幾根棒棒糖,塞了一根芒果味的給溫陽,權當道歉。
  
  溫陽倒並不在意這種話題,但還是笑眯眯的收下了歉意的禮物。
  
  “你也太好收買了啊。”同桌看著高高興興的含著棒棒糖的溫陽,“……真好哄。”
  
  “會不會說話?”溫陽含著糖翻了個白眼,“什麼好哄?我這是脾氣好。”
  
  “行,你脾氣好。”同桌樂呵呵的伸出手,“這糖我是用來賄賂你的,物理試卷借我。”
  
  溫陽應了一聲,低頭翻書包。
  
  同桌撐著臉瞅著溫陽,看到窗外沈飛白沈飛白的正走回教室的身影,哎了一聲,“哎,溫陽,你家長會一直是沈飛白他爸媽來,你別是以後還要嫁給沈飛白當媳婦兒吧?”
  
  “……啊?”溫陽被這個問題問得懵了一下,他從書包裡翻出了物理試卷放到了桌上,回過神來轉頭看著他的同桌,嘖嘖兩聲,“你說什麼呢?我們家小白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是咱英語課代表,那麼賢慧,怎麼看都是他嫁我。”
  
  沈飛白站在溫陽旁邊,聽到這麼句話,眉頭挑得老高。
  
  “你可以啊,溫陽。”沈飛白抬手,剛洗過的手濕漉漉的帶著涼意,不輕不重的按在溫陽腦袋上,把他轉了過來,哼笑了兩聲,“我嫁你?你挺有想法啊。”
  
  溫陽一臉懵逼的看了站在課桌旁邊俯視著他的沈飛白,剛剛衝著同坐那一副中氣十足的氣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慫了下去。
  
  他哼哼兩聲,連聲音都變小了,“你回來了啊……”
  
  “別轉移話題,你說誰嫁誰,啊?”沈飛白看著慫得連鼻子都要縮到圍巾背後去的溫陽,語重心長,“想好了再說,我手裡可還有人質的啊。”
  
  人質自然是指的被他封印進了書櫃裡的掌機和手柄。
  
  溫陽頓時更慫了,他晃晃被沈飛白按著的腦袋,細聲細氣的說:“我嫁你我嫁你,白哥你可千萬別撕票。”
  
  沈飛白聽著前半句就覺得渾身都舒坦了,放開了按在溫陽頭上的手,揉了兩把對方軟蓬蓬的碎發,坐回了座位上。
  
  目睹了一切的同桌歎了口氣,“溫陽,你遇到沈飛白就秒慫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邊兒去。”溫陽把試卷扣到同桌桌上,特別義正言辭理直氣壯的,“別想離間我跟小白白之間的感情。”
  
  同桌:“……”
  
  誰要離間你倆了。
  
  你這個人講不講點道理。
  
  同桌覺得有點兒委屈,但他還沒來得及訴說他的委屈,溫陽就被門口探頭探腦的別班男生給喊了出去。
  
  溫陽得到了一個粉紅色巴掌大的小信封,聞起來香香的,信封背面畫著兩個交疊的愛心,一支箭咻的穿過了那倆心形,箭尖兒上還滴著血,不過那血滴的形狀都被畫成了愛心的形狀。
  
  溫陽腦子一懵,看著那個高個的男孩子,語無倫次:“我我我我不搞基!”
  
  “你想啥呢!”那少年瞪大了眼,“我幫人姑娘給你遞信的!”
  
  溫陽:“……哦。”
  
  溫陽眨了眨眼,“誰啊?”
  
  少年撓撓頭,“妹子不好意思,讓回信之後我遞回去,確定你也有意思之後再告訴你是誰。”
  
  “……”哦豁,還挺會玩。
  
  溫陽翻看了一會兒手裡的信封,然後毫不猶豫的還給了那少年,“謝謝妹子喜歡,但是我執意為學習奉獻我的青春和熱血!談戀愛這事兒還是算了。”
  
  少年似乎是沒想到會遇到這麼乾脆俐落的拒絕,登時就有點兒不知道如何是好。
  
  英語課代表沈飛白被告知英語老師找他去一趟辦公室,結果剛出教室門就看到溫陽把畫著好多小心心的粉紅色信封遞給了一個滿臉無措到底高個子少年。
  
  再仔細一聽,原來是在拒絕妹子找人遞的這封情書。
  
  沈飛白站在溫陽背後,面無表情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深吸了口氣。
  
  他覺得再來上幾次這樣的刺激,估計A高就要發生一起重點班學生被暗戀對象氣得腦漿迸裂血濺當場的慘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白:好氣,保持不了微笑。
  
  第四章
  
  沈飛白站在溫陽背後,一直到那個幫忙遞信的少年重新拿著沒拆封的信離開了,才悄無生氣的轉身,去了英語老師的辦公室。
  
  溫陽回到教室裡,低頭瞅著之前攤開放在桌上的物理習題冊。
  
  同桌把之前借走的試卷還給了溫陽,順口問道:“隔壁班的找你什麼事兒啊?”
  
  溫陽接過試卷,偏過頭看著旁邊的同桌,“幫人給我遞情書。”
  
  “哇哦。”同桌發出驚歎,“情書呢?”
  
  “當然拒絕了。”溫陽嘖嘖嘖對他的同桌指指點點,“我可跟你說啊,學生的本職是學習。”
  
  同桌冷哼一聲,“人生不刺激一點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溫陽笑眯眯的看著同桌,嘴裡的棒棒糖從左邊被頂到右邊,“早戀被抓,回頭課間操被放上主席臺示眾的確是很刺激。”
  
  同桌頓時轉移了話題,“沈飛白什麼反應?”
  
  溫陽一愣,回頭看了一眼沈飛白空著的課桌,“咦?”
  
  同桌道:“他剛剛一直在你背後啊,你沒發現?”
  
  “沒發現啊。”溫陽轉回腦袋,有點懵,“他去哪兒了?”
  
  同桌回答:“英語老師辦公室。”
  
  溫陽含糊的應了一聲,晚自習的上課鈴聲響起來,鬧哄哄的教室也迅速變得安靜,只能聽到翻書聲與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
  
  溫陽咬碎了棒棒糖,把小棍扔進垃圾袋裡,撐著臉看著習題冊,隨手拽了個草稿本出來,心不在焉的轉著筆。
  
  少年指尖還殘留著信箋上染著的香氣。
  
  溫陽虛垂著眼,手中旋轉的筆桿停下,筆尖輕輕的落在稿紙上,在燈光下顯露出極淺淡的陰影。
  
  要說溫陽對收到情書這件事兒有什麼特殊的情緒,那的確是沒有的,因為溫陽從上學期起就經常收到妹子們拐著彎或者是當面遞給他的小紙條或者是小信封。
  
  換言之,他早就習慣了,也習慣在收到紙條的時候就直白的拒絕對他有好感的那些姑娘了。
  
  溫陽對此習以為常,甚至內心中對那些勇敢的展露出自己的好感的女孩兒們,抱著那麼一絲不可名狀的羡慕和嫉妒。
  
  能夠光明正大的將自己的心情當著喜歡的人的面說出來,對於溫陽而言,已經是一件令他感到萬分羡慕的事情了。
  
  溫陽也想將自己的感情公之於眾,也想讓沈飛白知道自己的心情,甚至妄想著沈飛白會回應他的感情,然後他們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打打鬧鬧打談個戀愛。
  
  但是不可能。
  
  溫陽不可能將自己心中酸澀的隱秘情感明言告知沈飛白,更不可能讓這份感情光明正大的昭告全世界。
  
  而沈飛白,也不可能回應他的感情——甚至還可能因為他的情感而疏遠他。
  
  所以……真的很羡慕啊。
  
  溫陽的筆尖輕輕的在紙上描繪著,睫毛隨著視線而下垂,在眼下打落一層淺薄的陰影。
  
  他羡慕死了。
  
  他也想表白,也想大聲的說他喜歡沈飛白。
  
  可一旦說了,如今平和而美好的一切就會天翻地覆。
  
  而他的身邊,大概會連個安慰他的人都沒有。
  
  這個年紀,正值人生中最偏執和矜傲的青春,他身邊的朋友都是充滿了攻擊性的青春期少年,還處在象牙塔中保持著模糊的善惡觀和絕對的黑與白。
  
  這樣的少年們,又有誰會去安慰一個求愛失敗的同性戀?
  
  不直面嘲諷或是對他避之不及就不錯了。
  
  溫陽想到這裡,就覺得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掛不住。
  
  直白大聲的說出喜歡的心情,失敗也不過是痛哭一場作為結束——這樣美好而輕鬆的光景是溫陽所無法品味的。
  
  即便在他的幻想之中,未來是一片柔軟而溫暖的明光,但現實卻早已踩在深淵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是無底的黑暗。
  
  這是那些能夠大大方方的表達出愛意的人所無法想像的惡劣之極的環境。
  
  他們是那樣的令人羡慕。
  
  羡慕到了嫉妒的程度。
  
  溫陽筆尖一停,看著稿紙上亂糟糟的一團,無聲的歎了口氣。
  
  沈飛白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一疊剛從辦公室裡拿出來的英語試卷。
  
  他將試卷分好組發了下去。
  
  少年的視線掃過竹馬那軟蓬蓬的黑色碎發,卻發覺總是會閃著一對亮晶晶的雙眼看著他的溫陽,此時正撐著臉看著窗外,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
  
  沈飛白眯了眯眼,視線順著溫陽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了窗外的走廊,和剛好在走廊盡頭探出了半個腦袋的路燈。
  
  沈飛白不動聲色的走過了溫陽身邊,安靜的坐了下來。
  
  溫陽還在發愣,連有人從他面前走過都沒讓他回過神來。
  
  沈飛白抬頭看著前桌的竹馬,眉心微蹙。
  
  他現在比較想撬開溫陽的腦袋,看看這人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或者說,他想看看溫陽腦子裡到底在想誰。
  
  要知道,溫陽平日裡去搞什麼活動,基本上都會隨身攜帶一隻沈飛白。
  
  其中一半是沈飛白主動跟上的,有一半是溫陽強行揣上的。
  
  而沈飛白平日裡有什麼活動,也基本上都會隨身攜帶一隻溫陽。
  
  他們在校內的交際圈基本上都是完全重合的。
  
  所以沈飛白一直就很納悶,溫陽到底有什麼時間去認識妹子,還喜歡上妹子了。
  
  而沈飛白還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到溫陽喜歡的到底是誰。
  
  因為溫陽對誰都是大方爽朗的態度,不論男女,一點都看不出來對誰有什麼特殊。
  
  到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鈴結束,沈飛白已經在思考溫陽喜歡的妹子是不是打遊戲連線的時候認識的。
  
  畢竟溫陽拿到掌機之後有一段時間相當沉迷,通過一些遊戲的攻略群認識一兩個妹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溫陽還在發呆,還在酸溜溜的想著對那些妹子的羡慕嫉妒。
  
  越想就越是惆悵,一臉空茫,還帶著點兒低沉的落寞。
  
  沈飛白他盯著溫陽。
  
  沈飛白他坐不住了。
  
  沈飛白他站了起來!
  
  沈飛白走到了溫陽旁邊,敲了敲他的桌面,“思春呢在?”
  
  溫陽緩緩的回過神來,抬眼看了沈飛白老半晌,瞪了一整節晚自習的眼睛似乎湧上了些許酸澀的脹痛。
  
  他抬手揉了揉眼,挪開了視線,順口答道:“是啊,在思我們家小白白呢。”
  
  滿腦子刺探軍情捉捉姦的沈飛白被這麼一句話噎住了,半晌不知道接什麼話好。
  
  溫陽也沒說話,他仰著臉看著站在他課桌邊上的沈飛白。
  
  看著看著,就突然伸手揪住了沈飛白冬季校服的下擺,使勁兒往下拽。
  
  沈飛白被他拽得俯下了身,回過神來雙手撐著自己和溫陽的課桌,看起來就仿佛將溫陽困在了臂膀之間。
  
  姿勢不太舒服,但心裡各自有鬼的兩人卻都私心的保持了這樣的姿態。
  
  沈飛白皺著眉,一臉兇神惡煞,“幹嘛?!”
  
  “小白白!”溫陽拽著沈飛白衣擺下擺的手不鬆,“我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誠實的回答我!”
  
  沈飛白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會寫情書嗎?”溫陽問。
  
  沈飛白看著溫陽,沒說話。
  
  “你寫封情書給我吧,小白白。”溫陽笑嘻嘻的說道。
  
  沈飛白一怔,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微妙。
  
  溫陽覺得自己不管坑蒙拐騙,怎麼都要騙一封沈飛白寫給他的情書才好。
  
  沒辦法表白,能夠留個甜蜜蜜的念想也好呀。
  
  他迎著沈飛白略顯微妙的表情,心裡一驚,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話有歧義,便趕忙補充道,“讓我參考一下怎麼寫,回頭我寫給我喜歡的人。”
  
  沈飛白原本微妙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褪去,臉色霎時黑如鍋底。
  
  他直起身,一言不發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沈飛白怒火沖天,非常的想撬開溫陽的腦殼,把溫陽喜歡的人從他腦子裡摳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我差點就相信了!
  
  溫陽:臥槽……摳出去……[腦闊痛.jpg]
  
  第五章
  
  沈飛白炸毛了。
  
  溫陽有點懵逼,他回頭看著一聲不吭的沈飛白,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對方的袖子,“小白白?”
  
  沈飛白不說話。
  
  溫陽又輕輕扯了扯沈飛白的袖子,“小白白……?”
  
  沈飛白依舊不說話,但是他站了起來。
  
  溫陽仰頭看著站起來的沈飛白,一臉問號。
  
  沈飛白很生氣,但是沈飛白又不可能衝著溫陽發脾氣——他並沒有發脾氣的立場,畢竟剛剛那樣的話題,在朋友之間不過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玩笑。
  
  只是一個男女之間不能隨意說出口,同性之間卻能夠輕易說出來的較為親密的玩笑。
  
  沈飛白看著溫陽,緊抿著唇,心中翻湧著濃烈的不甘和煩躁。
  
  正因為他們是同性,這樣的話說出來,才會被默認為是個玩笑。
  
  這本來應該是含著諸多旖旎與蜜香氣息的一句話,應當是戀人間略帶些任性意味的撒嬌。
  
  若他對溫陽所抱有的情感能夠如同男女之情一般順水推舟就好了,沈飛白想。
  
  但他倆都是男的,這真是個讓人難過的事實。
  
  不能衝著溫陽發脾氣的沈飛白,臭不要臉的站在講臺上宣佈了收取寒假英語作業的噩耗。
  
  溫陽坐在座位上,看著同學們手忙腳亂,看著沈飛白雷手腳麻利的收完了作業,然後帶著一大堆的作業大步踏出了教室。
  
  溫陽依舊想不明白,他剛剛有說錯什麼話嗎?
  
  怎麼想都沒什麼不對啊,不願意教他寫情書也沒必要生氣啊。
  
  溫陽覺得有點兒小委屈。
  
  畢竟他想要留一封沈飛白的情書,並且還準備學著寫一封給沈飛白,以此來滿足自己日漸焦渴的內心。
  
  理由他都想好了,就說是在正式給他喜歡的人遞出情書之前的寫作練習。
  
  這個理由簡直完美,沒有一點毛病就能夠讓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跟沈飛白交換情書這個成就。
  
  光是想想,溫陽就忍不住偷著樂。
  
  但可惜的是,這個神不知鬼不覺的交換情書的計畫一開始就失敗了。
  
  因為沈飛白不樂意寫情書給他。
  
  溫陽歎了口氣,撐著臉,眼巴巴的瞅著教室門口。
  
  沈飛白回來的時候已經打了上課鈴了,他一進門就看到他家的陽陽一臉哀怨的注視著他,並且一路目送著他坐到了座位上。
  
  沈飛白:“……”
  
  搞得他像個負心漢一樣。
  
  溫陽把手裡畫得亂七八糟的草稿本翻了個頁,寫了幾個字,撕下來往後遞給了沈飛白。
  
  沈飛白看了一眼字條,隨手把紙條揉吧揉吧扔進了垃圾袋。
  
  溫陽聽到背後的動靜,又抬手寫了幾個字遞過去。
  
  沈飛白依舊堅定不移的浪費著紙張資源。
  
  溫陽不死心,一連往背後遞了好幾張紙條。
  
  沈飛白深吸口氣,再一次把寫滿了小白白三個字的紙條塞進了垃圾袋。
  
  溫陽看著這一頁被他撕得只剩下一小截的草稿本,把最後的這截也撕了下來。
  
  在上邊寫道:小白白,你跟我講講話,我得了你不跟我講話就會死的病。
  
  沈飛白看著再一次塞到他桌上的紙條,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透出無奈來。
  
  溫陽總是有辦法將他的火氣一把撲滅。
  
  沈飛白想了想,在紙條背面寫上了答覆。
  
  他寫的是:那給你一個不死的機會,陽陽,你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誰。
  
  寫完之後直接塞進了溫陽穿在冬季校服裡邊那件棉襖的帽子裡。
  
  溫陽把帽子蓋在頭頂上抖了抖,好不容易才把那張紙條抖出來。
  
  他咬著筆看著沈飛白回給他的字條,左手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摳著習題冊。
  
  溫陽很想乾脆就直接回一句我喜歡你,但迅速上線的理智馬上勒住了他蠢蠢欲動的手。
  
  溫陽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重新撕了張紙,寫道:你要知道我喜歡誰幹嘛?
  
  沒有直接得到準確答覆的沈飛白有點不高興,內心蔓延而上的煩悶之中還醞釀著一絲沈飛白自己也不願承認的難過。
  
  以前他問溫陽什麼事情,溫陽都會直接告訴他的。
  
  而如今溫陽這樣的回答,在沈飛白眼裡就跟拒絕回答他沒什麼差別。
  
  沈飛白不知道應該寫點兒什麼給溫陽遞回去。
  
  他倒是想要乾脆俐落的說我想知道你喜歡誰是因為我在意你,我喜歡你,我想去把情敵捏死在萌芽期裡。
  
  但顯然,這話要是遞出去了,溫倉鼠不被嚇破膽才怪。
  
  沈飛白苦惱的皺著眉,餘光瞥見窗外走廊上,班主任正在往教室走。
  
  他平靜的將紙條蓋在了書本下面,低頭安靜的刷起了題。
  
  在他完成了這一切的同時,坐在窗邊的同學也發覺了班主任的到來,不輕不重的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聲。
  
  這聲咳嗽就仿佛是個暗號,正在幹閒事做小動作的,霎時都收斂了起來。
  
  全班埋頭刷題,儼然是一副標準的書呆子重點班風範。
  
  但班主任這次並不是來圍觀學生們新學期第一次晚自習的學習狀況的。
  
  他走進教室之後就直奔了溫陽的位置,將正假裝埋頭苦寫物理題的溫陽帶去了辦公室。
  
  被帶走的溫陽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幹了什麼事兒需要被單獨教育。
  
  他不認為是自己給沈飛白遞紙條的動靜被發現了,因為如果被發現了,被拎出來的應該是他跟沈飛白兩個人才對。
  
  班主任教數學,姓袁,十分年輕,跟學生玩得開也合得來。
  
  溫陽跟著班主任遠離了教室,依舊想不到自己犯了什麼錯的溫陽乾脆問道:“袁老師您找我什麼事兒啊?”
  
  班主任回頭看了他一眼,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需要守晚自習的只有各班的班主任,如今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只有剛走進來的兩個人。
  
  班主任自己坐下,也隨手拉了條椅子過來給身後的學生,“溫陽,坐。”
  
  溫陽瞅瞅班主任的臉色,見他和顏悅色的,便放下心乾脆的坐了下來。
  
  “我剛剛跟你的爸爸通了個電話。”班主任直接開門見山,見溫陽疑惑的樣子,便解釋道,“他們這一次也沒有時間來家長會,所以我單獨給他們打了電話。”
  
  溫陽點了點頭。
  
  “你爸爸說你一向有主見,所以分科這個事情,他的意思是讓你自己選。”
  
  班主任是個很有責任感的老師,班上像溫陽這種父母不在身邊的學生也有那麼幾個,他一貫認為在這種情況下,他是有責任擔負起他們一些學習之外的教育的。
  
  “你想好要選哪一科了嗎?”他問。
  
  知道自己不是犯事兒,而只是一次常規的談心之後,溫陽頓時就放鬆了心情,也沒直接回答班主任的問題,反而是問道:“袁老師您之後應該是帶理科班吧?”
  
  班主任點了點頭。
  
  溫陽嬉皮笑臉:“那我就念理科啊,我老喜歡您了。”
  
  “可你文科成績相對理科要好。”班主任看著溫陽,直言不諱,“而且你們這一屆高一兩個重點班,理科厲害的比較多,你的成績要是念理,想留在重點班就比較難。”
  
  溫陽聞言,臉上笑容變都不變,“我知道啊,但是我就是想念理。”
  
  A高高中的教學樓是中間一個大廳,兩邊走廊和教室呈雙翼狀展開的構造。
  
  一棟教學樓的兩邊,一邊是文科樓,一邊是理科樓。
  
  文科樓是上三層高三,下三層高二,理科樓卻是高二高三的幾個重點班尖子班在頂層,之下依次按照成績等次排列。
  
  挺奇葩的,但是這種明顯有了等級的排序卻讓理科樓那邊競爭強烈得不行。
  
  溫陽非得要念理科的原因,就是因為這樣的教室安排。
  
  他能夠接受自己跟沈飛白不待同一個班,但絕對不能夠接受他跟沈飛白不待同一棟樓。
  
  他的成績只是略遜於絕大部分重點班的學生而已,就算是擠不進重點班,也能夠穩進跟重點班同一層的那個班級,但如果他去學了文,他就算是進了重點班,也跟沈飛白隔了三層樓。
  
  要他跟沈飛白隔著這麼遠,還一隔就是兩年,溫陽覺得這麼長的時間,他種在自己地裡的沈大白菜妥妥要被別人拱了。
  
  更何況往遠了說,選大學的時候,文理分科的選擇方向可是千差萬別的,就算是同一個學校都能給分在不同的校區,溫陽覺得他得把腦子摔壞了才會選擇為了重點班扔下沈飛白。
  
  班主任不知道溫陽腦子裡的彎彎繞繞,只是反復勸說依舊無果之後歎了口氣,尊重了學生的想法。
  
  溫陽感覺自己像是打了勝仗,高高興興的回到了教室裡。
  
  臨近下晚自習的時候,他收到了好幾張紙條,但都不是沈飛白遞過來的,而是跟他關係好的幾個同學麻煩他帶早餐的紙條。
  
  A高是全宿制學校,食堂味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長的打飯的隊伍。
  
  一部分不想吃麵包又懶得去排隊的寄宿生,就會選擇拜託班上的走讀生順手給帶點早餐。
  
  沈飛白和溫陽拿著走讀證從傳達室走出了學校,在嗚嗚刮著的凜冽寒風中埋頭往家趕。
  
  溫陽被吹得直跺腳。
  
  沈飛白伸手把溫陽的手從口袋裡拽出來,一把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袁老師跟你說什麼了?”沈飛白問道,聲音在寒風中被刮得破碎。
  
  但溫陽還是聽清楚了,他答道:“說分科的事兒。”
  
  沈飛白點了點頭,“你的確文科成績好點。”
  
  溫陽噫了一聲,一臉驚奇,“你怎麼知道老師是這麼勸我的?”
  
  沈飛白有點得意,伸手揉了一把溫陽的腦袋,“我還知道你肯定死強著要念理科呢!”
  
  完全被看穿了的溫陽笑了笑,沒有話說。
  
  沈飛白又問他:“你怎麼不說話?”
  
  溫陽晃晃腦袋,“什麼都被你猜中啦,我在想我能說點什麼你猜不中的。”
  
  沈飛白想了想,說:“那你說說你喜歡誰吧,這個我猜不中。”
  
  溫陽聞言,瞄了沈飛白一眼,“你一說我想起來了,你還沒告訴我你要知道這個幹嘛呢?”
  
  他說著,湊近了沈飛白,笑嘻嘻的,“你告訴我呀?你說了我就說。”
  
  沈飛白馬上就發揮了他思索了一整節晚自習的成果,乾脆俐落的回答道:“你告訴我,我給你把把關。”
  
  “嘁。”溫陽撇了撇嘴,有點小失落的挪開了湊到沈飛白旁邊的腦袋,低頭看著眼前的地面,嘟噥道,“我覺得你應該不會高興。”
  
  風刮得太大,沈飛白沒能聽清溫陽低聲的呢喃。
  
  他微微皺了皺眉,“說什麼呢?”
  
  “我說。”溫陽抬頭看著沈飛白,提高了聲音,“我說我不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我在意你,我喜歡你,我想去把情敵捏死在萌芽期裡。
  
  溫陽:…………你何苦為難你自己[鄧搖.gif]
  
  第六章
  
  溫陽不告訴沈飛白,沈飛白也沒生氣,該幹嘛還是幹嘛,只是對於溫陽身邊的風吹草動要更加關注了些。
  
  二月進入下旬的時候,一直藏在厚重雲層背後的太陽終於探出頭來,給被陰雲與寒冷籠罩了數月的大地帶來的溫暖與復蘇的生機。
  
  這天下午正是體育課,在例行的開課跑圈結束之後,半晌的男生們勾肩搭背的去了器材室把裝滿了籃球的器材車推了出來,抱著球衝進了籃球場。
  
  天氣還有點兒冷,但總歸是有著陽光的。
  
  溫陽站在三分線外起跳,手中的球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砸在籃板上發出砰地一聲,圓滾滾的籃球在籃筐上轉了幾圈,終於落入了籃筐中央。
  
  溫陽聽著隊友的歡呼,咧開嘴,笑得比如今的太陽還要燦爛幾分。
  
  他把跳到他背上嗷嗚嗷嗚叫的小夥伴們掀下去,高舉雙手蹦躂著衝向了場邊上坐著的沈飛白。
  
  溫陽樂顛顛的坐到沈飛白身邊,接過沈飛白擰開的礦泉水,一臉嘚瑟:“看到沒!帥不帥!帥不帥!?”
  
  “還行。”沈飛白點了點頭,“就比我差那麼一丟丟。”
  
  溫陽喝了一大口水,聞言一癟嘴,“那你上場去啊!”
  
  然而沈飛白一點上場的意思都沒有,他抬手看看手錶,拎起溫陽的外套,向還準備再來一場的同學揮了揮手,“散了吧,去洗把臉,該集合了。”
  
  溫陽不甘心,他仰頭看著站起來的沈飛白,“你誇我帥先。”
  
  沈飛白俯視了溫陽好一會兒,終於一臉無奈的歎了口氣,“好,你帥,A高第一大帥比就是我們陽陽。”
  
  溫陽一咧嘴,幻尾瘋狂搖晃,“那可巧了,我也這麼覺得。”
  
  沈飛白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關愛了一下溫陽,然後把人攆去洗臉,自己則拎著溫陽的外套,慢悠悠的往集合的地方走。
  
  這種天氣,體育場旁邊的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還是冰涼冰涼的。
  
  溫陽動作迅速的搓著打球打得烏漆墨黑的手,洗乾淨之後剛準備捧把水往臉上糊,就被旁邊走過來的一個姑娘拉住了手臂。
  
  溫陽一愣,轉頭看著那個扯住了他的妹子。
  
  妹子是溫陽的同班,被男生們私下裡稱呼為班花,長得漂亮人也不錯,成績基本穩定在班級前五,偶爾滑落。
  
  班內班外好多男生都對這妹子有興趣,但溫陽沒有。
  
  “怎麼了?”溫陽問完,把手抽回來,伸手接著水糊一臉,凍了個哆嗦之後瞎謔謔兩下就乾脆的關掉了水龍頭。
  
  一邊的妹子遞了包紙過來。
  
  溫陽道了聲謝,接過了那包紙。
  
  “溫陽,問你個事。”妹子的手縮回衣袖裡,又插回了冬季校服的衣兜裡,微微仰頭看著比她高了一個頭的溫陽。
  
  溫陽擦著臉上的水和汗,“你說。”
  
  “沈飛白他有喜歡的人了嗎?”妹子問。
  
  溫陽啊了一聲,微微垂下眼看著比他矮上不少的姑娘,她面容姣好,如今白皙清純的臉因為害羞而染上的一絲微紅。
  
  “就是……你不是跟沈飛白關係最好嗎?”妹子不自在的抿了抿唇,“你知不知道他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溫陽終於回過神來,恍然的看著眼前害羞的女孩子。
  
  這妹子喜歡沈飛白。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溫陽發覺自己的內心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的臉上甚至還有著一絲輕鬆愉快的笑意,開口時語氣帶著調侃,“你喜歡他啊。”
  
  女孩兒臉更紅了。
  
  溫陽大概能猜到為什麼沈飛白那個狗脾氣還會有妹子喜歡他,畢竟沈飛白穩定班級前三的成績擺在那裡,老師是經常會找班上成績好的學生幫忙批改隨堂測驗的試卷的。
  
  溫陽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但沈飛白卻次次都有份。
  
  班花妹子偶爾也會被抓苦力,跟沈飛白私下相處的時間也不算太少,而且沈飛白這個人,不惹毛他的時候還是挺和藹可親的。
  
  成績好長得好又不是書呆子,偶爾還特別霸氣的跟人家罵起來打起來,這種帶點小暴躁小壞的學霸人設,在女生中還是挺受歡迎的。
  
  溫陽看了班花妹子一會兒,臉上露出了些微苦惱的神情。
  
  他哎了一聲,絲毫沒有停頓與猶豫的說道:“沈飛白他有喜歡的人了啊。”
  
  溫陽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沒救了。
  
  他覺得沈飛白要是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很生氣。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溫陽不想給覬覦沈飛白的人一丁點的希望。
  
  未來的沈飛白總會要結婚生子的,能夠被他獨佔的時間越來越少。
  
  溫陽私心的想要在現在這段能夠光明正大的跟沈飛白親密無間的時光裡,儘量多的獨自霸佔這個人。
  
  對不起。
  
  他想道。
  
  你們也許還能有以後,但我只有現在了。
  
  溫陽想著,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好看,像是要讓自己更加堅定一般,重申道:“沈飛白有喜歡的人啦。”
  
  班花妹子一頓,卻沒有露出溫陽想像中的難過的表情,而是有點兒煩躁和失望的扣緊了衣服口袋的內側,大大的歎了口氣,“還真有了啊。”
  
  溫陽卻是愣住了,他看著班花妹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上顯出驚愕的神情來。
  
  他一邊跟妹子一起往體育場裡集合的地方走,一邊不動聲色的問道:“你跟沈飛白表白過了?”
  
  “是啊,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我覺得他騙我的,所以過來問問你。”班花妹子又歎了口氣,“誰知道居然是真有了啊。”
  
  溫陽笑了笑,沒說話。
  
  這個笑容稍顯勉強,勉強到讓溫陽自己都覺得有點兒尷尬。
  
  他抬起還帶著些微濕潤的手,用力揉了揉臉,長出口氣。
  
  班花妹子並沒有察覺到身邊少年的不對,她看著體育場裡零零散散的人,問道:“你知道他喜歡的誰嗎?”
  
  溫陽的手還停留在臉上,遮住了有點兒酸澀的眼角與怎麼也無法上揚的嘴唇,含糊的應道:“他沒說。”
  
  妹子不說話了,溫陽也沉默著將湧到舌尖的苦澀一點點的嚼碎了吞咽下去。
  
  沈飛白看到溫陽跟班花妹子一起回來,表情有些驚訝,卻只是向著姑娘點了點頭,然後抖開了手裡的肥大的冬季校服,“穿上。”
  
  溫陽乖乖的轉身,伸手把校服穿上了。
  
  “怎麼跟她一起來了?”沈飛白問。
  
  溫陽拉拉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便迅速的拉上了拉鍊,不甚在意的回答道:“路上遇到了就一起來了唄。”
  
  沈飛白看了他一會兒,沒發覺什麼不對之後,便沒有再多問。
  
  A高的高一學期每週末有一天半的假期。
  
  由於下週一的下午要進行家長會的緣故,所以在週六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高一樓裡的學生要進行一次大掃除。
  
  選擇寄宿的同學大多都是因為住得遠,他們回家路上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所以留在最後等待衛生檢查的任務,就落在了住得很近的沈飛白和溫陽的肩上。
  
  除此之外,溫陽和沈飛白還要負責把印著同學名字的紙按照座位號貼在相應的桌子上,方便下週一來的家長入座。
  
  沈飛白從自己課桌裡拿出了膠水,跟溫陽一起把印著學生名字的打印紙給裁剪好排列好,一個一個的貼過去。
  
  溫陽負責左半邊教室,沈飛白負責右半邊教室。
  
  溫陽抱著座次表一個一個的貼著,貼到班花位置上的時候倏然停在了那裡,愣愣的盯著這個位置出神。
  
  沈飛白貼完了自己負責的部分,一抬頭就看到溫陽站在那裡發呆,最後五個座位上還沒有貼完名字。
  
  沈飛白走過去,看了一眼座次表,想到之前溫陽跟班花妹子一起回來集合的畫面,霎時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雖然班花妹子跟他表過白,但青春期少女的心情總是一天一變的,何況溫陽還有個他所不知道的喜歡的物件。
  
  萬一那個對象就是他們班花呢!
  
  沈飛白眉頭皺得死緊,看著盯著座位發呆的溫陽,覺得自己大約離真相不遠。
  
  他大步走過去,拍了拍溫陽的肩,問他:“你想什麼呢?”
  
  “嗯?”溫陽回過神來,看著沈飛白抽走了他的座次表和剩下的幾張名字紙,隨口道,“在想我的掌機和手柄。”
  
  沈飛白抬眼看了看他,“胡扯。”
  
  “……”被一眼看穿的溫陽歎了口氣,“班花妹子之前問我你喜歡的人是誰。”
  
  沈飛白糊膠水的動作一頓。
  
  溫陽湊過去,腦袋伸到沈飛白眼皮子底下,“小白白,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喜歡的人了。”
  
  沈飛白看了溫陽一眼,把他擋住了貼紙的腦袋推開,言簡意賅:“沒有。”
  
  溫陽一愣:“嗯?”
  
  “我沒有喜歡的人。”沈飛白偏頭認真的注視著溫陽,解釋道,“我騙她的。”
  
  溫陽與沈飛白對視著,亮著燈的無人教室裡寬敞而明亮。
  
  一旁用以通風而推開了的窗戶鑽進來一陣涼風,吹得溫陽縮了縮脖子。
  
  “真的?”溫陽笑嘻嘻的問道。
  
  沈飛白髮出一聲輕哼,“我騙過你?”
  
  溫陽晃了晃腦袋,看著沈飛白貼好了最後一個名字,彎著眉眼對轉頭看他的沈飛白說道:“小白白,就算你騙我,我也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一腳踢翻狗糧.jpg
  
  第七章
  
  溫陽的回答讓沈飛白嚼出了點兒怪異。
  
  他把手裡的膠水蓋好,皺著眉打量著站在身邊的少年。
  
  冷白色的燈光落在溫陽軟蓬蓬的碎發上,打出一片生硬的冷光。
  
  沈飛白打量了溫陽半晌,嘖了一聲,“你這是做了什麼錯事,擱這兒給我表忠心呢?”
  
  溫陽的確是做了錯事,畢竟班花妹子一開始問的問題,可不是沈飛白喜歡的人是誰,而是沈飛白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溫陽出於私心欺騙了她。
  
  少年抿了抿唇,心虛的垂下眼,而後又倏然露出笑容來,彎成月牙狀的眼睛看著沈飛白,“我能做什麼錯事兒啊?”
  
  可沈飛白多瞭解溫陽啊,溫陽一喊餓他就能知道要買什麼菜,溫陽咳兩聲他就知道得配什麼藥。
  
  而溫陽心虛的樣子太過於明顯,明顯得沈飛白連仔細端詳都不用,一眼就看出來了。
  
  “能做的錯事兒多了去了,這我可猜不中。”沈飛白一邊說著,一邊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把膠水扔進抽屜裡順手鎖上了課桌。
  
  溫陽跟在沈飛白身後當小尾巴,對於沈飛白的說法不置可否。
  
  沈飛白轉頭看了看溫陽,被對方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給逗笑了,“你哭喪著臉做什麼?你不想說我還能逼著你說啊?”
  
  溫陽聞言,哼哼了兩聲,一時沒敢說話。
  
  他一方面覺得沈飛白既然拒絕了妹子,那他這邊歪打正著的再拒絕一次,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但另一方面又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這種事說不準的,萬一沈飛白和人家妹子的緣分就是被他掐斷的,那豈不是很糟糕。
  
  沈飛白那麼好,跟他又不一樣,多跟妹子接觸,學生時期談幾場戀愛是多正常的事情啊。
  
  哪怕溫陽對於身為男孩子的自己挺自信的,卻也不得不承認人家班花妹子的優秀。
  
  說白了,人家跟沈飛白站一塊兒,那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溫陽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抬起頭來,問道:“那你對人家班花沒有一點想法呀?”
  
  沈飛白聽了,心裡咯噔一下。
  
  他怎麼都沒想到讓溫陽心虛的事情,竟然是班花妹子的事。
  
  沈飛白可沒有覺得溫陽問他這個問題,是因為溫陽對他有意思——他覺得溫陽是對人家妹子有意思!
  
  因為溫陽喜歡人家姑娘,而姑娘喜歡他,溫陽夾在中間兩邊都不想放棄,自然會覺得尷尬難捱。
  
  沈飛白感覺有點兒煩躁。
  
  他眉頭擰得更緊了。
  
  溫陽看著沈飛白的表情,只覺得心裡一片冰涼。
  
  正如沈飛白瞭解溫陽一樣,溫陽也瞭解沈飛白。
  
  他自然是能夠分辨得出沈飛白是真的不高興還是習慣性的皺眉。
  
  他的問題讓沈飛白不高興——甚至是有點不耐煩了。
  
  認識到這一點之後,溫陽縮在校服口袋裡的手倏然握成了拳。
  
  但在這個問題上,他卻並不願意就此甘休。
  
  嫉妒的蛇噴吐而出的毒液就像是火一樣灼燒著他的腦海與心田,熾熱的溫度讓溫陽在冷冰冰的寒風中都冒出了些汗意。
  
  他面色如常,藏在口袋裡的手緊繃而僵硬。
  
  溫陽仰頭看著沈飛白,帶著難以察覺的一絲不甘,再一次問道:“你喜歡她呀?”
  
  “不喜歡。”沈飛白這一次的回答異常的乾脆俐落,“我要喜歡她我就不會拒絕她了。”
  
  溫陽衣兜裡緊扣的手微微一鬆,他看著距離他不過半米遠的沈飛白,臉上消失的笑容再一次爬了回來。
  
  “那可真是太好啦。”溫陽大大的鬆了口氣。
  
  他看著沈飛白緊皺的眉頭,笑容中摻了一絲討好,“小白白你不喜歡我問我就不問了,別生氣好不好?”
  
  沈飛白看著溫陽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一股無名火噌的就冒了上來。
  
  “你很在意啊?”沈飛白問,在溫陽露出呆怔的神情後,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又說道,“你要是喜歡她你就去追就是了,在意我做什麼?”
  
  “啊……?”溫陽愣了半晌,發覺沈飛白怒氣衝衝的到門口去找衛生檢查的人之後,慌亂的跟了出去。
  
  沈飛白臉板起來的時候很嚇人,心情不好板著臉瞪人的時候,基本上是能夠把爆哭的小孩兒嚇得不敢再哭的水準。
  
  檢查衛生的學生會被沈飛白瞪得沒敢仔細檢查,粗略的掃了一眼就打上勾就腳底抹油哧溜一下跑了。
  
  溫陽在他走了之後在走廊上揪住了沈飛白的衣袖。
  
  大概是因為比溫陽大一歲的關係,沈飛白要比溫陽高了小半個腦袋。
  
  溫陽還有點懵逼,但他還是本能的摸到了沈飛白的怒點,解釋道:“我沒有喜歡她。”
  
  我怎麼會喜歡她呢,我喜歡的是你啊。
  
  溫陽看著沈飛白,吸了吸鼻子,“我沒有喜歡她,我就是問問你……”
  
  沈飛白看了溫陽一會兒,似乎模模糊糊的發覺了什麼。
  
  他把自己的衣袖拽回來,問道:“問我做什麼?”
  
  “你要是談戀愛了,我怎麼辦啊?”溫陽說,“難不成以後會回家路上三人行啊?”
  
  “先說好,我可不接受啊。”溫陽的表情太過於理直氣壯,語氣也太過於乾脆。
  
  沈飛白歎了口氣,“就這個?”
  
  溫陽抿抿唇,點了點頭,“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
  
  沈飛白抬手蓋住了溫陽大半張臉,深呼氣又重重的歎氣,最終揉了揉溫陽的腦袋,“你可放寬心吧。”
  
  溫陽被沈飛白揉得腦袋直晃,“放寬心?”
  
  “我琢磨著,在你跟你喜歡的人修成正果之前,我都不一定找得到物件。”
  
  沈飛白鬆開手,又給溫陽整理了一下被揉得一團亂的碎發,然後拍了拍溫陽的肩,把他推到了教室裡。
  
  “關好門窗電器,我們回家。”
  
  ……
  
  溫陽的週末一般是不會貢獻給學習的。
  
  而喪心病狂的沈飛白因為希望溫陽跟他能在同一個班,在週六回家之後,還壓著溫陽溫習了一晚上的功課,硬是讓溫陽把這週末的作業在一晚上給寫完了。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所以週末一大清早,溫陽就爬起來,揣著上課的時候一般都不帶的手機,約了幾個玩得好的小夥伴,屁顛屁顛的跑去了旱冰場。
  
  溫陽在A高人緣實在不錯,不管是學霸還是學渣混子,對溫陽印象都挺不錯。
  
  成績在年紀上游,又會玩而且玩得開,這樣的人挺少,而大喇喇的願意跟被那些學霸看不起的混子們玩的好學生,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刨除掉溫陽的成績不看的話,他似乎跟絕大部分喜歡到處浪的學渣沒什麼區別。
  
  耽於享樂,玩起來又熱情又大方,不管如今學生裡最流行的旱冰籃球還是街機電玩,溫陽都玩得溜溜的,作為朋友帶出去簡直長臉極了。
  
  溫陽揣著零花錢高高興興的跟著小夥伴們浪了一天,期間接到沈飛白電話兩個,沈媽媽的電話一個,自家爸爸從老遠的地方打回來的慰問電話一個。
  
  倒是都沒有讓他回去的,只是沈飛白的語氣聽起來多少都帶著點兒不高興。
  
  溫陽把嘴裡最後一小塊芒果味棒棒糖咬碎,抱著一杯芒果汁張著兩條大長腿癱在旱冰場旁邊的沙發上,腳上還套著旱冰鞋,整個人都要陷進柔軟的沙發裡。
  
  旱冰場老闆遠遠的看到他,掐滅了煙走過來,探頭一看,喲呵了一聲,“挺稀奇啊,你們家沈飛白今天沒來?”
  
  老闆跟溫陽他們這群高中生關係很好,因為有的時候溫陽玩得比較晚了,會跟著幾個小夥伴一起幫著老闆一起收拾場地,作為報酬,他們每次來這個旱冰場,老闆都給給他們打五折,飲料免費。
  
  溫陽抱著芒果汁,咬著吸管,“扒皮白被我扔家裡了!大好週末居然想讓我沉迷學習!”
  
  這簡直就是犯罪!
  
  浪費時間罪!
  
  老闆撐著沙發背,笑了兩聲,“這外號我可記上了啊,回頭遇到沈飛白我告訴他。”
  
  溫陽頓時坐直了身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老闆我是不是你的寶寶!”
  
  老闆特別乾脆:“不是。”
  
  溫陽撇撇嘴,重新躺回了沙發裡。
  
  老闆看了一眼旱冰場裡滑著的幾個少年,突然想到了什麼,“我記得你喜歡狗啊?一直叨叨著想養。”
  
  溫陽聞言,點了點頭,“是啊。”
  
  “我家雷奧下崽了,你……”老闆看著溫陽噌的一下站起來,頓時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同樣站起身來,帶著溫陽去了旱冰場後邊的住所。
  
  沈飛白眼看著要到晚飯時間了,正準備給溫陽打個電話催他回家吃飯,卻在拿起手機的下一秒聽到了無比激烈的敲門聲。
  
  這個節奏,一聽就是溫陽。
  
  沈飛白放下手機,跑去開了門,一邊推門一邊說道:“你不是有鑰……”
  
  他的話說道一半咽了回去,看著站在門口環抱著一個大紙箱子的溫陽,低頭看了看紙箱子裡墊著的棉絮和棉絮上邊團著的看起來剛斷了奶的小狗崽。
  
  沈飛白深吸口氣,“這什麼?”
  
  溫陽抱著紙箱,兩眼亮晶晶的看著沈飛白,幻尾瘋狂搖晃。
  
  “小白白你看啊!咱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
  
  第八章
  
  沈飛白怎麼都沒想到溫陽出門一趟回來就帶了個狗兒子。
  
  溫陽一直想養狗,對此特別執念,這沈飛白是清楚的。
  
  他還記得這執念來源於溫陽念二年級的時候餵的一條小流浪狗。
  
  那時候年紀小,也不敢把狗帶回家裡,就每天去那只流浪狗休息的教學樓樓底花壇角落裡放點火腿腸之類的東西投食,狗熟悉了之後偶爾蹭蹭舔舔,溫陽都能高興上老半天。
  
  然而好景不長,那只流浪狗不知道在哪吃到了老鼠藥,被毒死了。
  
  沈飛白還記得那會兒溫陽拉著他一起把狗埋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喉嚨都啞了,眼睛腫了好幾天才消。
  
  從那之後溫陽每次遇到流浪狗,都要跑去附近小賣部買幾根火腿腸去餵。
  
  大概是出於某種遺憾的補償心理,溫陽隔三差五的就哼哼著想養狗,但每次路過寵物店的時候,又只是看看,從不真的買。
  
  沈飛白把人拽進門,接過了紙箱子,也沒說准不准養,只是問道:“哪兒來的?”
  
  “李老闆家雷奧的下的崽,斷奶半個月了。”溫陽換了鞋,套上他的棉拖,伸長了脖子瞅著沈飛白懷裡的紙箱,“說是黑背跟哈士奇的串串。”
  
  沈飛白低頭看了一眼紙箱裡蜷成一團的奶狗,“那雷奧的基因還挺強大。”
  
  狗崽子完完全全就長著一副哈士奇的樣子,特別標緻。
  
  沈母端著菜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自家兒子抱著個大紙箱,愣了愣,“這什麼啊?”
  
  “狗崽子。”溫陽一步三蹦躂的跳到沈母身邊,看了看菜色,“真香。”
  
  沈母笑著放下碗,輕輕敲了敲溫陽的腦袋,“洗手去。”
  
  溫陽笑嘻嘻的去了洗手間。
  
  沈母看了一眼把紙箱放到餐桌邊上的沈飛白,又探頭去看了看紙箱裡的奶狗,輕咦一聲,“品種狗?”
  
  沈飛白看著動彈了兩下的奶狗,“算是吧,旱冰場老闆送陽陽的。”
  
  沈母看著自己兒子去廚房裡拎了電飯煲過來,順手擺好了碗筷。
  
  溫陽擦乾了手從洗手間裡鑽了出來,接過了沈飛白手裡的飯勺,裝好了三碗飯。
  
  溫陽瞅著三碗白米飯,“叔叔今天不回來吃飯啊?”
  
  “應酬去了。”沈母答道,看著溫陽端著碗坐到了紙箱旁邊的凳子上,笑著給他夾了一筷子肉,調侃道,“喊了這麼多年了,這才準備下手養呢?”
  
  “其實我本來準備找了工作有了收入再養的。”溫陽扒了口飯,說完這句沉默了一下,瞅著紙箱子裡聞著了肉香而醒過來的狗崽,“但是機緣巧合嘛……”
  
  溫陽最近的危機感特別深重。
  
  他隱約的覺得,如今這樣僅僅只有自己和沈飛白兩個人的世界正在走向消亡的盡頭,每分每秒都是倒計時。
  
  溫陽想要在最後倒計時的這段時間裡,努力的多創造一些獨屬於他和沈飛白的東西。
  
  比如之前所想的情書,又比如共同養一條狗。
  
  溫陽一直特別想養狗,這是兩家人都知道的事,包括早年被毒死的那只流浪狗的事情,兩家人也很清楚。
  
  家裡經濟也不困難,也沒誰對狗毛過敏,對於溫陽想養狗這個事情,他們都是支持的,權當做彌補溫陽小時候看到被毒死的那只流浪狗的心理陰影。
  
  溫陽端著碗,看著已經清醒過來,正坐在紙箱裡仰頭衝著他發出細弱叫聲的狗崽子,拿手肘捅了捅坐在身邊的沈飛白,“小白白,給咱兒子取個名字。”
  
  沈母一聽就笑了,“哎,我孫子就長這樣啊?”
  
  溫陽嬉皮笑臉,“不是挺可愛的嘛!”
  
  沈母笑著搖了搖頭,夾菜吃飯。
  
  沈飛白看了一眼溫陽,又看了一眼兩隻前爪扒著紙箱邊企圖爬出來的狗崽子,想了想,“不如就叫陽陽吧。”
  
  溫陽扭頭看他,伸筷子從沈飛白碗裡搶了塊肉,“你怎麼不叫他小白白呢!”
  
  溫陽說完,想到以後自己喊一聲小白白,一人一狗齊刷刷轉過頭看他的樣子,就忍不住哼哧哼哧的笑出來。
  
  “就叫小白白吧!”溫陽咬著筷子嘿嘿笑。
  
  “不行。”沈飛白拒絕跟狗共用一個昵稱,就算是他跟溫陽的兒子也不行。
  
  “哎。”溫陽扒了口飯,看了沈飛白半晌,“那叫飛飛吧。”
  
  “……”沈飛白放下了手裡的筷子,“你怎麼就老跟我名字過不去。”
  
  溫陽回答得理直氣壯:“畢竟咱兒子啊。”
  
  沈飛白看著溫陽,竟然感覺自己被說服了。
  
  他歎了口氣,重新拿起了筷子,“飛飛就飛飛,你高興就好。”
  
  溫陽嘿嘿嘿傻笑,幾口吃完了碗裡的飯,俯身把狗崽子抱起來,“飛飛!”
  
  少年把小狗舉起來跟視線平齊,然後把小狗的腦袋轉向了沈飛白,“飛飛,這是媽媽。”
  
  然後又轉回來面對自己,“這是爸爸。”
  
  狗崽子四隻爪子懸空亂揮,嗚嗚的叫。
  
  溫陽咧著嘴傻樂,轉頭看著沈飛白,“小白白你聽!咱兒子會叫爸了!”
  
  沈飛白:“……”
  
  我可去你的吧。
  
  神經病。
  
  沈母在一邊樂不可支,“飛飛是跟我們一起吃還是買狗糧啊?”
  
  溫陽回憶了一下旱冰場老闆交代他的話,說道:“老闆說現在給吃點少鹽的湯泡飯或者濕糧,大點了混著餵就行,今天已經餵過了。”
  
  “明天我跟沈飛白趁著家長會去買東西就行,不用麻煩阿姨啦。”
  
  正想著應該買點什麼東西回來的沈母拍了拍手,“那我可省心了。”
  
  “那是。”溫陽抱著狗崽子,“阿姨您吃完了放著,我來洗碗。”
  
  最後還是沈飛白和溫陽一起收拾洗碗,一邊洗碗一邊商量著明天要買點什麼。
  
  這附近有一家挺大的寵物店,要買什麼寵物用品,大多都能夠買到,還可以順便去找寵物店的老闆取取經應該怎麼養會比較好。
  
  “要不要買個貓爬架啊?”溫陽突然說道。
  
  沈飛白轉頭看了一眼溫陽,“你養的貓啊?”
  
  “那萬一咱兒子是披著狗皮的貓呢。”溫陽一邊刷碗,一邊滿嘴跑火車。
  
  然而沈飛白並不想配合他的表演,一臉冷漠的刷完碗之後,就抱著紙箱拽著溫陽回去了隔壁。
  
  兩家都是三室兩廳的構造,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也算寬敞。
  
  主臥是溫陽爸媽的,側臥是溫陽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並沒有怎麼用過的書房,除了一個書桌和一個空落落的書櫃能夠證明它的確是書房之外,基本上等同於雜物間。
  
  沈飛白把裝著狗崽的紙箱往書桌上一放,“該給咱兒子騰個房間出來。”
  
  溫陽覺得沈飛白說得很有道理,撩起袖子就開始整理書房。
  
  因為第二天一早還有課的緣故,兩個少年並沒有折騰到很晚,只是粗略的把雜物整理了一下。
  
  但整理完,也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了。
  
  沈飛白跑到陽臺上看了一眼已經熄燈的自家,乾脆就在溫陽家洗了澡。
  
  因為他們經常在彼此家裡留宿的緣故,溫陽的衣櫃裡有一格是屬於沈飛白的,而沈飛白的衣櫃裡,同樣有一格是屬於溫陽的。
  
  溫陽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跑進房間,就看到沈飛白穿著睡衣站在床邊上,手裡拿著吹風機衝他晃了晃。
  
  溫陽一咧嘴,屁顛屁顛的往沈飛白身前一坐。
  
  沈飛白特別喜歡給溫陽吹頭髮——他甚至是稱得上享受。
  
  這種時候他用不著去思考亂七八糟的事情,手一伸就能夠把少年擁進懷中,一低頭就能夠親吻到少年的發頂。
  
  坐在他前邊的溫陽微微低著頭,露出後頸來,就像是一隻溫馴的幼獸,叫信任完全交托與背後的那個人,大喇喇的把要害暴露出來。
  
  溫陽困了。
  
  沈飛白察覺到手底下的腦袋一點一點的,連身體都帶了些晃悠。
  
  這一切似乎都是極為美好的,小小的房間裡有自己和自己喜歡的人,還有一隻小小聲的嗷嗚嗷嗚叫著的幼犬。
  
  沈飛白看著自己穿插在溫陽發間的手,長出了口氣。
  
  他關掉了吹風機,拍了拍溫陽的肩,“很晚了,睡覺。”
  
  溫陽的確是困得厲害,在外邊浪了一天,晚上還整理了書房,吹風機溫暖的風一吹就跟催眠曲似的,一聽到沈飛白這麼說,動作無比迅速的滾進了被子裡。
  
  沈飛白把吹風機收拾好放進抽屜裡,轉頭就看到溫陽困得不行還努力的想要睜大眼看著他的樣子。
  
  沈飛白哭笑不得,“看我做什麼?睡覺。”
  
  “你也來。”溫陽嘟噥著,往床中間挪了挪,“給我暖被窩。”
  
  沈飛白歎了口氣,關了燈,拖著拖鞋繞到了床另一邊,掀開被子鑽進了冰冰涼的被窩,把天生體寒蜷成一團的溫倉鼠拽過來抱進懷裡暖暖。
  
  溫陽迷迷瞪瞪的往沈飛白懷裡鑽了鑽,冰涼的手直接伸進沈飛白睡衣裡,貼在了他溫暖的肚皮上。
  
  沈飛白被凍得嘶了一聲,伸手把溫陽的手拽出來,握緊了。
  
  意識模糊的溫陽似乎有點不高興的哼哼了兩聲。
  
  沈飛白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腦袋,剛洗白白的溫陽身上散發著好聞的沐浴露的氣息。
  
  “陽陽。”沈飛白突然開口。
  
  溫陽哼唧了一聲。
  
  “你最喜歡誰呀?”沈飛白問。
  
  困到變形的溫倉鼠想都沒想的答道:“小白白。”
  
  沈飛白聞言,在一片黑暗的室內露出了一個極好看的笑,他忍不住低頭親了一下懷裡少年軟蓬蓬的碎發。
  
  “嗯,我也最喜歡陽陽了。”
  
  第九章
  
  溫陽對於昨晚上熄了燈之後自己和沈飛白說的話毫無印象。
  
  他早上剛一醒來,就看到沈飛白拎著他們兒子從房間外邊走了進來,沈飛白看起來已經是收拾好了的樣子。
  
  溫陽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還早,於是賴在了溫暖的被窩裡,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瞅著沈飛白,雙眼亮晶晶的,悶聲悶氣的問道:“你去遛飛飛啦?”
  
  “這麼小怎麼遛?”沈飛白彎腰把搖著尾巴的小狗放回紙箱裡,“帶咱兒子去拉臭臭了。”
  
  溫陽聞言,被沈飛白對小狗理所當然的稱呼取悅了,彎著眼睛嘿嘿笑。
  
  沈飛白直起身,看著頭髮亂翹傻不愣登的溫陽,一挑眉:“笑什麼?”
  
  “小白白以後一定是個好媽媽。”溫陽笑得哼哧哼哧。
  
  沈飛白白眼翻上天,一把掀開了溫陽的被子,“別磨磨唧唧的,起來!”
  
  溫陽在被子被掀開的瞬間蜷成了一團,正準備抗議,下一秒就被扔了一臉毛衣。
  
  不得不妥協的溫陽一邊從毛衣裡鑽出了腦袋,一邊想著沈飛白有的時候真的就跟他媽一樣。
  
  不,更準確的說,沈飛白可比溫陽他媽要管事得多。
  
  “去泡兩杯奶粉。”沈飛白支使在洗漱間裡叼著牙刷懶洋洋的溫陽。
  
  溫陽含糊的應了一聲,透過鏡子看到沈飛白拆了包狗糧,用溫水泡濕了,拿一個塑膠食盒裝著,放進了紙箱子裡。
  
  那包狗糧是旱冰場老闆友情贈送給溫陽的幼犬糧,昨晚上溫陽沒來得及跟沈飛白說,但還是被沈飛白給發現了。
  
  溫陽刷完牙洗了把臉,屁顛屁顛的泡了兩杯牛奶,又從冰箱裡拿出一袋吐司抹上芒果醬疊好放盤子裡,送進微波率裡叮了一會兒,最後摸了兩個雞蛋出來放進了煮蛋器裡。
  
  沈飛白伺候好他們兒子走出房間,溫陽剛好把這頓簡單粗暴的早餐給準備好。
  
  “要蘋果嗎?”溫陽問。
  
  沈飛白在洗手間裡洗手,答道:“不要。”
  
  溫陽把手裡的兩個蘋果放回去一個,看著冰箱裡的存貨又探出腦袋看向洗漱間那邊,“那小番茄?”
  
  無比熱愛小番茄的沈飛白關上了水龍頭,“可以。”
  
  溫陽把水果洗好了,叼著蘋果把一碗十來個小番茄放到了已經開始吃吐司的沈飛白前邊。
  
  “阿姨的份不用了?”溫陽咬著蘋果含含糊糊的問。
  
  沈飛白點點頭,“我媽說她今天想吃樓下米粉。”
  
  溫陽應了一聲,咬著蘋果起身去把他爸留給他的銀.行卡翻出來放進了兜裡,思考著今天要給兒子買哪些東西。
  
  溫陽對花錢沒什麼特殊的觀念,基本上是遇到了喜歡的就買的態度。
  
  可惜的是讓溫陽特別喜歡的東西,除了各類芒果類食品之外,基本上沒了。
  
  哦,芒果類的食品裡他還特別不喜歡芒果乾。
  
  沈飛白是會給溫陽記帳的,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溫陽他爸媽每週給他的生活費和零花錢剩了多少。
  
  這些年慢慢加起來對於一個學生來說稱得上是一筆鉅款了。
  
  上午下了第一節課,溫陽就拿著草稿本和筆回過頭,趴在沈飛白桌上開始跟他商定下午家長會放假的時候要去買的東西。
  
  溫陽的同桌趴在桌上,看著旁邊湊在一起的兩個腦袋,就接連不斷的聽到“咱兒子”、“尿不濕”、“玩具”和“小零食”之類的詞彙。
  
  他打量溫陽和沈飛白的眼神之中漸漸充滿了驚恐。
  
  溫陽轉回腦袋的時候,對上的就是同桌一言難盡的微妙表情。
  
  溫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拉鍊拉得好好的,褲子也沒穿反。
  
  他疑惑的看著同桌,“幹嘛?”
  
  “你和沈飛白居然是這種關係!”同桌半開玩笑,“兒子都有了!”
  
  “那是。”溫陽一臉嘚瑟的抖了抖手裡的草稿本,“我和小白白的兒子超可愛的,你羡慕不來,對吧?孩他媽。”
  
  同桌看了一眼被寫了一堆字劃了好幾道杠杠的本子,第一行就是xxx奶味幼犬糧。
  
  同桌:“……”
  
  敢情你倆還是對貨真價實的狗男男。
  
  沈飛白對於溫陽大喇喇跟同桌炫耀的行為不置可否。
  
  在聽到同桌指著他們說是狗男男的時候,甚至還有點兒小高興。
  
  而溫陽更是一副尾巴翹上天的樣子,大大方方的把狗男男這個名頭認了下來,還抖著腿一副大爺樣的說同桌再羡慕也沒用。
  
  這副吊兒郎當理直氣壯的樣子,讓同桌一點兒脾氣都沒。
  
  他在鬧騰了幾分鐘之後,湊到溫陽旁邊問:“你們兒子啥品種的啊?”
  
  溫陽一咧嘴露出亮白的八顆牙,“小白白品種的,小名叫小飛飛,大名叫溫飛飛!”
  
  沈飛白掀掀眼皮,伸手把溫陽同桌伸到溫陽旁邊,顯得太過於親密的腦袋推到一邊,答道:“黑背和哈士奇的串,長得跟哈士奇沒兩樣。”
  
  同桌老羡慕的看著他倆,除了沈飛白自己之外,另外的兩個人對於沈飛白剛剛將人家腦袋推開的行為都習以為常。
  
  沈飛白撐著臉看著跟同桌吹天吹地吹兒子的溫陽,心裡琢磨著自己表現得真的很明顯了,但所有人都把沈飛白對溫陽的獨佔和保護看得理所當然。
  
  但凡溫陽是個妹子,估計關於兩人的閒言碎語和緋聞早就滿天飛了。
  
  然而溫陽是個可愛的男孩子。
  
  而且還是個對同性之愛一無所知的男孩子。
  
  因為他倆都是男生,所以這有些過度的獨佔欲和保護欲,就成了對朋友的理所當然。
  
  沈飛白聽著上課鈴聲,垂下眼,將手裡的數學課本收起來,翻出了英語課本。
  
  他還是捨不得把溫陽拉近同性戀的泥沼,溫陽還是無憂無慮的活在最燦爛光明的陽光底下最合適了。
  
  要是最終不得不跟溫陽分開,那他就把溫飛飛接到自己家養著,權當個念想。
  
  殊不知溫陽搖著幻尾把溫飛飛接回家,也是打著最終不得不跟沈飛白分開了,就留下溫飛飛做個念想的主意。
  
  怎麼說都是有著共同回憶的一條生命,怎麼說都讓他們因為莫須有的所謂“夫妻”的名頭而感到了甜蜜的竊喜,這樣的鮮活的記憶載體能夠留下來,總能夠讓心中的空虛與難過變得平靜一些。
  
  家長會定在下午兩點半。
  
  沈父對於學校並不陌生,也沒讓沈飛白和溫陽在學校等他,而是乾脆的讓沈飛白和溫陽自己去玩,他則慢悠悠的吃完了午飯,才去了學校參加家長會。
  
  而沈飛白和溫陽,則是揣著銀.行卡和花了一上午的課間時間商量好的購物清單,跑去了這附近最大的寵物店。
  
  溫陽看起來高興極了,拎著一堆戰利品,一步三蹦躂的,還哼著歌。
  
  他們買的東西裡包括了一個需要自己拼裝的大狗窩,溫陽準備放在客廳裡。
  
  沈飛白和溫陽兩個湊在一起研究應該怎麼拼裝這個狗窩,旁邊被從紙箱裡放出來的奶哈活力十足的到處蹦躂,咬著新買的玩具磨牙。
  
  等到狗窩終於裝好的時候,奶哈已經趴在特意給它準備的軟墊上睡死過去,而時針也已經轉到了五上。
  
  “下樓隨便吃點吧?”溫陽說道,“晚上還要晚自習。”
  
  沈飛白點點頭,把奶哈連帶著軟墊塞進了小房子狀的窩裡,又把窩抱進了溫陽的房間,免得奶狗在客廳裡亂跑,導致他們回來的時候找不到。
  
  溫陽收拾著一地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著拼裝圖紙上被沈飛白劃上的幾個重點提示的大紅圈,走到垃圾桶旁邊又停住了腳步。
  
  他想了想,把邊角廢料都扔了,然後做賊一樣的伸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確定沈飛白還沒出來,把那張圖紙小心的疊好,收起來。
  
  然後從電視櫃的抽屜裡,翻出了一個表面已經有了不少銹蝕痕跡的鐵盒。
  
  溫陽把那個大鐵盒子打開,看著裡邊零零碎碎的一些小東西,抿著的唇角微微上揚,然後把手中小心疊好的圖紙壓在了鐵盒的最底下。
  
  那些重新被拿起來的零碎的小東西相互撞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些都是沈飛白這些年來有意無意的送給溫陽的小東西,包括小學的時候手工課上學做的小沙漏,用竹篾編制的小筆筒,還有兩三個塞滿了紙星星的小許願瓶等等。
  
  溫陽將這些細碎的小玩意都小心的收了起來,每一個對於他而言都是一份極美好極甜蜜的回憶。
  
  他將鐵盒子重新蓋上,關好了抽屜,在沈飛白從屋裡出來之前,把客廳裡的狼藉都收拾好,然後屁顛屁顛的跟在沈飛白身後下了樓。
  
  “小白白。”溫陽一邊蹦躂著下樓,一邊笑眯眯的看著沈飛白,“我第一次月考要是進步了,你給不給我獎勵啊?”
  
  沈飛白回頭看他,想了想,“你想要什麼獎勵?”
  
  溫陽嬉皮笑臉,“要小白白親親。”
  
  沈飛白挑眉。
  
  他是沒意見的。
  
  “開玩笑的。”
  
  溫陽看著沈飛白挑得老高的眉頭,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看不出絲毫的異常。
  
  “我要是進步了,你每週讓我玩會兒掌機吧,任地獄又出新系列了。”
  
  要是又能玩掌機又能有親親,那就更好了。
  
  那簡直就是理想結局,溫陽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你別啊,我還挺想親的。
  
  第十章
  
  手中掌握著人質的沈飛白思考了一陣,最終同意了被害人溫陽的請求。
  
  似乎是因為那個新出的系列遊戲很讓溫陽心動的緣故,總是喜歡在晚自習上摸魚的少年,破天荒的埋頭刷了幾個小時的題,正兒八經的寫著考試綱要的練習冊,一點神都沒跑。
  
  沈飛白覺得挺稀奇的,但對於溫陽這樣努力的姿態也感到十分高興。
  
  回家路上他把溫陽冰涼的手握緊了,時不時給搓搓,捂得熱乎乎的。
  
  溫陽受寵若驚,直到回到了家裡,腦子都還有點迷糊。
  
  溫飛飛似乎發現它爸回來了,沒安安靜靜的待窩裡,爬出來了正劈裡啪啦的撓門,站在玄關都能聽到它嗷嗷的叫聲。
  
  溫陽頓時清醒了,換了鞋扔下書包就鑽進了自己房間裡,把因為他開門而摔了個跟鬥的溫飛飛抱了起來。
  
  “爸爸回來啦。”溫陽抱著奶哈往床上一趟。
  
  狗崽子渾身毛軟綿綿的,眼睛是漂亮的淺藍色,鼻頭帶著點粉,小舌頭吐出來,跟腳掌底下的肉墊顏色一樣嫩。
  
  溫陽把奶哈放在了被子上,看著它崽在柔軟得不像話的被子裡一步一翻滾,然後蹦躂著嗷嗚叫,一頭鑽進了他懷裡,到處拱來拱去。
  
  溫陽跟狗崽子玩了一會兒,眼見著時間不早,準備去洗漱睡覺的時候,放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溫陽一愣,伸手拿過手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馬上接通了電話。
  
  來電顯示是溫爸。
  
  溫陽接通電話,呈大字型癱在床上,把溫飛飛放到了自己肚皮上,對著電話第一句就是:“爸!你當爺爺啦!”
  
  溫爸被嚇了一跳,語氣瞬間嚴厲起來:“你小子幹嘛了你??!”
  
  溫陽捏了捏寶貝兒子的爪子,開了免提,把手機湊到奶哈腦袋邊上,“來,飛飛,叫爺爺!”
  
  奶哈特別聽話乖巧的嗷嗚了兩聲。
  
  溫爸:“……”
  
  我當時跟孩他媽備孕的時候一定是吃少了補腦的藥品。
  
  溫陽嬉皮笑臉,一點不在意自己剛剛的話給他爸造成了多大的刺激,“爸,你孫子超可愛的,什麼時候回來看看它啊?”
  
  “還得半個月。”溫爸恢復得也挺快,他歎了口氣,“陽陽,我聽你沈叔說你打算選理科啊。”
  
  “是啊,怎麼啦?”
  
  溫陽看了一眼爬到他胸口,伸著腦袋舔他下巴的兒子,把它拎起來放到了一邊。
  
  溫爸答道:“就是問問,我記得你文科成績比較好來著。”
  
  “我會努力的。”溫陽說,“進不了重點班,進尖子班也是可以的嘛。”
  
  “爸媽對你沒這麼高的要求,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啊陽陽。”溫爸歎氣,“我跟你媽不怎麼能陪在你身邊,你好好照顧自己。”
  
  溫家爸媽對自家兒子真沒什麼太多的要求,要說有什麼期盼,大約就是經常跟溫陽說的那句話了。
  
  “陽陽過得開心是最重要的。”溫爸說道。
  
  雖然這句話已經聽得耳朵起繭了,但溫陽每次聽到的時候,都覺得心裡暖得不行。
  
  他笑眯眯的看著天花板,“你們回來多待兩天我就最開心了。”
  
  溫爸在那邊算了算日子,“那等這次的專案跟完了,我跟你媽就申請半個月的調休,在家陪你。”
  
  “真的!?”溫陽噌的一下坐了起來。
  
  “真的。”溫爸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你小時候不是一直想玩過山車和跳樓機嗎?這次休假爸爸陪你去玩。”
  
  “那敢情好!”溫陽嘴咧得老大,“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啊!”
  
  父子兩個閒扯了一會兒家常,最終溫陽說到有妹子給他遞情書的事的時候,溫爸興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問:“你就沒個喜歡的女孩子?”
  
  溫陽覺得自己除了喜歡的人是個男孩子之外簡直是完美型的學生。
  
  他身為一個學生的覺悟可高可高了。
  
  溫陽搖頭晃腦的回答他爸:“沒有,我覺得學習比談戀愛重要。”
  
  “可不能這麼說。”溫爸咂咂嘴,“談戀愛也挺重要的,我跟你媽就是高中時候認識的。”
  
  溫陽震驚:“哦豁!”
  
  “談戀愛是相互促進就行了,青春期嘛,控制不住感情多正常。”溫爸說完頓了頓,“別找個跟你相互拉後腿的物件就行。”
  
  溫陽覺得他爸這個思想真的牛逼得不行。
  
  別人家還停留在早戀打斷腿的階段,他爸就已經開始認認真真的告誡他找物件要找什麼樣的了。
  
  真不愧是我們溫飛飛的爺爺。
  
  溫爸還在叨叨:“你要是談戀愛了,記得要跟爸媽說一聲。”
  
  其實溫爸一直挺憂心溫陽的。
  
  雖然溫陽一直很懂事,從小就跟在沈飛白屁股後邊,讓幹嘛幹嘛,特別聽話特別省心,但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咬人的狗不叫。
  
  這句話有點不好聽也不是特別的貼切,但的確也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平日裡悶聲不吭脾氣特好特乖巧的人,真要搞起事來那一定會是驚天動地的。
  
  溫陽這麼一路乖巧聽話不鬧不跳的長大,跟沈飛白兩個人在別人家眼裡就是標準的“別人家孩子”,性格開朗大方活潑熱情的,橫豎看不出一點毛病來。
  
  但溫家爸媽到底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因為夫妻兩個缺席了溫陽的成長太多的緣故,也特意去看過這方面的書籍,看多了,就總是膽戰心驚的怕溫陽真的搞個大新聞。
  
  其實調皮一點的孩子也挺好,但溫陽打小就沒怎麼調皮過,雖然性格特別跳脫,卻的的確確的沒怎麼犯過錯。
  
  隔壁沈飛白還有個隔三差五炸一次毛打一次架的黑歷史呢,他們家陽陽卻在父母常年缺席的情況下硬生生長成了一個標準的完美型人設。
  
  這反而讓溫家父母擔心得不行。
  
  溫爸歎氣,語重心長:“你要談朋友,可別搞出個什麼大事情來啊。”
  
  “我能搞出什麼……”溫陽話說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要說談戀愛,他還真是能搞出個大事情。
  
  溫陽不確定自己的性向是同還是純粹就是沈飛白,因為從有了“喜歡”這麼個意識之後,溫陽交托這份感情的人,就只有沈飛白一個。
  
  說白了,排除家人之外,溫陽眼裡就兩種人,一種是沈飛白,一種是沈飛白以外的人。
  
  溫陽沒辦法想像自己在失去沈飛白之後,轉而去對另外一個人抱以這樣的感情。
  
  不管是男是女,都無法想像。
  
  “爸,我……”溫陽說了兩個字又卡住了。
  
  他總不能跟他爸說他的性向是沈飛白吧。
  
  溫陽嘖了一聲,隨口推鍋,“爸,飛飛尿我房間裡了,我去收拾一下就睡了,明天還有課,掛電話啦!”
  
  溫爸沒能捉住溫陽的小異常,聽到溫陽這麼說之後,也沒有多想,乾脆的道了晚安掛了電話。
  
  溫陽把手機接上充電線,躺在床上重重的歎了口氣,把在一邊企圖鑽進被窩裡的溫飛飛拎起來,舉到眼前,“兒砸,我該拿你媽怎麼辦哦。”
  
  溫飛飛四隻爪子亂晃,還偏頭張嘴啃它爹的手。
  
  剛斷奶的幼犬牙齒還不鋒利,卻也有點戳人了。
  
  “不孝子。”溫陽揉了揉幼犬的腦袋,坐起身來,把溫飛飛放回了它的窩裡。
  
  溫飛飛長得很快。
  
  等到溫家爸媽拎著行李箱和特產回到家的時候,他們的寶貝孫子溫飛飛,已經能夠風風光光的系上牽引繩,每天早上扯著因為早起而半死不活的溫陽去社區裡溜達三圈了。
  
  這天正是週六,沈飛白和溫陽帶著兩個月大溫飛飛去寵物醫院裡做了體檢打了疫苗,一連串做下來,拿了手續證明轉頭就去把狗牌給上了。
  
  兩個少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太陽下山的時間,溫陽和沈飛白進門看到溫家爸媽的時候都是一愣。
  
  下一秒,溫陽就把拎在手上的寵物袋一提,搖著幻尾就屁顛屁顛的衝進了屋裡,“爸媽你們快看看你們孫砸!!”
  
  被扔在玄關的沈飛白看著他兒子和他兒子的爸,無奈的歎歎了口氣,“叔叔阿姨好。”
  
  溫媽已經跟溫陽湊在一起逗狗孫子了,剩下溫爸樂呵呵的跟沈飛白打了招呼,“就等你們回來呢,今天我們兩家人聚聚,去外邊搓一頓。”
  
  沈飛白沒意見,想了想馬上就要出門,乾脆就站在玄關沒換鞋。
  
  沈家夫妻兩個聽到動靜也探出腦袋來,看到沈飛白之後就拿了鑰匙出了門。
  
  在去飯店的路上,溫陽擠在他爸媽中間,跟他媽爸吹天吹地吹崽吹沈飛白,吹得沈家爸媽都十分不好意思。
  
  溫陽一手挽著他爸,一手挽著他媽。
  
  一步三蹦躂,嘴上不帶把:“爸媽我跟你們講,我找物件一定找小白白這樣兒的!”
  
  溫媽嘿了一聲,“想娶飛白這樣的?就你?做夢去吧。”
  
  “我怎麼就不行了!”溫陽頓時就不高興了,“怎麼說我都是平均每個月都能收到一封情書的男神級人物,怎麼就不能找沈飛白這樣的了!”
  
  兩家的爹媽聽著溫陽吹完沈飛白又開始吹自己,一個個樂得滿面紅光,看著溫陽的眼神都帶著深深的疼愛。
  
  最後兩家大人走去了前邊,沈飛白和溫陽落在了後面。
  
  溫陽手插在衣兜裡,手肘捅了捅身邊的陷入沉思的沈飛白,“想什麼呢小白白?”
  
  “在想你喜歡的對象。”沈飛白仔細琢磨著,“我認真思考了一下,你認識的人裡,應該沒有比我完美的妹子。”
  
  溫陽被沈飛白的臉皮震驚了一下。
  
  剛準備說話,就被沈飛白下一句話噎回去了。
  
  沈飛白問:“陽陽,你喜歡的物件,不會是我吧?”
  
  溫陽被沈飛白的話嚇得打了個嗝,瞪大眼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藏在衣兜裡的手沁出了汗,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溫陽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嘴唇開合,輕聲說道:“小白白……世上竟有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
  
  可我就喜歡你這樣厚顏無恥的樣子。
  
  第十一章
  
  沈飛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瞅著溫陽。
  
  溫陽也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腦子裡一片空白。
  
  沈飛白看著溫陽的表情,一點一點的,仔仔細細的端詳著。
  
  他感到了異常。
  
  這異常,似乎是從前不久,溫陽宣佈有了喜歡的人開始。
  
  事實上,沈飛白從知道自己有了情敵之後,就對於經常出現在溫陽身邊的,不論男女都抱著深刻的警惕之心。
  
  但他發現,溫陽看別人的眼神都沒什麼區別。
  
  沈飛白很清楚一個人在注視著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和眼神,哪怕是再冷淡矜持的人,在凝視著心頭所愛之人的時候,也會融化掉心中的堅冰,變得柔情似水。
  
  可溫陽面對別人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
  
  有那麼一段時間裡,沈飛白都覺得溫陽說自己有喜歡的人是隨口驢他的。
  
  這個猜測就源自於,他與溫陽之間從來不曾出現過的隔閡與秘密。
  
  朋友之間有小秘密這種事情是正常的,但沈飛白自問,自己跟溫陽之間,絕不僅僅只是朋友而已。
  
  誰見過像他們這樣連體嬰兒似的朋友?
  
  除他們之外,沒有別人像他們這樣了。
  
  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無法用普通的朋友關係來界定。
  
  在這件事之前,沈飛白自認跟溫陽之間是沒有什麼秘密的。
  
  至少,以他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隱瞞彼此——既然溫陽都已經光明正大的跟他說有喜歡的人了,沒道理要死憋著喜歡的人到底是誰不說。
  
  除非那個人很特殊,特殊到了不能直言告訴他的程度。
  
  溫陽身邊能有這麼特殊的人嗎?
  
  沈飛白思來想去,怎麼都只能想到自己身上。
  
  原本沈飛白只是把這個猜測放在心底,理智上始終認為不可能,但剛剛溫陽口花花的跟兩家家長扯淡撒嬌的話,卻直接撬鬆了沈飛白的腦洞。
  
  仔細想想,溫陽好像一直都挺高興接受周圍的同學朋友,把他倆捆在一起提及。
  
  再仔細想想,溫陽向別人介紹他的時候,一直說的都是“我們家小白白”。
  
  再再仔細想想,溫陽看著他的時候,那眼中總是帶著笑的——哪怕是不高興的時候,看他一會兒也會很快就高興起來。
  
  沈飛白端詳著溫陽此時的神情,想到了許許多多平日裡被自己和他人甚至是溫陽本人都忽視掉的習以為常的細節。
  
  他以前為什麼會忽視掉這些?
  
  沈飛白想道。
  
  也許他不應該一開始就把“溫陽喜歡他”這個可能性排除出去的。
  
  如果將許多的事情都安上這個可能性的話,似乎也並沒有什麼違和感。
  
  沈飛白目光灼灼的看著溫陽,光是想想那個可能性,心裡驟然騰起了一把火。
  
  那把火飽含著狂喜的躁動與深藏在焰心的不安,張牙舞爪,蠢蠢欲動的想要向著眼前的少年撲過去。
  
  溫陽被沈飛白狐疑的打量著,渾身都繃緊了。
  
  是被發現了嗎?
  
  溫陽想著,一方面對此感到無比的驚慌,一方面又抱著極強烈的期待——他胸腔之中的心臟鼓動著,如同春雨降臨之前的雷聲,等待著那一道閃電之後的宣判。
  
  溫陽藏在衣兜裡的手握得死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刺破了掌心,陷進肉裡去。
  
  他的心中,載著奔雷的洪流與承接著細雨的陽光都在期待著沈飛白的下一句話,轟鳴著、渴求著一次徹底的解放。
  
  然而沈飛白最終卻只是慢吞吞的收回了視線,伸手把他的手從口袋裡拽出來,捂著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走吧。”沈飛白說道,握著溫陽的手擦過了手心。
  
  出汗了。
  
  沈飛白看著前方的道路,目不斜視。
  
  溫陽因為他剛剛的話,聯手心裡都沁出了汗。
  
  沈飛白更加覺得自己被撬鬆的腦洞可能是真的了。
  
  溫陽被沈飛白的手握著,拉著往前走了兩步,還有些沒能回過神來。
  
  他看著沈飛白的後腦勺,發覺自己連腳都是軟的,走起路來都發著抖。
  
  溫陽的心被吊著,在沈飛白背後張了張嘴,又怯懦的閉上,最終沮喪的低下頭,跟在沈飛白背後,一言不發的走進了飯店。
  
  飯店裡空調開得很足,溫陽把自己的手從沈飛白溫暖的口袋裡抽出來,伸手把沈飛白拆開的餐具拿過來,用熱水燙了。
  
  沈飛白在他倒好熱水之後涮了碗筷,將水倒了,兩個少年一句話沒說,配合得異常默契。
  
  兩家大人看著他們,臉上帶著笑意,對於兩個少年相互照顧這件事樂見其成。
  
  而溫陽也在溫暖的室內漸漸的恢復了過來,抱著燙過之後又被倒了一整杯熱茶的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喝茶,緩解著剛剛的緊張和慌亂。
  
  大人們在點菜,在問及他們倆要吃什麼的時候,溫陽笑嘻嘻的點了個番茄雞蛋湯。
  
  這是沈飛白最喜歡的湯,沒有之一。
  
  而沈飛白則在微妙的停頓了兩秒之後,點了一紮鮮榨的芒果汁。
  
  這是溫陽最喜歡的飲料,沒有之一。
  
  溫陽抱著杯子笑得像是抱緊了全世界,而沈飛白在一邊撐著臉看著溫陽,越看越覺得他們家溫陽真是好看得不行。
  
  溫陽正在回答溫爸的一些小問題,答完之後轉頭看向沈飛白,正對上對方的視線時微微一愣,轉眼便笑開了,“看我做什麼?”
  
  看你好看。
  
  沈飛白也跟著挑了挑嘴角,“在想以後要不要早上爬起來跟你一起去遛飛飛。”
  
  每天早上要提早近一個小時起來被溫飛飛折騰的孩他爸舉雙手雙腳贊成。
  
  他甚至還企圖跟孩他媽談條件,“不如我們輪班制吧,一三五六七你去遛,二四我遛。”
  
  孩他媽呵呵一笑,“你想得美。”
  
  “你不知道飛飛每天早上多能鬧!比鬧鐘還敬業!”溫陽抱著茶杯,哭喪著一張臉,“我懷疑它遺傳了你掀被子的惡癖,每次我想賴會兒床他都直接跳起來咬著被子就往地上拖。”
  
  沈飛白是見識過溫飛飛叼著被子邊使勁把溫陽的被子拽到地上的那股勁頭的。
  
  聽到溫陽這麼抱怨,他覺得身心舒坦:“畢竟是我兒子。”
  
  “那你讓我睡個懶覺,你去遛他啊!”溫陽覺得只有自己被溫飛飛鬧到崩潰實在是不公平,“你知不知道他還經常半夜還扒著床墊,把腦袋伸到我枕頭邊上!一睜眼就是一個巨大的狗頭嚇死人了!”
  
  沈飛白想像了一下,“那是挺嚇人的。”
  
  結果當晚,沈飛白就跑溫陽屋裡準備留宿,特別冷酷無情的把他們兒子連狗帶窩的扔出了房間,拋棄在了客廳裡。
  
  溫飛飛嗷嗚嗷嗚的慘叫著在外邊刨門,兩個月大的狗崽子把爪子從門縫底下伸進來,企圖在木地板上刨個坑出來鑽進屋子裡,跟他的爸繼續相親相愛。
  
  沈飛白把吹風機放回抽屜裡,看著從門底下伸進來的兩個狗爪子,打開門低頭俯視著溫飛飛。
  
  哈士奇幼犬淺藍色的眼睛對上了沈飛白黑漆漆的雙眼。
  
  已經縮在床上的溫陽看著對視的一人一狗,剛想說點什麼,就看到沈飛白對著他們兒子做了個“超凶”的表情,嚇得溫飛飛一個激靈,夾著尾巴就鑽回了窩裡,隔著門都能聽到狗崽子嗚嗚的叫聲。
  
  溫陽:“……”
  
  臥槽這個人!
  
  “你幼不幼稚啊!”溫陽一個翻身爬起來,對欺負他兒子的沈飛白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無情。
  
  他光著腳跑進了客廳,把嚇得嗚嗚叫溫飛飛抱進懷裡,看著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的狗崽子,直接把兒子抱緊了被窩裡。
  
  “……”沈飛白沉默了一陣,“你不是嫌飛飛鬧嗎?”
  
  “那你也不能嚇它啊!”溫陽揉著他兒子的肚皮,又摸摸它的腦袋,“趕緊睡覺,明天還要上課!”
  
  沈飛白看著在被窩裡拱來拱去的小狗崽子,歎了口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沈飛白似乎是想挽回一點自己在孩他爸眼裡的印象分,第二天一早,在溫飛飛鬧起來之前,就抱著拿屁股對著他的溫飛飛離開了被窩,收拾好之後帶著牽引繩和清理工具,出去遛兒子了。
  
  溫陽睡了個好覺,爬起來準備好了早飯的時候,溫家爸媽還沒起床。
  
  沈飛白帶著溫飛飛回來,就看到溫陽蹲在狗食盆旁邊搗鼓著狗糧。
  
  沈飛白換了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牽著兒子走過去,剛跟著一起在院子裡跑了三圈,氣還有點喘。
  
  “你幹嘛呢?”
  
  “當當當!”溫陽抬起手,露出了被擺成了一個小心心的狗糧,“撒個狗糧都是愛你的形狀!”
  
  “……”沈飛白看了看那堆狗糧,又看看溫陽,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這形狀是給我的,還是給飛飛的?”
  
  蹲在地上的溫陽聞言,仰頭看著站在他旁邊的沈飛白,似乎是糾結了好一陣,才說道:“要不……你們對半分?”
  
  溫飛飛才來家裡半個月呢你就讓我跟他對半分?!
  
  敢情他要在當偵探試探溫陽是不是真喜歡他的同時,還要跟兒子爭寵是嗎?!
  
  沈飛白看著埋頭吃狗糧的溫飛飛,氣不打一處來,十分想要使勁搓揉溫飛飛的狗頭,並且揍它。
  
  作者有話要說:

  溫飛飛:???汪????
  
  第十二章
  
  最近的這段時間,溫陽十分刻苦。
  
  沈飛白看著坐在他的前桌,拿著課間發下來的隨堂測驗的卷子,看著上邊的分數一副喜笑顏開的溫陽,微蹙的眉頭緩緩的舒展開來。
  
  溫陽的進步很明顯,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如今他拿在手上的物理卷子。
  
  物理和化學一直是溫陽的弱項,而這段時間裡,溫陽總是埋頭苦刷的習題冊,也正是這兩門課程的。
  
  在這一次難度挺高的隨堂測驗上,溫陽終於成功的突破了不及格的魔咒,飛過了及格線足足十八分。
  
  沈飛白感覺有點兒高興,心裡想著應該給溫陽一點獎勵才是。
  
  ——光是想到溫陽之所以破天花的這麼認真努力念書,有可能是為了跟他同一個班,而不僅僅只是為了拿回掌機和手柄,沈飛白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渾身舒泰,尾巴都要翹上天。
  
  溫陽轉過頭來,興高采烈的看著沈飛白,“我及格啦!”
  
  沈飛白撐著臉,看著笑得見眉不見眼的溫陽,想了想,問道:“想要什麼獎勵?”
  
  溫陽臭不要臉的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衝沈飛白撅了起嘴,“要親親。”
  
  周圍正討論著題目的同學紛紛對溫陽露出了一副嫌棄的表情,然後轉頭又開始起哄說:“沈飛白你家小媳婦溫陽又搞事。”
  
  兩個當事人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起哄,表情都不帶變一下的,全當起哄是耳邊風。
  
  沈飛白一挑眉,伸手捏住了溫陽撅起來的嘴,道:“回家親。”
  
  “不。”溫陽腦袋往後仰了仰,“回家我要親我的3DS!”
  
  意思就是,想要的獎勵其實是拿回掌機打會兒遊戲。
  
  溫陽房間裡有電腦,但他不愛玩網遊,他就特別喜歡打不需要團隊合作的單機,因為隨時可以暫停,放著不玩也不會因為時間過去而跟不上別人。
  
  沈飛白看著溫陽毫無異色的神情,沉默了一會兒,“難得啊,你對那個遊戲那麼感興趣?”
  
  “也不是。”溫陽笑嘻嘻的,“我跟人約好了要一起打連線的。”
  
  沈飛白聞言一頓,仔細打量著溫陽的神情。
  
  不知今日陽光有些大,還是燈光太亮,沈飛白覺得溫陽的笑臉燦爛得有點過分了。
  
  溫陽因為打遊戲而認識的人,是他唯一獨立於有沈飛白的交際圈之外的,不可控的因素。
  
  沈飛白心裡還有著溫陽喜歡的人,是否就是他打遊戲認識的其中之一的猜測。
  
  這個猜測,在沈飛白把“溫陽喜歡他”這個可能性重新撿起來之後,同樣的存在著。
  
  又或者是在少數的、沒有沈飛白陪伴的情況下出去玩的時候,認識的誰。
  
  處於青春期的少年人,總是會對於一些新鮮的事物和人感到好奇,尤其是針對異性的時候,總是帶著濃重的窺探欲與攻擊性。
  
  沈飛白曾經仔細的想過溫陽網戀的可能性,畢竟縱觀溫陽現實生活中所認識的人,沒有一個在遊戲上跟他有共同語言的,包括沈飛白自己,也沒有。
  
  而溫陽因為瞭解沈飛白對遊戲並沒有什麼興趣的緣故,也極少提及遊戲相關的事情,這也就造成了沈飛白的一個盲區。
  
  哪怕到現在,沈飛白也始終對“溫陽喜歡的物件是否是網上認識的”這個觀點抱以保留態度。
  
  沈飛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跟誰約好了?”
  
  “你不認識呀。”溫陽答道,想到自己的小夥伴之後,傻笑了兩聲,“一個挺好的人。”
  
  沈飛白看著溫陽一副傻了吧唧的樣子,眯了眯眼,沒問對方是男是女,也沒再繼續詳細的問更多的事情。
  
  他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溫陽索要的獎勵。
  
  這種時候,沈飛白就覺得他跟溫陽相互之間的瞭解是個甜蜜的負擔了。
  
  正因為他們對彼此太過瞭解,所以一丁點的不對都會被察覺出來。何況溫陽只是看著傻,實際上敏銳得不行,沈飛白只能儘量點到即止,免得被察覺出什麼端倪。
  
  畢竟,溫陽同樣喜歡他,還只是一個可能性而已。
  
  在真正確定這是事實之前,沈飛白還真不敢放飛自我,直接跟溫陽正面對峙。
  
  萬一他的想法並不正確,直接把人嚇跑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至少要把溫飛飛養大了,並且接到自己手上養著了,再考慮直接正面對峙吧。
  
  不然孩他爸跟他搶撫養權多不好。
  
  沈飛白這樣想道,看著溫陽得意洋洋的給同桌看卷子的模樣,心癢得不行,最終又只是伸手使勁搓揉了一下溫陽的腦袋,把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情緒默默的憋了回去。
  
  晚自習回家後,溫陽抱著他失而復得的掌機,摟著他的寶貝兒子,高高興興的打了一晚上遊戲。第二天因為熬夜而挺屍在床,還是沈飛白跑過來去遛了溫飛飛回來之後,把他從床上挖起來,從穿衣服一直伺候到洗漱,一直到上第一節課,溫陽都還處在夢遊狀態。
  
  沈飛白看著一拿回掌機就原形畢露的溫陽,恨鐵不成鋼。
  
  而溫陽一整天的腦袋都一點一點的打瞌睡,到了上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甚至直接放棄了治療,趴在課桌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沈飛白看著完全睡死過去的溫陽,想了想,還是收回了要去踢他凳子的腳,歎著氣讓溫陽補了個覺,連午飯都是他去拎回教室帶給溫陽的。
  
  溫陽的同桌對此感到萬分羡慕,“講道理,有你這樣照顧溫陽,他還找什麼女朋友啊。”
  
  沈飛白剛把手裡的飯盒放到自己桌上,準備叫醒溫陽,一聽溫陽同桌這話,動作一頓,“怎麼?他說他要找女朋友了?”
  
  同桌輕咦了一聲,瞅了四周一圈,湊近了沈飛白,低聲道:“溫陽前段時間找我問過咱班花的事兒啊。”
  
  他似乎對於沈飛白竟然不知道這件事而感到十分驚訝。
  
  沈飛白的目光掠過少女的背影,一時沒有說話。他只是垂下眼,伸手輕輕捏了捏溫陽腰間的軟肉,就見原本睡得死死的少年一個哆嗦就清醒了過來。
  
  溫陽眼睛瞪得溜圓,還帶著沒睡醒的迷茫,抬頭看著並沒有老師的講臺,愣了半神,才緩緩的轉頭看向身邊站著的沈飛白。
  
  他眨了眨眼,“再睡五分鐘。”
  
  沈飛白把飯盒放在溫陽面前,語氣稱不上多好:“吃。”
  
  溫陽迷糊的應了一聲,困頓的精神並沒有察覺到沈飛白語氣中隱含的怒意。
  
  他對於沈飛白的體貼甚至是感到十分愉快的,在打開飯盒看到一堆自己喜歡的菜色時,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沈飛白見溫陽乖乖吃飯了,目光又看向隔著大半個教室的少女,皺了皺眉,按在溫陽課桌上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思及溫陽曾同他說過並不喜歡少女,猶豫許久之後,最終還是慢慢收回了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然而把滿腔的微妙醋意與猜疑憋回了肚子裡的沈飛白,在當天晚上,就十分不講道理的把剛回到溫陽懷抱的掌機收了回去,並言明月考進步五名才會還給溫陽。
  
  溫陽開始哼哼唧唧的磨沈飛白:“成績要那麼好幹嘛,我爸都沒你擔心我。”
  
  “你一早答應過我。”沈飛白看著溫陽的眼睛,“你說你會努力的。”
  
  溫陽自然是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的,他看著明顯不怎麼高興的沈飛白,趴在沈家的沙發上,從下而上的看著自己的竹馬,橙黃燈光之下的少年那對彎起來的眼中仿佛承載著一湖秋水,閃爍著宛若日光一般的星點光輝。
  
  溫陽知道自己理虧,他的視線虛了虛,然後又重新的落在了沈飛白的臉上。
  
  “小白白。”他喊道,聲音因為姿勢的緣故而壓出了些許的鼻音。
  
  那聲音小小的,就像是剛出生的奶狗細弱的呼喚。
  
  沈飛白麵無表情,俯視著溫陽。
  
  “小白白,你就那麼捨不得我呀?”溫陽爬起來,趴在了沙發靠背上,手握成拳頭撐在下巴下邊,一握一握的讓腦袋也跟著上上下下。
  
  少年還帶著笑:“捨不得我你就直說嘛。”
  
  沈飛白依舊一動不動的看著溫陽,看得溫陽明顯的心虛起來了,才冷哼了一聲。
  
  他的臉上終於浮出了些許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溫陽的臉:“說得跟你捨得我一樣啊,陽陽?”
  
  這話,就仿佛是承認了沈飛白的確捨不得溫陽離開他一樣。
  
  ——哪怕只是處在不同的班級而已,也捨不得。
  
  溫陽一臉呆怔的注視著沈飛白。
  
  心中的淺灘似有千萬候鳥拍打著翅膀,奔跑著踏著水乘著風飛上了天空,愉快的引頸而鳴,在無雲的天空下自由自在的盤旋,肆意的展露出欣悅的情緒。
  
  溫陽愣愣的看著沈飛白,囁喏了好一陣,才慢吞吞的坐直了身體。
  
  “好吧。”溫陽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既然小白白你害羞不想承認,那我就承認了吧。”
  
  “……我還真捨不得你。”少年這樣說道,聲音有點兒小,卻十分清晰的傳入了沈飛白的耳中。
  
  沈飛白聞言,異常愉悅的眯起眼來。
  
  第十三章
  
  沈飛白最近不對勁。
  
  溫陽觀察了沈飛白整整三天之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半個月沈飛白看他看得太緊了,除了溫陽跟他親爸媽一起去遊樂園浪的那個週末之外,沈飛白幾乎稱得上是緊迫盯人,一連在溫陽被窩裡睡了半個月。
  
  對兩家的爹媽給出的解釋是,幫助溫陽溫習功課,備戰學期末的分班考試。
  
  溫陽一開始還覺得挺正常的,但一連半個月一直被盯著,也實在是讓他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上午第二節課課間操回來,溫陽轉頭看著剛落坐的沈飛白,直把人盯得皺起了眉,才開口道:“小白白。”
  
  溫陽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檢討一下自己,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總而言之自己先找個由頭認錯,總不會有什麼不對的。
  
  他面色誠懇:“之前拿到掌機就打了一個通宵是我的錯。”
  
  沈飛白聞言,有些意外於溫陽提及的這個話題——半個月過去,他都要把這件事忘記了。
  
  反正溫陽從小到大放飛自我做些傻兮兮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
  
  但溫陽既然提到了,沈飛白就乾脆的點了點頭,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順便還給溫陽開了瓶礦泉水。
  
  溫陽雙手捧著礦泉水瓶,想事情的時候喜歡咬東西的毛病又冒出了頭,他啃著瓶口哼哼了兩聲,問道:“小白白,你最近為什麼一直盯著我啊?”
  
  沈飛白聽到這個問題,倒沒覺得多驚訝,溫陽會察覺到他緊迫盯人的行為是正常的。
  
  只是居然等到現在才問出來,倒是讓沈飛白有些意外。
  
  沈飛白想了想,答道:“偵察敵情。”
  
  溫陽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偵查什麼敵情?”
  
  沈飛白胡扯起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阻止你學習的敵情。”
  
  “……”溫陽沉默了一會兒,“就這個?”
  
  沈飛白一挑眉:“不然呢?”
  
  溫陽看著沈飛白理直氣壯的樣子,心裡嘟噥著那也不用連被窩也一起鑽了吧。
  
  他怎麼著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天天跟喜歡的人膩在一起已經足夠刺激人的了,晚上還睡一張床,溫陽真怕哪一天忍不住把沈飛白扒光日了。
  
  但想歸想,溫陽卻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白送的福利為什麼不要,溫陽喝了口水,過了年少懵懂的時期,以後想跟沈飛白困覺覺估計要難如登天。
  
  沈飛白見溫陽不說話,明白自己逼得太緊,便說道:“明天月考了,今天我帶飛飛回我屋裡睡,你好好休息。”
  
  溫陽點了點頭:“好。”
  
  等到晚上沈飛白連狗帶窩的把溫飛飛拎到自己家裡去了,洗白白完畢已經躺在床上的溫陽,才做賊似的偷偷摸摸把手機翻出來,點開了一般不怎麼登陸的企鵝。
  
  溫陽跟這個年紀普遍沉迷網路的少年並不同,他對網路——尤其是網路遊戲的興趣並不大。
  
  要說網路對他而言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大約就是那些遊戲論壇裡的攻略帖子,以及通過遊戲論壇裡認識的一小撮同好了。
  
  溫陽的企鵝昵稱十分粗暴,叫溫暖的太陽,乍一看去跟個老幹部似的,但實際上他整這個號的時候才初二,剛拿到沈飛白作為生日禮物送他的掌機不久。
  
  溫陽在同好群裡有個玩得特別好的人,年齡相差不大,也就比他大了兩級,如今正處於高三,不過據說是因為成績太差,直接放棄了繼續念大學的打算,正準備直接找份工作去。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是個同性戀,是唯一一個能夠傾聽溫陽大大方方的說出自己對沈飛白的感情的人。
  
  溫陽叫他老李。
  
  之前跟沈飛白說的約好了要一起打連線的人,也就是老李。
  
  溫陽躲在被窩裡,點開了跟老李的聊天窗口,戳了一下抖窗。
  
  老李發了一串問號過來。
  
  隨即又發了一條消息:這麼晚了還不睡?
  
  溫陽看著聊天窗口,抿著唇,手速極快:老李,我竹馬最近情況不太對。
  
  一直被溫陽當成了傾訴對象的老李沒回復,等著溫陽把事情說完。
  
  溫陽再沒有掩藏心中堆積著的、不敢暴露出來被沈飛白發現的不安,將心中所想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
  
  溫暖的太陽:他最近的行為很奇怪,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很奇怪,盯我盯得特別緊,我今天能爬上來跟你聊天還是因為明天月考了他讓我自己一個人睡好好休息,他最近還總是問我一些他以前從來不關注的問題。
  
  溫暖的太陽:我好幾次轉頭看他,都發現他在看我,帶著打量的那種,他以前從來不用那種眼神看我,也很少會針對我隨口提及的事情進行詳細的詢問……
  
  溫陽寫完這些,沉默了半晌,落在手機螢幕上的指尖有著細微的顫抖。
  
  老李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下文,便問道:所以呢?
  
  溫陽定了定神,緊抿著唇看著手機螢幕。
  
  溫暖的太陽: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發現了。
  
  這個大膽的猜測在溫陽腦子裡盤亙了一周多了,每次看著沈飛白都想要一咬牙乾脆問出來,但到底是他膽子不夠大,每次一對上沈飛白的視線就慫了。
  
  而這段日子被沈飛白盯得太緊,溫陽也沒辦法跟這個唯一能夠給他分析分析的人聊聊。
  
  他憋得都快爆炸了!
  
  溫陽看著自己發出去的最後一條消息,不安的等著另一頭的人回話。
  
  他等待了許久,久到困頓不堪幾乎要秒睡過去的時候,才收到了老李的回復。
  
  老李:以我的經驗,十有八九是人生十大錯覺之他喜歡我,以及,他知道我喜歡他。
  
  老李:說不定是他更年期提前了所以情緒行為異常,別想太多。
  
  等了足足半個鐘頭就等到這麼兩句的溫陽,發了一串省略號過去。
  
  但這短短的兩句話,到底是讓溫陽躁動不安的情緒平緩了許多。
  
  溫陽躲在被子裡,輕輕歎了口氣,揉了揉有點睜不開的眼睛,一下一下的戳著手機螢幕:好吧,可能還真是人生十大錯覺。
  
  老李:早點睡,好好休息好好考試,等你拿回掌機了回來一起打連線。
  
  溫陽哼唧了一聲應了,然後迷迷糊糊的反應過來隔著個螢幕,老李並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便又摸著手機戳了戳。
  
  然而在他的一個“嗯”字發出去的瞬間,視窗裡屬於老李的氣泡又彈出來一條消息,讓他的答覆落在了這條消息的後邊。
  
  老李:我記得你是A市人吧?
  
  溫暖的太陽:嗯。
  
  ……
  
  時間進入了三月中,春日的暖陽鋪灑在大地上,帶來了一片翠綠的生機。
  
  這學期的第一次月考定在為時兩天半的月假之前,總共是一天半的考試時間,週四一整天加上週五上午,考完就放假。
  
  交卷之後,住宿生們都衝回了宿舍準備拎東西回家,校門口除了來接孩子的車流之外,反倒是沒什麼人。
  
  溫陽沒跟沈飛白一個考場。
  
  沈飛白提早交了卷,在校門口等著溫陽。
  
  他遠遠的就看到溫陽一臉喜氣洋洋的衝過來,在他面前刹住車,然後向他伸出了手。
  
  沈飛白有些疑惑的看著溫陽,然後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慢吞吞的從口袋裡拿了根芒果味的真知棒,拆掉了包裝,塞進了溫陽嘴裡。
  
  被塞了一嘴棒棒糖的溫陽一愣,眨了眨眼,叼著棒棒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覺得你可以把掌機還我了,小白白。”
  
  “嗯?”沈飛白轉身離開校門口,往家裡的方向走。
  
  “我物理和化學後面的幾道大題寫了幾道出來,物理寫了兩道半,化學寫了兩題。”溫陽掰著手指算了算分數,“我能拿到足足六十分!”
  
  沈飛白對於溫陽的學習進度了若指掌,對此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他笑眯眯的誇道:“陽陽真棒!”
  
  溫陽搖著幻尾,滿臉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能進步五名?”沈飛白問。
  
  “肯定能!”溫陽十分自信,湊到沈飛白身邊,再一次伸出手,“所以答應的獎勵不能反悔啊!”
  
  沈飛白垂眼看著溫陽的手掌。
  
  溫陽很喜歡運動,他的膚色稱不上白皙,手也與細膩扯不上關係,甚至是有著幾處厚繭的,但在沈飛白眼裡,溫陽的手卻很好看。
  
  掌心的脈絡很好看,手背上小小凸起的血管很好看,修剪得規規整整的指甲也很好看,尤其是手腕處隱約可以窺見的經絡,特別特別好看。
  
  沈飛白看了許久,突然握住了眼前溫陽的手,舉到自己面前,輕輕的親吻了少年微涼的掌心。
  
  然後面色如常的鬆開了手,抬頭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溫陽,懶洋洋道:“說好的親親獎勵。”
  
  溫陽舉著手愣在半道上,怔怔的看著自己被親吻的掌心,在沈飛白的注視下突然蹲下.身,捂住了肚子。
  
  沈飛白嚇了一跳:“怎麼了?”
  
  “肚、肚子疼!”
  
  溫陽把漲得通紅的臉埋進雙膝,避開了沈飛白的視線,然後猛地伸手抱住了沈飛白的兩條大長腿,說什麼也不撒手。
  
  “要小白白再親親才能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先硬為敬.jpg
  
  沈飛白:…………
  
  第十四章
  
  溫陽躺在床上,抱著他的崽,覺得自己要死了。
  
  溫家爸媽在短暫的陪伴過自家孩子之後,再一次為了事業而奔波。
  
  整個家裡非常安靜,連溫飛飛都只是抱著玩具磨牙,一聲不吭。
  
  溫陽陷在柔軟的床鋪裡,感覺自己像是被浸入了蜜罐,被濃稠香甜的金黃色的澄澈的蜂蜜所包圍淹沒。又像是身處一片絢爛多彩的花海,看著萬千蝴蝶輕輕煽動著翅膀,從指尖略過,在花叢之中蹁躚飛舞。
  
  他的掌心還殘留著那柔軟的觸感,微微濕潤的熱度停留在記憶中,透著花與蜜的甜膩香氣。
  
  那是極美好的畫面,讓溫陽呆呆的躺了許久,都不願意喚回自己的神思。
  
  實不相瞞,其實掌心被親吻的時候,小溫陽十分不爭氣的抬起了頭,導致它的大哥不得不為了掩藏小帳篷而蹲在地上耍賴,死活要暗戀物件的親親才起來。
  
  然而最後它大哥的暗戀對象還是沒再給它補上一刀,而是面無表情的等到溫陽冷靜下來不再賴皮了,才無奈的揉了揉溫陽的腦袋,領著蔫噠噠的溫倉鼠回了家。
  
  溫陽揉著他的崽的腦袋,在床上蜷成一團,努力的平息著內心與身體上的躁動。
  
  “少年人嘛……”他這樣嘟噥著安慰自己,垂眼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心,再一次傻兮兮笑出了聲。
  
  溫飛飛聽到聲音,轉頭看著傻了吧唧的它的爸,嗷嗚了一聲,漂亮的冰藍色眼睛順著溫陽的視線挪到了那只攤開的手上。
  
  溫飛飛拱了拱它的爸。
  
  它的爸一動不動。
  
  溫飛飛扔掉了自己的玩具,撅著屁股闖進了它的爸的視線,然後伸著腦袋舔了舔溫陽的手心。
  
  溫陽腦子一懵,然後渾身毛都炸了起來,他盤腿坐起來,拎著他崽扔也不是揍也不是,最後只能瘋狂搓揉他崽的狗頭,憤怒的咆哮:“溫飛飛你這個不孝子!!!”
  
  沈飛白剛推開溫陽的臥室門,就聽到了少年氣急敗壞的吼聲,不由一愣。
  
  “怎麼了,飛飛尿你床上了啊?”
  
  溫陽聽到沈飛白的聲音,不自在的縮了縮脖子,揉兒子狗腦袋的動作一頓,略有點心虛的轉頭看向房間門口。
  
  沈飛白沒發覺溫陽的小心虛,他走進門看了一眼溫陽的床,疑惑道:“沒尿啊?”
  
  溫陽把兒子放到一邊,順口推鍋:“沒尿,剛剛飛飛要咬我來著。”
  
  沈飛白聞言皺了皺眉:“沒咬到吧?”
  
  溫陽搖了搖頭,視線一轉,看到了沈飛白手裡拿著的掌機,臉上的不爽一掃而空,興高采烈道:“你給我送掌機來啦?”
  
  沈飛白輕輕點頭,把掌機放到了溫陽桌上,看著翻身下床準備湊過來的少年,伸手按住了那一頭軟蓬蓬的碎發。
  
  “別急著玩,我爸媽今天不回來,我們去外邊吃吧。”他道。
  
  溫陽被按著腦袋,看了看掌機,又看了看沈飛白,最終點了點頭,把放桌上的牽引繩拿起來,對溫飛飛晃了晃。
  
  狗狗是很聰明的,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溫飛飛瞭解它的爸拿起牽引繩意味著什麼。
  
  它能夠出去玩啦!
  
  溫飛飛汪汪叫了兩聲,蹦下床搖著尾巴湊到了溫陽身邊,配合著溫陽把牽引繩穿好。
  
  沈飛白走到門口,把溫陽遞過來的牽引繩接到手,看著溫陽滿屋子翻找著手機,好不容易找到了揣兜裡,又帶上了零錢,這才心滿意足的走出了門。
  
  三月中下午的陽光溫暖親切,既不熱得刺人,也足夠抵禦還帶著些許冬日涼意的微風。
  
  溫陽倒退著走在沈飛白前面,看著自己的暗戀物件牽著狗走在身邊,陽光落在沈飛白的臉上,落在他手中牽著的狗上,就像是灑下了一層薄暮般的金紗,在春日的暮光中像是渡上了一層柔光。
  
  沈飛白垂眼看著一個勁兒往前衝企圖掙脫牽引繩到處撒歡的溫飛飛,看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正對上了溫陽專注的凝視著他的視線。
  
  兩人都是微微一怔,失神的對視了兩秒之後,溫陽率先反應了過來。
  
  他彎起了眉眼,笑著問道:“怎麼啦?”
  
  沈飛白看著溫陽,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他說道,聲音軟和得像是棉花糖一樣。
  
  溫陽臉上的笑容不禁變得更大了些,他想了想,轉頭便看到了一個章魚小丸子的攤位。
  
  沈飛白就看著溫陽跑去那個攤位上買了一份小丸子,總共六個,因為他嘴甜,老闆又附贈了一個。
  
  沈飛白看著笑得跟花兒一樣端著紙盒子跑過來的溫陽,覺得以後溫陽要是不想做正兒八經的工作,去當小白臉或者牛郎恐怕是可以日進鬥金的。
  
  畢竟沈飛白冒起火來的時候,除了溫陽沒誰能勸得住他,沈家爸媽都不行。
  
  溫陽不愛吃番茄醬,但沈飛白對於番茄類的食品都充滿了熱情。
  
  沈飛白看了一眼紙盒裡的小丸子,上邊紅彤彤的番茄醬已經把沙拉醬蓋得只剩下了一點邊。
  
  溫陽跟著沈飛白和他們的狗兒子一起漫無目的慢吞吞的瞎晃悠,一邊戳開了最頂上那個小丸子,放涼了之後插上竹簽,戳起來遞到了沈飛白嘴邊。
  
  沈飛白低頭看看那顆丸子,發覺上面被細心的刮掉了木魚花片。
  
  “知道你不愛吃,都刮掉啦,放心吃。”溫陽說完,手裡的竹簽又往前伸了伸。
  
  沈飛白終於張嘴,一口把竹簽上的小丸子咬下來,仰頭把整顆都塞進了嘴裡。
  
  溫陽戳了一顆自己吃了,左邊臉頰鼓鼓的,一邊嚼著一邊低頭看著聞著味兒在他們腳邊上轉悠,瘋狂的搖著尾巴仰頭看著他們的溫飛飛。
  
  溫飛飛漂亮的冰藍色眼睛正巴巴的看著溫陽,時不時盯一下溫陽左手上端著的小丸子。
  
  然而它的爹還記著它舔手心的仇,在對視了十來秒之後,一臉冷漠的轉開了腦袋。
  
  溫飛飛委屈的嗚嗚叫,兩隻前爪扒拉著它的爸的腿,尾巴搖得跟電風扇葉似的。
  
  “飛飛不能吃這個。”沈飛白怕溫陽心軟,提醒道。
  
  溫陽本來也沒準備給溫飛飛吃,哼了一聲之後,又戳了個刮乾淨了木魚花片的丸子,餵給了沈飛白。
  
  溫陽同樣也吃了一顆,兩頰像倉鼠一樣鼓起來,視線在社區外邊那條街的幾家飯館招牌上晃來晃去。
  
  “我想吃涼粉。”他說。
  
  沈飛白點了點頭,彎腰抱起還扒著溫陽大腿的兒子,轉頭就直奔街上的小吃店。
  
  小吃店十分簡陋,就是一個刷了牆的門面,門面裡只有四張最多四個人一桌的小桌子,凳子連靠背都沒有,生意卻好極了,門面外邊擺了七八桌。
  
  沈飛白和溫陽都樂意坐在外邊,曬著太陽吃晚飯也挺好。
  
  溫陽把最後一個小丸子吃下肚,撐著臉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沈飛白。
  
  陽光被路邊高大的樹木剪成了破碎的光影,對面的少年垂著眼,把懷中想要爬上桌面的小哈士奇拎回去,把牽引繩挽在手上,狗崽子放回了地面。
  
  風從這條並不算多寬敞的老街上穿梭而過,晃動的光斑就像是老舊的照片上染著的歲月的痕跡。
  
  溫陽看著沈飛白,想著他們彼此的瞭解與默契,忍不住就想,要是他能夠跟沈飛白在一起——談戀愛,結婚,最終相攜到老,那時光也許就會像是一直停駐於此時一樣。
  
  他們一直深刻的瞭解彼此,知道對方所熱愛的東西、感興趣的話題和好的與不好的生活習慣。等到時光老去了,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照顧著彼此,體貼對方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大概每一天,都會像如今一樣,緩慢而閒適的走在老街上,牽著狗漫無目的的溜達,然後在一方突然提議起去做些什麼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就一同前往目的地去。
  
  沈飛白卷好了牽引繩,抬頭對上溫陽的目光,挑了挑眉,問道:“想什麼呢,那麼出神?”
  
  “嗯……”
  
  溫陽看著對面的少年,沉吟了一陣,然後露出一個清澈溫暖的笑容。
  
  “我在想以後。”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你等我去洗個手,你再親我一下怎麼樣![怒搓飛飛狗頭.gif
  
  沈飛白:………………
  
  第十五章
  
  大抵少年人多少都會對未來有所揣測與嚮往。
  
  沈飛白也曾暢想過未來,有的未來裡沒有溫陽,但絕大部分的想像中,這個少年總是陪伴在他身邊的。
  
  少年的幻想總會帶著許多美好的因素,滿足自身心中深埋不言的渴求。
  
  沈飛白感覺到纏在手腕上的牽引繩的拉力,低下頭看了一眼桌子底下又跑過去抱它爸大腿的溫飛飛。
  
  溫陽穿著一雙跟沈飛白一毛一樣的板鞋,正微微抬起腳晃來晃去,逗著溫飛飛跟著一起轉圈圈。
  
  “想以後?”沈飛白收回視線,似乎頗感興趣的模樣,問道,“想到什麼了?”
  
  溫陽晃動的腳一頓,下一秒就被溫飛飛撲住了,不輕不重的咬在了鞋面上,晃著尾巴磨牙。
  
  少年把腳抽回來,臉上笑容不變:“想到要是我沒靠近理科重點班怎麼辦。”
  
  沈飛白聞言,哼笑一聲:“那你今年的生日禮物就是一疊五三了。”
  
  正聽到老闆喊涼粉好了準備起身去接的溫陽動作一滯,轉頭一臉震驚的看著沈飛白:“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沈飛白扯了扯要跟著它的爸一起去接涼粉的溫飛飛,笑得一派怡然自得:“我能。”
  
  溫陽把兩碗涼粉端了回來,接過沈飛白遞過來的一次性筷子,學著他兒子的樣子委屈的哼哼。
  
  沈飛白沒有絲毫動搖,穩如泰山的拌粉。
  
  “你要是送我一疊五三……”我就送你一疊小黃書。
  
  溫陽把後面那句咽回去,在沈飛白疑惑的注視下,垂下眼安靜如雞的吃粉。
  
  沈飛白還真想不到腦子裡疑似全是水的溫陽剛剛想的啥,在反復詢問也只得到哼哼嘿嘿的笑聲敷衍之後,乾脆就放棄了深挖的想法。
  
  吃過晚飯之後,天幕就已經蔓延上了一層灰黑的顏色,一彎月亮在雲層後邊若隱若現。
  
  溫陽和沈飛白又在院子裡溜達了兩圈,被一群鄰里阿姨拉著跳了半場廣場舞,才趁著領舞阿姨不注意,牽著溫飛飛灰溜溜的腳底抹油跑回了家。
  
  沈飛白這個月假要跟著他爸媽回去看沈家爺爺奶奶,溫陽接下來兩天的伙食要自己解決。
  
  不過外賣在手天下我有的溫陽同學無所畏懼,在回來路上還跑去新開的兩家飯館裡拿了人家的外賣卡片,美其名曰準備換換口味試試毒。
  
  沈飛白毫不懷疑,要不是現在有了溫飛飛需要遛,溫陽真的可以一天只吃一頓,其他時間都躺在床上打遊戲。
  
  這種時候就要讚美一下寶貝兒子的存在了。
  
  沈飛白把牽引繩交給了溫陽,使勁揉了揉溫飛飛的腦袋,然後轉身回了自己家。
  
  溫陽看著沈飛白進了家門,同樣轉身開門回了自家。
  
  少年人的煩惱總是很少的,充其量不過是成績、與同學朋友的矛盾,以及下一頓吃什麼。
  
  某一部分心理成熟得比較早的,煩惱中或許要多出幾樣類似於“未來”和“戀情”的詞彙。
  
  但溫陽現在卻將這些東西全都拋到了腦後。
  
  作為除了芒果類食品之外,唯一能讓溫陽燃起迫切之心和熱愛之情的東西,沈飛白送給溫陽的掌機可謂是如今在溫陽心中僅次於溫飛飛的大寶貝。
  
  溫陽打開電腦掛上企鵝,掃了一眼自己寥寥無幾的好友列表和唯二的兩個群,然後忽視掉了鬧哄哄的班級群,把加入了多年的遊戲同好群點開,抱著掌機一邊打遊戲,一邊安靜的窺屏。
  
  如今玩掌機的人並不多,但這個掌機的同好群也有足足三百來號人,經常蹦躂的少說四十來個,刷屏的速度一點都不慢。
  
  溫陽抱著掌機默默割草,割膩了之後乾脆換了個遊戲,正敲著鍵盤查攻略的時候,右下角跳動起了一個頭像。
  
  是老李,直接彈的語音。
  
  溫陽之前也經常跟老李打連線,對於老李看到他是電腦上線就直接彈語音的行為也早已經習以為常。
  
  溫陽接受了語音邀請,拿過放在一邊的耳機,剛戴上,就聽到了耳機那頭傳來了清亮的少年音。
  
  老李的聲音挺好聽的,就是顯得特別的嫩,要說溫陽今年十五就已經有了進入變聲期的預兆了,但老李如今念高三下學期,都十八一枝花了,還是一口嫩得能捏出水來的少年音。
  
  用老李自己的話說,就是變聲期還沒來,就已經走了。
  
  “喂喂喂聽得到嗎太陽?”老李的聲音總是十分跳脫,充滿了活力。
  
  而溫陽雖然現實生活也比較偏話嘮一點,但在網路上卻顯得十分沉悶——跟老李文字聊天的時候除外。
  
  溫陽始終無法習慣自己對著電腦傻兮兮的講話,就算對面有人跟他對話,他也覺得彆扭。
  
  “我聽說你搞了個直播間啊老李。”溫陽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漫不經心的說道。
  
  “是啊,我現在正開著呢,不過他們聽不到我們講話。”老李應道,“我集會所開好了,趕緊進來連線開搞。”
  
  說完,耳機那頭的聲音頓了頓,“順便你還可以跟我傾訴一下戀情煩惱,我不介意。”
  
  溫陽點進了好友列表裡的集會所,聽到老李的話,頓了頓,“……也沒什麼好說的。”
  
  “哎,其實前幾天你跟我講的時候,我本來想說的是告白悔一天,不告悔三年的。”老李那邊劈裡啪啦的按著掌機,跟在溫陽的人物屁股後面一蹦一跳。
  
  溫陽想到之前老李說的人生十大錯覺,按著前進的手頓了頓,然後又穩穩的按了下去,懶洋洋的發出一聲疑問的輕哼。
  
  人高馬大的少年團在椅子上,狗崽子在椅子旁邊叼著玩具搖尾巴。
  
  “然後吧,我想了想我自己告白之後的下場,還是覺得……”老李咂咂嘴,“不能坑害你這樣正兒八經的好少年。”
  
  老李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性向,但卻很少提及自己的事情。
  
  溫陽有點好奇,微微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請說出你的故事。”
  
  “沒什麼好說的啊,喜歡一個人就跑去告白了,結果被拒絕,還鬧得人盡皆知,我在學校裡都混不下去了,我媽一天到晚的想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老李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是清亮活潑的語氣,仿佛一點都沒受到現實的影響,“念完高三,我就準備捲舖蓋滾我爸那邊去。”
  
  老李家裡雙親離異,溫陽是知道的。
  
  但他卻不知道老李還有這樣的經歷。
  
  “所以啊太陽,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GAY雖然並沒有你想像中的少,但也絕對不多,而且世俗對咱們的接受度跟網上那些見到基佬就嗷嗷喊萌的狀況可完全不一樣。”
  
  老李那邊劈裡啪啦的跟怪物幹上了,嘴上還叨叨個不停。
  
  “人異性戀想找個正正經經兩情相悅的談個戀愛都難得很,更別說我們這樣的了。”
  
  溫陽應了一聲,對這種說法不置一詞,只是默默的操作著人物配合著老李打怪。
  
  老李跟溫陽扯著淡,偶爾會切換到直播間去說兩句。
  
  溫陽聽到他切過去在那邊感謝了幾個禮物,似乎又回復了幾個直播間觀眾關於他們正在玩的遊戲的提問,等到再一次喊溫陽的時候,卻是問道:“太陽,你是A市的,我爸也在A市,到時候要不要跟哥哥一起玩啊?”
  
  溫陽想了想,回道:“再說吧。”
  
  那邊的少年音也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兩人配合默契的放倒了BOSS,正收拾戰利品的時候,安靜了沒一會兒的老李又忍不住開始嘚啵嘚啵。
  
  他念叨自己不得善終的暗戀,說到最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遊戲人物走路都呈S型扭曲。
  
  溫陽聽了一會兒對面人的哭腔,覺得不對勁。
  
  在聽到老李開始嚎啕大哭說今天被喜歡的物件當面指著鼻子說噁心的時候,溫陽終於輕輕的歎了口氣。
  
  “你喝多了?”他問道。
  
  老李一邊哭一邊打嗝,“也、也沒多少。”
  
  溫陽聽著老李哭,也不再吭聲,一刀一刀的砍著怪。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對方,甚至是感覺心有戚戚。
  
  溫陽忍不住就思考,如果自己跟沈飛白表白了,會是個什麼結果。
  
  想來想去,應該不會比老李慘。
  
  至少沈飛白肯定不會指著他鼻子說他噁心,不會鬧得全校人盡皆知,他媽更加不會想把他送進精神病院。
  
  老李那邊吸了吸鼻子,“不過你跟我不一樣,太陽。”
  
  溫陽愣了愣:“什麼?”
  
  “你也許有希望呢。”老李說道,“我挺希望你能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的,你們要是成了,也能讓我燃起一點對未來的期望吧。”
  
  溫陽緊抿著唇,抱著掌機啪啪按,等到BOSS終於倒地了,才微微放鬆了些。
  
  老李跟在他背後蹭獎勵,完美的化身成了一個腿部掛件,“你要是怕,那就等以後,你不得不跟他分開的時候,嘗試著說出自己的心意,就當了卻心願了——反正結局總不會比我更慘。”
  
  “萬一一不小心走了狗屎運,其實你發小也暗戀你多年呢?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是啊!狗屎就在這裡你倒是踩啊!
  
  第十六章
  
  沈飛白拎著一大堆自家爺爺奶奶準備的土產回家的時候,破天荒的沒在溫陽房間裡挖出沉迷打遊戲的溫倉鼠。
  
  沈飛白手裡拿著兩袋紅薯片,掃了一眼亂糟糟的電腦桌和被窩,發覺手機也被大喇喇的扔在了桌上。
  
  少年低頭看著指向了5的手錶指標,把手裡的紅薯片放到了書桌上,拿著鑰匙走出了房間。
  
  月假從週五下午放到周日,周日晚上要返校進行晚自習。
  
  沈飛白回來的時候已經是該吃晚飯的時候了,正準備把應該躺在床上攤成一團或者是抱著掌機殺紅眼的溫陽拎出去吃個飯,然後一起返校晚自習的,結果意外的居然沒有在房間裡抓到人。
  
  被挪到了客廳裡的狗窩也空蕩蕩的。
  
  看起來也不是跑出去跟別人一起浪了,沈飛白想道,帶著溫飛飛,那估計就是出門覓食順便遛狗了。
  
  沈飛白下了樓,一路順著社區外邊的那條小吃街溜達,四處留意著有沒有熟悉的身影。
  
  這天的天氣很好,天朗氣清萬里無雲,幾乎讓人恍惚間覺得進入了夏季。
  
  沈飛白子在週五他們一起吃的涼粉店裡捕捉到了溫陽的身影。
  
  溫陽還坐在週五他們坐的那個位置上,腦袋上亂蓬蓬的碎發被風吹得翹起了一小撮毛。
  
  少年此刻懷裡抱著四處亂拱,企圖爬上桌子的半大哈士奇,正撐著臉看著空蕩蕩的桌對面發呆。
  
  沈飛白看到老闆喊了幾聲小夥兒都沒喚回溫陽的神思,最終不得不走出櫃檯,端著兩碗涼粉放到了溫陽面前。
  
  老闆看著扒著桌邊緣狗崽子,喲了一聲:“長得挺好看啊。”
  
  溫陽愣了愣,視線慢吞吞的挪到老闆身上,眨了眨眼,笑著點了點頭,“謝謝老闆。”
  
  老闆看了一眼溫陽對面的空位置:“你等的人還沒來啊?”
  
  溫陽揉著懷裡的狗崽子,笑眯眯的看著老闆,沒有回答老闆的話,而是衝櫃檯努努嘴說道:“又有客人來了啊老闆。”
  
  老闆回頭一看,拍拍自己腦袋,腆著大肚子跑回了櫃檯後邊。
  
  溫陽低下頭,把懷裡伸著腦袋去嗅涼粉的傻兒子抱回來,想了想,還是沒撒手把傻兒子放下去。
  
  狗崽子身上暖烘烘的,在懷裡動來動去,偶爾還抬頭舔舔它的爸的下巴,瞅著距離不遠卻怎麼都夠不到的涼粉,急得嗚嗚叫。
  
  溫陽一聲不吭的把自己被太陽曬了大半個小時還依舊冰涼冰涼的手貼在了他家傻兒子的肚皮上,然後看了對面的空位老半晌,一邊想著剛剛習慣性嘴滑點了兩份,等會兒把另一份打包帶回去,一邊伸手去拿筷子。
  
  結果手還沒碰到筷子,就被從旁邊伸出來的另一隻手不輕不重的打了一下。
  
  溫陽一愣,順著那只手轉頭看向來人,微微睜大了眼。
  
  沈飛白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溫陽對面:“飛飛好久沒洗澡了,你洗手去。”
  
  溫陽想了想,把碗推到了沈飛白麵前,笑嘻嘻的說道:“那你幫我拌粉。”
  
  沈飛白挑了挑眉,接過了牽引繩,拿了兩雙筷子,示意溫陽趕緊去洗手。
  
  看著溫陽離開的背影,沈飛白髮了幾秒的呆,垂眼有一下沒一下的拌著粉。
  
  他很少看到溫陽露出剛才那樣的神情。
  
  ——溫陽呆怔而悵惘的獨自坐在那裡,哪怕周圍盡是些往來的人群與車流,熱熱鬧鬧的喧嚷著週末,但獨身坐在桌邊的少年,卻像是獨立於這熱鬧喧嚷的環境之外,孤獨的懷抱著懷中的小狗,整個人都顯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靜。
  
  沈飛白的印象中,以往溫陽就算是發呆的時候,眼中也總是透著快活的光,絕不是像剛剛那樣,蒼白脆弱得令人心生憐憫。
  
  在他不在的這個週末裡,溫陽身上又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這個認知讓沈飛白感覺有點火大,那怒氣一點點燃燒著,最終又在看到溫陽帶著滿面笑容回來的瞬間,“嗤”的一聲被撲滅了,沒留下丁點煙火氣。
  
  “怎麼叫了兩份?”沈飛白問道,把拌好了的粉推到溫陽面前。
  
  “因為我掐指一算,今天天上會掉下個小白白!”溫陽拿著筷子搖頭晃腦,“意外不意外?驚喜不驚喜?”
  
  沈飛白看著溫陽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也笑了兩聲,掃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快點吃啊,吃完送飛飛回家就該回去自習了。”
  
  溫陽吸溜了一口涼粉,含糊的點了點頭。
  
  沈飛白吃了兩口粉,便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坐在對面,一邊吃粉一邊逗著傻兒子玩的溫陽。少年的神情看起來輕鬆愉快,眉眼彎成了一道月牙般的弧度,月牙裡盛著迎面落下的細細碎碎的陽光,亮閃閃的,好看極了。
  
  沈飛白看了好一陣,最終將先前看到的畫面默默的塞進了心底,就仿佛無事發生過。
  
  溫陽這學期的第一次月考相對他以前的成績來說,著實是考得不錯了,晚自習的時候公佈了成績,溫陽從班上倒數的水平生生挺進了八個名次,導致沈飛白回家的時候,高興得連腳步都帶著飄。
  
  溫陽看起來都沒沈飛白來得高興。
  
  沈飛白看著溫陽,問道:“你看起來怎麼不高興?”
  
  “我挺高興的呀。”溫陽笑著說道,“只不過我算了算年級名次,我還是擠不進理科重點班。”
  
  沈飛白伸手揉捏著溫陽的臉,“慢慢來,還有一個學期呢。”
  
  溫陽任由沈飛白揉著臉,往前走了幾步,才伸手把沈飛白捏他臉的手握住拽了下來。
  
  “小白白。”溫陽的聲音很低,“你想念哪個大學啊?會不會……出國啊?”
  
  A高作為省重點,能夠穩穩佔據年級前五的沈飛白,進入常青藤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不過就看沈飛白選擇攻讀哪個方向而已。
  
  溫陽看著比他高出小半個腦袋的沈飛白,期期艾艾的,語氣中帶著少許的委屈:“我要是考不上你要去的大學怎麼辦啊?”
  
  溫陽這兩天腦子裡滿是老李對他講的話。
  
  他所在意的並不是老李隨口嘮叨的狗屎運,而是對老李所提及的那個大前提感到了深深的焦躁不安。
  
  在你不得不跟他分開的時候——老李是這樣說的,溫陽莫名的就恐慌了起來。
  
  他最終總是要跟沈飛白分開的。
  
  這樣的現實赤.裸裸的擺在了溫陽的面前,讓他無從逃避。
  
  溫陽想要繼續跟沈飛白待在一起,跨過高中,走過大學,之後也許還能夠進入同一個公司工作,每天每天的,都能夠看到沈飛白。
  
  他此時就無比的希望,這樣的時光時間能夠長一些,再長一些。
  
  最好是長到沒有盡頭的時間裡去。
  
  第十七章
  
  溫陽問得小心翼翼。
  
  沈飛白臉上露出訝異——幾乎稱得上是驚奇的看著自己的發小。
  
  他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令溫陽心不在焉惴惴不安的原因正來自於自己。
  
  沈飛白太好了,太優秀了,優秀到了讓溫陽感到不安的程度。
  
  對於這樣的不安,沈飛白是無法察知的,但他卻對於溫陽的反常源自於他這個事實感到十分的高興。
  
  少年輕輕歎了口氣,用力揉了揉溫陽腦袋上那一頭軟蓬蓬的碎發,帶著笑:“想什麼呢?你在這裡,我怎麼會走?”
  
  這話說得實在好聽。
  
  溫陽向來習慣把這種話當成情話聽——哪怕他心中覺得沈飛白並沒有那樣的意思。
  
  少年笑彎了眉眼,“真的?”
  
  “真的。”
  
  溫陽蹭了蹭被他抓著的沈飛白的手,顯得極為高興。
  
  “那你想念哪個大學啊?”
  
  沈飛白想都沒想:“看你要念哪個了,但我希望不要太差。”
  
  溫陽聞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笑意,但笑了一會兒之後又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那可不行,我們小白白這麼棒,肯定要念牛逼哄哄的清北。”
  
  沈飛白似乎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道:“那得看我們陽陽有多努力了。”
  
  溫陽垂眼看了看自己握著的沈飛白的手,點了點頭,仿佛這兩天的煩惱和悵惘從未出現過一樣,高高興興的回了家。
  
  高中生的生活也不僅僅只是學習這一項活動而已。
  
  A高的課餘十分豐富,更招有不少特長生。
  
  在上一屆高三即將畢業之際,一些課餘特長班的老師和同學,就開始蠢蠢欲動的想要對稍微熟悉了一些的高一新生下手了。
  
  溫陽的人緣很好,論成績雖然是末尾,但也是實打實的重點班。
  
  這意味著他就要接受那些想要招新的興趣組的學長學姐們狂轟濫炸的攻擊,每天下課,總能看到幾張稍熟悉的面孔站在教室外邊蹲他。
  
  更有甚者,直接就著找溫陽的名義,跑進他們班教室裡走上講臺大大方方的賣起了安利,還真吸引走了幾個同學去。
  
  溫陽拿著飯卡,站在沈飛白背後排隊等著打飯,腦袋埋在沈飛白肩上,偶爾抬起頭來的時候也跟做賊似的,生怕被人看到臉。
  
  然而他的躲避並沒有什麼卵用,整個A高跟溫陽熟悉一點的人都知道,看到沈飛白基本上就等於看到了溫陽,而能跟沈飛白這樣親密的,除了溫陽不做他想。
  
  所以暗搓搓的躲在沈飛白身後,企圖打完飯就滾回教室去吃的溫陽,直接就被一個相熟的學長揪住了衣領,拎到了一條八人的長桌上,連帶著沈飛白一起也沒逃過。
  
  溫陽抬頭看了一眼綁架他和沈飛白的人,啊了一聲。
  
  是校籃球隊的學長,經常跟溫陽一起打球,週末的時候偶爾會喊他一起去打街機或者滑滑冰什麼的。
  
  沈飛白看了一眼那個學長,乾脆的在溫陽身邊坐了下來。
  
  這一桌子人包括後來來的溫陽和沈飛白在內,八個人全都人高馬大的,往食堂飯桌上一坐,平均海拔基本上可以傲視整個食堂,抬頭掃過去看到的全是頭頂。
  
  “溫陽啊。”抓住了溫陽的學長一臉和藹,“加入了什麼興趣組沒有啊?我看你骨骼清奇,特別適合咱們籃球隊。”
  
  溫陽大口扒飯,聞言沉默了一下,瞅著身邊的學長:“……我覺得我更適合努力念書。”
  
  “念書也要勞逸結合啊,打籃球又不影響你學習。”學長繼續猛塞安利,“你看咱們老三,老四,老六,不全都是高二高三重點班?”
  
  溫陽跟整個校籃球隊都挺熟的,上學期隊裡一個學長病了沒辦法出賽,他們直接臨時抓了溫陽做替補,出乎意料的贏了對手。
  
  那之後校籃球隊的人就總是企圖誘拐溫陽進隊,可惜的是一直都沒有成功。
  
  因為籃球隊雖然同樣屬於興趣小組,但還是掛了個學校的名頭,是要去比賽的,平日裡也隔三差五的就集合訓練,偶爾還會有老師指導,溫陽還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學習和打籃球之間找到平衡點。
  
  沈飛白在一邊聽著學長給溫陽塞安利。
  
  溫陽籃球打得挺好,體力也不錯,對這項運動稱不上多熱衷但也還算得上是喜歡。
  
  沈飛白轉頭看著並沒有乾脆俐落的拒絕,而是顯得猶豫不決的溫陽,想到少年先前想七想八想得整個人都神思不屬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由的覺得把溫陽扔去打籃球也挺好的。
  
  有時間想七想八,一定是因為作業不夠多,人不夠累。
  
  溫陽從來都是不樂意在學校之外的地方再多學習多久的,他寧願帶著溫飛飛到處溜達,或者是拉上沈飛白約上幾個熟識的人到處玩。
  
  既然不願意多寫點作業,那就讓人忙碌起來吧,最好是能回家倒頭就睡的那種。等到溫陽的生活裡充斥著學習、籃球和睡覺的時候,看他還有沒有時間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內心劈裡啪啦打著算盤的沈飛白轉頭看著溫陽,說道:“喜歡的話就去就是了。”
  
  溫陽夾菜的動作一頓,驚奇的轉頭看著沈飛白。
  
  他還以為這種多少會影響到學習的事情,沈飛白雖然不說,但絕對是不會高興讓他去的。
  
  “想去就去,要是成績下滑,我就把你的掌機扔給飛飛當狗咬膠。”沈飛白說。
  
  溫陽震驚的看著沈飛白:“……英雄你三思啊。”
  
  吃掌機的話溫飛飛會中毒的我跟你講。
  
  但話是這麼說,溫陽卻還是在有了沈飛白的支持之後,心甘情願的吃下了學長的安利,撒著歡加入了校籃球隊。
  
  接下來的大半個學期,沈飛白就看著溫陽天天累得像條溫飛飛。
  
  不,溫飛飛要比累傻的溫陽有活力多了。
  
  而事情也正如沈飛白所想的那樣,在除了學習和籃球之外,溫陽的生活中就只剩下了想睡覺三個字。
  
  如果能夠在這三個字前加上一個物件,那肯定就是“想跟小白白睡覺”。
  
  他甚至連掌機都沒怎麼打了,只偶爾在週末的時候,跟老李一起約好打一兩個小時連線。
  
  肆意的揮灑汗水的行為似乎也讓少年將一直埋藏在心中的不安的負面情緒拋之腦後,連學習狀態都變得好了不少。
  
  在這樣的情況下,溫陽的成績不但沒有下落,反而如同沈飛白所料的,一點點穩步增長——雖然增長得十分緩慢,但的確是在一點點的變好。
  
  在考完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也即是高二的分班考之後,整個高一年級一片低迷。
  
  不因為別的,實在是這一次幾校聯考的卷子難度太高,出題老師完全放飛了自我,後果就是考完之後幾個學校的學生們慘叫聲連成一片,整個學校一片愁雲慘霧。
  
  沈飛白看著一臉懵逼的走到校門口的溫陽,內心有不太好的預感。
  
  溫陽木愣愣的看了沈飛白好一會兒,差點沒汪的一聲哭出來。
  
  “小白白!!!”溫陽嚎了一聲,抱住他的暗戀對象,十分想要痛哭流涕。
  
  沈飛白拍了拍溫陽的後背:“沒考好?”
  
  溫陽先是點了點頭,然後一臉沉痛:“我已經把掌機藏起來了,你別想把它收回去!”
  
  沈飛白安撫的拍著溫陽後背的手頓時尬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我重要還是掌機重要????
  
  溫陽:你送我的掌機重要。[乖巧.jpg
  
  第十八章
  
  似乎是因為運動量大吃得又多,溫陽這大半個學期裡長高了不少。
  
  如今的少年穿著白色的短袖校服,衣領處的扣子因為太陽太過於熾烈的緣故一顆未扣,露出了一小段形狀漂亮的鎖骨。
  
  沈飛白垂眼看了一會兒那個漂亮的鎖骨窩,有點想伸手摸摸。
  
  然後他就真的伸手摸上去了。
  
  賴在沈飛白身上的溫陽哆嗦了一下,直起身瞪大了眼看著手伸進他衣領裡磨磨蹭蹭的沈飛白。
  
  沈飛白的手熱乎乎的,貼在溫陽突起的鎖骨處,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神情平靜的收回了手。
  
  溫陽低頭瞅瞅自己被摸的地方,一臉懵逼,說起話來都有點抖:“幹、幹嘛,怎麼了?”
  
  沈飛白給溫陽整了整衣領,道:“瘦了。”
  
  溫陽聞言,隔著衣服捏了捏自己緊實的、已經有了馬甲線的肚皮,觸感硬邦邦的:“我這是肥肉變肌肉了,不是瘦了。”
  
  沈飛白輕輕拍了拍溫陽的肚皮,道:“走,回家,兒子還在等咱們呢。”
  
  溫陽跟在沈飛白背後,撲上沈飛白的背,笑嘻嘻的問:“不收我掌機啦?”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掌機藏在哪?”沈飛白挑挑眉,一矮身把溫陽從背上抖了下去,“別擠,熱。”
  
  溫陽哦了一聲,收回手,幾步跟上沈飛白,問道:“那你說我掌機藏哪了?”
  
  “書櫃裡,藏在書本後邊,對吧?”沈飛白看著驚訝的溫陽,忍不住笑道,“你打小就喜歡往那裡頭藏東西。”
  
  “可是小白白,這次你猜錯了。”溫陽抿著唇笑得得意,“沒藏那兒。”
  
  沈飛白一臉稀奇的看著溫陽。
  
  因為今天是期末考試的緣故,沈飛白和溫陽兩個都只帶了個文具袋,並沒有背書包。
  
  如果不是兩人都沒有背書包,沈飛白就要猜溫陽直接把掌機塞書包裡隨身揣著了。
  
  萬事都被沈飛白掌握的溫陽,看著陷入沉思的沈飛白,感覺這種不被對方所瞭解的神秘感有些新鮮。
  
  還有點兒小刺激。
  
  沈飛白也沒非得把溫陽藏東西的小秘密挖出來的想法,反正他要是想沒收溫陽的掌機,機會多了去了。
  
  何況溫陽這個學期的表現一直很不錯,這次幾校聯考的期末試卷考砸的也不止溫陽這一個,沈飛白對溫陽從來都很寬容。
  
  “這次沒考好,需不需要吃個大餐壓壓驚?”沈飛白問。
  
  溫陽回憶了一下自己面對考題一臉懵逼的蒼涼心情,覺得的確是需要大吃一頓來彌補一下。
  
  於是兩個少年異常乾脆俐落的忘記了還在家裡翹首以待的傻兒子,直接浪去了市中心。
  
  今天不僅僅只有A高結束期末,期末考結束意味著漫長的暑假的來臨——雖然一般來說,高中生們都是沒辦法完整的過完這個長達兩個月的暑假的。
  
  不過放假了,對於學生們而言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溫陽和沈飛白兩個在市中心看到了不少還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還有幾個同樣穿著A高校服的,以及幾個同班同學。
  
  於是最終兩個人的大餐變成了七個人的大餐,溫陽和沈飛白翻著美團和大眾點評比較了一下價格,買了三張優惠券,跑去了挺受歡迎的一家火鍋店裡。
  
  一大桌子熱熱鬧鬧的,四個少年三個少女,點了一大堆菜,開了十來瓶啤酒。
  
  沈飛白看了一眼桌上的啤酒,轉頭就給溫陽面前的杯子裡倒滿了一杯酸梅汁。
  
  “酒量不好,不准喝。”沈飛白說道。
  
  溫陽摸摸有些冰的杯壁,撇撇嘴:“酒量不鍛煉怎麼會好。”
  
  沈飛白不說話,只是盯著溫陽伸向啤酒瓶的手。
  
  溫陽被他看著看著,終於還是收回了伸出去的爪子,哼哼唧唧的跟著妹子們一起喝果汁。
  
  坐在他們對面的兩個少年嘖嘖表示溫陽以後一定是個妻管嚴。
  
  溫陽心說以後有沒有老婆還不一定呢,妻管嚴個屁,他是白管嚴。
  
  白管嚴溫陽同學端著碟子下蝦滑,下完之後十分狗腿的給沈飛白送上了兩塊牛肉。
  
  沈飛白愛撫了一樣溫陽的腦袋,給溫陽夾了兩塊山藥。
  
  “……”溫陽沉默的看著碗裡的山藥,夾了一塊放沈飛白碗裡,“我要肉。”
  
  沈飛白想了想,把溫陽剛夾給他的兩塊肉分了一塊給溫陽。
  
  坐在旁邊的另外幾個少年少女對於他們倆的行為見怪不怪,倒完了酒就吆喝著喊沈飛白一起喝。
  
  沈飛白酒量很好,大概是遺傳了沈父的。
  
  溫陽看著沈飛白來者不拒,兩三瓶下肚臉都沒紅,依舊姿態穩穩的給他剝蝦。
  
  溫陽往沈飛白嘴裡塞了一塊西瓜:“別喝了啊,東西都沒吃多少。”
  
  沈飛白抬眼看看他,兩眼清淩淩的,顯然是清醒得很。
  
  但在有人再一次起哄要沈飛白喝酒的時候,沈飛白卻拒絕道:“不喝了,我家陽陽要不高興了。”
  
  溫陽感到另外五個人齊刷刷的看向了他。
  
  他叼著吸管,在桌子底下踢了沈飛白一腳,臉上卻理所當然的道:“你們一瓶都沒喝完就讓沈飛白喝兩三瓶啊,哪有這樣的道理,有本事公平的來啊,妹子除外。”
  
  然而溫陽還是小看了平日裡正經嚴肅的A高的學生,這一個個放飛起來簡直是八頭牛都拉不住。
  
  溫陽看著他們紅的白的黃的混著喝,雖然都沒喝多少,但混著喝會是什麼後果,喝過酒的人都知道。
  
  沈飛白喝趴了另外兩個男孩子,他的臉上也禁不住泛起了一絲紅暈。
  
  說實話,沈飛白長得很好看,臉上飄著紅色的時候就仿佛是黑白青的水墨畫上倏然點上了一滴朱紅,雙眼之中也似乎蒙上了一層薄霧。
  
  兩個女生並沒有碰酒精,大白天的也主動表示自己並不需要送,於是最終只剩下了沈飛白和溫陽兩個,結了賬之後把喝趴的兩個少年扔進了計程車裡把人送回了家。
  
  溫陽從來沒見過沈飛白喝醉。
  
  雖然如今的狀態也稱不上醉,只是明顯的能夠感覺得到沈飛白的反常。
  
  ——因為沈飛白在下了車之後,就整個人都黏在了溫陽身上。
  
  他緊緊的貼著溫陽,從背後伸手摟住了前方的少年,臉埋進溫陽的肩窩裡,有些微刺的板寸頭若有似無的紮在溫陽的脖頸上,帶著些微的癢意。
  
  溫陽和沈飛白從社區門口下了車,一路拖著突然變得黏糊糊的沈飛白走進社區裡,給滿臉驚訝的鄰居大媽大爺們解釋沈飛白喝了點酒之類的事情,得到了一大堆大媽大爺的關懷和勸誡。
  
  溫陽苦哈哈的把那些訓誡與關懷全盤接受了,費盡千辛萬苦,才將沈飛白拖到了自家的樓梯間裡。
  
  打籃球都沒覺得這麼累過的溫陽看著樓梯,想到自己和沈飛白家住的五樓,只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他抖了抖肩膀,喊道:“小白白,醒醒。”
  
  沈飛白悶哼了一聲,似乎不怎麼高興的在溫陽脖頸間蹭來蹭去,卻並沒有挪開的意思。
  
  溫陽被沈飛白熱烘烘的體溫蒸出了一身汗,少年的軀體隔著薄薄的兩層布料緊貼著,稍一動彈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微弱的皮膚與肉體的觸感。
  
  溫陽的腰還別沈飛白摟著,脖頸邊上的毛腦袋蹭得他渾身僵硬。
  
  “沈飛白,醒醒!”溫陽忍不住伸手去推沈飛白的腦袋。
  
  然而沈飛白似乎打定了主意,依舊頭也不抬,手臂反而摟得更緊了。
  
  少年的腰部緊實而又纖細,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腰部曲線在運動時的變化,柔韌的肌肉繃緊了又一點點放鬆,那微妙的觸感著實令人著迷。
  
  溫陽站在樓梯口不知所措了一會兒,最終長長的歎了口氣,一階一階的把鹹魚一樣的沈飛白拽回了屋裡。
  
  回的自然是溫陽的屋。
  
  溫飛飛聽到動靜就已經迎了出來,繞著它的爸媽腳邊上轉來轉去。
  
  溫陽走到床邊上,看著扒著他腿的傻兒子:“乖崽,起開點,等會兒踩到了你了。”
  
  溫飛飛似乎是聽懂了,汪了一聲之後,搖著尾巴讓到了一邊。
  
  溫陽去拉沈飛白圈著他腰的手。
  
  然而沈飛白的手臂卻紋絲不動。
  
  溫陽熱得不行,使勁兒拍了一下沈飛白的小臂:“鬆開,想睡就趴床上去!”
  
  沈飛白似乎是被“床”這個字眼觸動了,他微微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溫陽鋪著涼席的床,乾脆的抱著人直接壓了上去。
  
  被沈飛白壓在床上的溫陽一臉懵逼。
  
  而壓在他身上的少年左蹭蹭右蹭蹭,最終貼近了溫陽的後頸,沉默的盯了一陣,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溫陽:“……”
  
  ??????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這個omega被我標記了!!!!
  
  溫陽:標你媽!!滾!!!!!!
  
  第十九章
  
  溫陽整個人都傻了,他趴在床上,清楚的感覺到壓在他身上的人一口咬在了他後頸上,有些粗糙的舌頭若有若無的觸碰到了他的皮膚。
  
  溫陽忍不住掙扎了兩下,下一瞬,沈飛白就鬆了口,在他剛剛咬著的位置用力吮吸了一口,一個紅彤彤的印子就那麼大喇喇的蓋在了溫陽後頸上,沒被頭髮遮住,衣領也不夠高。
  
  溫陽打了個哆嗦,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的推開了沈飛白,噌的一下坐起來,拖鞋都沒穿,光著腳就噔噔噔的跑出了房間,出去之前還沒忘記帶上汪汪叫的傻兒子和他的手機。
  
  少年猛地摔上門,抱著兒子哧溜一下躥到了客廳裡。
  
  已經二十多斤的溫飛飛被它的爸抱著,躺在了沙發上。
  
  溫飛飛被接回來也已經有五個月的時間了,體型已經快要接近成年犬,大概是因為跟黑背串了的關係,溫飛飛的毛比之一般的哈士奇要稍硬一些,但揉起來手感依舊十分好。
  
  溫陽激烈的搓揉著傻兒子的狗頭,搓揉了好一陣之後,忍不住伸手蓋住了被沈飛白襲擊的後頸。
  
  濕熱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那裡,被用力吮吸過的地方還隱隱有細微的刺痛。
  
  溫陽木愣愣的在沙發上躺了好一會兒,然後大叫了一聲,抱住他的傻兒子,把臉埋進了傻兒子軟乎乎毛茸茸的肚皮。
  
  沈飛白在溫陽摔門而出的時候就坐了起來。
  
  他看了一會兒被摔上的門,兩眼清澈透亮,沒有絲毫的醉意。
  
  沈飛白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舔了舔,又咂咂嘴,凝神靜聽了一會兒外邊的動靜,發覺溫陽在大叫了一聲之後並沒有直接衝出家門之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放鬆了不少,徑直拽著疊好的空調被抱在懷裡,踢掉了拖鞋正正經經的躺下了。
  
  少年的酒量的確不錯,但混著喝的威力還是足夠大。
  
  沈飛白晃了晃有點暈的腦袋,抱著滿是溫陽味道的被子,閉上眼睡了過去。
  
  溫陽還在客廳裡猛蹭他的傻兒子,蹭了一腦袋的狗毛。
  
  蹭爽之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把被他扔到一邊的手機摸出來,手忙腳亂的點開了企鵝。
  
  溫陽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個睿智無雙英俊帥氣的場外援助幫著自己分析一下。
  
  溫暖的太陽:決定就是你了!出來吧我的皮皮李!
  
  老李:……???
  
  溫陽看著一戳就秒回的老李,深覺這個場外援助簡直靠譜極了。
  
  溫暖的太陽:江湖救急啊皮皮李!!
  
  老李:……
  
  溫暖的太陽:是這樣的,今天期末考完了,我跟我發小出去浪遇到了同班同學,就一次吃了頓飯然後喝了點酒,混著喝的,我發小平時酒量不錯,但是這次好像有點醉了。
  
  老李:接下來的劇情難道是酒後亂性?
  
  溫陽看著老李發來的最後四個字,只覺得臉上燥的厲害。
  
  他顫顫巍巍的發了三個點過去。
  
  老李:???真亂了??
  
  溫暖的太陽:沒有,但是他就……就給我壓床上……咬了我一口,後頸,還親了一下。
  
  老李:然後呢?
  
  溫暖的太陽:然後他現在應該是在我床上睡著了。
  
  老李:……
  
  溫暖的太陽:?
  
  老李:太陽啊,我就這麼跟你說吧。
  
  老李:酒壯慫人膽,真正喝醉的人都是直接厥過去的,人要還有意識,那他之後幹的事情,一般就是平日裡想做很久又不敢做的事情。
  
  溫陽看著場外援助皮皮李的說法,緊張的咬住了下唇,把他傻兒子湊過來的腦袋推開,戳著手機寫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的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平日裡想做很久又不敢做的事情。
  
  溫陽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被沈飛白啃了一口的後頸。
  
  所以沈飛白一直想啃他?還想親他?
  
  那沈飛白是不是……
  
  溫陽發了好一會兒愣,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摸上手機重新打開了企鵝。
  
  而被他忽視了不過幾分鐘的視窗裡,老李刷了不少消息。
  
  主要是說他高考完之後早就回了A市,因為溫陽還沒期末考的緣故就一直沒打擾他,既然現在考完了,要不要一起出來玩耍一下。
  
  溫陽想到還在他屋裡睡著的沈飛白,還是婉拒了老李,但也沒說絕,只說今天不行。
  
  溫陽想起了自己想問的問題,手指飛快的按著螢幕。
  
  溫暖的太陽:皮皮李,你的意思是說,我發小……喜歡我?
  
  老李:說不準哎,要不你去試探一下。
  
  溫陽發了一串問號過去。
  
  老李:趁著還有酒勁直接上啊皮皮陽。
  
  老李:就算不喜歡你你也賺了!
  
  老李:上了不吃虧,爽過不後悔!
  
  溫陽回給了老李一長串的省略號,並誠懇的表示他跟沈飛白還沒成年。
  
  溫陽在這種事情上出乎意料的保守並且堅定。
  
  老李反倒是覺得這種事情無所謂,不過既然溫陽堅持,他也並沒有再繼續提及這件事。
  
  老李:要不這樣,你回頭哪天有時間的時候,帶你發小跟我一起見一面。
  
  老李:以我縱橫基場多年的經驗和眼力,基本上一眼就能分辨出你家發小是不是真的稀罕你。
  
  溫陽看著老李的消息,忍了半天才忍住吐槽他失敗的暗戀的衝動。
  
  他看了老李自吹自擂的消息半晌,終於還是回了個“嗯”過去。
  
  忍不住了!
  
  早死早超生!
  
  然而雖然已經應下了老李的邀請,但在面對沈飛白的時候,溫陽還是慫了吧唧的假裝成事情並沒有發生過。
  
  他甚至連問沈飛白還記不記得啃了他的勇氣都沒有。
  
  期末考的成績出來得很快,不出所料的,整個班級群都是一片哀嚎。
  
  而在一周之後出的分班名單,才給了溫陽和沈飛白兩個人致命一擊。
  
  溫陽僅僅只差了一個名次,沒能擠進理科重點班。
  
  A高高二分科之後的班級氛圍三個層次,重點班一個,尖子班兩個,剩下的就都是普通班。
  
  溫陽在尖子班的第一名,與重點班失之交臂。
  
  溫陽覺得委屈極了,就這一個名次,還不如他直接考砸來得讓人心裡舒服。
  
  沈飛白也沒說別的,乾脆撩起袖子做了一頓大餐,權當是安慰一下打從分班情況出來之後就一直蔫噠噠的沒精神的溫陽。
  
  溫陽的生日在八月初,沈飛白的生日則在溫陽生日之後十五天。
  
  當溫陽終於抖擻起精神,滿懷期待的想像著沈飛白將會送給他什麼禮物的時候,溫陽在他生日的當天,收到了一整套書。
  
  ——對,一整套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沈飛白他真的說到做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
  
  溫陽:………………我懷疑我對沈飛白可能真的是單箭頭……[絕望的眼神.jpg
  
  第二十章
  
  溫陽抱著語數外理化生一整套的理科五三,整個人都傻了。
  
  “生日禮物?”他問。
  
  沈飛白點了點頭:“說好的。”
  
  誰跟你說好的!
  
  溫陽抱著那一疊厚厚的書,非常想暴打沈飛白一頓。
  
  “五三好貴的啊!!”溫陽一臉憤憤。
  
  虧他之前還怕沈飛白想不到送他什麼而特意提了好幾次PSP又出新了!
  
  溫陽氣鼓鼓的瞪著那一疊書。
  
  看起來他也應該說話算話的送沈飛白一套小黃書了。
  
  沈飛白仿佛一點都沒發覺到溫陽的不高興,把賴在沙發上抱著傻兒子的溫陽拽起來,“起來了,出去吃大餐。”
  
  拽起來之後,沈飛白看了看繞著他們腳邊上轉圈圈的溫飛飛,又問:“要不要喊上其他人?”
  
  生日的時候出去大吃一頓從來都是這倆人生日的保留項目,心情好的時候會喊上一堆同學朋友一起,懶得折騰的時候就兩個人勾肩搭背的出去搓一頓。
  
  他們生日的時候,都能夠收到來自雙方父母給的大紅包,還有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
  
  溫陽覺得放桌上的這個生日蛋糕都比沈飛白的那套五三來得走心多了。
  
  好歹還是他爸媽精心挑選掐著點找人送貨上門的——雖然是在網上挑選的吧,但也比一疊參考書要好。
  
  溫陽撇撇嘴,被拽起來之後拍了拍身上黑黑白白的狗毛,“喊吧,能出來幾個出來幾個。”
  
  溫陽不怎麼高興的哼哼了兩聲,覺得今天要是單單只面對沈飛白一個人,他可能會一整天都殘忍的不給沈飛白吃小番茄。
  
  沈飛白聞言,翻出手機在班級群裡喊了一聲。
  
  雖然高二的分班情況已經出來了,但原來的班級群裡依舊挺熱鬧。
  
  畢竟是暑假,高中生的暑假雖然不長,但怎麼說也有一個月出頭不需要上課,大家都在抓緊時間睡個爽吃個爽玩個爽,現在眼見著有人要請客了,一個個都冒出腦袋來應聲,雙手雙腳高舉贊成去給溫陽慶生。
  
  沈飛白看著班級群裡的報數,一數也有二十一個人。
  
  於是地點定在了A市市中心的一家還算平價的飯店裡,訂了個最大的包廂。
  
  訂完之後他掛掉電話,看著給溫飛飛的盆里加了點狗糧溫陽,問他:“吃完飯去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KTV,滑旱冰,打街機?”溫陽說。
  
  沈飛白想了想,“下午滑冰晚上KTV吧。”
  
  A市並不是省會城市,市中心附近能玩的東西也不算多,而還是學生的年輕人們能玩的,數來數去也就那麼些了。
  
  遊樂場倒是有一個,可這大熱天的,又是暑假,肯定是人擠人,沈飛白和溫陽都不想去。
  
  旱冰場和KTV也定在了距離市中心半小時車程的地方,確定了沒有異議之後,沈飛白就拎著蛋糕拽著一臉半死不活的溫陽離開了家,任憑溫飛飛扒著門嗷嗚嗷嗚叫也沒有回頭。
  
  溫陽聽著傻兒子的嚎叫,幽幽地歎了口氣:“小白白你這個負心人。”
  
  沈飛白:“……”
  
  溫陽看沈飛白沒應聲,又幽幽的歎了口氣:“有了五三就忘了發小了。”
  
  沈飛白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溫陽,沒忍住揉了一把溫陽的腦袋:“有話直說!”
  
  溫陽當場就實話實說了,語氣異常的堅定:“你生日我要送你小黃書!”
  
  沈飛白好像被這句話震撼到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道:“行啊,只要你買得到。”
  
  話說到這裡,溫陽被沈飛白一路拉著出了社區,上了車,都一臉沉思的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他還真不知道能去哪兒買小黃書。
  
  A高校外是有租書店的,但大都是一些言情小說或者是大部頭玄幻修真之類的閒書,A高對校外這個租書店的容忍度也僅限於此,要被發現這店還出租小黃書,那這店肯定是開不下去的。
  
  除此之外,溫陽真不知道能去哪找到這類書籍了。
  
  直到到了飯店,一群同學跑上來打招呼祝他生日快樂,溫陽才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笑嘻嘻的接受了祝福和一些有心的同學特意準備的禮物。
  
  禮物都沒有精緻到哪裡去——畢竟早上九點在突然通知說溫陽生日,如今也才十一點,還記得在來的路上挑件禮物,已經算是很有心了。
  
  溫陽高高興興的統統笑納,一行人風風火火的進了包廂。
  
  沈飛白跟這群同學關係稱得上是不鹹不淡,可溫陽不同。
  
  說白了,溫陽那可是個男女不拘的中央空調,在座的其中至少有一半曾經私底下找溫陽吐過苦水,高中生的煩惱不多,但也正是精神壓力頗大的時候,不管男生還是女生,在這個階段,來自學業上的、家庭上的甚至是感情上的壓力著實是讓這幫小年輕們無所適從。
  
  有一個總是心態積極向上,又願意傾聽願意給予安慰的人存在,自然就會讓人覺得親近些。
  
  這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蛋糕反倒是沒動,都說等唱歌的時候再吃。
  
  吃完飯之後一群人一窩蜂跑去了旱冰場。
  
  旱冰場還是溫陽經常去的那個旱冰場,名字特別俗,就叫滑輪城。
  
  這個旱冰場距離溫陽家挺近的,幾個女孩子老早就聽說了溫陽養了只哈士奇,一聽這裡距離溫陽家不遠,頓時就打起了想要見一見溫飛飛的主意。
  
  溫陽也不介意,從前臺給老闆付了錢之後,就拉著沈飛白回了趟家。
  
  溫飛飛很少在大中午的時候出去,整只狗興奮得跳來跳去的,還想往溫陽身上撲。
  
  沈飛白回了趟自己家,取了自己要用的東西來找溫陽的時候,就看到傻兒子和傻兒子的傻爹執手相望,一人一狗臉上傻兮兮的笑容如出一轍。
  
  沈飛白看了一會兒,嘖嘖感歎:“你倆這真是親生的。”
  
  溫陽聞言回過頭來,瞅了一眼沈飛白,剛想說點什麼,目光一轉,便又看到了沈飛白手裡拿著的東西。
  
  一個盒子,系著深藍色的緞帶,盒子頂上,那緞帶扭成了一朵漂亮的花。
  
  禮物盒子!
  
  溫陽兩眼發亮。
  
  沈飛白察覺到他的視線,揚了揚手裡的盒子。
  
  溫陽放開傻兒子的兩隻前爪,屁顛屁顛的蹭到了沈飛白身邊,拿過盒子晃了晃,聽到盒子裡“哐哐”的聲音,一時也沒能分出是什麼來。
  
  溫陽乾脆直接拆了禮物。
  
  拆開之後盒子裡躺著的,赫然是溫陽從暑假剛開始就一直在念叨的新款PSP,還是溫陽挺喜歡的白色。
  
  溫陽抱著盒子高興的嚎了一聲,硬是把站在一邊的溫飛飛給嚇了一跳。
  
  沈飛白看著溫陽抱著盒子高興得在原地瞎蹦躂的溫陽,為了避免樓下的住戶抗議,穩穩地壓住了溫陽的肩膀,然後在少年兩眼亮晶晶的轉過頭來看他的時候,笑著揉亂了那一腦袋軟蓬蓬的碎發。
  
  “生日快樂,陽陽。”
  
  第二十一章
  
  溫陽覺得自己被幸福包圍了。
  
  他的腦袋被沈飛白揉得亂晃,抱怨道:“為什麼不一早給我啊!”
  
  “想讓你覺得更驚喜一點。”沈飛白答道。
  
  溫陽的確覺得挺驚喜的,但一想到剛收到五三時悶悶不樂的心情,頓時又哼哼唧唧的斜睨著沈飛白。
  
  沈飛白被他盯了一會兒,輕歎口氣,任勞任怨的把溫陽手中的牽引繩接過來,給瘋狂搖尾巴的溫飛飛扣上。
  
  “走吧?”他道。
  
  溫陽把手裡的掌機放到玄關旁邊的木鞋架頂上,換好了鞋就往轉過身去的開門的沈飛白背上一跳。
  
  沈飛白反應倒是很快,趕忙伸手托住了溫陽的雙腿,看著溫陽從他背後伸出來去開門的手,氣得鬆手用力打了一下溫陽的屁股。
  
  溫陽開門的手霎時縮回來,震驚道:“你你你幹嘛!”
  
  沈飛白教訓他:“這種事情多危險,以後不許瞎跳了!”
  
  “……”溫陽在沈飛白背上扭了兩下,然後安安靜靜的伸手圈住沈飛白的脖子,頭埋在肩膀處悶悶的“哦”了一聲。
  
  沈飛白把牽引繩纏在了溫陽手腕上,伸手推開了門。
  
  溫飛飛第一次大中午出來,八月的天氣熱得很,哈士奇剛走出沒兩步,就夾著尾巴躲到了兩個主人的影子裡,舌頭伸出來喘息著,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活力。
  
  溫陽也嫌熱,已經從沈飛白背上蹦了下來,扭頭看了一眼背後的傻兒子,一臉擔憂;“飛飛不會中暑吧。”
  
  沈飛白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就乾脆拉著溫陽一路順著空調大開,門也敞開著的,門店走,一路蹭著空調,溫飛飛似乎好過了許多。
  
  “兒子比我難伺候。”溫陽看著距離他們不遠的滑輪城,說道。
  
  沈飛白深以為然,點了點頭:“的確。”
  
  說完他頓了頓,又道:“按照價格來算,他也比你貴一點。”
  
  雖然不是純種哈士奇,但溫飛飛這個跟哈士奇沒兩樣的長相,真要賣價格也便宜不到哪兒去。
  
  旱冰場的老闆看起來是真的挺喜歡溫陽的,不然長得這麼好的狗崽子怎麼會說送就送,溫陽也不知道跟他客氣一下的。
  
  “哪裡貴了,兒子白撿的!”溫陽說著戳了戳沈飛白腰間的軟肉,“張口閉口錢錢錢的,膚淺!”
  
  沈飛白怕癢,往旁邊躲了躲,見溫陽還要繼續戳的樣子,伸手把對方的手抓住,包在手裡握緊了,示弱道:“好好好,我膚淺,你父愛如山,今天你壽星你最大。”
  
  溫陽哼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
  
  沈飛白的體溫總是要比溫陽高一些,尤其是在夏天,沈飛白就像一個火爐,稍微靠近點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度。
  
  溫陽收回視線,只覺得沈飛白的掌心熱得燙人。
  
  兩個長相帥氣的少年站在半道上手牽著手到底還是引人注目了一點。
  
  不論是在學校還是家裡,明明對於牽著手或者是拉拉扯扯的行為都早已習慣,也沒有什麼人對此抱以異常的神情,但如今身處街道上,周圍路過的陌生行人若有若無的打量與注視卻讓溫陽有些不自在。
  
  他抽了抽手,嘟噥道:“鬆開,熱死了。”
  
  “之前往我背上的跳的時候也沒見你喊熱。”沈飛白說著,卻還是依言鬆開了手。
  
  而溫陽就仿佛真的被燙到了一樣甩著手,仿佛這樣就能將附著於手背上的熱度甩掉一樣。
  
  但實際上,陽光落在先前兩人雙手交握的地方,熱辣辣的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明顯的刺痛。
  
  沈飛白看著溫陽泛著紅的臉頰,略一思考,還是去一旁的小賣部裡買了一盒雪糕,拿盒子冰了冰溫陽的臉。
  
  猝不及防的寒意讓溫陽打了個哆嗦,他抬了抬眼,伸手接過了沈飛白手裡的雪糕。
  
  “這麼熱的天,籃球隊應該用不著訓練了吧。”沈飛白隨口道。
  
  “本來就不用。”溫陽叼著小木片,含糊不清的道,“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學校每年都要軍訓的優良傳統?”
  
  沈飛白一頓,拍了拍腦門:“我還真忘了。”
  
  A高每年都要軍訓一次,高一剛入學的時候訓十天,高二一周,高三五天,雷打不動。
  
  聞言拍了拍沈飛白的肩:“放心吧小白白,有我這條軍訓錦鯉在呢,不要慌。”
  
  沈飛白哼笑了一聲:“錦鯉是你還是我還真不一定。”
  
  溫陽和沈飛白的運氣不錯,初中和高中加起來兩次軍訓的期間,不是陰天就是下雨,輕輕鬆鬆的就混過去了,壓根沒吃什麼苦頭。
  
  兩人一人端著一杯雪糕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和,牽著狗回到了旱冰場。
  
  恰巧旱冰場的李老闆叼著煙蹲在外邊抽,轉頭看到溫陽和沈飛白的時候挑了挑眉,最終視線落在了溫飛飛身上。
  
  “哦喲。”老闆看了溫飛飛一會兒,“養得可以啊。”
  
  “那是。”溫陽點了點頭,挺高興的樣子。
  
  沈飛白看了一眼老闆:“李叔你怎麼蹲這裡抽煙呢?”
  
  老闆笑了笑:“裡邊今天被你們這群小朋友包場了,還是不要用二手煙禍害祖國花朵了吧。”
  
  沈飛白點了點頭。
  
  “那裡邊在看場子的是誰啊?”溫陽問逗著溫飛飛玩的老闆,“難道是雷奧?”
  
  雷奧是溫飛飛的親媽。
  
  “我兒子。”老闆答道,“高考考砸就跑我這兒來了。”
  
  溫陽挺驚訝,他跟老闆認識挺久了,還真不知道老闆有兒子,而且還是個已經高中畢業了的兒子。
  
  “走吧走吧,進去了。”老闆撚滅了煙,拍了拍溫飛飛的腦袋,站起身來,“下次還是清早或者傍晚帶出來吧,中暑就不好了。”
  
  溫陽和沈飛白點了點頭,跟在老闆背後進了門。
  
  沈飛白牽著溫飛飛去了人堆裡,溫陽則跟著老闆去點些吃的。
  
  旱冰場裡並沒有廚房,喝的也大多都是碳酸飲料和啤酒之類,能點的小吃和燒烤,都是老闆去附近的小吃攤和小吃店裡買回來的。
  
  溫陽他們到底還是年輕人,玩會兒累了,就感覺想要吃點東西。
  
  溫陽這種經常性進行高強度運動的,對於這種反應十分熟悉。
  
  “臭小子!別打遊戲了。”老闆進了櫃檯,不輕不重的踢了坐在櫃檯後邊的少年一腳,“點單去!”
  
  溫陽看著少年手裡的掌機,覺得挺親切。
  
  而被親爹踹了一腳的少年則是手忙腳亂:“臥槽臭老頭別踢我!等我兩分鐘!”
  
  清亮的少年音清楚的刺破了旱冰場裡的喧囂,落入了溫陽耳中。
  
  實在有點耳熟。
  
  溫陽看了那少年好一陣,聽著少年在他親爹的騷擾下的哀嚎和暴躁的辯解,想到老闆的姓,不由一愣。
  
  他看著最終把掌機扔到一邊,拿了筆等他點單的少年,猶豫了好一陣,才試探著問道:“……皮皮李?”
  
  第二十二章
  
  櫃檯後邊的人愣了愣,停下翻找筆記本的手,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向了溫陽。
  
  溫陽和老李滿打滿算也認識了三年了,語音的次數數都數不過來。
  
  但大部分時間裡,都是老李在那頭嘰嘰咕咕不停的說,而溫陽,則因為始終難以適應戴個耳機就滔滔不絕的設定,就只是偶爾應上一兩聲。
  
  而這兩人的默契大多來自於共同的愛好和良好的遊戲技術,更多對於彼此的瞭解,大都來自於打字聊天。
  
  老李的聲音很有辨識度,純天然清亮好聽水靈靈的少年音放到配音圈子裡估計也是難找。而不巧這又是個話嘮,經常被話嘮發起攻擊的,除了老李直播間的那些遊客,大概就只有溫陽了。
  
  所以溫陽一聽少年說了沒兩句話,就有了這樣一個大膽的猜測。
  
  櫃檯內側的少年握著筆,一臉茫然的看了溫陽好一會兒,突然露出了恍然的神情,猛地站起來,椅子哧溜一下被頂出老遠。
  
  “啊!皮皮陽!”少年一拍手說道。
  
  溫陽聽到少年的回應,笑彎了眉眼,糾正道:“溫陽。”
  
  老李也沒繃住,跟著笑了起來:“我叫李霖。”
  
  李霖不僅聲音嫩,臉也很嫩。
  
  正值豆蔻好年華的高三畢業生,頂著一張說是初中生都有人信的娃娃臉,笑眯眯的樣子透著一股無比乖巧的書卷氣。
  
  跟旱冰場李老闆戴根金鏈子就能裝黑道老大哥的粗獷臉型完全不一樣。
  
  “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皮皮陽!”李霖一邊說著,一邊摸出了用來記帳的小冊子,“要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溫陽撐著櫃檯,問:“你有錢啊?”
  
  “直播間的觀眾老爺們很大方啊。”李霖笑眯眯的,餘光瞥見他爸拎著幾瓶飲料走過來,趕忙揮了揮筆,“快點單快點單,不然等會兒臭老頭又踹我。”
  
  “那今天你還是別請客了。”溫陽說完,十分熟練的點了一串燒烤,補充道,“今天我生日,我請你還差不多。”
  
  李霖一邊記著單子,聽到最後愣了愣:“生日快樂啊!”
  
  溫陽點了點頭:“謝謝。”
  
  李霖被他爸攆去買燒烤了,溫陽則幫忙拿了好幾瓶飲料去了休息區。
  
  旱冰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滑的,但來慶生的同學有男有女,難免就有彼此之間相互有好感的,或者是單箭頭的。此時好幾對男女正相互扶持著教授滑冰技巧,場上一片火熱。
  
  溫陽給已經穿上了滑輪鞋,正繞大場一邊滑一邊遛溫飛飛的沈飛白遞了一瓶雪碧。
  
  溫飛飛也湊上來,似乎是想要蹭一點水喝的樣子。
  
  看起來威脅度不高又十分活潑熱情的中型犬,在女生們中間還是很受歡迎的。
  
  溫陽剛準備去拿瓶常溫礦泉水過來,就看到已經有妹子湊到溫飛飛身邊,往手心裡倒水,伸到他傻兒子面前了。
  
  溫飛飛伸腦袋嗅了嗅,舔了舔鼻子,抬頭看向了它的爸。
  
  溫陽點了點頭,道:“吃。”
  
  溫飛飛這才嗷嗚一聲,低頭使勁兒舔妹子手心裡的水。
  
  沈飛白喝了一口飲料,有點驚訝:“什麼時候這麼乖了?”
  
  “只是在我倆面前沒臉沒皮而已。”溫陽說完,自己也開了一瓶雪碧。
  
  沈飛白看了一眼叼著吸管的溫陽,視線落在如今只剩下了李老闆的櫃檯上,不經意的問道:“你認識李老闆兒子啊?”
  
  溫陽啊了一聲,答道:“是啊。”
  
  沈飛白仔細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關鍵資訊,但想了許久也能回憶起什麼來。
  
  於是他乾脆問道:“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
  
  溫陽也沒多想,咬著吸管邊吸邊換鞋,順口答道:“打遊戲,網上認識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他就是李老闆兒子啊。”
  
  沈飛白站在一旁,垂眼看著手腳麻利的換上了旱冰鞋的溫陽,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神情,發覺並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之後,便在溫陽換好鞋起身之後隨意的應了一聲,把溫飛飛的牽引繩交給了沉迷逗狗的女同學,拉著溫陽哧溜一下躥進了場內。
  
  溫陽猝不及防被沈飛白甩出去,滑輪鞋發出嘩嘩的聲響。
  
  但溫陽是誰啊?他可是學習吃喝籃球接機旱冰樣樣精通的完美主角!當然不可能發生什麼被沈飛白鬆開之後就直接衝著牆撞過去的慘劇。
  
  溫陽右腳劃過一個大圈,腰部用力扭過身,身上穿著的寬鬆短T恤衣擺飄起來,露出一小截緊實的腹部,連那軟蓬蓬的頭髮都似乎輕輕的飄了起來。
  
  少年一轉身,左右腳呈丁字步,穩穩的停了下來。
  
  這一刹實在好看,沈飛白注視著燈光下衝著他張牙舞爪的溫陽,一臉讚歎甚至還鼓了鼓掌。
  
  而下一秒,溫陽就咋咋呼呼的衝回來,用力撲住了沈飛白,扣住了對方兩邊腰間的軟肉,氣勢洶洶:“小白白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想謀害我,好繼承我的掌機!”
  
  沈飛白想了想,“你的掌機都是我送的,我繼承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你為什麼不繼承我的五三!”溫陽問。
  
  沈飛白沉吟了一下:“如果我謀害成功了,我應該會把那套五三燒給你。”
  
  “你這個白,怎麼這麼惡毒!陽爸爸可沒教過你這些!”溫陽說著,捏了捏沈飛白腰間的軟肉,“吃我降白十八式!”
  
  李霖拎著溫陽點好的燒烤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少年少女圍聚在場外嚎叫和不停的場面。
  
  場中還有幾道滑輪的聲響,繞過人群走到場邊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場內兩道人影正在你追我趕。
  
  一個不認識的少年在前邊輕輕鬆鬆的滑,而他的小夥伴皮皮陽則在後邊張牙舞爪的追,可惜的是每次他要追上的時候,總是被輕而易舉的閃避過去。
  
  李霖把燒烤放到了桌上,目光在場中兩個少年身上轉來轉去。
  
  最終他還是回了櫃檯,抱著掌機劈裡啪啦的按。
  
  溫陽放棄了繼續追逐沈飛白的想法,氣哼哼的滑出場地,拿了串翅尖啃。
  
  見沈飛白跟出來,他哼了一聲,腿一邁就跑去了櫃檯邊上,顯然是因為沈飛白不讓他抓到而惱羞成怒了。
  
  沈飛白無奈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歎氣坐下,也拿了串翅尖啃了起來。
  
  而溫陽,則跑去櫃檯敲了敲桌面。
  
  李霖抬頭,向沈飛白那邊怒了努嘴:“你發小?”
  
  溫陽點了點頭,做賊似的左右看看:“你覺得他怎麼樣?”
  
  李霖想了想,評價道:“人帥腿長,挺好的,就比我差了那麼一丟丟。”
  
  “誰問你這個了!”溫陽一臉捉急,“我是問你看他喜不喜歡我!”
  
  作者有話要說:

  皮皮李:……我就看了一眼!
  
  溫陽:你自己說你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第二十三章
  
  李霖覺得溫陽對他似乎有什麼誤會。
  
  是誰給了皮皮陽他慧眼如炬一眼定乾坤的錯覺?
  
  娃娃臉的少年沉默了一陣,把手裡的遊戲停下了,微微正了正坐姿,沉聲道:“皮皮陽。”
  
  溫陽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因為運動燥熱而有些微微濕潤的頭髮,緊張的等著李霖的下文。
  
  而皮皮李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說道:“你看我是不是喜歡你啊,皮皮陽?”
  
  溫陽聞言一愣,懵了幾秒之後回過神來,狐疑的打量著李霖。
  
  李霖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敢情你還真覺得我可能會喜歡你!?
  
  李霖覺得溫陽的想法很不錯,讓人十分的想要敲開他腦殼看看裡面是不是全是棉花,還想要跳起來打他一頓。
  
  他嘶了一聲剛想開口,就聽溫陽不確定的說道:“我不知道。”
  
  “那真是巧了。”李霖說道,“我也不知道。”
  
  他指的自然是他並不知道沈飛白是不是喜歡溫陽這件事。
  
  溫陽聽懂了,溫陽覺得有點兒委屈。
  
  “你不是說你一眼就能看出來嗎?”他問。
  
  “我說過嗎?”李霖撐著臉,掃了一眼滑過來的沈飛白,嘴上不停,“我怎麼不記得這回事。”
  
  溫陽瞪圓了眼:“皮皮李你驢我!”
  
  李霖一笑,露出了八顆牙,娃娃臉顯得尤其可愛、
  
  “怪你書讀得少。”他這樣說道。
  
  溫陽一回頭,伸手就拽住了沈飛白的衣領。
  
  沈飛白和李霖都是一愣。
  
  前者還在茫然這是怎麼一回事,而後者內心已經在蒼蠅搓手的期待溫陽惡向膽邊生直接給沈飛白表白了。
  
  然而李霖註定是要失望的。
  
  他忘記了溫陽在面對他發小的時候簡直是慫成了一個球。
  
  溫陽揪緊了沈飛白的衣領,另一隻手指向櫃檯後邊的李霖,惡狠狠道:“小白白,揍他!”
  
  沈飛白:“……”
  
  WHAT?
  
  “我靠你不是吧皮皮陽,還帶人一起來打擊報復啊!”
  
  皮皮李一個激靈跳起來,還沒忘保護好他的掌機。
  
  同時他嘴上連環炮一樣的說道:“善惡終有報的啊我跟你講,你最好別亂來,這可是我家的旱冰場!我一個電話就有一隻雷奧和四隻雷奧的崽來揍你和你發小!”
  
  說完李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你家的狗!”
  
  溫陽轉頭瞪著李霖,一揚頭朝人堆那邊打了個呼哨,大喊了一聲:“飛飛!過來!”
  
  人群裡傳來一陣驚呼,拿著牽引繩的妹子一個沒注意,哈士奇就如同脫韁的野狗一樣狂奔過來,直起身兩隻前爪一抬,直直的搭在了它的爸的肚皮上。
  
  沈飛白看了兩眼,沒忍住,伸手把傻兒子的爪子打掉。
  
  溫陽的肚皮是他的,溫飛飛也不能瞎摸!
  
  溫陽開口就想讓溫飛飛跑櫃檯後邊去嚇李霖。
  
  結果剛喊完一聲飛飛,就被沈飛白從旁邊伸手捂住了嘴。
  
  沈飛白還很冷靜,任憑被他捂著嘴的溫陽死命掙扎也沒鬆手。
  
  他抬頭看向櫃檯後邊的李霖,問道:“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啊,就是溫陽他……”
  
  李霖說到這裡頓了頓,瞅了一眼瞪著眼一副“敢亂說你就死定了”的表情的溫陽,清了清嗓子。
  
  “就是溫陽找我情感諮詢然後發生了一點小矛盾。”他這樣說道。
  
  沈飛白聞言微怔,鬆開了牽制住溫陽的手。
  
  “情感諮詢?”他重複的問了一遍,問的物件卻是溫陽。
  
  被詢問的人心虛地視線亂飄,摸著鼻子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沈飛白微微眯起眼,下一瞬又極輕鬆的笑了笑:“諮詢到什麼了?”
  
  “什麼都沒諮詢到。”溫陽說著,滑到沈飛白背後把他往場地那邊推,邊推邊說,“這個人是個江湖騙子,不要理他。”
  
  李霖看著手忙腳亂的溫陽,悄悄翻了個白眼,坐回了櫃檯背後,拿著掌機玩了沒兩下,又伸長了脖子去看正坐在場地旁邊的沙發上跟身邊的人說著什麼的溫陽。
  
  真令人羡慕啊。
  
  他想。
  
  能夠光明正大的跟喜歡的人坐在一起,親密無間的接觸交流的感覺一定很好。
  
  李霖看了那邊好一會兒,最終慢慢的收回了視線,輕歎口氣,摸出手機給溫陽發去了兩條消息。
  
  老李:我繼續觀察些日子。
  
  老李:暗中觀察.jpg
  
  溫陽手機在口袋裡,並沒有馬上收到小夥伴的消息。
  
  他此刻正給沈飛白說著自己和李霖認識的經過和這些年來一起打遊戲的趣事。
  
  一直以來都對遊戲的話題沒什麼太大興趣的沈飛白這一次聽得出奇的認真。
  
  而溫陽則因為想要扯開沈飛白對於情感諮詢這件事的注意力,絞盡腦汁的挖掘著記憶,將自己認為有趣的事情都撿出來一點點掰碎了說,反倒是慶倖於沈飛白認真傾聽的姿態。
  
  溫陽沒有將李霖性向的秘密和那場失敗的戀情說出來,他小心的隱瞞著一切可能洩露資訊的事情——甚至包括李霖在開直播的事情,也沒有說。
  
  畢竟李霖在跟直播間的觀眾們嘮嗑的時候曾經說漏過嘴,基本上常駐的人員都知道李霖是個GAY,平時也經常那這個打趣。
  
  沈飛白要是真好奇起來一去查,那豈不是有很大可能性要暴露友軍?
  
  溫陽才沒那麼傻呢。
  
  他叼著吸管,揉著溫飛飛,一邊跟沈飛白說著他英明神武的帶著小菜雞李霖過關斬將的故事,說到一半,大吸了一口雪碧。
  
  沈飛白也揉了揉溫飛飛的腦袋,臉上還是帶著絲笑容。
  
  他問道:“所以陽陽,你找他情感諮詢,是諮詢什麼?”
  
  溫陽登時一口飲料吸進了氣管裡,揪著沈飛白的衣角咳了個天昏地暗。
  
  作者有話要說:

  皮皮李:嗨呀,兒子不爭氣啊!
  
  皮皮陽:你爭氣你現在咋沒在談戀愛?!
  
  第二十四章
  
  溫陽臉漲得通紅,一邊喘氣一邊想著怎麼忽悠過去。
  
  沈飛白在一旁拍著溫陽的背,並不準備放過可憐的溫倉鼠。
  
  他伸手把急吼吼的湊過來到處嗅嗅,企圖跟溫陽嘴對嘴的傻兒子的腦袋推到一邊,見溫陽終於不再喘了,便收回了手。
  
  “有什麼事情能告訴別人不能告訴我的?”沈飛白問。
  
  溫陽把剛放到一邊的飲料拿回手裡,哼哼了兩聲。
  
  “問你也沒用啊。”他說道,“你又沒談過戀愛。”
  
  沈飛白聽完沉默了幾秒,竟然感覺無法反駁。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了溫陽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倒是想談。”
  
  溫陽一愣:“啊?”
  
  沈飛白沒說話,伸手拿了兩串牛肉,塞了一串給身邊的溫陽。
  
  溫陽叼著肉串,坐在沈飛白的左手邊,被飲料罐子遮住的左手不自在的摳著飲料罐。
  
  他看著沈飛白,一臉茫然的懵了幾秒,而後露出滿臉的恍然來。
  
  他扔掉吃光了肉的木簽,往沈飛白身邊蹭了蹭,臉上的笑容賊兮兮的,問道:“你這意思,是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沈飛白聞言,目光重新落在了溫陽身上。
  
  少年額頭上還有汗跡,臉色帶著剛才咳嗽還未褪去的些微的紅暈,恰到好處的顯出幾分可愛。
  
  沈飛白並沒有回答溫陽的問題,他只是挑了挑嘴角,伸手拍了拍溫陽的腦袋,就起身再一次滑入了場內。
  
  溫陽沒有跟上去。
  
  他的目光緊隨著沈飛白,專注的留意著沈飛白滑入場中之後走向了誰,又看向了誰。但可惜的是,他沒能發現什麼異常。
  
  因為沈飛白剛剛跟他一追一逃的炫技,有不少不會滑的妹子都跑過去找他求教了。
  
  ——畢竟在不挑起沈飛白火氣的時候,他真的挺好說話的。
  
  最重要的還是,沈飛白長得好。
  
  長得好的人,總是更加的為人所注意,也更加的容易博得異性的好感,性格上的小瑕疵在那份自然升起的好感面前不值一提。
  
  溫陽看了半天,也沒覺沈飛白對哪個妹子更加特殊。
  
  他只看得出,沈飛白有點不耐煩了。
  
  溫陽往後挪了挪屁股,攔住了企圖跟小時候一樣跳到他肚皮上賴著的溫飛飛,有些沮喪的靠上了沙發背。
  
  他垂下眼,開始認真的思考沈飛白能看上哪個妹子。
  
  但想來想去,沈飛白似乎又並沒有什麼走得近的異性朋友。
  
  再說了,沈飛白連那麼漂亮的班花妹子都拒絕了,溫陽實在是想像不到還有誰能夠入沈飛白的眼。
  
  溫陽一邊思考著,一邊摸出手機,準備翻一翻班級群裡名字仔細回想一下有沒有什麼漏網之魚。
  
  但剛一點開企鵝,就看到了李霖發來的消息。
  
  溫陽回復了一個句號過去,就拉開了班級群列表,每一個名字看過去仔細回想,卻始終都沒發現有誰能跟沈飛白有什麼親密一點的接觸。
  
  跟溫陽這種和誰都能打成一片的人不同。沈飛白其實挺怕麻煩的,尤其不喜歡迫於交情說違心的話或者是幹不願意幹的事情,所以一直以來對別人說話都不怎麼留餘地,以至於他的人緣始終不鹹不淡。
  
  溫陽還曾一度覺得沈飛白要不是因為成績好又長了一張帥氣的臉,早就被人家堵在洗手間或者樓道裡暴打了。
  
  溫陽自認為對沈飛白是十分瞭解的。
  
  他覺得沈飛白要找對象,那妥妥要找個跟天女下凡似的姑娘,至少得跟沈飛白一樣優秀才行。
  
  而溫陽數來數去,能夠得上他心裡沈飛白的擇偶標準的,他們班還真沒有。
  
  別說他們班了。
  
  整個學校都不一定找得出一個。
  
  當然了,這只是溫陽的想法。
  
  在這種時候,溫陽才陡然想起來,跟他無話不談的沈飛白,似乎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擇偶標準是什麼。
  
  不然溫陽他也不會連個參照人選都沒有。
  
  溫陽發著愣,指甲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著螢幕。
  
  李霖從櫃檯後邊伸出個腦袋,看到溫陽身邊沒有別人之後,就起身從櫃檯後邊繞出來,一屁股坐在了溫陽旁邊。
  
  “想什麼呢皮皮陽?”他問,“過生日的壽星看起來情緒不怎麼高啊?”
  
  溫陽揉了一把趴在沙發上,腦袋搭在他腿上的溫飛飛,咂了咂嘴:“皮皮李,你覺得沈飛白要是找物件,得找什麼樣的?”
  
  “啊?”李霖一愣,下一秒就咧嘴笑,“我覺得說不定就是你這樣的。”
  
  溫陽翻了個白眼,並不當真。
  
  李霖看著溫陽蔫頭耷腦的樣子,頓了頓,掃了一眼場中的沈飛白,壓低了聲音:“怎麼了?情況有變?”
  
  “鬼知道。”溫陽答道。
  
  沈飛白到底還是沒說自己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溫陽也只是根據他的反應瞎猜,還猜得心神不寧。
  
  李霖也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來安撫不安的溫陽。
  
  眼前的少年如今正在經歷的心情,也曾是他有過的。
  
  ——分明身處滿是無望的荊棘之地,心中卻又隱含僥倖的期待。
  
  李霖的期待已經死在了利刺之下,而溫陽,卻還站在荊棘中央唯一的安全之地上躊躇,畏懼著可能會承受的傷痛,又渴望往前邁出步子,踏破這片禁錮著他的兇惡之地。
  
  這樣的心態李霖太懂了。
  
  而就是因為太懂了,他才從一開始,就不贊成溫陽對沈飛白表明心跡。
  
  因為溫陽大約是承受不住失敗的刺痛的。
  
  溫陽是個挺好讀懂的人,大概是因為在網上並不需要什麼多餘遮掩的緣故,李霖所認識、所接納的太陽,是一個內心充滿了不安,甚至稱得上是膽怯的人——至少在感情這件事上,溫陽表現得比蝸牛還要敏感脆弱,卻又跟蝸牛一樣忍不住的想要從殼裡冒出頭來,企圖以那柔軟敏感得過分的身軀面對風雨。
  
  他嘴上說得灑脫無比,但內心卻並沒有對於“失去沈飛白”這個概念有一個清楚的認知,因為他打從心眼裡,就拒絕這個可能性。
  
  李霖一邊思考著應該說點什麼,一邊從兜裡掏出了一支芒果味的真知棒。
  
  “我記得你說你喜歡吃芒果。”李霖說道。
  
  溫陽一聲不吭的接過糖。
  
  李霖看著溫陽剝糖紙,問道:“你想過,要是沈飛白跟我喜歡的那個人一樣,指著你鼻子說噁心、變態的話,你會怎……”
  
  “他不會。”溫陽直接打斷了李霖的話,“就算他不接受我,他也不會這麼說。”
  
  李霖靜靜的看著溫陽,而溫陽始終堅定。
  
  “那麼,我認為……”
  
  李霖轉頭看了一眼走出了場地正滑過來的沈飛白。
  
  他接著說道:“我認為,你嘗試著表白一下,也未嘗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真是天道好輪回啊,當初某個人說自己有喜歡的人的時候……[華妃娘娘冷笑.jpg
  
  皮皮李:你看這人,不分留著過母親節?
  
  溫陽:……………………
  
  第二十五章
  
  沈飛白是來拿飲料的。
  
  他雖然對於教別人滑旱冰的確是沒什麼耐心,但到底對女孩子還是抱有最基本的風度,就算是不耐煩,也沒鬧出什麼么蛾子。
  
  結果他剛靠近,就依稀聽到了李霖提到表白之類的字眼。
  
  沈飛白開罐子的動作一頓,看向了溫陽。
  
  溫陽也正盯著他,見他看過來,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潔白工整的八顆牙,笑容燦爛標準,打個光都能直接放上電視螢幕去拍牙膏廣告了。
  
  “說什麼呢?”沈飛白狀似不在意的隨口問道。
  
  溫陽頭皮一緊,叼著棒棒糖含糊的答道:“沒說什麼啊。”
  
  沈飛白呵呵兩聲,皮笑肉不笑。
  
  溫陽看著沈飛白假笑的樣子,眨眨眼,揉了兩把傻兒子的腦袋,舉手投降:“好吧,其實我們在計畫搞個大事情。”
  
  表白可不就是大事情麼,對溫陽來說簡直稱得上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了。
  
  畢竟他慫了這麼多年了。
  
  “哦。”沈飛白點了點頭,看了看溫陽,又轉頭看了一眼李霖,“搞什麼大事情,你跟他商量,不告訴我?”
  
  這句話中透露出來的不滿不需要去細究也能清楚的聽出來,標準的沈飛白噎人句式,一點回還的餘地都不留。
  
  沈飛白的意思,擺明瞭就是在質問溫陽:你跟他好還是跟我好?有什麼秘密要去跟別人說,反而把我排除在外?
  
  沈飛白十分不高興,在問完這句話之後,臉上連假笑都收起來了,面無表情的盯著溫陽,板著臉,火氣直接擺在了臉上。
  
  但溫陽卻十分清楚,雖然沈飛白盯著的是他,但這份火氣還真不是衝他來的。
  
  是衝著他身邊的李霖。
  
  沈飛白的敵意已經明顯到就差沒直接指著李霖說我討厭你的程度了。
  
  這敵意來得莫名其妙卻又順理成章,馬上察覺到自己被沈飛白針對了的李霖微微睜大了眼,探究的目光在沈飛白和溫陽之間轉來轉去。
  
  平心而論,沈飛白的這個反應,有點過激了。
  
  沈飛白沒有道理對溫陽新交的朋友抱有這樣的敵意,畢竟溫陽一直以來人緣都特別好,沈飛白要是挨個生氣過去,早就氣死了。
  
  但沈飛白為什麼會獨獨針對他呢?
  
  李霖靠在沙發椅背上,視線飄個不停,卻並沒有開口給有些被動的溫陽解圍的意思。
  
  而處在修羅場中心的溫陽,先是轉頭看了看坐在他旁邊的皮皮李,又抬眼看了看沈飛白,有些無措。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劈腿被原配逮住了的渣男,而原配沈飛白就像是絕大部分對渣男一往情深的女性一樣,敵意和怒火只衝著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人的物件而去。
  
  溫陽被自己的想像震撼到了,但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他忍不住就把傻兒子的腦袋推開,站起身來高舉雙手大聲澄清:“小白白我對你的愛天地可鑒日月可表,我發誓沒有劈腿皮皮李!”
  
  沈飛白和李霖都被溫陽這發言震驚到了,包括零零散散的坐在他們不遠處的同學們,也被溫陽的聲音給嚇了一大跳。
  
  鬧哄哄的旱冰場霎時安靜下來,只餘下了一旁音響裡放著的抖腿電音還在喧囂個不停。
  
  還在思考為什麼沈飛白會針對他的李霖好不容易反應了過來,瞅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沈飛白,簡直想跳起來暴打溫陽一頓。
  
  這個人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好好的為什麼要把他拖下水!
  
  皮皮李覺得自己要氣死了,氣到能從鼻子眼睛裡噴出火的那種!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短暫的安靜之後,周圍安靜下來的少年少女們突然又哄笑成了一團。
  
  李霖忍不住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其他桌子上坐著的少年少女。
  
  他聽到一聲清晰的口哨聲,緊接而來的卻是男生們的調笑:“溫陽你這個渣男又劈腿,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沈飛白我要是你我就不能忍了,真的。”有人這樣說道。
  
  李霖甚至聽到還有人起哄喊道:“卸了溫陽的第三條腿!”
  
  溫陽顯然也聽到了,而沈飛白就在這時,輕飄飄的掃了一眼溫陽的下三路。
  
  少年滿臉驚恐的看著沈飛白,忍不住後退兩步,夾緊了雙腿。
  
  “小白白,我認真的,我心裡只有你一個!”溫陽反應迅速,但始終沒敢靠近沈飛白,似乎真的怕小溫陽被卸掉一樣,小心翼翼,“你信我。”
  
  沈飛白仿佛是被這話取悅到了,微微眯起眼,神情變得平靜了許多。
  
  他坐在了溫飛飛剛剛趴著的沙發上,揉了一把被擠到一邊去的傻兒子,然後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溫陽:“坐。”
  
  李霖被這事情的發展唬得一愣一愣的。
  
  掃了一眼那堆看到溫陽堅定表態而沈飛白被哄順了,就遺憾的收回視線的少年少女們,感覺自己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是什麼節奏?
  
  為什麼溫陽這麼光明正大的對一個男孩子說情話,他們沒有一點異常的反應!
  
  李霖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嘶了一聲。
  
  溫陽剛坐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幹嘛你?”
  
  李霖咂咂嘴:“你們聊,我去一邊冷靜一下。”
  
  溫陽沒明白李霖要冷靜什麼,不過他還是一臉沉穩的點了點頭,拍了拍皮皮李的肩:“沈飛白他沒有針對你,我家小白白外號A高醋王來著。”
  
  “……”
  
  李霖深吸口氣,一巴掌拍掉了溫陽的爪子,看了沈飛白一眼,終於沒忍住,伸手把溫陽拽到了一邊,蹲到了音響旁邊,兩顆腦袋湊近了嘰嘰咕咕。
  
  李霖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已經跟你發小在一起了,現在在這合夥忽悠我玩兒?”
  
  “啊?”溫陽愣了愣,一臉怪異,“你說啥呢?”
  
  “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你倆都這麼光明正大的調情了,還說沒在一起?”李霖越發覺得自己被驢了,感到十分不爽,更加想要暴打溫陽了。
  
  溫陽終於明白了李霖的意思。
  
  “就是因為光明正大,所以所有人都把這個當成了玩笑。”他轉頭看了一眼周圍鬧哄哄的同學,最終看向了跟溫飛飛一起從沙發背後冒出個腦袋,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倆的沈飛白。
  
  他沉默了一陣,又說道:“包括沈飛白。”
  
  李霖聞言頓了頓,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歎了口氣,哎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麼,然後又收回了話頭。
  
  李霖倒是想安慰溫陽。
  
  但實際上,看溫陽的表現,他似乎是完全沉浸在這種虛假的調情之中了。
  
  也就只有這種時候,能夠麻痹自己說,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李霖又歎了口氣,娃娃臉上滿是與這種臉畫風不符的沉重。
  
  最終他拍了拍溫陽的肩膀,還是安慰道:“我倒覺得不一定……不說沈飛白是不是喜歡你,但他肯定不是特別直。”
  
  溫陽一愣,頓時來了興趣:“怎麼說?”
  
  “別的不說,真直男絕對不會樂意別人誤會自己跟一個同性有什麼不可說的關係,再親密的朋友也不行,開玩笑的也不行。”
  
  李霖說完停頓了一小會兒,有些不情不願的補充道:“之前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這樣的。”
  
  “那你還有勇氣表白。”溫陽驚訝,“英雄啊!”
  
  李霖翻了個白眼,氣哼哼的轉頭就走。
  
  溫陽也沒攔他。
  
  感覺自己被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溫陽,滑回沈飛白旁邊,坐在沙發上,兩眼亮晶晶的看著對方。
  
  沈飛白看了他一眼,揉著傻兒子的腦袋,語氣平靜得有點可怕:“又去說什麼小秘密了?”
  
  “嘿嘿。”溫陽笑著往沈飛白身邊蹭了蹭,“其實也不是秘密,他勸我對我喜歡的人表白呢。”
  
  沈飛白捏著溫飛飛的耳朵,挑了挑眉:“哦?他知道是誰?”
  
  溫陽想了想,為了避免沈飛白去問李霖這種意外發生,還是違心的搖了搖頭:“他不知道。”
  
  “那你瞞得還挺緊。”沈飛白不鹹不淡的說道。
  
  溫陽沒吭聲,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沈飛白,企圖從中找出點什麼來。
  
  對於同性戀這個群體,溫陽並沒有什麼瞭解,也不知道李霖說沈飛白不特別直是不是真的。
  
  不過人到底還是本能的更願意接受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溫陽就越想越覺得李霖說得有道理。
  
  那個直男會願意被別人想成是同性戀啊?
  
  就算是能夠接受開玩笑,怎麼著也會有個度吧?
  
  但沈飛白卻仿佛是在無限制的包容他一樣,真正衝著他生氣的次數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其實這麼一想的話……好像的確也是那麼回事。
  
  溫陽舔了舔唇,目不轉睛地緊盯著沈飛白。
  
  而沈飛白則垂著眼看著趴在一邊的傻兒子,一臉沉思。
  
  兩人相對沉默了許久,沈飛白終於抬眼看向了溫陽。
  
  “陽陽。”沈飛白說道,“既然你要去給你喜歡的人表白了,那我們就來談一談飛飛的歸屬問題吧。”
  
  溫陽一愣,整個人懵在原地,完全沒明白沈飛白這個話題是怎麼跳過來的。
  
  他傻傻的“啊”了一聲。
  
  沈飛白揉著傻兒子,道:“就是我倆離婚,孩子歸誰?”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當然是你倆都歸我啊??
  
  第二十六章
  
  沈飛白這個舉例舉得太妙了。
  
  溫陽跟傻了似的看著他,半晌都沒能反應過來。
  
  沈飛白偏頭看了他一眼,發覺溫陽正在出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道:“回神了。”
  
  溫陽反應過來,頓時瞪大了眼看著沈飛白,說道:“離什麼離離什麼離?我不同意!”
  
  沈飛白眉頭一挑:“難不成你還想左擁右抱啊?”
  
  我哪裡想左擁右抱了!
  
  我只想抱你一個啊!
  
  溫陽想著,張口就想要乾脆說出來,他的手緊握成拳,用力的揪緊了褲子上的布料,指節發白,手背上暴露出了明顯的青筋。
  
  他的目光觸及沈飛白的視線,看著對方那似笑非笑吊兒郎當的樣子,深吸口氣。
  
  “我……”
  
  我喜歡你。
  
  溫陽嘴唇開合著,聲帶震動卻只說能說出一個我字。
  
  擠到喉嚨口的話就像是不小心吞咽進去的魚刺一樣卡在了那裡,不上不下,卻又刺痛得厲害。
  
  他在這個重要的瞬間,仿佛失去了語言的功能,拼盡了全力想要將心情表達出來,卻始終都卡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溫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臉上的表情有幾分茫然幾分恐慌,最終他看著沈飛白,內心翻湧著強烈的不甘和委屈。
  
  沈飛白看出這份委屈來了,問道:“我是飛飛的媽,你是飛飛的爸,現在是你要爬牆,你委屈什麼?”
  
  我沒有爬牆啊!
  
  溫陽更加覺得難受。
  
  這份委屈顯露在臉上,竟然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沈飛白被溫陽這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沒明白這一句話怎麼就讓溫陽難過成這樣了。
  
  沈飛白看著溫陽泛紅的眼睛,終於還是沒忍住,抬手擦掉了那些許濕潤的痕跡。
  
  溫陽吸了吸鼻子,再一次嘗試著將想要說的話說出來,最終卻依舊像是失聲了一樣,只是斷斷續續的洩露出了幾個不成形的音節。
  
  人在情緒極度緊張的時候,會出現邏輯混亂和失語的症狀。
  
  溫陽能夠很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但卻無法迅速的做出調節。
  
  他睜著眼瞪著沈飛白,緊抿著唇,臉色蒼白,只有眼中的血絲是清楚的紅色。
  
  少年筆直而僵硬的坐在那裡,倔強和堅定幾乎寫在了臉上。
  
  “好好好,不離不離。”沈飛白有點被溫陽這樣激烈的反應嚇到,在發覺到了溫陽此時異常的瞬間,迅速的選擇了妥協。
  
  他將溫飛飛從背後抱過來,掃了一眼溫陽握成拳的手,想了想,伸手將其中一隻握住。
  
  入手的溫度低得可怕,還十分的僵硬——是一種能夠很明顯的察覺到的,神經驟然進入緊繃狀態,肌肉還沒能調節反應過來就繃住了的僵硬。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有個什麼危險物品直衝面門而來時的肌肉反應。
  
  緊繃,僵硬,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顯得冰冷。
  
  沈飛白伸手去將拳頭掰開,竟然費了老大的勁。
  
  他抬頭看了一眼溫陽,溫陽已經收回了視線,垂眼看著腦袋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的溫飛飛。
  
  看起來並不是故意使勁握成拳不給他掰開的,沈飛白想道。
  
  溫陽很緊張,緊張到失控。
  
  而緊張的點,毫無疑問的,正是他之前提到的事情。
  
  沈飛白給溫陽揉著手,發覺到溫陽冷冰冰的手心裡竟然沁著汗的時候,就越發的肯定了這個想法。
  
  離婚只是打個比方的說法而已。
  
  但潛在的意思卻差不多,就是兩人要分開了。
  
  沈飛白覺得溫陽肯定不會樂意跟他分開,畢竟他們兩個早就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不管有沒有特殊的情愫,分開了,兩方肯定都不會多好過。
  
  但沈飛白還真沒想過,溫陽對這件事的反應會這麼大。
  
  沈飛白一邊給溫陽揉著手,感覺這一隻手漸漸的回溫了,就換了一隻手繼續揉。
  
  到底為什麼溫陽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沈飛白思考著,視線便直直的落在了在櫃檯後邊探頭探腦的瞅著他們這邊的李霖身上。
  
  一直關注著這邊的皮皮李跟沈飛白對上了視線。
  
  距離並不算太遠,卻也並不足以看清楚對方的表情。
  
  但沈飛白就在這麼一個瞬間,突然福至心靈,七竅具通。
  
  為什麼會這麼緊張?
  
  因為溫陽並不願意跟他分開。
  
  為什麼不願意跟他分開?
  
  為什麼溫陽死活不願意說他喜歡的是誰?
  
  為什麼溫陽寧願跑去找另外的人叨叨情感問題也不願意找他來分析?
  
  因為溫陽喜歡他。
  
  就像他小心翼翼的保留著對溫陽的喜歡一樣,溫陽也小心翼翼的保留著對他的喜歡。
  
  不露,不說,不點破。
  
  “陽陽,你……”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沈飛白想這麼說,最終卻向看過來的溫陽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我在想晚飯也該預定位置了。”
  
  溫陽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顯然是在跑神。
  
  沈飛白目光掃過低垂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揉著溫飛飛腦袋的溫陽,抬眼再一次看向李霖,想了想,抽出了一隻手來。
  
  沈飛白在李霖的注視下,指了指溫陽,又指了指自己,然後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向李霖微微點頭致意。
  
  這放在別人眼裡,大約是不會明白其中意義的。
  
  但李霖不同,他知道溫陽喜歡沈飛白,在剛才更是攛掇著溫陽給沈飛白表白試試。
  
  ——沈飛白的這個動作,立時就被李霖理解成溫陽表白了,並且還成功了,現在沈飛白是在向他致謝。
  
  成了!
  
  李霖激動得蹦起來,娃娃臉都漲得一片通紅。
  
  他高興啊!
  
  就如他當初跟溫陽所說的一樣,如果溫陽和他發小能成,多少還能讓他看到一些對未來的期待。
  
  人嘛,在歷經過苦痛之後,自己的堅強是一方面,但多少也需要一些外部環境的扶持,才能充滿力量的從低谷中向上攀登。
  
  真正能夠獨自一人背負苦痛,從刀山火海之中爬過來的人,到底還是少。
  
  至少李霖很清楚,自己並非那樣堅強不屈的人。
  
  如今溫陽和沈飛白真的成了,他當然高興!
  
  他高興得想哭,高興得想放炮慶祝!
  
  李霖無比激動的拍了拍桌子的,衝著沈飛白豎起了兩個大拇指!
  
  沈飛白的笑容霎時變得無比燦爛。
  
  自己的推測被印證成了事實,再也不是心裡沒底的胡亂猜測了。
  
  沈飛白看著溫陽,臉上的笑容收不住,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溫陽聽到笑聲,疑惑的轉過頭來,下一秒就被沈飛白抱了個滿懷。
  
  “陽陽!”沈飛白低頭不著痕跡的親吻了一下溫陽的發頂。
  
  “幹嘛!”溫陽掙扎著想要掙脫沈飛白的懷抱,語氣急切,“你鬆開鬆開!飛飛的腦袋夾咱中間呢!”
  
  沈飛白不撒手,又特別高興的喊:“陽陽!”
  
  溫陽覺得沈飛白莫名其妙,他被沈飛白按著腦袋,怎麼都掙脫不開。
  
  “沈飛白我跟你說咱兒子要是被擠傻了我就把你塞狗窩裡去!”他威脅道,“趕緊鬆開!”
  
  “擠傻了咱就再生一個!”沈飛白特別大氣的說道。
  
  溫陽被這一句話嚇得突然就不動了。
  
  他懵了半晌,直到溫飛飛自己把腦袋抽出去,在一邊搖頭晃腦的整理自己亂糟糟的腦袋毛了,才反應過來。
  
  “誰生啊?”溫陽問,聲音在沈飛白懷裡傳出來,悶悶地,“你生?”
  
  沈飛白想了想,“還是雷奧生吧。”
  
  說著,沈飛白好不容易平靜了心情,收住了臉上的笑,這才終於鬆開了溫陽。
  
  溫陽的頭髮也被沈飛白揉得東一撮西一撮的亂翹。
  
  他一點都沒發現自己的髮型已經被毀於一旦,反而是不敢置信的看著沈飛白,震驚道:“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白白,居然連雷奧都不放過!”
  
  沈飛白大度的無視了這句話,開口想趁熱跟溫陽挑明瞭,卻左右看看周圍的環境,覺得不太合適。
  
  ……誰表白會選擇放著抖腿電音的旱冰場啊?
  
  反正沈飛白不會。
  
  這邊沈飛白已經劈裡啪啦算盤打上,謀劃著準備找准機會把膽小怕事的溫倉鼠徹徹底底的收入懷中。
  
  而溫陽,卻還在糾結於自己為什麼會慫成之前那副模樣。
  
  多好的表白機會啊!
  
  溫陽一想到剛才的情況,就非常想要找到時光機,鑽進去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李霖拒絕了溫陽一起吃晚餐唱K的邀請,結帳的時候一直衝溫陽擠眉弄眼的,整個人都喜氣洋洋的,讓人一看就覺得特別可樂。
  
  一群人一窩蜂的去吃完了晚飯,又一陣風似的捲進了KTV大包廂。
  
  溫陽這個壽星操著一口五音不全的好嗓子,嚎了一首讓整個包廂二十多個人死了一半的《死了都要愛》用來壯膽,然後窩在角落裡抱著手機給皮皮李發消息。
  
  溫暖的太陽:皮皮李我們走!去找一個藍盆友!
  
  溫暖的太陽:我要去表白了!賜予我力量吧皮皮李!
  
  老李:……??????
  
  老李:你沒表白??????
  
  溫暖的太陽:正在前往處刑場!
  
  李霖看到這條消息,嚇得一個哆嗦,意識到今天下午怕是被沈飛白給放了套。
  
  但想到沈飛白在他豎拇指之後的反應,李霖吊起來的心又瞬間放了回去。
  
  他劈裡啪啦的瘋狂敲鍵盤。
  
  老李:去吧我的皮皮陽!以我縱橫基場多年的經驗和眼神判斷!
  
  老李:你家小白白要是不喜歡你!我就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作者有話要說:

  皮皮李:我靠你看這個心機男!不分手留著過六一?
  
  溫陽:皮皮李你出賣我!!!!!!!
  
  沈飛白:^ ^
  
  第二十七章
  
  溫陽被李霖的這個態度嚇了一大跳。
  
  怎麼突然之間就一副把握十足的樣子了,這中間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因為五音不全而被嚴防死守不給靠近點歌機和麥克風的小可憐溫陽,蹲在小角落裡,做賊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沈飛白在唱歌無暇注意他這邊之後,從收回了視線手速極快的戳手機。
  
  溫暖的太陽:哦?此話怎講?
  
  因為我今天被你發小下了套,一不小心抖了底露了餡兒了啊!
  
  李霖坐在電腦前,看著已經輸入好了的這一行字,在發出去之前停頓了一下,又把它一點點的刪掉。
  
  娃娃臉的少年自信一笑。
  
  老李:老夫夜觀星象,給你蔔了一卦,你若表白,此事必成!
  
  溫暖的太陽:夜觀星象?你還有這種騷操作??
  
  老李:那是!你李半仙兒眼神這麼犀利,什麼時候出過錯?
  
  溫陽看著李霖發來的消息,沉默半晌。
  
  溫暖的太陽:emmmmm……
  
  認為自己還是相當體貼人的溫陽,終於還是沒有去戳李霖的傷疤——畢竟就某件事情上,平心而論,李霖的眼神的確不怎麼樣。
  
  不過少年人,因為年輕,所以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本去奢侈去浪費。
  
  遇人不淑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承受的挫折。
  
  至少溫陽就覺得李霖恢復得挺好的。
  
  溫陽看著老李給他連發的幾條鼓勵,回了個努力奮鬥的表情包,就深吸口氣,站起身來,大步走向了放下麥克風,坐在了一旁的沙發凳上正啃著西瓜的沈飛白。
  
  沈飛白此時正背對著溫陽,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倒是跟沈飛白面對面坐著的那一條長沙發上的同學發覺了今日主角的靠近,登時把旁邊的麥克風一抽,生怕溫陽直接撿起麥克風就是一通嚎。
  
  他們以前怎麼沒發現溫陽唱起歌來堪比生化武器呢?
  
  就是溫飛飛的嚎叫都比溫陽唱歌要動聽多了。
  
  可惜的是溫飛飛在吃晚飯之前就被送回了家,沒有辦法讓它一展歌喉,和它的爸比上一場。
  
  溫陽看了一眼警惕的看著他的幾個同學,哭笑不得。
  
  他伸手拍了拍依舊沒發覺他靠近的沈飛白,見沈飛白回過頭來,便微微俯下身去,準備把沈飛白喊出包廂去說悄悄話。
  
  但沈飛白完全會錯了意,把手裡剛從果盤裡拿出來的一片西瓜,塞進了溫陽剛剛張開的嘴裡。
  
  “挺甜的。”溫陽聽到沈飛白這麼說。
  
  溫陽:“……”
  
  出師不利啊!
  
  溫陽幾口啃乾淨那片西瓜,把瓜皮扔到垃圾桶裡,又扯了扯沈飛白。
  
  一旁幾個男生拆開了桌上那副嶄新的撲克牌,大聲的吆喝著玩點什麼,還有人直接拿了麥克風,晃著手裡的撲克牌詢問。
  
  這次出來的人有足足二十四個。
  
  其中八個是妹子,此時妹子們都組團坐在點歌機旁邊,儼然是霸佔了點歌機的樣子。
  
  包廂裡三個麥克風,她們包攬了兩個。
  
  沈飛白看著溫陽,臉上的疑惑在昏暗的燈光下顯而易見。
  
  溫陽指了指門外,示意沈飛白出去。
  
  沈飛白站起身來,兩人剛走出沒兩步,就被喊住了。
  
  “你倆想去幹嘛!”那男聲咋咋呼呼的,“班花都說啦,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啊!”
  
  溫陽和沈飛白腳步一頓。
  
  作為壽星的溫陽隨便離場的確是不太好,畢竟包廂進門左邊就是廁所,好像的確是沒有什麼必要離開包廂的。
  
  “你們玩啊,我們去加點吃的。”溫陽隨口敷衍道,衝別人扯起謊來眼都不眨一下。
  
  “直接叫服務員進來點單就行了啊。”那男生說著,隨手按了一下牆壁上呼叫服務員的按鈕。
  
  他按完之後笑嘻嘻的轉過頭來,“真心話大冒險,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沈飛白和溫陽可是他們班上男生裡的顏值巔峰,班上妹子起碼有三分之二對他們有好感,就這麼把兩個大帥哥放走了,那這遊戲就真沒什麼意思了。
  
  溫陽看向沈飛白。
  
  沈飛白聳了聳肩,低聲問道:“要跟我說什麼事?”
  
  溫陽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沈飛白,有點不情願,但猶豫了半晌,還是說道:“回去說也一樣。”
  
  “那就不掃興了?”沈飛白說完,見溫陽點了點頭,就拉著身人一起坐回了沙發椅上。
  
  一個男生動作麻利的洗著牌,之前握著麥克風的男生則在統計第一輪的參與人數。
  
  女生的隊伍裡悄聲說著什麼,她們的視線在沈飛白和溫陽身上掃來掃去,最終站出來了三個。
  
  而男生包括溫陽和沈飛白在內,總共五個。
  
  加起來八個人參加第一輪。
  
  “先說規則啊?花色還是對子啊?”溫陽嚷嚷道。
  
  “對子吧。”拿著麥克風的男生說道。
  
  溫陽點了點頭,又提醒道:“要求不許太過分,你們這群沒節操的糙漢在妹子面前注意一下影響。”
  
  那男生笑得賊兮兮的,說:“放心,我們絕對不整妹子。”
  
  言下之意就是有異性沒人性了。
  
  溫陽翻了個白眼,直接摸了兩張牌。
  
  真心話大冒險也算是在這群青春躁動的少年少女們之中挺受歡迎的一種遊戲了,可以增進感情又可以刺探出一些平日裡無法深究的小秘密。
  
  關係比較近一些的聯誼活動裡,這個遊戲最常出現,也湊成了不少彼此有好感卻又朦朦朧朧的少年少女。
  
  比如如今拿著麥克風的少年,和他的女朋友,就是真心話大冒險裡相互告白的。
  
  仔細說來也稱得上是一段佳話了。
  
  真心話大冒險的規則也很簡單。
  
  參加的人摸兩張牌,摸到對子的人是輸家,而沒有摸到對子的人作為贏家,可以輪番對輸家提出懲罰。
  
  輸家接受懲罰,懲罰方式分為真心話和大冒險。
  
  選擇真心話的話就是回答問題,選擇大冒險,就是傳統意義上的懲罰了。
  
  如果沒有人摸到對子或是所有人都摸到對子,那麼本局作廢。
  
  “都摸好了?”買著麥克風的少年把自己當司儀了,見參加第一輪的人都點了點頭之後,興奮的搓了搓手,“開牌開牌!”
  
  溫陽翻開牌,一咧嘴,樂道:“嗨呀不是我!”
  
  沈飛白跟著翻開,同樣不是。
  
  兩個少年高高興興的擊了個掌,虎視眈眈的看著另外三個男生。
  
  但遺憾的是,那三個男孩子運氣也不錯,並沒有摸出對子,反倒是兩個女生中了招。
  
  “……嗨呀。”溫陽嘖嘖兩聲,湊到沈飛白邊上滿臉遺憾,“看來我想好的彈內褲彈出小星星曲調的懲罰第一局出不了手了。”
  
  旁邊三個男孩子卻是聽到了,頓時驚呆了:“我靠溫陽你注意一下節操啊你!”
  
  “就是!當心你輸的時候讓你彈丁丁!”
  
  “嘶——”溫陽震驚的看著這幾個男孩子,“沒想到你們長得人模狗樣的,內心居然如此骯髒齷齪!”
  
  激烈的指責完了旁邊的同性之後,溫陽飛快的轉頭看向臉黑摸到了對子的兩個女生,笑眯眯地道:“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呀?”
  
  坐在左邊的少女看了一眼溫陽,拿手肘輕輕捅了捅身邊的那個。
  
  被同伴騷擾的女孩子看著溫陽,不知是燈光緣故還是之前唱歌太嗨,女孩兒的臉似乎有些紅。
  
  她靦腆的抿著唇笑了笑,聲音小而柔軟:“我們選真心話。”
  
  “好!有膽色!”一群男孩子在一邊十分激烈的鼓掌。
  
  坐在溫陽旁的沈飛白作為第一順位,提了個關於成績掛科之類不怎麼讓人為難的問題。
  
  有他開了這個頭,接下來溫陽和剩下的三個男生提的問題也十分輕巧,極好回答。
  
  直到跳過兩個接受懲罰的女生,最後一個女孩提問的時候,卻直指紅心的問道:“喜歡的人是誰?”
  
  整個包廂十分安靜,少年們都愣了愣,看了那三個女生一眼,又看了看在背後抱團偷笑竊竊私語的女生,頓時恍然起來。
  
  敢情這是計畫好了的啊!
  
  這一輪裡邊肯定有那個妹子喜歡的人!
  
  男生們意識到這一點,開始瘋狂起哄。
  
  拿著麥克風的少年看了一眼推開門走進來的服務生,要了兩箱啤酒。
  
  溫陽沒有意見,也沒有跟著起哄。
  
  他瞅著正囁喏著,臉漲得紅彤彤的少女,一臉若有所思。
  
  ——當然不是在思考這妹子喜歡的是誰,而是在思考能不能趁著這個遊戲試探一下沈飛白。
  
  雖然皮皮李說得那麼信誓旦旦的樣子,但溫陽打心眼裡還是沒覺得多有把握。
  
  他瞟了一眼身邊的沈飛白,驚訝的發現沈飛白也在看著他。
  
  昏暗的包廂之中,兩人的目光對上,下一瞬,便同時彎起了眉眼,連嘴角牽起的淺淡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包廂裡熱血沸騰的男孩子們還在起哄,而沈飛白和溫陽卻像是獨立於這喧鬧聲之外去了一樣,眼中只餘下了彼此。
  
  可惜的是,雖然他們只想將目光留給彼此,但周圍的同學卻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溫陽清楚的捕捉到了坐在他們對面的女孩子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面色通紅的說出了一個名字。
  
  “溫陽。”她說道,清亮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對面的少年,“我喜歡的人是溫陽。”
  
  溫陽和沈飛白都是一頓。
  
  前者驚訝的轉過頭來,指了指自己。
  
  少女笑著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些期待的光。
  
  溫陽撓了撓頭,有點尷尬。
  
  “謝謝啊。”他說,臉上浮出明顯的歉意,“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少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愣住了。
  
  不僅僅是她,整個包廂的人都安靜了下來,視線在溫陽和那妹子之間轉來轉去。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拒絕——雖然拒絕的說話十分委婉了,但也是十分丟臉的。
  
  少女卻在短暫的怔愣之後,重新恢復了笑容,說道:“本來也沒覺得你會答應。”
  
  溫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臉上的笑容帶著點討饒的意味,像極了做錯事之後耷著飛機耳請求原諒的狗狗。
  
  “只是想要讓你知道這份心情而已。”少女說道,姿態還挺灑脫,“我撤,換人下一局吧!”
  
  溫陽想跟著一起撤,但他被一堆男生摁著,最終不得不硬著頭皮坐在了原地,等下一局開始。
  
  沈飛白打從溫陽被告白起,目光就沒離開過溫陽。
  
  令他高興的是,溫陽並沒有露出絲毫的動搖,十分乾脆俐落的拒絕了對方的告白,絲毫不拖泥帶水。
  
  溫陽被強行摁在了沙發凳上等下一局,沈飛白自然也沒有起身。
  
  第二局同樣是八個人,六男二女。
  
  沒起身的後果,就是兩人連帶著另外兩個男生一起摸出了對子。
  
  “你看你這手!”溫陽嫌棄的看了一眼沈飛白的手,這兩張牌是沈飛白摸給他的。
  
  沈飛白也跟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成對的兩張牌,道:“好像是有點黑。”
  
  “豈止!”溫陽指指點點,“一定是你剛剛洗手沒用洗手液的緣故。”
  
  沈飛白點點頭:“那我等會兒去用了。”
  
  “這麼乖?”溫陽抬眼看著沈飛白,滿臉狐疑,戒備道,“你在打什麼壞主意?”
  
  沈飛白笑著搖搖頭,顯得特別坦蕩無辜。
  
  他們在這邊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卻有人不想讓他們這麼悠閒。
  
  剛剛下場的幾個男生抱著麥克風瘋狂喊著溫陽彈丁丁,那勁頭簡直是要嚇死個人。
  
  坐在溫陽另一邊的男生捅了捅溫陽,一臉賤了吧唧的笑容:“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啊?”
  
  溫陽抬眼看了瘋狂嘶吼著彈丁丁的幾個男孩子,冷笑一聲:“當然真心話。”
  
  那邊的喊聲戛然而止,緊接而來的是透過麥克風瞬間充斥了整個包廂的噓聲。
  
  溫陽得意洋洋的看著他們。
  
  “開始問了啊問了!”一旁的男生摩拳擦掌,“有沒有喜歡的人?”
  
  溫陽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有!”
  
  “哦哦哦哦哦哦!”
  
  男生們開始起哄,女生也跟著好奇的看了過來。
  
  另外一個沒摸到對子的男生又問:“喜歡的人今天在這裡嗎?是誰?”
  
  “只能問一個啊!默認第一個問題。”溫陽清了清嗓子,“我喜歡的人就在這裡!”
  
  輪到沒有摸到對子的兩個女生提問了。
  
  第一個女生頂著整個包廂的注視,眨了眨眼,道:“你喜歡的人是不是沈飛白?”
  
  溫陽“哦豁”了一聲,“是啊!這都被你們知道了!”
  
  溫陽說完一臉失策,坐沒坐相的賴在沈飛白身上,“我對我們家小白白的感情果然已經不是秘密了。”
  
  男生們一臉嫌棄的看著溫陽,“你這賴皮啊,不說真話。”
  
  溫陽趕忙澄清:“天地可鑒啊,我句句發自肺腑。”
  
  句句發自肺腑的溫陽被轟了下去,接下來就輪到沈飛白接受懲罰了。
  
  沈飛白想了想,面無表情道:“大冒險。”
  
  他話音剛落,坐在旁邊還沒有來得及對溫陽做出懲罰的短髮女生就大笑了兩聲:“剛好我還沒懲罰溫陽!你倆我剛好一起罰!”
  
  站在一邊以為自己已經退場的溫陽一愣。
  
  沈飛白轉頭看看溫陽,又看向妹子,然後點了點頭。
  
  “我就罰沈飛白親溫陽一下!讓你倆一天到晚黏黏糊糊磨磨唧唧的,有本事Gay裡Gay氣的,有本事就來真的啊!”
  
  短頭髮的妹子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扔,翹起了二郎腿,向著溫陽和沈飛白拍了拍手。
  
  “你倆親!親嘴!!不親不是男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3=~
  
  溫陽:=33333333=~
  
  第二十八章
  
  溫陽被嚇到了。
  
  沈飛白被嚇到了。
  
  整個包廂裡的人都被嚇到了。
  
  驚嚇之後,他們回過神,又開始瘋狂嚎叫——反正惡整的物件是男孩子,這群人才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橫豎不是在整他們自己唄,有熱鬧看為什麼不看?
  
  一群血氣方剛幸災樂禍不幹好事少年吹著口哨揮著KTV裡的鈴鼓,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嚎叫著讓溫陽和沈飛白快親。
  
  “親親親!看你們Gay裡Gay氣好久了!”
  
  “對!親!快親!有本事浪有本事就別慫!”
  
  “快親快親!我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天天黏在一起眉目傳情!”
  
  “親!親!親!親!”
  
  “快親,人妹子都說了不親不是男人啊!不親的話,剁嘰嘰和阿魯巴你們選一個!”
  
  不管是剁嘰嘰還是阿魯巴都不是什麼好選擇好嗎!
  
  溫陽瞪著最後出聲的男生,喊道:“你們差不多得了啊!”
  
  “別慫啊溫陽!”拿著麥克風的少年擠進圍著溫陽和沈飛白兩個的人群,“親一下唄,遊戲規矩嘛。”
  
  “就是,親一下又不會懷孕,你看沈飛白都沒說話。”
  
  “別磨嘰啊溫陽,早死早超生知不知道?”
  
  溫陽被吵得頭大,乾脆一撩袖子,站在人群中搶過麥克風吼道:“你們是以為我不敢嗎!”
  
  話音剛落,溫陽就直接抬起右手臂,一把勾住沈飛白脖子,在圍觀群眾“我操”的驚呼中,在沈飛白驚訝的目光下,吧唧一口啃在了沈飛白嘴上。
  
  啃完之後他還吧唧了兩下嘴,在瞬間變得寂靜無聲的包廂裡,溫陽的話語中還帶著那麼點意猶未盡。
  
  他說:“西瓜味兒的。”
  
  剛吃完西瓜的沈飛白:“……”
  
  被溫陽這乾脆俐落還帶嘗味道的一口給驚呆了的圍觀群眾:“……”
  
  場面詭異的停滯了好一會兒,坐在沙發椅上敲著二郎腿的短髮女生好不容易回過神來。
  
  “不、不是,你倆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她說道。
  
  眾人的視線轉過去看向她。
  
  “我說的是沈飛白親溫陽,溫陽親沈飛白這個……也作數?”她不確定的問道。
  
  拿麥克風的少年此時也反應過來,輕咳了一聲:“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要沈飛白發脾氣了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沈飛白會發脾氣嗎?
  
  他當然不會啊!
  
  沈飛白都開心死了好嗎!
  
  開心得恨不得按著溫陽的腦袋再來一場更激烈的親親!
  
  被溫陽嘴對嘴啃了一口的沈飛白坐在沙發凳上,看著啃完之後抱腿就跑,直接撥開人群去接過了服務員送來的兩箱啤酒的溫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毫不留情的啃了一口的下唇。
  
  “我靠溫陽真狠。”拿著麥克風的少年湊過來,嘖嘖兩聲,“可憐見的,都有牙印了,這是把你嘴當西瓜啃呢。”
  
  “說不定是當肉呢。”沈飛白接道,感覺下唇有點熱熱的脹痛,估計是要腫起來的。
  
  旁邊的人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笑道:“回家你爸媽要問起來就說是你女朋友啃的。”
  
  沈飛白看著抱著一箱啤酒放到桌上的溫陽,也笑了笑:“溫陽可比女朋友好。”
  
  “我懂我懂。”沈飛白旁邊的男生一臉深沉,“兄弟如手足嘛。”
  
  沈飛白沒接話,只是站起身來,走到溫陽身邊,看著他熟練俐落的開酒瓶的動作,不動聲色的貼過去,伸手拿了一瓶。
  
  “撒手!”溫陽頭都沒回,一眼就伸出來的手是沈飛白的,他一巴掌就拍在了沈飛白手背上,“你不准喝。”
  
  沈飛白一愣,轉頭看了一眼又重新聚成一團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的少年少女,更加靠近了溫陽,兩具身體幾乎要完全貼在一起了。
  
  沈飛白沒鬆開手裡冰涼的啤酒瓶,湊到溫陽耳邊低聲問道:“我不喝,你這兩箱四十八瓶酒給誰喝啊?”
  
  溫陽敏感的察覺到了沈飛白的貼近,微微僵硬了一瞬之後,又迅速的放鬆了,就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
  
  他甚至還伸手從果盤裡拿了個小番茄,腦袋都不轉一下,卻無比準確的塞進了沈飛白嘴裡。
  
  “誰喝不是喝?說你不准喝就是不准喝!”溫陽把沈飛白手裡的酒瓶拿下來,放回桌上。
  
  他可還沒忘記上次沈飛白喝大了之後幹的事情,嚇得他幾天沒睡好覺,最可恨的是沈飛白乾完之後還直接睡過去了,睡醒了還完全是一副忘記自己做過什麼的樣子。
  
  開玩笑!
  
  他等會兒回去可是要準備大聲告訴沈飛白他喜歡他的,沈飛白要是喝大了睡過去沒當真,溫陽覺得自己肯定會暴起掐死沈飛白,然後再自殺。
  
  沈飛白看了溫陽放回去的那瓶酒一會兒,說:“好吧,不喝酒不喝。”
  
  KTV裡的酒是中瓶裝的,大約是125ml一瓶,兩瓶下去也就是外邊一瓶的量。
  
  溫陽的酒量不好,並不準備多喝,但架不住這次來的男生多,而女生中也有兩個性格豪爽、酒量不錯的。真心話大冒險一結束,就攬了幾瓶酒開始對瓶吹,那叫一個乾脆俐落大氣磅礴。
  
  以他們的速度看來,現在的兩箱子怕是還不夠。
  
  溫陽拿著瓶酒,目瞪口呆的看著兩個妹子跟一群男生拼酒,絲毫沒有落下風的樣子。
  
  幸好他們經費充足,不然還真經不起這麼折騰,溫陽感慨的想道。
  
  沈飛白也跟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問道:“這就是你不讓我喝酒的理由?”
  
  以沈飛白的酒量,真去跟人家妹子拼,趴下的肯定是對方。
  
  溫陽聞言轉頭看了沈飛白一眼,順勢點了點頭。
  
  沈飛白哦了一聲,坐在一邊安安靜靜的把果盤裡的小番茄全吃了,然後看了看手錶上的指標,起身去把放在吧臺上的蛋糕拎了過來。
  
  一個少年拎著酒躥過來,看到沈飛白手裡竟然只有蛋糕盒感到十分驚訝:“你今天不喝酒啊?”
  
  “這不是我家那位不准我喝嗎?”
  
  沈飛白隨口給溫陽安了個老曖昧的身份,還特別理直氣壯,硬是沒讓人家聽出一絲違和感來。
  
  “再說了,全喝趴了誰送你們回去?”
  
  這話說完,沒等湊過來說話的少年反應過來,沈飛白就拿了個被冷落在一邊的麥克風敲了敲:“別喝了你們,準備分蛋糕啊!”
  
  溫陽看著沈飛白挨個去把那群沉迷瓶酒不可自拔的同學拎出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推送出來的消息。
  
  李霖在瘋狂的詢問結果。
  
  溫陽抬眼瞅瞅還在跟別人糾纏的沈飛白,解了螢幕鎖點開了企鵝。
  
  溫暖的太陽:還沒呢,沒機會……
  
  老李:……
  
  老李:崽,阿爸對你真的很失望。
  
  溫暖的太陽:……………………
  
  溫暖的太陽:滾!
  
  老李:不要慫啊皮皮陽!
  
  老李:別怕,怕就多喝酒!
  
  老李:酒壯慫人膽!酒後吐真言!酒還能亂那啥!
  
  溫暖的太陽:我一個電話就有一百個基佬來把你亂了。
  
  老李:[害羞.jpg]
  
  溫陽沒再跟李霖口花花,他把手機重新揣進了兜裡,邁開腿也鑽進人群裡去湊熱鬧了。
  
  沈飛白給溫陽戴上了蛋糕盒子裡自帶的卡紙小王冠,為他點燃了“十六”形狀的蠟燭。
  
  二十來個人齊聲給溫陽唱了生日歌。
  
  “許願許願!”同學們催促。
  
  溫陽在二十來雙眼睛的注視下,雙手合十:“我的願望是,世界和平!”
  
  幾個姑娘笑出聲來,她們偷偷從包包裡摸出了幾個手動的禮花筒,在溫陽吹滅蠟燭、燈光亮起來的瞬間,“砰砰”幾聲拉開了禮花筒,五顏六色的紙屑漫天飛舞,飛了一屋子人滿頭滿臉。
  
  “清潔工阿姨要揍你們的。”溫陽煞風景的說道,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不行。
  
  少年們在一邊喊道:“別叨叨那些,趕緊切蛋糕!”
  
  溫家爸媽給溫陽買的是一個十五寸的蛋糕,二十來人分差不過剛剛好。
  
  為了避免給清潔工阿姨增加更多的工作量,屋子裡的人都克制住了自己衝著壽星的臉扔蛋糕的衝動。
  
  吃完蛋糕自然又是該唱唱該跳跳該喝喝。
  
  沈飛白唱歌很好聽,被接二連三的喊了安可,麥克風拿在手上就沒放下來過。
  
  而被人嚴防死守不准接近麥克風的溫陽,則可憐巴巴的盯著腦袋上的卡紙小王冠,抱著一瓶子酒哼哧哼哧喝。
  
  皮皮李說得有道理!
  
  酒壯慫人膽!
  
  酒後吐真言!
  
  酒還、還能亂那啥!
  
  溫陽喝完了兩瓶,抱著第三瓶,啃著瓶口,眼巴巴的看著順著五月天歌單一路唱下來的沈飛白,咕咚咕咚又是一瓶下肚。
  
  時間過得飛快。
  
  等到沈飛白把接連提出要離開的同學都安排妥帖送上車,又去結了賬,最終重新回到包廂裡準備跟溫陽回家的時候,才驚訝的發現溫陽面前已經擺了五個空瓶。
  
  沈飛白看著溫陽,溫陽卻並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沙發上仰頭衝沈飛白張開雙臂,道:“抱!”
  
  喝醉了。
  
  沈飛白是見過溫陽喝醉之後的樣子的。
  
  他歎了口氣,認命的坐在了溫陽旁邊,背對著他。
  
  溫陽傻笑了兩聲,趴在了他的背上。
  
  沈飛白的體力很好,至少從KTV出來,一直往前走了兩個路口,都沒見他流出汗來。
  
  “騎小白白回家。”溫陽趴在沈飛白背後哼哼唧唧,拱來拱去,“我這是不是也算醉駕了呀?”
  
  “……”座駕沈飛白並不想跟醉鬼陽講話。
  
  “駕!衝啊小白白!”溫陽伸手捏了捏沈飛白的臉。
  
  沈飛白偏頭往一邊躲了躲,斥道:“別鬧!”
  
  溫陽頓時就不鬧了,乖巧的趴在沈飛白背後,臉貼著沈飛白露出來的後頸上,感覺到那裡的肌肉隨著少年的運動而緊繃又放鬆,周而復始。
  
  沈飛白又走過了兩個路口,走進了社區外的那條老街。
  
  溫陽一直沒說話,只是偶爾換一面臉貼沈飛白。
  
  “陽陽。”沈飛白喊了他一聲。
  
  溫陽蹭了蹭臉下貼著的肌膚,應道:“嗯?”
  
  “你是不是……應該有話要對我說?”沈飛白問道。
  
  “咦,這你都知道?”溫陽聞言,抬起臉來。
  
  他的腦袋伸到沈飛白肩側,與背著他的少年脖頸相貼。
  
  心臟鼓動的頻率清晰無比的反應在緊貼的脖頸肌膚處,細微的碰撞與不屬於己身的體溫在此時變得有些奇妙。
  
  溫陽身上還有一股酒氣,兩個少年緊貼著,氣息糾纏,仿佛帶上了一絲微醺的醉意。
  
  沈飛白腳步停下,掂了掂背上的少年。
  
  “你沒話對我說,我也是有話要告訴你的。”他道。
  
  溫陽被掂了一下,揪緊了手底下的布料,問道:“什麼?”
  
  “你先說。”沈飛白道。
  
  “沒問題呀。”溫陽的聲音黏黏糯糯,他問道,“小白白,你喜不喜歡陽陽呀?”
  
  那聲音近在咫尺,幾乎能夠清楚的捕捉到少年說話時胸腔的震動,似乎這是從心尖與骨骼之中傳遞而來的一般。
  
  沈飛白偏頭,輕輕頂了頂溫陽的腦袋。
  
  “狡猾。”他這樣說道。
  
  “那你喜不喜歡我?”溫陽問,聲音還是黏糊糊的,似乎是被酒精完全的浸透了,還帶著鼻音。
  
  沈飛白這次沒有猶豫,他乾脆的答道:“喜歡。”
  
  “那可巧。”溫陽晃了晃腦袋,“陽陽也喜歡小白白。”
  
  說完,溫陽從沈飛白背上跳下來,站在了沈飛白麵前。
  
  “我是認真的。”他這樣說道,看著昏暗的老舊路燈下,神情看不分明的沈飛白,吸了吸鼻子,“我喜歡你,沈飛白,想日你的那種喜歡。”
  
  沈飛白看著溫陽,似乎有點被溫陽最後一句話震撼到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那可巧了,陽陽。”沈飛白說,“我也喜歡你,想日你的那種喜歡。”
  
  溫陽看起來似乎是懵了。
  
  他木愣愣看著沈飛白,就那麼傻了吧唧的站在原地,沒有一點反應,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飛白看著溫陽,心想著要是不小心把溫陽嚇傻了就不好了。
  
  可他剛往前邁出一步,溫陽就渾身一震,回過了神。
  
  溫陽睜大了他那對狗狗眼瞪著沈飛白,瞪了沒兩秒,鼻腔之中湧上來的酸意再也抑制不住,少年用力吸了吸鼻子,終於沒能忍住,就在這還有零星的行人往來的街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第二十九章
  
  沈飛白看著站在街上大哭,引來一群人好奇目光的溫陽,難得的感覺到了茫然與無措。
  
  “陽陽,你哭什麼啊……”
  
  難道不應該高興到跳起來緊緊抱住他?
  
  沈飛白連手臂都已經抬起來,隨時準備接受溫陽的擁抱了。
  
  但溫陽卻使勁推了他一把,一邊哭還一邊喊:“沈飛白你個傻逼!”
  
  沈飛白:“……”
  
  ?????
  
  “大傻逼!”溫陽哭得傷心極了。
  
  沈飛白還沒明白溫陽為什麼會哭,他也不在意周圍行人好奇的目光,只是手忙腳亂的給溫陽擦眼淚。
  
  “是是是,我是大傻逼,你別哭了好不好。”他聲音放得極輕,極柔軟,簡直就像是天上飄著的雲那樣。
  
  “你……”溫陽開口,那小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你是不是跟皮皮李串通好了。”
  
  沈飛白愣了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皮皮李是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溫陽質問他。
  
  不然為什麼聽到他表白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沒有啊。”沈飛白搖了搖頭,又補充道,“不過多少猜到了一點。”
  
  他倒是沒有拉李霖下水,看著溫陽紅彤彤的眼睛,心裡軟得不行:“別哭了,你應該高興才對,我現在可高興了。”
  
  溫陽哭得直打嗝。
  
  他似乎覺得在大街上這麼哭有點丟臉,他憋著氣點頭,應了一聲,結果剛放鬆下來,就忍不住又開始抽噎起來。
  
  沈飛白看著溫陽,有點想笑,卻又不敢笑。
  
  他伸手拍了拍溫陽的腦袋:“還要不要背?”
  
  “要。”溫陽的聲音有些低,他癟著嘴走到沈飛白背後,卻沒有順勢跳上他的背,而是從背後圈住了他的脖子,湊到沈飛白耳朵邊上說道,“叫老公!”
  
  沈飛白露出驚愕的神情來。
  
  他咦了一聲:“你叫我?”
  
  “呸!”溫陽哼哼了兩聲,跳上沈飛白的背,“回家!”
  
  沈飛白托著溫陽的腿,緩緩往前走著,聲音在夜色下顯得低沉。
  
  他說:“陽陽,你酒醒了,可不能當鴕鳥。”
  
  溫陽哼哼唧唧:“叫老公。”
  
  沈飛白並不鬆口:“你叫,我聽著呢。”
  
  “嘁。”溫陽表示不屑。
  
  “你回頭要是敢當鴕鳥,我就沒收你掌機。”沈飛白說道。
  
  溫陽趴在沈飛白背上,雙手環著沈飛白的脖子,手在沈飛白臉上捏來捏去。
  
  聽到沈飛白什麼說,溫陽扯了扯他的臉:“那我們的愛情可能馬上就要走到盡頭了。”
  
  “不行。”沈飛白說,“起碼要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再考慮走到盡頭的事。”
  
  溫陽一愣,然後劇烈的揉著沈飛白的臉:“哇小白白你學壞了,你居然開黃腔!”
  
  “我哪開黃腔了?”沈飛白打了一下溫陽的屁股,“別鬧,看不到路了。”
  
  溫陽手上的動作停下來,笑嘻嘻問:“那什麼是該做的事情呀小白白?”
  
  “當然是手牽手,白頭偕老。”沈飛白答道。
  
  溫陽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一時沒有接話。
  
  他臉貼著沈飛白的後頸,一邊抽噎個不停,一邊又忍不住露出個燦爛之極的笑容。
  
  沈飛白沒看到,距離他們有些遠的路人們,也沒看到。
  
  溫陽看著沈飛白背著他慢悠悠的往前走,樹枝與路燈交織著在公路上留下了邊際清晰的斑駁陰影。
  
  “我是不是在做夢啊?”溫陽問。
  
  沈飛白笑了一聲,語氣涼颼颼地:“你要是明天睡醒過來說你不記得這件事了,我就揍你。”
  
  溫陽微微眯起眼,酒精所帶來的麻痹與困頓纏繞著他,連保持睜開眼的狀態都有困難了。
  
  但溫陽還是堅強的揪著手底下沈飛白的衣服,問道:“那我要是真的在做夢呢?”
  
  “那就實現它。”沈飛白說,“睡醒了記得再對我說一次喜歡我。”
  
  溫陽一下子笑出聲來,忍不住又蹭了蹭沈飛白的後頸:“那你豈不是占了大便宜。”
  
  “我把我自己送給你當生日禮物,佔便宜的明明是你。”沈飛白狡辯。
  
  溫陽哼哼的應著,終於沒能抵擋住困意,沉沉的睡了過去。
  
  沈飛白任勞任怨的把溫陽背回了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安安穩穩的挪到了床上。
  
  他被溫陽啃過的下嘴唇還腫著,為了避免被發現異常,沈飛白乾脆就沒有回家。
  
  他給溫陽擦了擦身,自己洗了個澡,就乾脆俐落的鑽進了溫陽的被窩,並且十分冷酷無情的把湊過來企圖跟爸爸媽媽一起睡的溫飛飛給轟出了房間。
  
  溫陽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頭有點暈有點疼,但並不算多嚴重。
  
  他晃了晃腦袋,從床上爬起來,聽到廚房裡傳來了碗筷的動靜。
  
  溫爸他們沒有回來,一大清早會出現在他家給他做早餐的,只有沈飛白一個。
  
  溫陽低頭看了看放在床邊上的拖鞋,想到昨晚上自己幹的事,倒吸一口涼氣,坐在床邊上發了好一會兒愣,回過神來之後趕忙套上了拖鞋,趿拉著鞋子啪嗒啪嗒的跑進了洗漱間。
  
  廚房裡聲音不算大。
  
  溫陽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在洗完臉之後用力的揉了揉臉,轉頭鑽進了廚房。
  
  “小白白早!”溫陽湊了過去。
  
  沈飛白在抄碼子,也應了聲早。
  
  “小白白我昨天夢見你對我表白了。”溫陽說。
  
  沈飛白冷笑一聲,手裡的鍋鏟磕了磕鍋沿,發出“哐哐”的聲響。
  
  溫陽感覺那鍋就是他的腦袋一樣,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再說一遍。”沈飛白道。
  
  溫陽立馬改口:“我超喜歡小白白的!”
  
  沈飛白轉頭看了他一眼,一臉微妙的樣子,然後又轉回了腦袋。
  
  “昨晚上我想了很久,你當初,說你喜歡的人會做飯。”
  
  沈飛白慢悠悠的攪拌了一下鍋裡的碼子。
  
  “你還說你喜歡的人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溫陽小心的看了一眼沈飛白的表情,發覺對方正眯著眼,似笑非笑的瞅著他。
  
  “嗯,你還說他能夠照顧你的生活。”
  
  沈飛白說完這句話,從碗櫃裡拿出了一隻碗來,將碼子盛好,放在了一邊。
  
  “你可以啊,溫陽。”沈飛白想到那天溫陽一大清早拎著條洗過的內褲一副不願面對現實的樣子,哼笑了一聲,“還做夢夢到跟我嗯嗯啊啊呢?”
  
  “畢竟我家小白白那麼賢慧那麼帥氣。”
  
  溫陽拍了一波馬屁,咧開嘴露出了漂亮的八顆牙,說道:“可愛,想日。”
  
  第三十章
  
  沈飛白笑著搖了搖頭,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關愛了一會兒溫陽之後,又給了他一個腦崩兒。
  
  力道不大,溫陽被彈得眯了眯眼,臉上笑容都沒變。
  
  “去換衣服,吃完飯帶飛飛去洗澡。”沈飛白說完,放下手裡的鍋鏟,按住溫陽的腦袋,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溫陽眨了眨眼,抬手把沈飛白按在他頭上手拽下來,腦袋湊到沈飛白麵前,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
  
  親完咂咂嘴,說道:“親額頭哪夠啊?”
  
  “我嘴還腫著呢。”沈飛白摸了摸自己下唇,“剛剛出門遛飛飛遇到隔壁樓王爺爺,人家還問我是不是被毒蚊子叮了。”
  
  毒蚊子溫陽嘿嘿嘿傻笑。
  
  “行了,去換衣服。”沈飛白把溫陽身子擰過去,拍了他屁股一下。
  
  溫陽捂著屁股,屁顛屁顛的跑回屋子,把睡衣換掉了。
  
  等到溫陽重新鑽回廚房的時候,沈飛白把已經在鍋中翻滾的麵條夾出來,又從冰箱裡拿出了兩個雞蛋。
  
  溫陽看了看系著圍裙的沈飛白,端著兩碗面出了廚房。
  
  面還是熟悉的味道,但今天吃起來卻像是摻了蜜糖。
  
  “你放糖了?”溫陽叼著面,含糊的問端著疊子過來的沈飛白。
  
  沈飛白把手裡的疊子放下,從裡邊夾了個荷包蛋,看了一眼湊過來眼巴巴看著他們的溫飛飛,聽到溫陽這麼說,挑了挑眉。
  
  “心裡甜吧?”沈飛白說。
  
  溫陽笑得哼哧哼哧的,吃得滿嘴油。
  
  兩個人不是沒有給溫飛飛在家裡洗過澡,但自從溫飛飛長成了成年體型之後,基本上洗澡就跟打仗一樣。
  
  從那之後,溫陽和沈飛白就圖省事,每次都去附近的寵物店裡花錢給溫飛飛洗白白,酷夏的時候,順帶還要給溫飛飛剪毛。
  
  沈飛白在店裡看著溫飛飛,而溫陽蹲在店外,逗弄著店主養的大金毛。
  
  溫飛飛平時散步散到水塘邊上都撒著歡想往裡跳,但每次要洗澡的時候就變得跟要上刑場一樣,慘叫聲能從他們家一直傳到隔壁樓去。
  
  溫陽拖著條小矮凳坐在門口。
  
  店門敞開著,空調的冷風源源不絕的吹出來,坐在陰涼的地方也並不多熱。
  
  自家傻兒子的慘叫一聲高過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虐狗。
  
  溫陽歎了口氣,揉著店主家的大金毛,看著金毛眯著眼一臉爽飛了還要還要的表情,忍不住拍了拍它的腦袋。
  
  李霖牽著雷奧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溫陽蹂躪金毛的畫面。
  
  “哎我去,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皮皮陽!”他牽著手底下的哈士奇一溜煙跑過來,“你家飛飛什麼時候變成金毛了?”
  
  溫陽看到李霖先是一愣,聽完他的話之後又翻了個白眼:“怎麼哪都有你。”
  
  “別逼逼,說正事。”李霖蹲在雷奧身邊,雷奧看了看李霖,也趴了下來。
  
  李霖問道:“你跟你家發小成了沒有?”
  
  “成了啊!”溫陽說到這個就老得意了,他翻出手機來,點開班級群,把昨天被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發到群相冊裡的一張照片翻了出來。
  
  那照片正是他啃沈飛白的瞬間拍下來的。
  
  李霖嘶了一聲,想了想,還是沒把自己說被沈飛白下套漏了底的事情說出來:“這就是你不回我消息的理由?”
  
  “沒,我昨天喝多了。”溫陽一臉誠懇。
  
  李霖盯了他一會兒,說:“行吧,勉強接受你這個理由,你最近有沒有空?”
  
  溫陽想了想,道:“還算空,怎麼了?”
  
  “就是……我不是直播嘛。”李霖糾結了好一會兒,“有個土豪粉說想見見我,我沒同意,但是他直接買了明天到A市的機票。”
  
  “哇!”溫陽瞪大了眼,“然後呢?”
  
  “然後我就在糾結,要不要去見一面。”李霖說。
  
  溫陽一愣:“你不是不同意嗎?”
  
  “可這不是我不同意就能躲得開的吧。”李霖歎氣,摸了摸身邊的雷奧,“說得現實一點,我窮,也沒準備繼續念書了,現在靠直播吃飯,得罪土豪粉沒啥好處。”
  
  說完,李霖又顯得十分無奈的道:“我要是剛開直播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乾脆就砍號重來了,但這直播間我開了也有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粉和等級,我也真捨不得因為這事搞出點什麼矛盾來,畢竟土豪粉也挺難得的。”
  
  溫陽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就跟玩個號,有了等級和裝備之後,想要放棄自然就沒有一個白板新手號要來得乾脆了。
  
  “所以你想怎麼樣?”溫陽問。
  
  李霖搓搓手:“想你陪我去啊!”
  
  溫陽噫了一聲,內心十分抗拒:“你跟那人熟嗎?男的女的啊?”
  
  “男的,算熟,也就比咱倆認識得稍微晚一點點吧,我直播間他還是房管呢。”李霖撓撓頭,“但熟歸熟吧,跟你又不一樣,二十七八有事業的成功人士,我跟他談不到一塊兒去啊。”
  
  溫陽有點懵:“那你們平時說啥?”
  
  “……”李霖沉默了好一陣,才訥訥的開口,“聊感情生活吧。”
  
  溫陽一點就通:“基佬啊?”
  
  李霖點點頭。
  
  溫陽又問:“看上你了啊?”
  
  李霖頓了頓,又點了點頭。
  
  “那挺危險的。”溫陽說道。
  
  李霖依舊點頭,感覺苦惱極了。
  
  “陪你去也不是不行。”溫陽說道,“反正到時候接了人就招個計程車送人到賓館,其他活動都保證在市中心和人流多的地方就行了,也並不太麻煩。”
  
  “嗯……”李霖看了一眼溫陽,“這該不會是你以前準備用來應付我的套路吧?”
  
  “是啊,見網友嘛,總得防著點。”溫陽毫不避諱的點點頭,“誰知道我們這麼有緣分啊。”
  
  而且皮皮李這張臉看起來實在是太沒有危險性了。
  
  溫陽看著李霖那張娃娃臉,說話的時候還能看到尖尖的小虎牙,可愛得不行。
  
  簡直比他還嫩啊,溫陽想著,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過我也有件事要找你幫忙。”溫陽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慘叫的溫飛飛和正看著溫飛飛慘叫的沈飛白,然後賊兮兮的湊近了李霖。
  
  李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稍微湊近了一些。
  
  “皮皮李,你知道哪裡有小黃書賣嗎?”溫陽問。
  
  李霖:“……”
  
  作者有話要說:

  皮皮李:世風日下啊!!!!!
  
  第三十一章
  
  誤解!
  
  這絕對是天大的誤解!
  
  李霖覺得簡直莫名其妙,他瞪大了眼看著溫陽,問道:“是什麼讓你產生了我會知道這個的錯覺?”
  
  溫陽愣了愣,似乎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他略一思考,遲疑道:“因為你……縱橫基場,神機妙算?”
  
  “去你的!”李霖翻了個白眼,往店門前的臺階上一坐,“你問我這事兒是想幹嘛?”
  
  “沈飛白生日就在兩周後,我想送他生日禮物。”溫陽說。
  
  李霖聞言,無語了好一陣,覺得溫陽這個腦回路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
  
  他問:“然後你送他小黃書是想幹什麼?直奔三壘?你之前不是還信誓旦旦說未成年不開葷的嗎?”
  
  溫陽本來還想問奔三壘是什麼意思,聽完後邊那句話之後,就瞬間明白了過來。
  
  “瞎想什麼呢你!”溫陽也翻了個白眼,“就是沈飛白昨天送了我一套五三當生日禮物,我回敬他一下。”
  
  李霖:“……”
  
  恕我無法理解你們倆之間這詭異的情趣。
  
  “小黃書還是別送了吧,畢竟你倆現在已經不是朋友關係了,萬一送了小黃書,你家發小誤會了,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李霖話說到這裡沒再說下去,卻是一臉意味深長的樣子。
  
  溫陽被他看得臉紅脖子粗,哼哧了好一會兒,問:“那我送什麼啊?”
  
  “你家溫飛飛洗完澡了,我先送雷奧洗澡去,晚點一起出個門。”李霖說著站起身來,往店裡走了兩步,然後又退回來,“你手機號碼發我。”
  
  溫陽點點頭,然後摸摸兜。
  
  他抬頭朝李霖一攤手:“我沒帶手機。”
  
  “那你住哪兒?”李霖問。
  
  “九州社區。”溫陽回答得很誠實。
  
  “哦喲,跟我一個社區啊!”李霖驚訝的一挑眉,“那要不你在這兒等我會兒,等會兒一起送雷奧去我爸店裡——別帶你發小。”
  
  溫陽看了看正牽著溫飛飛吹毛的沈飛白,然後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沈飛白對於居然會在這裡巧遇李霖也很驚訝,處於禮貌,他向牽著雷奧走過來的李霖點了點頭。
  
  李霖還對沈飛白給他下套的事情懷恨在心,哼了一聲之後直接走進了店內給狗狗洗澡的隔間裡。
  
  沈飛白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不是很厚道,對於李霖這樣的態度也沒有放在心上。
  
  而且他的確是要感謝李霖的,要不是李霖,溫陽也不一定真的就心一橫借著酒勁跟他表白了。
  
  其實沈飛白也能理解為什麼李霖出現了之後,溫陽突然就有勇氣給他表白了。
  
  無非是如果告白失敗了,也終於能有個讓他放聲大哭的地方。
  
  因為給同性告白失敗而感到難過痛苦這種事情,無法跟朋友傾吐,也不能告知父母,周圍也沒有能夠理解這份感情的人。自然而然的,慫如倉鼠的溫陽就只敢心驚膽戰的藏著這份心情,別說告白了,就連他之前小小的一次試探,都把溫陽嚇得手心冒汗。
  
  這一點上,沈飛白其實跟溫陽差不了多少去。
  
  因為在得到李霖的肯定之前,他也沒有勇氣將自己的心情告知溫陽。
  
  “我欠你個人情。”沈飛白主動開口說道。
  
  李霖倒也不是真的生氣,其實他對沈飛白還算挺有好感的,這好感一部分來源於對溫陽的愛屋及烏,另一部分來源於沈飛白在得知了情況之後就毫不猶豫下手的乾脆俐落。
  
  這樣的基佬,現在很少了。
  
  李霖這樣想著,先是配合著寵物店的員工把雷奧抱進浴池裡,然後才回過頭看向沈飛白。
  
  “欠我人情?”他重複道,表情有點微妙,“小屁孩的人情有什麼好要的。”
  
  沈飛白:“……”
  
  無法反駁。
  
  李霖看著沈飛白皺著眉的樣子,覺得自己怎麼也比沈飛白大了兩歲,是個成年人了,還是多照顧一點年紀小的才好。
  
  於是他稍作思考,說道:“那要不,你明天就跟溫陽一起出來吧,就當你還我人情了。”
  
  “明天?”沈飛白微怔,“做什麼?”
  
  “跟我一起去見一個人。”李霖說道,“一個網友,具體的你去問溫陽吧。”
  
  沈飛白點了點頭,結了賬之後牽著溫飛飛走到了門口。
  
  溫陽此時正坐在寵物店門檻上,拿狗咬膠逗著大金毛,溫飛飛看到它爹,嗷嗚一聲就抬起兩隻前腿撲上了它爸的背。
  
  溫陽看著搭在他肩膀上的兩隻狗爪子,把狗咬膠放到一邊,伸手捏住了左爪,轉過身來把溫飛飛抱了個滿懷。
  
  “臭兒子變成香兒子了!”溫陽跟溫飛飛頭頂頭,然後被傻兒子舔了一臉口水。
  
  好在旁邊就有個水龍頭,能讓被舔了一臉的溫陽洗把臉。
  
  沈飛白看著關掉水龍頭的溫陽,說道:“回家吧。”
  
  誰知溫陽搖了搖頭,指了指店裡:“你回去,我跟皮皮李有點事。”
  
  沈飛白一挑眉:“你倆這是又有什麼小秘密?”
  
  溫陽抬頭一咧嘴:“是啊,不能告訴你的小秘密。”
  
  要換了表明心跡之前,沈飛白聽到這話心裡肯定會冒火,但現在,他特別平靜特別鎮定的說道:“別給我戴綠帽就行。”
  
  溫陽不甘示弱:“你也別給咱兒子找後爸。”
  
  沈飛白一聽這話,哎喲了一聲,也跟著溫陽坐在了寵物店門檻上。
  
  “陽陽,聽你這意思,是想正兒八經當一家之主啊?”沈飛白托著下巴,上下打量著溫陽,想起昨天給溫陽換睡衣的時候看到的小肚皮,歎了口氣,搖搖頭,“不行。”
  
  溫陽莫名就想到了上個寒假裡自己做的夢。
  
  他頓時炸起了渾身的毛:“怎麼就不行!”
  
  “你打不過我。”沈飛白實事求是,“我怎麼說都是學過點跆拳道的。”
  
  “你還想打我?”溫陽瞪著眼,強行曲解沈飛白的話,並且胡攪蠻纏一點都不講道理,“你信不信你下次在籃球場邊上等我的時候,我一球把你砸成餅餅!”
  
  “哎。”沈飛白麵無表情,“那我真是好怕怕。”
  
  溫陽看著沈飛白這副鬼樣子,氣憤的抱起幾十斤重的傻兒子就往沈飛白臉上糊。
  
  傻兒子高興得尾巴要成了風扇葉,汪汪直叫。
  
  而沈飛白反應敏捷的避開了溫飛飛的毛茸茸襲擊,伸手扣住溫陽的手,非常識相的轉移了話題:“李霖明天要見的人是誰?”
  
  溫陽冷哼一聲:“網友。”
  
  沈飛白順勢就把傻兒子擠到一邊,湊到溫陽身邊,緊緊地握著他對象的手:“什麼網友?”
  
  溫陽看著沈飛白和他交握的手,忍不住微抿著唇,嘴角微微翹了翹。
  
  沈飛白將這微小的弧度收入眼底,臉上的神情也霎時變得柔軟起來。
  
  溫陽抬眼看了看沈飛白,下一秒又迅速挪開了視線,臉上泛起了幾許緋紅的色彩。
  
  他嘟噥著解釋道:“一個對他有意思的網友。”
  
  “……”沈飛白沉吟了一會兒,又問,“男的?”
  
  溫陽驚訝的看向他,顯然沒想到沈飛白會猜到這一點。
  
  對於溫陽的驚訝,沈飛白是這樣解釋的。
  
  他說:“我夜觀星象發現的。”
  
  溫陽:“……”
  
  我可不可以懷疑你跟皮皮李有一腿。
  
  “明天我一起去,你等會兒跟李霖有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沈飛白鬆開了握著溫陽的手,又抬手揉了揉溫陽的腦袋,“記得回家吃晚飯。”
  
  溫陽點點頭,順勢蹭了蹭沈飛白的手掌心,應了聲好。
  
  等到李霖牽著雷奧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沈飛白早就已經跑得沒影了。
  
  溫陽正拍腿坐在店門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嘿嘿嘿傻笑,簡直跟個智障兒童一樣。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溫陽這傻缺樣子是因為誰。
  
  李霖白眼翻上天,彎腰拍了拍溫陽的肩:“回神了啊皮皮陽。”
  
  “皮皮李!”溫陽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臉上傻不愣登的笑容一點沒變。
  
  他看著身邊的娃娃臉少年,一臉感慨:“談戀愛的感覺真好啊,感覺每天都跟過節似的!”
  
  李霖聽了想打人。
  
  “你走不走!”皮皮李一臉兇狠。
  
  但那張娃娃臉擺上兇狠的表情,也一點都不可怕。
  
  溫陽甚至哼著歌捏了捏李霖的臉,然後在李霖伸手揍他之前收回了爪子,勾著李霖的脖子,指著面前的街道說:“皮皮李我們走!去給你找男朋友!”
  
  李霖終於沒忍住,對準溫陽的屁股就是一腳。
  
  “滾!麻溜兒的滾!”
  
  溫陽當然不會麻溜滾。
  
  他不但不會滾,還要死皮賴臉的纏著李霖告訴他哪裡有小黃書賣。
  
  溫陽的臉皮那可是經過千錘百煉的,任憑李霖東嘲西諷,他都沒有絲毫的動搖。
  
  但沒有絲毫動搖的皮皮陽在跟著皮皮李到達目的地,看到李霖給他推薦的書之後,也感覺到了來自皮皮李的深深的惡意。
  
  擺在溫陽面前的,是一排整整齊齊的精裝書。
  
  書名分別為:《龍○一,你死定了!》、《麻雀要○命》、《天使街○號》、《惡魔之○》等……
  
  溫陽哆嗦著手捧著這幾套據說是言情經典的書籍,覺得自己要是在沈飛白生日的時候甩出這套書,小白白的表情一定會變得很好看。
  
  想想竟覺得有點小雞凍!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來啊!互相傷害啊!!!
  
  沈飛白:…………
  
  皮皮李:不用跟我客氣^ ^
  
  第三十二章
  
  不愧是我們皮皮李!
  
  這可比小黃書來得更加震撼人心一點!
  
  溫陽搓著手,在收銀小妹詭異又微妙的注視下,喜滋滋的付了錢。
  
  李霖從書店最深處的史說書櫃那邊取了本書過來,剛一停下腳步,就看到收銀小妹正在給溫陽打包那一疊經典言情小說。
  
  李霖一愣,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開玩笑扔給溫陽的書,竟然真的被買了下來。
  
  “你買這些幹嘛啊?”李霖問。
  
  “啊?”溫陽轉頭看看李霖,“不是你給我推薦的嗎?”
  
  “……”李霖瞬間沉默下來,對上收銀小妹驚奇的眼神,頓時梗著脖子,轉頭質問溫陽,“你看我像是會看這種書的人嗎?”
  
  溫陽聞言,仔仔細細的打量了李霖一番,嘖嘖兩聲,道:“我看像。”
  
  李霖聽了,舉起手裡的兩本大部頭就想懟溫陽。
  
  溫陽往後大退三步避開了襲擊,看清了李霖手裡的兇器之後,瞪大了眼,滿臉不可思議:“哇皮皮李你居然找得到金○梅!”
  
  而且還是封皮素雅,看起來像本正兒八經的史書經傳一樣的金○梅。
  
  李霖一聲冷笑:“你不是要小黃書嗎?”
  
  溫陽瞥見一旁收銀小妹無比微妙的打量著他倆的神情,頓時把他和皮皮李的友情踢到了一邊,一臉義正言辭:“我哪兒要了,你明明是自己想看,別甩鍋給我。”
  
  李霖十分想拿手裡的書捶爆溫陽的狗頭。
  
  他定定的看了溫陽一陣,最終還是轉頭去把手裡的書給放回了書櫃裡。
  
  溫陽拎著書,自知理虧,跟在李霖背後一句話不敢多說。
  
  李霖天生一張娃娃臉,身高似乎也是因為要配合他這張娃娃臉的原因,並不多高。
  
  溫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又加上打籃球運動量大吃得多的緣故,身高已經迅速拔高到了一米七六,跟雨後春筍似的噌噌長,眼見著還能繼續拔高不少,一看以後就是個一米八的高挑個子。
  
  反觀李霖,比溫陽大了三歲,卻比如今的溫陽矮了大半個腦袋。
  
  說實在的,李霖那張看起來滑滑嫩嫩跟塊豆腐似的臉,完全就是一副標準的十四五歲的初中生模樣。
  
  而溫陽,雖然也不顯老,但因為最近這個學期經常打籃球風吹日曬的關係,加上身高,看起來也像個大學生了。
  
  “皮皮李,想吃點什麼?”溫陽湊過去問道。
  
  李霖看著溫陽一臉討饒的樣子,想了想,答道:“火鍋。”
  
  “大熱天吃火鍋啊?”溫陽嘟噥道。
  
  “想吃。”
  
  “那就吃。”溫陽點了點頭。
  
  李霖放慢了兩步,跟溫陽肩並肩:“那你帶路,我好久沒回A市了。”
  
  最終溫陽帶著李霖去了市中心的一個烤肉火鍋自助餐廳。
  
  年輕人,吃得多,自助顯然是個非常棒的選擇,而且也不算貴。
  
  溫陽跑去端了一堆芒果味道的甜品過來,果汁也是鮮榨的芒果汁。
  
  “我記得這家在美團上有優惠券。”溫陽看著端來量碟子牛肉的李霖,“我沒帶手機,你買個。”
  
  李霖點點頭,沒什麼意見,只說道:“不許喝酒啊。”
  
  溫陽昨天才喝醉了回來,當然不會再喝。
  
  溫陽靜靜的看著李霖又端了兩碗醬過來,燙熟了牛肉之後一聲不吭的分了兩份,將從辣鍋那邊撈起來的那一份放到了溫陽面前。
  
  李霖挺會照顧人,換句話來說,特別體貼。
  
  某種程度上,李霖跟沈飛白的性格很像,只是沈飛白對於溫陽以外的人都毛毛躁躁並且十分不耐煩,而李霖的性情則要平和得多。
  
  大約是被某些事情磨煉出來的吧,這個年紀的少年,大多氣性高心氣傲,像溫陽這樣善於傾聽脾氣又好的,都直接被捧上男神之位了。
  
  溫陽叼著從辣鍋裡分出來的牛肉,盯了李霖好一會兒,咽下去之後開口問道:“你明天準備怎麼辦啊?”
  
  李霖正在往清湯鍋裡下生菜,聽到溫陽這麼問,微微一愣:“什麼怎麼辦?”
  
  “人坐著飛機跑來A市,總不可能就是跟你吃吃飯見個面吧?”溫陽說道。
  
  他雖然不怎麼打網遊,但對於這種含著特殊情愫而特意跑來見人一面的行為,多少還是能猜到一些的。
  
  何況李霖也都快十九了,都成年了,也沒什麼值得避諱的話題。
  
  說白了,人家大老遠跑過來,絕對不只是想要見面吃飯而已。
  
  這十有八九是抱著更深入的心思去的,不說直接滾上床吧,至少也得試探出一點李霖的意思。
  
  “當然就只吃吃飯見個面啊。”李霖喝了口冰鎮酸梅汁,“他要有什麼其他的意思,我是都準備拒絕的,我聯手機號都沒給他。”
  
  看李霖還挺清醒,溫陽笑眯眯問:“那人家豈不是白來一趟?”
  
  “又不是我要他來的。”李霖看著火鍋冒上來的熱氣,說道,“講真的,我直播連臉都不露,居然還真有那種聽到聲音就喜歡上別人的人存在啊?”
  
  溫陽聞言滿臉驚愕:“你直播不露臉啊?”
  
  溫陽還真沒去看過李霖的直播間,他從來都是李霖喊打連線就跑過去打會兒,不喊就偶爾戳戳人聊聊天,對於李霖的直播沒有絲毫認知。
  
  “不露臉啊。”李霖撐著臉,夾了一筷子生菜,“我直播就倆內容,打打遊戲唱唱歌,打遊戲來的都是一群糙漢子,後來唱歌,倒確實是吸引了蠻多妹子粉。”
  
  有妹子,自然就有漢子聞訊而來,在公屏上跟妹子聊聊天撩撩閑什麼的。
  
  李霖的直播間主要還是靠他唱歌火起來的,有了一大堆常駐之後,就開始打打遊戲。
  
  有固定粉的人,哪怕直播摳腳聊天寫作業都有人看,別說本來受眾也不算小的遊戲了,何況李霖還不僅僅只直播打單機。
  
  “所以我才特別不明白,這人腦子裡怎麼想的?”李霖百思不得其解,“還真有網戀這種精神戀愛存在啊?”
  
  一直都是現充的溫陽也挺不能理解的。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其實也還好吧。”
  
  就跟他當初找皮皮李傾訴一樣,大約是因為現實中有許多不能說不能做的事情,所以在網路上才會展露出弱點和真實,在這種情感之下聊天聊久了,現實又沒有太大的寄託的話,產生感情也正常。
  
  “人家可是奔三的事業有成的黃金單身漢,也不至於現實空虛到需要跑到網上找戀愛對象吧!”
  
  李霖含含糊糊的說著,還是十分不能理解。
  
  “講道理,以他平時給我的打賞來看,這種不缺錢的人,肯定也不會缺伴。”
  
  溫陽對於李霖口中的人不瞭解,但思及李霖上一個喜歡的物件,頓時嘖了一聲。
  
  “人家至少還大方承認自己是基佬啊!”溫陽說,“如果人家真是想正兒八經的跟你談戀愛,肯定會比你之前那個要好吧。”
  
  李霖一時沒說話。
  
  他安靜的下完了端過來的魚丸,看著丸子在火鍋裡浮浮沉沉,半晌,歎了口氣:“再看吧,我也挺欠的,心裡還記掛著他呢。”
  
  溫陽瞅瞅小夥伴,沒說話。
  
  他倒是旁觀者清,覺得那種人並沒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但感情這種事情,並不是說不值得喜歡,就真的不會去喜歡了。
  
  就算是李霖自己也清楚,自己還一直掛念著先前失敗的感情是自己犯賤,但依舊沒辦法控制這份情感。
  
  對於李霖而言,能夠在高三結束之後,乾脆的捲舖蓋滾回A市,徹底跟心中之人斷絕聯繫,已經是非常令人難過的決定了。
  
  溫陽看了盯著鍋發愣的皮皮李,起身又去斷了兩碟子牛肉過來,一邊下鍋一邊問道:“你說說,那個人有什麼好的?”
  
  李霖聞言,剛想回答,卻在下一秒停頓了。
  
  過了半晌,他才猶疑著說道:“長得好吧?”
  
  溫陽給了李霖一個白眼。
  
  李霖受了這個白眼,思考了半晌,依舊還是沒能揪出點什麼好來。
  
  “也不能這麼說有什麼好的,主要還是他平時的一些行為太過於貼近親密了,讓我感情上控制不住。”李霖說道,他頓了頓,看著溫陽,眉頭微微皺著,顯得有些苦惱,“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就跟陌生男女之間相處時,對視超過五秒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一樣,對於一個同性戀而言,一些親昵的動作和語言,同樣會讓他們心裡泛起漣漪。
  
  多少男女都是在日常的相處中的一些瑣碎細節裡慢慢滋生出曖昧情愫的?
  
  對於同性戀來說,都是同樣的道理。
  
  溫陽當然能明白。
  
  就像他們班有一男一女兩個住得近的走讀生,因為安全問題也順路的緣故,每天約好一起上下學,然後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就成為了男女朋友。
  
  對於李霖而言,他所抱著的喜歡,大約也是這樣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情感。
  
  用句歌詞就是“說不上哪裡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了”。
  
  他看著李霖,點了點頭。
  
  “可你總不能一直想著他吧?人家擺明瞭嫌惡同性戀的。”溫陽直白道。
  
  李霖拿筷子戳起了一個魚丸,一臉高深莫測:“你不懂,恐同即深櫃。”
  
  溫陽的確不懂,但他還是堅持己見:“我還是覺得,你不應該再在那個人身上浪費感情。”
  
  李霖咬了一口潔白的魚丸,呼呼的吹著嘴裡滾燙的熱氣,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皮皮陽,你說得有道理。”他說,“明天打扮打扮,陪你李霸霸去約.炮!”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你是不是想上天?我可以送你一程。
  
  都閃開!!!我要撒狗血了!!!!!!
  
  激動地搓搓手.jpg
  
  第三十三章
  
  溫陽和李霖吃完飯就手把手回了家。
  
  兩人發現各自的家在這個A市面積數得上號的社區裡隔得還挺遠,一個在最東頭,一個在最西頭,怪不得半個暑假過去了,他們基本上沒碰過面。
  
  溫陽先是跑回自己家把手裡的書細心的藏好,洗了個澡把身上的火鍋味換成了香香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就跑去隔壁找了沈飛白。
  
  沈家爸媽還沒下班,被帶回了沈家的溫飛飛看到它爸來了,無比熱情的衝了上來,繞著它爸轉來轉去。
  
  而它的爸突然變得十分冷酷無情,毫不猶豫的扔下了它,直接鑽進了沈飛白屋裡。
  
  此時才下午一點多,房間裡開著空調,沈飛白正躺在床上抱著空調被午睡。
  
  溫陽瞅了正午睡的少年幾秒,毫不猶豫的躺在了他身邊。
  
  還沒等溫陽有什麼動作,沈飛白就主動貼上來,把溫陽摟進了懷裡。
  
  溫陽對牛奶味的沐浴乳特別青睞,打小就愛用,連芒果香味的沐浴乳也無法衝擊牛奶味的寶座。
  
  沈飛白抱著溫陽,就感覺自己像抱著一團巨大的軟綿綿的奶糖,又香又甜。
  
  “聞得想啃你。”沈飛白低頭蹭了蹭懷裡溫陽的毛茸茸軟蓬蓬的腦袋。
  
  溫陽動了動,仰頭瞅瞅沈飛白,率先啃了一口他的下巴,“你沒睡啊?”
  
  沈飛白睜開眼,揉了揉溫陽的腦袋:“剛躺下沒多久,跟李霖聊了什麼小秘密?”
  
  “沒有什麼小秘密。”溫陽說,“就覺得,還好你也喜歡我。”
  
  沈飛白看了溫陽好一會兒,臉上帶著笑意:“怎麼?”
  
  “就是感慨一下,還好我倆沒什麼挫折。”溫陽說道,“我可以省去很多擔憂啊。”
  
  沈飛白想說你沒表白之前擔憂也不少。
  
  但最終還是揉了揉溫陽的腦袋,沒有反駁。
  
  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八成是李霖情路坎坷,才讓溫陽有這樣的感慨。
  
  但放在外邊,像他倆這樣順利的同性情人,估計還真沒幾對。
  
  跟溫陽這種抱著物件萬事足的傻白甜不一樣,沈飛白多少會去對他們這樣的群體進行一些瞭解。
  
  在不知道溫陽對他抱著的心思的時候,沈飛白越是瞭解就越是覺得,不能把溫陽扯進這個泥坑裡來。
  
  可是溫陽也喜歡他。
  
  世間難得兩情相悅,因為一些有的沒的顧忌而錯失彼此,在沈飛白看來簡直是傻透了的行為。
  
  人的一輩子就這麼短,如果太過於委屈自己,被現實所累還要委屈自己所愛、也愛著自己的人,那這人生也過得挺失敗的。
  
  沈飛白一點都不想成為那千萬個失敗人生其中之一,所以在確定了溫陽同樣對他抱有非常情愫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下手了。
  
  沈飛白手指插入溫陽的發間,摸到還有些濕潤的發根時,皺了皺眉。
  
  “又沒吹乾頭髮。”他的語氣中略帶著些責備的意味。
  
  溫陽在沈飛白手底下拱了拱:“你的錯覺。”
  
  “不怕回頭頭疼。”沈飛白坐起身來,翻身就要下床去拿吹風機。
  
  溫陽死皮賴臉的抱著沈飛白的腰:“我身強體壯哪那麼容易頭疼!”
  
  沈飛白低頭看了看死死箍住他腰的手臂,想了想,還是用力扯開了溫陽的手,去翻出了吹風機。
  
  溫陽爬起來盤腿坐著,目光緊緊的跟著沈飛白。
  
  八月的天實在燥熱,就算是坐在空調房裡,沈飛白也只套了身肥大寬鬆的籃球運動裝,身上該露的地方全露了,不該露的地方一俯身也露了個乾淨。
  
  當然並不包括下三路。
  
  穿著短袖睡衣的溫陽盯著沈飛白,笑眯眯的,不動聲色的看著福利。
  
  少年人,血氣方剛的,對那方面多少有著些那麼些幻想。
  
  理智上來說,溫陽覺得未成年不宜嗯嗯,但是感情上,他早就把沈飛白摁在各個地方醬醬釀釀無數遍了。
  
  想到這裡,溫陽忍不住撩起衣服下擺,低頭戳了戳自己還只練出了馬甲線的肚皮。
  
  好像比起已經有了腹肌的沈飛白來說,的確差上了那麼一丟丟。
  
  沈飛白俯身把吹風機的插頭插上,轉頭就看到溫陽管不住他胡來的雙手,在自己的肚皮上戳來戳去捏來捏去。
  
  沈飛白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出聲道:“……你幹嘛呢?”
  
  溫陽放下手,整理好衣擺,一臉正經:“我就欣賞一下自己的身材。”
  
  “欣賞自己的肚皮啊?”沈飛白打開吹風機,聲音也提高了點,臉上帶著些笑意,“中午吃什麼了?吃得肚皮這麼鼓。”
  
  “火鍋烤肉自助。”溫陽乖乖答道。
  
  沈飛白一聽就知道溫陽是去了哪家,應了一聲之後,就開始給溫陽吹頭髮。
  
  溫陽其實來之前是已經吹過了的,只是沒完全吹乾,就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沈飛白一向細心,照顧溫陽照顧了這麼多年,也早已經習慣了溫陽那些屢教不改的臭毛病。
  
  反正有他兜著,溫陽想作就作。
  
  沈飛白是這麼想的,他猜溫陽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沈飛白的手挺大,蓋在溫陽頭上,帶著溫陽的腦袋也晃來晃去。
  
  溫陽搖頭晃腦,往後一倒直接倒進沈飛白懷裡,仰頭瞅著沈飛白的下巴,轉過身去抱住了沈飛白的腰。
  
  沈飛白挑了挑眉:“今天怎麼這麼粘我?”
  
  “我一直這麼粘你。”溫陽說著,像倉鼠一樣鼓起了臉,“只是我以前沒膽子這麼幹,現在你是我的人了,還不讓我多粘粘多抱抱,太沒人性了。”
  
  “那你多粘粘我,我一點都不介意。”沈飛白說著,仔細摸了摸溫陽的腦袋,確定再沒濕潤的地方之後,把吹風機放到了一邊,伸手把人抱緊了,順便給懷裡的人揉著還有點鼓的肚皮。
  
  溫陽雖然身高噌噌長了不少,但跟同樣噌噌長高的沈飛白依舊有那麼點差距。
  
  被揉著肚皮的溫陽被伺候得十分舒爽,看著在從門縫裡擠進個腦袋瞅著爹媽的傻兒子,在沈飛白懷裡轉過身,拍了拍手:“飛飛進來。”
  
  溫飛飛“汪”了一聲,鑽了進來在床邊上晃了晃,企圖跳上床,卻被它的媽一腳頂住肚子阻止了。
  
  溫飛飛委屈的在床邊上趴了下來。
  
  溫陽哎了一聲:“你對咱兒子好點。”
  
  “再好也不能讓它上床。”沈飛白說,“飛飛最近換毛,回頭我們還得去仔細清理一下你家書房。”
  
  溫陽家的書房已經變成溫飛飛的房間了,打從進入夏天之後就四處狗毛亂飛,基本上每個月就得打理一次。
  
  溫陽沒意見,他光著腳逗弄著床底下的傻兒子,逗著逗著突然轉頭看向沈飛白。
  
  “小白白,問你個問題。”溫陽說。
  
  沈飛白還在給溫陽揉肚皮,隨意的“嗯”了一聲。
  
  “你喜歡我哪裡啊?”溫陽問。
  
  沈飛白倒是一點都沒猶豫:“哪兒都喜歡。”
  
  溫陽笑彎了眉眼,哼哼兩聲:“那……我哪點比較好,比較值得你喜歡呀?”
  
  沈飛白想了想,答道:“你哪兒都好。”
  
  “可是我不愛做飯,學習不認真,老不吹乾頭髮,喜歡賴床人又懶,還把飛飛全都扔給你遛……”
  
  溫陽數著自己的缺點,數到最後有點懷疑人生。
  
  他禁不住又問道:“所以你到底喜歡我哪?”
  
  沈飛白又仔細想了想,思索許久,才答道:“臉好吧。”
  
  “還有呢?”
  
  “沒有了。”沈飛白笑著看到溫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來,伸手戳了戳他鼓起來的臉頰,“你缺點多沒關係啊,我喜歡的範圍裡,就包括了你的缺點。”
  
  溫陽轉頭抬眼,瞅著沈飛白,臉上冒著熱氣,嘴上卻道:“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說話啊小白白?”
  
  “因為以前能讓我說這種話的人,慫得跟只倉鼠一樣啊。”沈飛白說,“我怕嚇到他。”
  
  溫陽哼哼兩聲,想擺出一副不為所動的冷漠表情,最終卻按捺不住臉上的笑意,在沈飛白的注視下眼睛都樂成了一條縫。
  
  沈飛白看了偷著樂的溫陽一會兒,把這人的腰扣住了,不讓他再拱來拱去。
  
  尤其是天這麼熱,喜歡的人擁在懷裡,懷裡的人還動來動去,兩個人還都在床上,這種情況,但凡是個發育成熟的男孩子,多少都會控制不住自己胡來的弟弟。
  
  這午睡看來也是睡不成了,沈飛白收了收腰,想著。
  
  “我去洗個澡。”他說著,鬆開溫陽,把床頭櫃上充滿了電的平板拿過來塞進溫陽懷裡,去洗了一碗小番茄放到床頭櫃上。
  
  溫陽抱著平板看起了海○王,聽著與這房間一牆之隔的浴室裡傳來的嘩啦啦的水聲,腦子裡演出了一場有聲有色的大戲,演得他口乾舌燥的,忍不住就不停的啃著床頭櫃上的小番茄用來冷靜。
  
  男孩子洗澡的動作一般都很快,沈飛白也不例外。
  
  尤其沈飛白只是去沖個涼冷靜一下。
  
  溫陽轉頭看著換了身衣服擦著頭髮走進房間的沈飛白,順著沈飛白的目光看到了床頭櫃上不知何時空無一物的碗。
  
  原本這裡有滿滿一大碗的小番茄。
  
  溫陽看了看時間,才過去十分鐘。
  
  一貫不喜歡吃酸酸的番茄類食品的溫陽發了會兒呆,對上沈飛白略顯詫異的目光時,忍不住把平板放到一邊,一臉嚴肅的澄清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是小番茄先動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老子信了你的邪。
  
  兩個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少年人[doge]
  
  第三十四章
  
  沈飛白擦著頭髮,看著溫陽這種吃了人家還要把鍋甩給人家的行為,挑了挑眉。
  
  “愛番茄人士對你表示強烈譴責。”沈飛白說道。
  
  溫陽把平板放到一邊,拿起扔在床邊上的吹風機打開,對準沈飛白呼呼吹:“你居然為了小番茄譴責我。”
  
  “好吧。”沈飛白頓了頓,“愛陽陽人士對小番茄表示強烈譴責!”
  
  溫陽覺得沈飛白怕是腦殼出毛病了。
  
  不過他被哄得十分開心。
  
  “來來來小白白,為夫給你吹吹毛!”溫陽拍了拍涼席,晃著手裡的吹風機。
  
  沈飛白臉上沒露出一點異樣,往溫陽旁邊一坐,臉上還帶著笑:“那辛苦娘子了。”
  
  溫陽皺了皺鼻子:“叫我啥?”
  
  “媳婦兒。”沈飛白說完,沒等溫陽接話,又道:“還是說你比較喜歡老婆這個稱呼?”
  
  溫陽一腳踹在沈飛白屁股上:“你怕是想造反!”
  
  “我怎麼敢。”沈飛白伸手握住溫陽的腳腕,指尖輕輕撓了撓溫陽的腳心。
  
  一股癢意從腳底蔓延而上,直鑽進心裡去。
  
  溫陽收了收腳,卻發現腳被沈飛白牢牢的按住了。
  
  “撒手!”溫陽色厲內荏,臉上還帶著因為麻癢而難以抑制的笑意。
  
  “嗯……”沈飛白並沒有馬上放手,他略一思忖,說道,“該怎麼叫我?”
  
  溫陽瞪大了眼:“……”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小白白!
  
  沈飛白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怎麼就這樣的小白白了。
  
  他扣著溫陽的腳腕,瞅著瞪他的溫陽,又撓了撓人家腳心:“想好了再說,世上沒有後悔藥的。”
  
  溫陽覺得自己輸了。
  
  他的弱點被沈飛白掌握在手裡,最輕微的觸碰傳達給大腦的,都是極歡欣的酥麻。
  
  溫倉鼠哼哼唧唧。
  
  沈飛白不動如山,頭髮上的水珠滾落下來,順著脖子滑進衣領裡,帶著點涼意和癢意。
  
  溫倉鼠瞅著他,還在哼哼唧唧。
  
  “快叫!”沈飛白湊了過去,貼近了溫陽,“我還等著你幫我吹頭髮呢。”
  
  溫陽往後仰頭,避開了湊近的沈飛白,又在半道停住,兩眼一亮,說道:“換成親親好不好?”
  
  沈飛白沒忍住,笑了兩聲,又清了清嗓子,擺正了臉色:“那我豈不是很吃虧。”
  
  “你哪裡吃虧了啊!”溫陽說著收了收腳,驚訝的發現沈飛白的力道放鬆了。
  
  他笑彎了眼,伸手摟住沈飛白的脖子,跨坐在對方腿上,貼過去蹭了蹭少年的臉。
  
  “我要親了!”他大聲道。
  
  沈飛白伸手扶住溫陽的腰,剛沖完涼冷靜下來的少年對於這個姿勢感覺十分微妙,甚至有點管不住胡來的小飛白。
  
  溫陽覺得被沈飛白搭著的腰有點癢,但他還是忍住了沒有笑場,特別堅強的低下頭,貼近了沈飛白帶著笑意的薄唇。
  
  溫陽摟著沈飛白的脖子,沈飛白的手從溫陽腰上離開,手掌順著溫陽的脖頸想上,插入少年軟蓬蓬的發間,微微仰起頭來,施力輕輕按下了少年的腦袋。
  
  唇舌交纏的深吻還是第一次。
  
  大約是剛洗完澡的緣故,沈飛白身上清新的薄荷香氣混雜著溫陽溫和的牛奶氣味,交融在兩人相觸碰的嘴唇與鼻翼之間,就仿佛彼此已經融為了一體。
  
  這樣親密的接觸讓人心生愉悅,稍顯隱秘一些的欲望更是大大方方的暴露了出來,抵在了十分危險的地方。
  
  溫陽眯著眼,輕哼了一聲,在沈飛白嘴唇上咬了一口,抬起頭來,察覺到屁股底下蠢蠢欲動的東西時心裡一驚。
  
  “未成年開車會被員警叔叔抓走的小白白。”溫陽說著,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少年自然清楚此時不動才是最好的選擇。
  
  沈飛白嘖了一聲,伸手摟緊了溫陽的腰,聲音顯得有些低沉:“那你別動。”
  
  這語調喑啞,帶著些懶洋洋的鼻音。
  
  溫陽乖乖不動了,連伸手可及的吹風機也沒有去拿。
  
  身為一個正常的男孩子,溫陽是不會作死去考驗沈飛白的定力的。
  
  未經人事的少年人最經不得刺激,而且溫陽自己也需要冷靜一下。
  
  兩人打小一起長大又是同性的最大好處,大概就是能夠輕易的留宿在彼此家中,並且親密的睡在同一張床上了。
  
  溫陽吃完晚飯,趴在沈飛白床上,轉頭看著被沈母攆上陽臺澆花的沈飛白,滿腦子都是今天的接觸。
  
  那柔軟的感覺仿佛還在。
  
  溫陽想著,緊抿著唇,在床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蹬了蹬被子。
  
  跟李霖約好的時間是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心裡掛著事情,溫陽難得在暑假裡醒了個大早,牽著跟他們在一屋裡睡了一晚上的傻兒子,半死不活的在社區裡晨跑。
  
  九州社區占地面積很大,裡邊有套房有公寓有複式樓也有小別墅。
  
  溫陽家住再最東頭的套房區,而李霖則住在最西頭的公寓區,還是單身公寓。
  
  據說是李霖他爸的房產之一,剛好上一個租戶退房了,就乾脆把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直播的兒子,從養了一群狗子的旱冰場背後的自建房裡扔了出去。
  
  進入暑假之後就天天睡懶覺的溫陽,在東邊的小廣場上看到了心不在焉的牽著雷奧溜達的李霖。
  
  溫陽驚訝的走過去:“你今天怎麼跑到這邊來了?”
  
  “啊?雷奧瞎溜達跑過來的。”李霖有氣無力,手裡拎著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在溫陽面前晃了晃,“吃了沒?”
  
  “我跑完回去吃。”溫陽想了想,還是沒再刺激李霖說是沈飛白在給他做早飯。
  
  他看著面前的娃娃臉少年,問道:“你沒睡好啊?”
  
  “做了個噩夢。”李霖叼著包子,滿臉驚恐,“我夢到我之前喜歡的那個渣渣就是要來見我的那個土豪粉!”
  
  “……那是挺嚇人的。”溫陽低頭看看手錶上的時間,把湊到雷奧屁股後邊嗅來嗅去的溫飛飛拽回來,“溫飛飛那是你媽!!!”
  
  李霖轉頭看了一眼被拽回來之後就眼巴巴盯著他手裡的包子的溫飛飛,也沒伸手掰點包子分給人家的意思,兩口直接吃光了包子,吸了一大口豆漿。
  
  “你回去吃飯吧,我回去洗個澡把雷奧送我爸那邊去,街口等你們。”
  
  溫陽點了點頭。
  
  他還記得李霖之前跟他說要打扮打扮的事。
  
  而李霖卻並沒有繼續跟他說點什麼的想法,娃娃臉的少年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都在發飄,顯然那個噩夢給他的刺激不輕。
  
  溫陽目送著李霖離開,有點小擔心的回了家,在吸溜麵條的時候順嘴跟沈飛白說了。
  
  沈飛白從溫陽碗裡夾了一塊番茄,翻了個白眼:“哪有那麼巧的事。”
  
  溫陽想想也是,隨便換了一身衣服,就拽著沈飛白告別了週末休息的沈家爸媽,一溜煙躥出了社區。
  
  李霖說要打扮打扮,但實際上依舊是那副樣子。
  
  T恤牛仔褲運動鞋,耳朵裡塞著耳機,靠在路邊的欄杆上等他們。
  
  三人一起去了機場接機。
  
  李霖警惕性很強,寧願燒流量跟人家企鵝語音通話,也不願意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給出去。
  
  三個人在說好的出口一邊閒聊一邊等人。
  
  溫陽翻著手機跟沈飛白商量著萬一李霖跟那個土豪粉看對眼了,他們就走開去吃點什麼或者是看什麼電影。
  
  沈飛白說《銀河○衛隊》可以看一看,而溫陽在《摔○吧爸爸》和《銀河○衛隊》之間猶豫不決。
  
  李霖在旁邊聽著這兩個人從看電影商量到吃什麼,最終話題延伸到明天要不要去隔壁市的野生動物園玩一玩。
  
  呸!狗男男!
  
  李霖覺得自己的麒麟臂和FFF精神正在蠢蠢欲動。
  
  但在他的麒麟臂發作之前,他的手機響了。
  
  是個沒有記錄的號碼,地點顯示是李霖之前念書的B市。
  
  想到昨天的夢,李霖硬是在三十幾度的大熱天裡打了個寒噤。
  
  前暗戀物件給他的陰影實在是深。
  
  李霖看著手機,半晌,在身邊兩個小夥伴疑惑的注視下,哆嗦著接通了手機。
  
  “老李。”電話那頭的聲音卻並非李霖記憶深刻的少年的聲音。
  
  那聲音低沉磁性,字正腔圓,簡直可以去當播音主持。
  
  這個聲音李霖也熟悉。
  
  可不就是他那個土豪粉的聲音嗎?
  
  李霖皺了皺眉頭:“啟明星?”
  
  “是我。”電話那頭應道。
  
  “誰把我電話號碼給你的啊?”李霖納悶。
  
  “抬頭。”電話那頭的聲音說道。
  
  李霖順勢一抬頭,正對著出口的電梯上站著一個人。
  
  這人大熱天的還穿著長袖襯衫和銀灰色的西裝褲,手臂上搭著同色西裝外套,腳上踩著雙皮鞋,儼然一副標準的精英模樣。
  
  這人空閒的手裡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目光緊緊的鎖在抬起頭來的李霖身上,正隨著電梯緩緩的落下來。
  
  “我操!”李霖看清人之後嚇得一哆嗦,眼前一黑,手機砸在地上,高喊道,“皮皮陽快攙住朕!”
  
  溫陽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李霖,“怎麼了怎麼了?”
  
  “起駕回宮!!”李霖反手握住溫陽的手腕,轉頭就走。
  
  溫陽一臉懵逼,彎腰去撿手機的沈飛白也是一愣。
  
  溫陽跟著李霖踉踉蹌蹌的走:“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噩夢成真了?”
  
  “比噩夢還可怕!”李霖接過沈飛白遞過來的手機,起飛一樣的瘋狂奔跑,滿臉崩潰,“那是我前暗戀對象的哥!親哥!操!”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貴圈?喵喵喵喵喵?
  
  第三十五章
  
  最終勇者一號皮皮李、勇者二號皮皮陽以及皮皮陽的跟寵皮皮白,被追在身後的大魔王啟明星一鍋給端了。
  
  因為大魔王有車,而兩位勇者和跟寵白只有腿。
  
  “跑什麼?”男人坐在駕駛座上,放下車窗,看著氣喘吁吁的李霖,又瞅瞅李霖背後汗都沒冒一點的沈飛白和溫陽,頓了頓,“上車。”
  
  溫陽和沈飛白明智的沒有表態,而李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不上,有事說事。”
  
  “能有什麼事?單純見見網友不行嗎?”男人說道。
  
  “放屁吧你。”李霖說話一點都不客氣,“既然有車接,你是來A市辦事的吧,不需要我接待了,我走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男人在也不急,開著車慢悠悠的跟在李霖一行三人旁邊,能有多慢就有多慢,時不時按一下喇叭以示存在感。
  
  近距離被車喇叭騷擾是很煩人的,李霖本來就不怎麼愉快的表情變得更為暴躁。
  
  “你有病吧楊啟明?!”李霖看起來很想一腳踹在車上,但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對於李霖暴躁,楊啟明並沒有做出反擊,他十分平靜的握著方向盤,重複道:“上車。”
  
  溫陽往沈飛白身邊靠了靠,距離李霖和楊啟明都遠了些,湊到沈飛白耳朵邊上說悄悄話。
  
  “小白白,你怎麼看?”
  
  沈飛白想了想,低聲答道:“我看他圈有點亂。”
  
  溫陽想了想,是挺亂的。
  
  他掐指一算,這個叫楊啟明的大魔王怕是對勇者皮皮李蓄謀已久。
  
  直接戳穿了跑到A市來見人家,看起來簡直就是豁出去了準備背水一戰的節奏。
  
  溫陽輕輕歎了口氣。
  
  沈飛白揉揉他腦袋:“歎什麼氣?”
  
  “有點心疼皮皮李,也有點心疼這個來面基的大兄弟。”溫陽說道。
  
  沈飛白挑了挑眉。
  
  溫陽看了旁邊還在對峙的李霖和楊啟明兩個,聲音更低了:“皮皮李說這大兄弟跟他認識的時間也就比跟我認識晚一點點,那也有快三年了,皮皮李說他倆一直聊的情感話題,而且這人還是他直播間的房管。”
  
  說完他頓了頓,道:“小白白,你說,這大兄弟真正跟皮皮李認識的時間有多長?”
  
  “我怎麼會知道。”沈飛白瞅了一眼李霖,“我們今天只是來作陪的。”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溫陽少管閒事。
  
  溫陽想想也是。
  
  皮皮李要說他就聽著,要不說,他也別主動問了,感情的事情外人還是不適合插嘴太多。
  
  溫陽跟沈飛白在一邊咬耳朵,李霖站在車前看著駕駛座上的男人,半晌沒有說話。
  
  楊啟明等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李霖額頭上的汗珠,臉上的神情終於還是鬆了鬆,無奈道:“上車吧,看你帶了朋友,我都把司機趕下車自己開了。”
  
  “噢,那你犧牲挺大啊。”李霖道,語氣顯得挺諷刺。
  
  楊啟明依舊好脾氣:“你上車。”
  
  李霖想說我不。
  
  但他開口之前想了想,卻還是轉頭招呼一聲溫陽,鑽進了副駕駛座。
  
  溫陽和沈飛白在後座上坐好了。
  
  “想去哪?”楊啟明問。
  
  溫陽看了一眼臉色很差的李霖,想了想便主動說道:“中心路口海底撈。”
  
  其實之前李霖想開了之後,的確是抱著看看能不能交個朋友的心思來接機的,吃火鍋的話總不會太冷場。
  
  結果誰知道接來的卻是個大炸彈。
  
  氣氛凝滯,溫陽卻好奇死了,目光在前邊兩個人之間轉來轉去,最終被沈飛白遮住了眼睛。
  
  “他倆比我好看?”沈飛白問。
  
  覺得沈飛白世界第一可愛的溫陽,十分誠實的搖了搖頭。
  
  沈飛白把溫陽腦袋轉過來,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那看我就好。”
  
  李霖坐在前面咳嗽一聲,似乎因為沈飛白和溫陽的互動而稍微不那麼僵硬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黏黏糊糊的沈飛白和溫陽,開口想說什麼,餘光瞥見認真開車的楊啟明,又覺得心氣不順,重新轉回頭去,摸出了手機。
  
  溫陽坐在後座感覺有點不自在,乾脆就抱著沈飛白的手臂,把玩著對方的手。
  
  沈飛白的手長得很好看,又長又直又白,骨節大小也是剛剛好。
  
  溫陽對沈飛白的手最熟悉的動作,除卻轉筆之外,就是給他吹頭髮了。
  
  溫陽想著,感覺頭皮有些酥麻的餘韻,忍不住輕輕撓了撓沈飛白的手心。
  
  沈飛白反手握住溫陽的手,手指滑入指縫間,十指相扣。
  
  到了地方,三人先行下車,楊啟明去找地方停車,離開之前還特意囑咐了一聲說不要離開。
  
  李霖掃了一眼沈飛白和溫陽的雙手,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棄。
  
  “你倆夠了啊。”李霖這話說起來酸溜溜的。
  
  周圍人來人往的,溫陽到底還是縮回了手,笑嘻嘻的看著李霖:“羡慕你也找一個。”
  
  “我也想啊。”李霖歎氣,“早知道是他我肯定不來接機。”
  
  溫陽掛在沈飛白身上,沒骨頭似的走進大樓電梯裡,問道:“你跟他什麼仇什麼怨啊?”
  
  “他有病。”李霖說道,“我第一次見他,他讓我們一群去聚會的人集體蛙跳了五十米!”
  
  溫陽:“……”
  
  沈飛白:“……”
  
  “我跳完他還讓我另做了二十個深蹲!!”李霖看起來十分憤慨。
  
  溫陽沉默了一陣,好不容易從震撼中找回了語言功能:“為什麼啊?”
  
  李霖跟著沉默了一下,低聲迅速答道:“因為我們在他家院裡搞室外燒烤,差點把草坪燒了。”
  
  “這不是活該嗎!”溫陽靠著沈飛白,完全免疫了李霖的死亡凝視,“那你為什麼被格外拎出來啊?”
  
  “噢,因為我嘴滑說了句我操。”李霖說,“他說我不該說髒話,又按著我做了二十個深蹲。”
  
  也經常性嘴滑的溫陽:“……”
  
  心有戚戚。
  
  沈飛白看了一眼電梯顯示的樓層,說道:“那你也不至於這麼記恨他?”
  
  “……嗯。”李霖應了一聲就安靜下來,直到電梯門開了,才又開口道:“溫陽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有勇氣表白嗎?”
  
  “因為楊啟明告訴我,他弟弟也喜歡我。”
  
  溫陽一愣:“這算什麼事啊?”
  
  “我也想知道。”李霖說,“所以我才上車,今天就聽聽他到底要說點什麼。”
  
  第三十六章
  
  燥熱的夏日之中還堅持吃火鍋的人到底還是沒有其他季節的多。
  
  溫陽他們到地方的時候正是中午飯點,四人桌剛巧還剩下最後一桌的位置。
  
  溫陽抱著點菜用的平板,轉頭看向李霖,問:“皮皮李你有忌口沒有啊?”
  
  李霖撐著臉,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聞言抬眼看向溫陽,隨口道:“點鴛鴦鍋吧,楊啟明不吃辣。”
  
  話音剛落,整個桌上霎時一靜。
  
  就連李霖本身,也露出了些微茫然的神情。
  
  在反應過來之後,他皺了皺眉,感覺有點尷尬。
  
  下一秒,溫陽就把手裡的平板放下了,一臉乖巧:“不好意思我忘了,還是等楊……嗯,楊先生來了再點。”
  
  沈飛白揉了揉溫陽的頭,李霖不置可否。
  
  溫陽跟沈飛白坐在一排,手牽著手,親密的靠坐在一起小聲的咬耳朵,時不時看看對面的李霖。
  
  李霖並沒有跟前兩天一樣安心吃狗糧,而是一臉神思不屬的樣子。
  
  沈飛白給溫陽和自己倒了兩杯檸檬水。
  
  溫陽有點小糾結的看著李霖,喝了一小口檸檬水,開口小小聲的問道:“老李你還好吧?”
  
  “嗯?”李霖回過神來,“挺好的。”
  
  溫陽還盯著李霖:“那下午還按照原計劃?”
  
  李霖想了想,答:“吃飯的時候問清楚事情,下午我估計會回家,你們自己去約會唄。”
  
  說完,他看著溫陽,一張娃娃臉上略顯凝重的神情一鬆,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你很好奇啊?”李霖說。
  
  溫陽被看穿了,也沒藏著掖著,點了點頭。
  
  “你要願意說就說,不願意就算了。”他說道。
  
  好奇歸好奇,他的確是沒有挖朋友隱私的意思。
  
  “沒什麼不願意的,也不是什麼秘密。”
  
  李霖歎氣:“就那麼回事啊,溫暖貼心的大哥哥察覺了我對他弟弟的心思,開導我安慰我,當時關係老親密老好了,最後告訴我他弟弟喜歡我,我尋思著都高三了,萬一去不同的城市念書,白菜被拱了豈不是很日狗,我就去表白了。”
  
  表白的結果溫陽也很清楚了,那個據說也喜歡李霖的人,親手把李霖推進了深淵。
  
  溫陽還記得李霖跟他打連線,喝了幾瓶酒哭得像條狗。
  
  “他圖什麼啊?”溫陽覺得特別納悶,“這人總不能是覺得,讓他弟激烈的拒絕了你之後他好接手吧?”
  
  “我怎麼知道,他之前也沒表現出他喜歡我啊!”李霖比溫陽還茫然,“我哪知道那麼純潔善良助人為樂的人特麼竟然不是金水啊!”
  
  “還金水,預言家怕是個瞎的吧?”溫陽翻了個白眼,“眼神差。”
  
  李霖似乎想反駁,最後卻噎住了,重重的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楊啟明來得不慢。
  
  這個社會精英模樣的人大方的坐在了李霖身邊,向對面的兩個少年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楊啟明,李霖的……”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約莫一秒的模樣,思及這兩個少年在車上的親密姿態,接著便說道:“是李霖的追求者。”
  
  李霖愣了愣,驚愕的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楊啟明。
  
  “我是溫陽。”溫陽也跟著自我介紹,“李霖的朋友,這是我男朋友,沈飛白。”
  
  楊啟明對於溫陽和沈飛白的關係並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露出特殊的神情,只是十分順暢的接受了,輕輕點頭之後,便拿起放在一邊的平板,翻起了菜單。
  
  “鴛鴦鍋?”楊啟明問。
  
  沈飛白把玩著溫陽的手,溫陽看向了李霖。
  
  李霖點頭。
  
  “你們需要吃羊肉嗎?”楊啟明問溫陽和沈飛白。
  
  李霖的表情有瞬間的微妙,但依舊拿著水杯抿著檸檬水,沒說話。
  
  溫陽和沈飛白對此沒什麼所謂,楊啟明見他們沒有答覆,便解釋道:“李霖他吃羊肉會吐,如果你們點的話,羊肉最後下鍋可以嗎?”
  
  溫陽驚訝的看了一眼對面的男人,搖頭說道:“沒事,我們不愛吃。”
  
  “那行。”楊啟明點了點頭。
  
  溫陽打量著對面的男人。
  
  楊啟明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略顯英氣,襯衫穿在身上筆挺得像是西裝外套,頭髮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坐姿都標準得能拍進教科書,整個兒看下來,簡直就是精英禁欲系的標準範本。
  
  唯一顯得違和一些的,大約就是他臉上那溫和的神情了。
  
  李霖說他二十七八事業有成,這件事溫陽是信的,成功人士身上總有一種共通的從容與驚人的自信。
  
  就像沈飛白。
  
  溫陽聽到楊啟明報了一連串的菜名,基本上都是在徵求他倆的意見,並沒有過問李霖,而李霖則隨著楊啟明報的菜名,表情越發的微妙。
  
  “飲料的話,先上一劄酸梅汁吧,冰鎮……”
  
  李霖開口打斷了楊啟明的話,果斷道:“芒果汁!”
  
  楊啟明微怔:“換口味了?”
  
  李霖沒說話。
  
  楊啟明也跟著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一劄芒果汁,將平板交給了等在一邊的服務員。
  
  溫陽還算細心,略一思考也回過味來,猜測楊啟明點的東西,大約都是李霖喜歡吃的。
  
  因為昨天他跟李霖一起吃飯的時候,對方喝的飲料就是酸梅汁。
  
  這兩個人相互之間瞭解的程度這麼深,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啊。
  
  溫陽忍不住撓了撓沈飛白的掌心,得到了沈飛白一個疑惑的眼神。
  
  “想吃什麼醬?”楊啟明轉頭問身邊的李霖,“跟以前一樣嗎?”
  
  李霖把手裡的杯子放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麻煩先打住,楊先生。”
  
  楊啟明對這個稱呼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卻在最後關頭咽了回去。
  
  溫陽覺得李霖以前肯定不是這麼叫楊啟明的。
  
  “我還是趁早把我想問的問了吧。”李霖說著,等把鍋底放好的服務員離開之後,才繼續開口道,“您今天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楊啟明想都沒想:“為了見你。”
  
  李霖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我知道文星跟你的事了……”楊啟明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坐在對面的兩個少年。
  
  李霖拿筷子敲了敲碗:“不用看了,他們都知道。”
  
  楊啟明短暫的沉默了幾秒,說:“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謊,文星他的確是喜歡你的。”
  
  李霖嗤笑一聲:“你繼續說。”
  
  這模樣擺明瞭就是不信。
  
  楊啟明也不惱,只是平靜的說道:“文星他……並沒有認識到他對你的感情,我也沒有想到我前腳剛告訴你,你第二天就直接表白了。”
  
  “我更沒想到文星對於這份感情這樣避諱,甚至於……”
  
  楊啟明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並不想再戳開李霖的傷疤。
  
  楊啟明他指天發誓,自己真的沒有胡說。
  
  李霖跟楊啟明的弟弟楊文星的關係,在李霖沒有跟楊文星挑明的那一段時間裡,極為親密。
  
  其親密的程度雖然還沒到接吻滾床,但毫不誇張的說,也就差確定關係這一步了。
  
  那段時間,楊啟明就親眼看著自己弟弟三句話不離李霖,幹什麼都要記掛著還有李霖的一份要連帶著一起。
  
  甚至有段時間心情低落,問到理由的時候,楊文星直言不諱的說李霖跟別人走得近,勾肩搭背的讓他很不高興。
  
  正是因為這份親密和獨佔欲,讓李霖這個早就有了自我性向認知的少年沒能管住自己的情感。
  
  可楊文星跟李霖不同,在楊文星的認知中,他跟李霖之間就是正常的兄弟情誼,抱著這樣的想法,聽到李霖跟他表白的時候,他的內心之中沒有甜蜜與滿足,而是充滿了對這份感情的恐懼與厭棄。
  
  理由也非常簡單,因為同性戀是異類,是不正常的。
  
  楊文星並沒有勇氣面對世俗眼光的鞭撻,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將李霖與他的感情拋棄了,並且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跟異類之間的關係劃得一乾二淨。
  
  洗脫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別人推入泥沼。
  
  楊文星心中對於這份感情的關節還沒被打通,種子還沒來得及徹底生根發芽,李霖的熾熱情感就這麼撲頭蓋臉的糊下來。才剛步入成年的楊文星無法接受,便恐慌的將之拋卻乾淨,並且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而肆意的傷害著曾經極為親密的夥伴。
  
  溫陽聽著楊啟明說著這些話,忍不住扣緊了沈飛白的手。
  
  幸好沈飛白也喜歡他,溫陽這樣想著,稍微將這件事情代入了一下自己和沈飛白,溫陽就覺得渾身發涼。
  
  他擔憂的看著李霖,而李霖仿佛並沒有被影響到,面無表情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芒果汁。
  
  最終,李霖涮著牛肉,十分平靜的說道:“哦,我知道了。”
  
  可知道了又如何?
  
  李霖聽完只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份感情更加廉價了。
  
  尤其是他把一顆真心放在楊文星身上的行為,現在看來簡直是令人發笑。
  
  楊啟明緊抿著唇:“抱歉,我最近才從文星那裡知道這件事,我以為你們相處得還很……”
  
  “這麼算起來,我認識你好像還比認識楊文星早。”李霖打斷了楊啟明的話,說道,“我高一認識的你,高二認識的楊文星。”
  
  楊啟明點了點頭:“嗯。”
  
  “你一早發現是我?”李霖問。
  
  “……”楊啟明停頓兩秒,又點了點頭。
  
  李霖突然就有點想笑:“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楊啟明沒說話,他清楚李霖對於在網路上通過文字聊天和偶爾的語音訊息就喜歡上一個人,是很可笑的事情。
  
  但楊啟明的確是從李霖還混在掌機遊戲群裡的時候,就看上他了。
  
  他本來是想等到李霖成年,就鄭重的向他表白,並且基於兩人可能會有的未來,好好規劃一番,真正以成為伴侶為前提,認認真真的交往。
  
  但計畫總是沒有變化快。
  
  “所以你認出我之後,發現我跟你弟弟關係親密的時候,你選擇讓步了。”李霖說完笑了兩聲,心情卻十分複雜。
  
  “不然呢?”楊啟明十分理智,“難道我要在明知你喜歡文星的情況下,還擅自插足你們兩人之間嗎?你會感到苦惱的吧。”
  
  李霖塞了自己一嘴牛肉,總覺得嘴裡味道不對。
  
  他喝了一大口果汁:“去給我調醬,跟以前一樣。”
  
  楊啟明沒有一點猶豫,乾脆俐落的起身去給李霖調醬了。
  
  溫陽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找不見人影的楊啟明,擔心的瞅著李霖:“皮皮李,你沒事吧?”
  
  “他的意思是,現在我跟楊文星沒關係了,所以他又作為追求者來追我了?”李霖反問道。
  
  “看起來是這個意思。”溫陽點了點頭。
  
  李霖一咂嘴:“皮皮陽皮皮白,這事兒你們怎麼看?”
  
  “用眼睛看。”沈飛白答道。
  
  溫陽瞄了一眼沈飛白,說道:“這事我們怎麼看都沒用,還是得看你怎麼看。”
  
  “我要是知道怎麼辦,我還能坐在這?”李霖嘖了一聲,“太受歡迎果然令人煩惱啊。”
  
  溫陽看著李霖下榻的嘴角和泛紅的眼眶,猶豫了幾秒,道:“反正現在感情空窗期,你就考慮一下楊先生唄?”
  
  “說實話,我不太想考慮他。”李霖說。
  
  溫陽一愣:“為什麼?”
  
  “因為我有尷尬恐懼症。”
  
  作者有話要說:

  皮皮李:這要在一起了豈不是兄弟炸鍋?
  
  楊啟明:明、明明是我先來的!!
  
  第三十七章
  
  溫陽不再吭聲。
  
  這件糟心事的當事人畢竟還是李霖,別人再怎麼說也沒用。
  
  而李霖本人的狀態看起來還算不錯,並沒有因為楊啟明說的事情而有什麼強烈的排斥感和情緒波動。
  
  某種程度上來說,李霖現在的姿態倒是十分符合溫陽在網路上認識的他。
  
  成熟、冷靜、幽默健談。
  
  在某些事情上並不十分在意,但觸及真正的隱秘心情的時候,就會小心的把資訊都掩藏起來。
  
  溫陽其實跟李霖聊得並不算特別多,因為溫陽並不沉迷網路,充其量也就用個企鵝。
  
  但溫陽和李霖之間聊的話題的深入性和隱私性,卻的的確確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大概是因為他倆有著許多的相似點,又隔著一層網路的緣故,溫陽與李霖兩人對彼此的瞭解也算深刻。
  
  否則溫陽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試探著喊出了李霖的昵稱。
  
  用一見如故來形容他們之間的友誼,大約是最合適的了。
  
  而正是因此,看到李霖如今的境況而又無從下手幫助的溫陽,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有些失望。
  
  沈飛白瞅了一眼有點蔫噠噠的溫陽,夾了幾塊香菇放他碗裡,轉頭對李霖說道:“那下午我跟溫陽就不陪你了。”
  
  李霖叼著肉點了點頭,本身溫陽和沈飛白陪他來就已經足夠了,接下來原本預定好的活動沒辦法繼續,李霖也就乾脆的決定回家洗洗睡。
  
  一頓飯吃完就散,期間楊啟明十分安靜,卻表現出了對李霖極深的瞭解。
  
  這份瞭解體現在他的行動中,被照顧著的李霖吃著楊啟明的投餵,表情複雜微妙,卻並沒有表現出有什麼不開心的地方。
  
  這種理所當然的照顧的姿態,溫陽是十分熟悉的。
  
  就像沈飛白對他一樣,這是一種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的習慣,夾帶著一些溫柔敏感的情愫,讓人感覺像是春風拂面一般的熨帖。
  
  這頓火鍋是楊啟明結的賬,三個少年明智的沒有在這個時候跟一個社會成功人士客氣。
  
  “我送你們回家。”楊啟明道。
  
  溫陽笑眯眯地擺了擺手:“不了,我和沈飛白約會去。”
  
  楊啟明點了點頭,面對溫陽的時候臉上帶出了些許的笑意,似乎是對於溫陽和沈飛白選擇率先脫隊這件事感到高興。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娃娃臉少年。
  
  “我送你回家。”楊啟明說。
  
  李霖搖了搖頭,又頓了頓,說道:“我們走一走吧。”
  
  他還有疑惑,卻並不適合再給溫陽和沈飛白知道。
  
  在別人面前扒傷口的滋味並不好受,李霖還是決定自己一個人默默消化。
  
  一行四人在店門口分開,李霖和楊啟明轉頭走向下樓的電梯,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而沈飛白和溫陽,則親密的緊貼著直奔大廈八樓的電玩城。
  
  沈飛白很清楚如何讓溫陽開心起來。
  
  他的少年感興趣的東西就那麼幾個,玩開了就會忘記掉心裡的陰雲——至少在玩耍的這段時間裡,會短暫的忘記令他苦惱的問題。
  
  溫陽端著槍對著螢幕biubiubiu,沈飛白左看右看,最終無奈的坐在一邊“嘭嘭”敲太鼓達人。
  
  溫陽放下槍,轉頭看著打太鼓達人的沈飛白,一下子樂了。
  
  他湊過去看了一會,在一局結束之後笑著問道:“敲完是不是還想去玩一下跳舞機呀我的白!”
  
  沈飛白直接放下了手裡的鼓槌,伸手攬住溫陽的脖子:“我比較想玩你啊我的陽。”
  
  溫陽臉上冒出了幾絲紅潤的顏色,隨著沈飛白站起身,從對方手臂底下鑽了出來:“該白白太過破爛,陽陽不給玩。”
  
  沈飛白拽著溫陽衝去了格鬥街機區,兩個人互為對手搖著手柄敲著鍵位劈裡啪啦的打了個爽,打完又衝去投籃。
  
  正兒八經訓練過的溫陽到底還是比沈飛白的準頭要好一些,在刷完了三台機器的記錄之後,溫陽拍了拍輸給他的沈飛白的肩膀,臉上還帶著運動之後的紅暈。
  
  “要不要喝點什麼?”沈飛白問。
  
  電玩城出門就是冷飲甜品的店面,方便得很。
  
  溫陽站在投籃機前邊思考了一小會兒:“要芒果味冰淇淋。”
  
  “那去甜品店裡坐會兒吧。”沈飛白說道。
  
  溫陽沒意見,甚至已經開始報起了想吃的甜品菜單。
  
  什麼芒果班戟芒果西米撈芒果布丁芒果千層之類的,沈飛白基本能夠倒背如流。
  
  但倒背如流歸倒背如流,沈飛白不可能滿足溫陽一口氣吃這麼多冰飲甜品的欲望,因為溫陽吃多了回家肯定拉肚子。
  
  “只能吃兩個。”沈飛白說。
  
  溫陽哀怨的哎哎兩聲,可憐巴巴的瞅著沈飛白。
  
  沈飛白無動於衷,十分冷酷:“沒得商量。”
  
  被冷酷拒絕了的溫陽也十分乾脆俐落,生怕自己再磨蹭,兩個就變成了一個。
  
  他掃過桌上的菜單,大手一揮:“那就芒果班戟和芒果千層,再加一杯芒果汁!”
  
  沈飛白要了一杯西瓜汁,叫來服務員點了單,發覺溫陽正撐著臉盯著他看,便也撐著臉盯著溫陽看。
  
  “看什麼?”溫陽問。
  
  “看你臉紅。”沈飛白答。
  
  溫陽聞言,伸手摸了摸臉,臉上的溫度因為先前激烈運動的緣故有點高。
  
  但這種時候顯然不能說實話煞風景。
  
  溫陽笑嘻嘻的看著沈飛白,說道:“臉紅還不是因為我對象長得好看。”
  
  完全沒想到溫陽會突然說情話的沈飛白微怔,回過神來之後輕咳一聲,對送來了芒果汁和西瓜汁的服務員說道:“再加一份芒果布丁。”
  
  溫陽一愣,下一秒就笑出聲來:“哇小白白你這個人好沒有原則。”
  
  沈飛白好整以暇:“你要多嘴甜一點,朕當個昏君也是可以的。”
  
  “那怎麼行。”溫陽晃著腦袋,一副特別理直氣壯的樣子,“我要平時總是把這種話掛在嘴邊,今天你肯定就不會給我加芒果布丁了。”
  
  沈飛白想了想,竟然無法反駁。
  
  溫陽看著沈飛白無語凝噎的樣子,像是打了場勝仗一樣,高興的搖著幻尾,叼著吸管喝果汁。
  
  結果芒果班戟上來的時候,沈飛白搶走了一半。
  
  溫陽瞪大了眼看著沈飛白,而沈飛白慢悠悠的切走了一半的班戟,還把溫陽這一半裡面的芒果果肉叉出來吃了個乾淨。
  
  溫陽:“……”
  
  沈飛白這個惡行簡直是令人髮指!
  
  溫陽委委屈屈的看著沈飛白。
  
  沈飛白喝了口西瓜汁,語氣淡淡:“給我逝去的一整碗小番茄復仇。”
  
  溫陽:“……”
  
  你這人怎麼這樣!
  
  愛情的小床是很脆弱的我跟你說!
  
  說塌就塌的啊!
  
  在芒果千層端上桌之後,溫陽以猛虎撲食的姿態把千層搶了過來,護食的姿態跟溫飛飛一模一樣,就差沒有衝著沈飛白汪汪叫了。
  
  沈飛白忍不住拍了拍溫陽的頭:“不搶你的,安心吃吧。”
  
  溫陽狐疑的看了沈飛白一會兒,確定了沈飛白不是驢他之後,才坐回椅子上慢悠悠的吃起來。
  
  沈飛白歎了口氣,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在溫陽心裡還不如個芒果。
  
  溫陽把只剩下奶油和班戟皮的半個班戟吃掉,手裡叉子戳了兩下面前的千層,突然說:“小白白,你覺得那個楊啟明和皮皮李……”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問道:“你怎麼看?”
  
  “嗯?我對他們不是很瞭解啊。”沈飛白搖了搖頭。
  
  溫陽喝著芒果汁,問:“就你知道的事情來說呢?就今天楊啟明說的事?”
  
  沈飛白沉吟了一會兒,道:“理智上來說,我認同他。”
  
  “為什麼?”溫陽問。
  
  “因為代入思考一下,如果我跟你之間,是他和李霖這樣的年齡差,再加上李霖和他弟弟之間的親密關係,我也會跟他做一樣的選擇。”沈飛白說,“從現實的角度去思考,我會選擇退讓。”
  
  成人之美並不幸福,甚至能稱得上是痛苦。
  
  可最終,到底還是能夠在心尖上的那個人的腦海中,留下一個寬和漂亮的身影,不至於把眼前美好的現實撕裂,導致魚死網破的惡果。
  
  “將近十歲的年齡差距,再加上兩邊都是很重要的人,恰巧兩邊的人又有了兩情相悅的苗頭……楊啟明看起來是個很理智的人,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決定讓步無可厚非。”
  
  “而且我覺得,如果李霖喜歡的物件並非楊啟明他弟弟的話,楊啟明還真不一定會讓步,否則他也不會在得知了李霖和他弟弟之間發生的事情之後,就重新出現在李霖面前,還以追求者的身份自居了。”
  
  沈飛白的分析同樣也十分理智,他跟溫陽不一樣,他所代入的角色並非李霖,而是楊啟明。
  
  “其實忽略掉年齡差這一點,你代入一下,我跟你兩個人兩情相悅,我堂弟突然站出來對你表白,你肯定也會感到尷尬和困擾,何況他們那的關係還是親兄弟,楊啟明沒有讓李霖面對這樣的局面,他選擇的是……嗯,安慰並且引導李霖?”
  
  “他也說了,沒想到李霖行動這麼快,直接就跟他弟弟表白,而那個弟弟挺……”
  
  沈飛白說到這裡聳了聳肩,並沒有傾吐出惡語來描述楊啟明那個弟弟。
  
  溫陽咬著吸管,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面前的千層。
  
  其實刨除其他的不說,他是挺佩服楊啟明的臉皮和勇氣的,在發生了這種事情之後還能夠這樣出現,當面跟李霖交談,交談的時候還十分冷靜。
  
  “我剛剛看楊啟明也的確是冷靜理智得有點嚇人。”溫陽叼著吸管說道。
  
  溫陽覺得如果換了他,肯定是沒臉出現的,真鼓起勇氣出現了,肯定也是九十度大鞠躬給李霖道歉。
  
  像楊啟明那樣冷靜的陳述事實,並且明確表明要追求李霖?
  
  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除了楊啟明也沒誰有勇氣說這種話了。
  
  “所以從感情上來說,我並不贊同他。”沈飛白拿著吸管攪動著杯子裡的果汁,“就比如說,你之前跟我說你有喜歡的人的時候,我非常生氣,接下來的動作就是找出你喜歡的那個人,把這份感情掐死在萌芽裡。”
  
  溫陽愣了愣:“哇小白白你這個人好可怕!”
  
  “不過幸好,幸好我不需要像楊啟明那樣做出選擇。”
  
  沈飛白說著,彎起了嘴角。
  
  “幸好你喜歡的人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你別以為說點好話我就會忘記你搶芒果之仇!
  
  第三十八章
  
  溫陽覺得沈飛白這太犯規了,他手上一使勁,面前的芒果千層被他戳得不成餅形。
  
  少年避開了對面的人的視線,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把被攪得一團糟的千層吃了個乾淨,又幾勺子把布丁吃完,一拍桌子,宣佈道:“我決定了,就看《摔○吧爸爸》!”
  
  沈飛白見溫陽視線飄來飄去就是飄不到他身上,聳了聳肩,摸出手機買電影票。
  
  “最近的一場只剩最後一排了。”沈飛白說道。
  
  溫陽伸腦袋湊過去,看了一眼沈飛白選的座。
  
  因為是週末又是暑假,再加上電影十分賣座的緣故,電影院座表爆滿,剛過午飯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點,正是客流量多的時候。
  
  電影開場的時間挺趕巧,正是十分鐘之後,電影院的位置就在他們樓上。
  
  “那就最後一排吧,反正不是3D,都一樣。”溫陽喝掉最後一口芒果汁,站起身來,“只希望不要有熊孩子尖叫哭鬧就謝天謝地了。”
  
  “這個可不能保證,暑假嘛,你懂的。”沈飛白買好票,也跟著站起身來,結帳走人。
  
  情侶在昏暗的電影院裡能做什麼?
  
  答案是什麼都不能做。
  
  沈飛白看著坐在他左邊看得十分真情實感淚水滂沱的溫陽,又低頭瞅了瞅自己的手。
  
  他剛握住溫陽的爪子,就被人家嫌礙事甩掉了。
  
  被甩掉了手的沈飛白內心有點小暴躁,而溫陽完全沉浸在電影裡不可自拔。
  
  電影院裡有紅外線監控,沈飛白是知道的,也沒準備做什麼多過分的事情。
  
  但按照正常套路,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在昏暗的室內手牽手,羞澀又曖昧的相處,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而非電影嗎?!
  
  溫陽看電影看得那麼真情實感是怎麼個意思?
  
  沈飛白有點淡淡的懷疑自己的魅力。
  
  電影正播放到最高.潮的時候,卻不巧,前邊有兩個小孩子哭鬧了起來,在收音效果極好的放映廳裡雖然並不算多刺耳,卻像是一鍋鮮湯裡落入了老鼠屎,惱人得厲害。
  
  溫陽沉迷電影醞釀出來的情感一下消失了。
  
  他拿手背擦了擦眼淚,往椅背上一靠,不高興的嘖了一聲。
  
  “咱們以前小時候也這樣?”溫陽問。
  
  沈飛白想了想,道:“咱們以前小時候一年都不見得能看上一次電影。”
  
  溫陽切了一聲,聽著前座熊孩子的哭聲,只覺得頭大如鬥。
  
  “飛飛都沒這麼能鬧。”溫陽嘟噥著,視線依舊停留在螢幕上。
  
  沈飛白偏頭看著溫陽被螢幕和頭頂上的放映機映照出來的面龐,思考了一會兒,最終覺得他和溫陽之間大概是因為太過於熟悉,相處時間又十分充裕,所以溫陽才會比起他,更加專注於電影一點。
  
  雖然在心中給溫陽找好了理由……但沈飛白還是覺得很不爽。
  
  沈飛白眯了眯眼,看著螢幕上電影重新進入了明快的節奏,偏頭湊過去在溫陽臉上親了一口。
  
  突然被親到的溫陽嚇了一跳。
  
  他扭頭驚訝的看著沈飛白,而沈飛白則手肘抵著他與溫陽中間的座位扶手,撐著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溫陽心想還好他跟沈飛白這一排就他們倆。
  
  “你幹嘛?”溫陽往柔軟的座椅裡縮了縮,小小聲說。
  
  沈飛白收回撐著臉的手,也靠在了椅背上,聽到溫陽的問題,偏頭答道:“親你啊。”
  
  溫陽一噎:“大庭廣眾之下!”
  
  “沒人看我們。”沈飛白說完一頓,“除了監控器後邊的人。”
  
  溫陽做賊似的環視了周圍一圈。
  
  “一般攝像頭都在螢幕那邊。”沈飛白一副很有研究的樣子,“不過也不至於能夠看清臉了。”
  
  溫陽:“……”
  
  你很懂啊。
  
  溫陽往旁邊挪了挪,一臉戒備:“你不要做奇怪的事情。”
  
  親到了人拉到了注意力的沈飛白心滿意足,愉悅的眯了眯眼之後,向螢幕的方向努了努嘴:“好好看電影。”
  
  溫陽聽了想打人。
  
  電影散場的時候,溫陽黏在沈飛白身上往外走,低著頭對著手機瘋狂敲擊螢幕,在票圈連發三條安利,盛讚電影之精彩。
  
  “嗨呀回頭還要刷幾遍。”溫陽發完票圈站直了身體,說道,“我到時候陪皮皮李來看看吧,找個由頭流點眼淚心裡說不定會舒服一點。”
  
  沈飛白聞言猛地轉頭看向溫陽,心裡莫名升騰起一股危機感。
  
  “怎麼?”溫陽摸了摸自己的臉,“瞅啥?”
  
  “沒什麼。”沈飛白搖了搖頭,“明天去隔壁市野生動物園?”
  
  “行啊,那家自從開了之後我還沒去過呢,不過明天週末,不知道人多不多。”溫陽拿著手機點開了企鵝,打開跟李霖的聊天窗之後又退出,退出了又點開。
  
  在一邊掃了一眼的沈飛白直接伸手蓋住了溫陽的手機螢幕。
  
  “你擔心?”他問。
  
  “是啊,畢竟沒有跟你表白的日日夜夜,傷心的時候高興的時候能說話的物件都只有皮皮李。”溫陽說著,把手機從沈飛白手底下抽出來,給李霖發了個摸摸頭的小黃臉表情,就收回了手機。
  
  沈飛白多少也已經習慣了溫陽這種好人緣,只是讓溫陽主動關心到這份上的,李霖還算第一個。
  
  沈飛白有點小情緒,但這點小情緒終究還是被溫陽一步三蹦噠的叨叨著電影劇情給化解了。
  
  溫陽總是有辦法撲滅他心裡的火氣。
  
  沈飛白一邊應著溫陽的話,一邊想道。
  
  有的時候哪怕只是隨便說說話,或者笑一笑,也能讓那些怒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
  
  “今晚想吃什麼?”沈飛白問。
  
  “土豆絲炒肉。”
  
  “青菜呢?”
  
  “嗯……冬筍。”
  
  “冬筍還沒到季。”
  
  “那絲瓜吧。”
  
  “好。”
  
  溫陽到家就收到了李霖的回復,要他上線打連線。
  
  溫陽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之後,跑回房間裡,拿著NDS跟李霖連上企鵝語音之後,把新的PSP拿出來放在一邊安裝遊戲。
  
  “你在直播?”溫陽記得李霖週末一般都會連著播兩天。
  
  李霖在那邊應了一聲。
  
  清亮的少年音今天有點小低沉,聽起來似乎情緒不高。
  
  溫陽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看著螢幕上當他背部掛件的李霖,說道:“要是累的話今天就別播了吧。”
  
  “不累,你閉麥打遊戲。”李霖說,“今天你李霸霸就一展歌喉!”
  
  溫陽哦了一聲,然後問道:“我叫沈飛白一起來聽可以嗎?”
  
  “來啊,讓你見識一下○○直播年度前十歌手的厲害!”李霖說得大氣磅礴。
  
  剛準備摘下耳機的溫陽聽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不多,六瓶!”
  
  話音剛落,溫陽清楚的聽到耳機裡傳來的玻璃碰撞的聲音,還有開瓶器撬開瓶蓋的悶響。
  
  “加上這個,第七瓶!”
  
  “……”
  
  溫陽想了想,還是沒有再去叫正在準備做飯的沈飛白。
  
  “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動物園散散心啊?”
  
  李霖在那頭嬉皮笑臉:“電燈泡我還是不當了,多謝關心啦皮皮陽!”
  
  溫陽不說話了。
  
  他沉默的敲擊著手柄和按鈕,聽著耳機那邊傳來的少年的歌聲,一下一下的砍著怪。
  
  李霖唱歌還是好聽,先天的聲音條件就非常棒。
  
  清亮的少年音在唱起歌來的時候有種澄澈的空靈,飆起高音來都帶著一種透明的空氣感。
  
  李霖一唱就是大半個小時,偶爾會感謝一下禮物,或者閒聊兩句——閒聊的對象自然不是溫陽。
  
  少年注意到李霖報的感謝名單裡還有啟明星。
  
  溫陽一聲不吭的連切了好幾個小BOSS,最終把困擾李霖許久的大BOSS給乾脆俐落的推掉了。
  
  那邊李霖的直播也進入了尾聲。
  
  “辛苦啦皮皮陽!”李霖似乎清醒了不少,看到收穫的時候笑出了聲。
  
  溫陽把NDS扔到了一邊,滑鼠點了一下麥克風標誌,開了麥。
  
  “沒事的話早點睡吧。”他說。
  
  李霖嗯了一聲,在溫陽準備點擊結束通話的瞬間,開口道:“楊啟明說楊文星明天過來,說他要親口給我道歉。”
  
  溫陽先是一愣,然後皺起了眉:“都過去這麼久了,真要有誠意早就過來給你道歉了。”
  
  “的確是這樣,但他道歉是必須的。”李霖說,“不過不管他是不是有誠意,我都不準備原諒他就是了。”
  
  溫陽很贊同李霖的想法:“那我明天……”
  
  “明天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跟沈飛白好好的約會,好好的在一起。”
  
  李霖打斷了溫陽的話。
  
  “今天跟楊啟明聊了不少事情,讓我有個十分大膽的想法……”
  
  溫陽看了一眼PSP上的安裝進度,應聲:“嗯?”
  
  “我覺得你之前說得沒錯,既然在感情空窗期,我應該考慮一下楊啟明。”李霖咂了咂嘴,“橫豎我不吃虧,還能噁心一下楊文星。”
  
  溫陽沉默半晌,艱難道:“……這……不好吧?”
  
  “大不了就當是治療尷尬恐懼症的療程之一咯。”李霖的語氣十分冷靜、理智,“我可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而且我還這麼年輕,經得起折騰。”
  
  溫陽抿了抿唇。
  
  並沒有經歷過什麼苦痛的他並沒有什麼立場來評價李霖的行為,也無法感同身受的給出合理的建議和意見。
  
  李霖似乎是為了說服溫陽,又似乎是為了說服自己。
  
  他長出了口氣,像是要將心中堆積的沉悶氣息吐個乾淨一般,說道:“再說了,我總不能因為遇到個傻逼,就覺得全世界都是傻逼吧?”
  
  “……嗯。”溫陽覺得李霖說得有道理。
  
  除此之外,他還挺好奇楊啟明到底跟李霖說了什麼,讓李霖有了這樣的轉變。
  
  正巧這個時候,沈飛白在外面喊吃飯,溫陽跟李霖說了一聲,就掛斷了通話,摘掉耳機離開了房間。
  
  溫陽把李霖的想法跟沈飛白說了,沈飛白表示自己十分佩服皮皮李的韌性和勇氣,讚美了一番成年人的堅強之後,就收了聲。
  
  對李霖這個人瞭解得越多,就越是讓沈飛白認識到了自己和溫陽兩人到底有多幸運。
  
  溫陽咬著筷子糾結了一陣,也懶得再去深入思考。
  
  他覺得李霖作為當事人都比他看得清楚想得透徹乾脆一點。
  
  大不了皮皮李再受挫的時候,他陪酒陪浪陪扯淡,當個盡職盡責的垃圾桶唄!
  
  溫陽扒拉了幾口飯,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戳了戳身邊的沈飛白:“生日禮物想要什麼?”
  
  他之前可是很明確的表示過了自己想要的禮物,免得沈飛白發愁來著。
  
  沈飛白夾了一筷子土豆子,答道:“最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溫陽咳嗽一聲,心知沈飛白說的最想要的就是他。
  
  少年眼神飄了一會兒,重新看向坐在對面的戀人時,清了清嗓子:“那不行,你給個範圍。”
  
  “好吧。”沈飛白思考了好一會兒,說道,“我想要咱倆更進一步。”
  
  溫陽夾了一筷子絲瓜,茫然的抬起頭來:“啊?”
  
  “身體上的更進一步。”沈飛白解釋道。
  
  “……”
  
  溫陽瞪大了眼,嚇得筷子上的瓜都掉在了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世風日下啊!!!
  
  皮皮李:世風日下啊!!!!!
  
  沈飛白:^ ^
  
  第三十九章
  
  溫陽堅定的拒絕了沈飛白的這個訴求,並且給沈飛白夾了幾塊肉。
  
  “多吃肉,少開奇怪的車。”
  
  沈飛白低頭看看碗裡的肉,安靜的夾起來吃了。
  
  他是很清楚溫陽在某方面的保守習慣的,在思及溫陽的年齡之後,不由感受到了來自宇宙的惡意。
  
  距離溫陽成年還有兩年。
  
  沈飛白筷子頓了頓,抬頭瞅了一眼低頭扒飯的溫陽,欲言又止,最終只得深深地、深深地歎了口氣。
  
  兩人計畫的野生動物園之行進行得十分順利。
  
  溫陽過了野生獅虎區,可以自行下車溜達之後,就跟個竄天猴似的,這裡看看那裡摸摸,興奮得不得了。
  
  園區內部分動物園是對外開放的,在工作人員的看護下可以跟一些動物互動,比如投食啦摸摸啦更甚至是可供騎乘的也不是沒有。
  
  溫陽跟個五六歲的小朋友一樣,在這些場地裡這邊躥到那邊,那邊躥到這邊,除了沒跟那些小孩兒一樣大喊大叫之外,基本上沒什麼差別。
  
  沈飛白跟在溫陽背後,感覺自己就是帶著兒子出行遊玩的操碎了心的家長。
  
  “我要去看羊駝!”溫陽手裡拿著園區地圖,興致勃勃的說道。
  
  沈飛白點點頭:“好好好,但是羊駝就別靠近了。”
  
  畢竟羊駝是會對著遊客吐口水的奇怪動物。
  
  溫陽應了一聲,辨認了一下路標之後,直奔羊駝館而去。
  
  這個野生動物園很大,不僅有野生放養的猛獸園區,還有爬行動物園區、籠養園區以及海洋館等。
  
  溫陽和沈飛白對爬行動物都沒什麼興趣,就直接略過了爬行動物園區,在籠養區浪了一圈之後,停留在了熊貓館前邊。
  
  大好週末,來看滾滾的人排成了長龍。
  
  溫陽看了一眼都已經排出場館外邊的隊伍,摸了摸肚子。
  
  跑了一個上午,肚子裡空空蕩蕩的,晃一下都仿佛只剩下了水聲。
  
  “找點吃的吧!”溫陽把手裡拿著的空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轉頭就看到熊貓館旁邊好幾家熊貓主題餐廳。
  
  這種餐廳一般都不能期待什麼味道,吃的就是個情懷。
  
  沈飛白對溫陽的提議沒有任何意見,隨意挑了一家人少的就直接進去了。
  
  溫陽一貫是要玩就放開了玩的典型,所以這一個上午,他除了偶爾拍照之外,並沒有拿出手機來。
  
  現在坐下隨意點了兩份蓋澆飯和兩杯西瓜汁之後,溫陽就摸出了手機,挑了幾張有意思的照片,發上了自家一家三口的微信小群,又往票圈發了一套九張。
  
  沈飛白看著他發完,光速點了個贊。
  
  “咦?”沈飛白仔細看了看溫陽發的那九張,“你怎麼不發我們倆的合照?”
  
  “不發不發,你不知道我微信好友列表裡有多少妹子對你有企圖。”溫陽頭都沒抬,點著手機螢幕,“我家小白白只有我一個人能看!”
  
  沈飛白一頓,敲了敲桌面:“微信好友裡妹子很多?”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溫陽抬頭,接過服務員送來的飲料,喝了一大口,“企鵝和微信都有啦,很多妹子加我好友,想通過我接觸一下你來著,我本著監控情敵的心思基本上是來者不拒,然後利用天時地利人和把她們跟你完美的岔開。”
  
  沈飛白記得溫陽剛上初中就有手機了,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也就高一這一年特別多吧,初中沒跟我們念一個學校的因為不再有威脅性,全都刪掉了。”溫陽咂咂嘴,“畢竟我人緣好又是中央空調,妹子們都願意跟我說一些悄悄話。”
  
  至於是什麼悄悄話,溫陽並不準備告訴沈飛白。
  
  看一群妹子跟他扯她們對沈飛白的喜歡和憧憬已經夠牙疼的了,還讓沈飛白知道那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沈飛白一臉驚奇:“沒想到啊。”
  
  “沒想到什麼?”溫陽看向沈飛白。
  
  “沒想到溫慫慫你濃眉大眼的,居然也能幹出這種事。”沈飛白笑了兩聲,點點頭,“嗯,朕心甚悅。”
  
  “皇上高興就好。”溫陽嬉皮笑臉拍馬屁。
  
  沈飛白是真沒想到溫陽背地裡居然還做過這種事情。
  
  說實話,就連他自己也清楚,他這狗脾氣,能忍得下來的,基本不是抖M就是缺心眼了。
  
  當然被他特殊對待的溫陽除外。
  
  而那些會喜歡上他的,那多半都是跟當初的班花妹子一樣,被他這張臉和平時好說話的假像給欺騙了。
  
  沈飛白的脾氣其實很暴躁,沒有溫陽或者是壓得住他的長輩在他身邊的時候,基本上是一個屁大點的小火星都能直接戳爆炸藥包的狗脾氣。
  
  但平日裡上課和課外活動他基本都跟溫陽形影不離,離開溫陽的時候又基本上是奔著教師辦公室去的,所以除卻偶爾會表現出明顯的不耐煩的兇惡神情嚇到幾個妹子之外,其他的時候都還算好說話。
  
  但如果真的一直保存這種狀態,沈飛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基本沒幾個親近好友了。
  
  A高熟悉溫陽的都知道,沈飛白的脾氣不好,跟人打起來過,還不止打了一次。
  
  打起來的原因僅僅只是溫陽在旁邊打球的時候脫了外套,有人坐在了溫陽的外套上,沈飛白讓他起開,那人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說不走,沈飛白二話沒說一腳就踹了上去。
  
  他是練過一段時間跆拳道的,想搞定一個流裡流氣的高中生簡單得很,三兩下把人摁在地上只會哭叫。
  
  那人後來喊了幾個外校生在外邊堵沈飛白和溫陽,結果溫陽就悠閒站在一邊,抱著自己和沈飛白的書包,看著沈飛白乾脆俐落的解決了那幾個人,然後吹著口哨一步三蹦躂的全身而退。
  
  好幾次都是這樣的結果,那個被揍了好幾次的學生終於學乖了,再也沒有來堵過沈飛白。
  
  沈飛白在後來被喊了好幾次家長,但都沒什麼卵用。
  
  最終因為沒有造成什麼惡劣的影響,而他的學習成績又的確是十分優秀的緣故,沈飛白總歸是沒背上什麼處分,檔案上乾乾淨淨一片光明燦爛。
  
  可這件事在A高的學生裡傳播得還挺廣的,是以沒幾個人真敢撩撥沈飛白,基本上是沈飛白臉上表情一變,就非常識相的走人。
  
  這些事情,沈飛白都是很清楚的,所以整個高一都只有班花妹子一個人表白,他也並不意外,畢竟臉還是擺在這裡。
  
  可他萬萬沒想到,居然還有一部分妹子,婉轉的找上了溫陽,想從溫陽這裡當突破口。
  
  沈飛白都有點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又變帥了而不自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有這麼吸引人?”
  
  溫陽擺擺手:“嗨呀那些妹子又沒有跟你正兒八經的相處過,沒見過你炸毛的樣子,光聽傳聞當然崇拜你了,身高腿長長得帥,學習超好又會打架,簡直就是標準的言情小說男主人設。”
  
  沈飛白卻並沒有在意溫陽的解釋,他只是覺得更稀奇了:“你還看過言情小說,你不是沉迷科幻雜誌不可自拔嗎?”
  
  溫陽想到被自己藏起來的那一套準備送給沈飛白的言情小說,縮了縮脖子,機智的略過了沈飛白的問題。
  
  “你別小看你這張臉啊,對小姑娘還是很有吸引力的。”溫陽說道。
  
  沈飛白摸了摸臉,點了點頭:“放心吧,你不會有頭頂青青綠的機會的。”
  
  說完,他又補充道:“我也不想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溫陽:“……”
  
  臥槽差點跟著唱出來。
  
  “所以。”沈飛白敲了敲桌面,“把你微信裡的妹子好友都刪掉,麻溜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emmmmm....我也要排除一下潛在情敵。
  
  皮皮李:如果奇跡有顏色,那一定是原諒色!
  
  溫陽:會玩會玩,城裡人城裡人,失敬失敬。
  
  第四十章
  
  溫陽這兩天很是忙碌。
  
  到底在忙什麼,他連沈飛白也瞞著不告訴。
  
  今天把半死不活的遛完了傻兒子之後,溫陽回家沖了個澡,在沈飛白眯著眼飽含威脅的注視下,乖乖的吹乾了頭髮。
  
  “去哪兒?”沈飛白問。
  
  這是溫陽第三次一大清早主動爬起來遛狗了,也是沈飛白第三次問溫陽去哪兒。
  
  大好的暑假,在並沒有跟人約好第二天要見面的情況下,溫陽居然主動爬起來了!
  
  這基本上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破天荒的大事了。
  
  沈飛白慢吞吞的從床上坐起來,看著溫陽把吹風機塞回抽屜裡。
  
  “去流浪!”溫陽答道,“早餐我順便帶回來了,放客廳裡啦,你起來了記得吃。”
  
  沈飛白看著說完了話就躥出門去的溫陽,忍不住摸出了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以手機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頭髮。
  
  嗯,沒有綠。
  
  要不是溫陽這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他說不定還真會從自己頭頂看到幾絲綠光。
  
  沈飛白放下手機,慢吞吞的下床,慢吞吞的吃早餐,慢吞吞的給傻兒子倒狗糧。
  
  還是得找個機會把自己和溫陽的企鵝給關聯了。
  
  不然這患得患失的,像個什麼樣。
  
  沈飛白一邊摸著傻兒子的狗頭,一邊想道。
  
  順便還可以防止企鵝上還有妹子悄咪咪的向溫陽示好,企圖挖他牆角什麼的。
  
  哦,男孩子也是。
  
  都是敵人,必須要防!
  
  而溫陽在幹什麼呢?
  
  他一大清早就拎著麵包牛奶跑去了位於社區西邊的李霖的公寓裡。
  
  李霖睡眼惺忪的給他開了門。
  
  “早上好啊李總!”溫陽把手裡的麵包牛奶往李霖懷裡一塞,動作十分熟練的鑽進了門。
  
  李霖靠在玄關,冷笑一聲:“有求於我的時候就喊李總,平時一口一個皮皮李,你就這點出息。”
  
  “胡說!”溫陽換好了鞋,指著李霖手裡的早餐,“我有求於你的時候還給你帶早餐呢!”
  
  李霖翻了個白眼:“別廢話,趕緊進來。”
  
  溫陽嘿嘿一笑,屁顛屁顛的走進了屋子。
  
  李霖他爸給他的公寓並不算很大,五十五平方,一室一廳一衛的標準小戶型配置,還有個小陽臺。
  
  客廳裡只有兩張單人沙發一個矮幾,電視也沒買,倒是房間的飄窗上擺了一排盆栽,沐浴在陽光底下,生機勃勃。
  
  房間裡除了床就是一張大書桌,書桌上放著電腦和專業級的麥克風,供給直播用。
  
  前一天李霖剛下單買了一個攝像頭,似乎是因為已經脫離學生的身份了,他終於決定在直播間露臉。
  
  溫陽熟門熟路的往客廳地板上一坐,那裡擺著許多目標和一些塗料,還有幾把小巧的雕刻刀之類的東西。
  
  李霖洗漱完了,叼著麵包去給陽臺讓的多肉澆水。
  
  溫陽回頭瞅瞅李霖飄窗上的那些小植物,看著感覺特別有生活情調。
  
  “回頭我也要去找沈飛白要兩盆多肉種種。”溫陽道。
  
  沈飛白家陽臺的護窗上盆栽打堆,都是沈媽媽一時興起買回來的,如今放在陽臺上任憑風吹雨打,偶爾澆澆水,居然也生存得挺好。
  
  李霖拆開吸管戳進牛奶盒子,聞言笑了兩聲:“對,你種,然後變成沈飛白替你養是吧?”
  
  溫陽鼻子皺了皺,哼了一聲:“我家小白白願意,怎麼著?你嫉妒啊?”
  
  “這狗糧我不吃。”李霖吸了一大口牛奶,“行了吧你,好好做你的東西,回頭趕不上沈飛白生日哭死你。”
  
  溫陽哼哼唧唧兩聲,翻出放在一邊的圖紙,拿著尺子在已經打磨好呈圓柱形,約莫兩個手掌長、一元硬幣粗細的木條上標記畫畫。
  
  他腿邊上還有好幾根一模一樣的木條,幾塊木板,還有不少看起來特別專業的小工具。
  
  李霖收拾完之後也跟著湊過來,跟著一起幫幫忙,查查資料之類的。
  
  溫陽準備送沈飛白一點自己手工做的東西。
  
  他們兩個實在是太熟悉了,能送的都送了,沈飛白最近又沒有個什麼想要的玩意兒,溫陽倒是挺想直接給沈飛白包紅包的,但是兩家爹媽都會包紅包了,他再送紅包未免有點不妥。
  
  還是得送個飽含心意的禮物。
  
  溫陽就順口問了問李霖,沒過多久李霖就發了一大堆手作視頻過來。
  
  溫陽左挑挑又挑挑,最後選中了手制木燈。
  
  放幾個暗一些的小燈泡,完全能當小夜燈用,實用又充滿誠意,就是第一次做的話外觀上可能醜一點。
  
  但那有什麼關係。
  
  沈飛白才不是那麼在意外在的人。
  
  溫陽當即拍板,跑去材料市場買了需要的東西,又托相熟的小夥伴帶他去了大學城裡木工學院的製作室裡拜託了一下專業學生,照著他醜不拉幾的設計圖,蹭了人家大型切割打磨器材,抱著一堆打磨切割好的木材衝進了李霖的公寓。
  
  但第一次做就是第一次做。
  
  溫陽和李霖兩個人對照著無數視頻攻略和圖紙,懵懂的摸索了兩天,才好不容易摸到了一點點小訣竅。
  
  溫陽小心翼翼的畫好了需要雕刻的地方,認真的對照了好幾遍確定沒有問題之後,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
  
  李霖在旁邊拿著砂紙磨著作為頂蓋和下蓋的方木片的角,一邊放著防氧化的塗料,蓄勢待發。
  
  溫陽趴在桌上,摸出雕刻的刀來。
  
  “中午想吃什麼啊?”溫陽問,“我有點想吃醋溜土豆絲。”
  
  李霖頭也不抬:“行,你點菜,有人送。”
  
  正準備下刀子的溫陽茫然的抬起頭來:“……啊?外賣?”
  
  李霖吹吹木塊邊角上的碎屑:“不是,是楊啟明又跑過來了。”
  
  “哎?”溫陽放下手裡的刀,“我一直沒問,你跟他怎麼樣了?他那個弟弟道歉的時候沒發生什麼吧?”
  
  李霖笑了兩聲:“沒怎麼樣,楊文星跟我道歉的時候他特地避開了沒在場,但是我看楊文星估計被揍得挺慘的,道歉的時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發自內心的在懺悔。”
  
  溫陽一愣:“你原諒他了?”
  
  “我長得那麼像聖母?”李霖反問。
  
  溫陽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李霖,然後搖了搖頭:“你比較像聖子,畢竟一張娃娃臉。”
  
  “滾滾滾,就你話多!”李霖繼續磨著木塊,“我讓他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礙眼了,順便還告訴他他哥在追我,你沒看到當時他那個表情……嘖嘖,那個表情真是讓困擾朕多年的尷尬恐懼症不藥而愈!”
  
  溫陽想了想,略有點幸災樂禍。
  
  “那楊啟明呢?”
  
  “就那樣唄,以前是怎麼樣,現在還是怎麼樣……嗯,稍微比以前殷勤一些,不過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你也懂的,忙得很,這幾天特地跑來兩次我已經很驚訝了。”
  
  李霖聳了聳肩:“我跟一個主播朋友聊了聊,我已經挺幸運了,至少人家還認真跟我道歉,你知不知道現實裡有很多人以diss同性戀為樂啊,我那個朋友就遇到了這種神經病,現在鬧得他都不得不搬離那個城市了。”
  
  溫陽沒遇到過,所以他只是摸了摸李霖的腦袋,沒說話。
  
  “人生嘛,就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習慣了就好。”李霖把溫陽放他腦袋頂上的手拽下來扔到一邊,“別弄亂我髮型。”
  
  溫陽看了看李霖隨便扒拉了兩下的頭髮,納悶:“你哪有髮型?”
  
  李霖糾正他:“我天生麗質!”
  
  溫陽看著李霖,無話可說。
  
  “哎說到楊啟明,你知不知道這個人,有點可怕的。”李霖湊近了一點,手裡的木塊換了個角繼續磨,“哇你們走了之後,他跟我稍微提了兩句楊文星一定會給我道歉之類的事情,就跟我認認真真的表白了哎!”
  
  溫陽看了一眼李霖,“你很高興啊?”
  
  “有識趣又優質的男人喜歡,為什麼不高興?”李霖反問,“他要一直跟我說楊文星怎麼怎麼樣我才會暴走呢,誰要老是聽那個名字啊。”
  
  “……”溫陽認真思考了一下,“好像有道理。”
  
  “嗨呀這個略過,你知道他表白說的什麼嗎?”李霖問,“你猜一猜。”
  
  “……我覺得他不像會說情話的類型啊。”溫陽說完頓了頓,“也不一定,我家小白白以前也不會說情話,在一起之後我根本招架不住。”
  
  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李霖噎了兩秒,搖了搖頭:“不,楊啟明還真就是那種表裡如一的冷淡型。”
  
  溫陽想了想自己和沈飛白之間水到渠成的表白,轉頭看向李霖:“所以他說啥了?”
  
  李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一臉屬於楊啟明的嚴肅正經性冷淡,語氣都惟妙惟肖的:“我喜歡你很久了,你願不願意跟我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或者,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溫陽瞪大了眼,忍不住問道:“他是怎麼看上你的?”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三年前他事業低谷諸事不順,那段時間我跟他剛認識,聊得挺多的,當時他就……嗯……”
  
  溫陽愕然:“網戀啊?還是暗戀啊?!”
  
  李霖點了點頭。
  
  “他還跟我說,他已經從家裡搬出來了,在B市有自己的房子,如果我跟他在一起的話,並不需要面對楊文星。”李霖頓了頓,“而且,在知道楊文星幹的破事之後,他直接跟家裡出櫃了,這段時間也已經處理好了後續的問題,如果我跟他在一起,可以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他還說,要是我不想回B市的話,他會努力申請調到A市來工作,或者考慮跳槽,一切看我的意願。”
  
  溫陽張大嘴,有點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個人……”
  
  “很現實是吧?他一個做遊戲行業的,對A市最近的樓盤資訊卻倒背如流,還正兒八經的給我比較了一下他現在在B市的房產和他看中的A市那幾個樓盤的優劣。”
  
  李霖歎了口氣:“他盯我挺久了,要不是楊文星在中間橫插了一杠子,這些話他應該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就跟我說的,他說他養得起我,我想做什麼都行。”
  
  “嗯……”溫陽嗯完之後張了張嘴又閉上。
  
  成年人的世界原來是這樣的啊。
  
  他想道。
  
  “那你怎麼覺得?”溫陽最終問道。
  
  “說實話,這麼一條條的把能為我做的決定和事情都擺在我面前,我還挺感動挺驚訝的。”李霖拍拍手裡的木塊抖掉木屑,“要是當初沒有遇到楊文星,我可能已經跟他在一起了吧。”
  
  溫陽瞅瞅身邊的皮皮李:“所以……”
  
  “所以……再過個一年半年看看情況吧。”
  
  李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平靜得就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點什麼。
  
  “要是他真的靠譜,我就去跟我爸出櫃。”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道理我都懂,可為什麼一個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會潛伏在掌機遊戲的同好群裡???
  
  楊啟明:工作就是這方面的。
  
  皮皮李:可能這就是緣分吧[煙.jpg]
  
  沈飛白:誰幫我看看我頭頂是不是隱約有點綠光???
  
  第四十一章
  
  沈飛白生日前一天,溫陽照舊一大早爬起來,跑去了李霖的公寓裡。
  
  他還剩下最終的塗料階段,塗完一面就鋪平了放李霖家小陽臺上晾著,接著塗下一個。
  
  等塗完就差拼裝黏合了。
  
  溫陽在屋裡埋頭苦幹,李霖則跑出去買包裝,在午飯時間,拎著精挑細選的禮物盒子和緞帶高高興興的回來了。
  
  包裝也是要自己做的。
  
  要有賀卡,要寫寄語和祝福,還要自己動手折騰緞帶。
  
  “除了小學的手工課,我從來沒這麼正兒八經的動手做過東西。”溫陽按著緞帶,把手裡的酒精膠放到一邊。
  
  “你們小學還有手工課?”李霖一臉稀奇,“我們小學怎麼沒有。”
  
  溫陽鬆開按著緞帶的手,確認黏上了之後又折疊出一個小波浪邊,繼續糊膠水。
  
  對於李霖的問題,他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答道:“可能是因為我比較帥吧。”
  
  李霖:“……”
  
  哪來的戲精又給自己加戲。
  
  “叫外賣嗎?”李霖問。
  
  溫陽點點頭,點菜:“我還想吃醋溜土豆絲!”
  
  李霖乾脆就昨天的菜單再來了一份,轉頭看向貼完了一圈緞帶,跑去小陽臺給晾乾了的木塊翻面上塗料,揚聲道:“皮皮陽,你們明天怎麼過啊?”
  
  “就不請你啦皮皮李!”溫陽的聲音從陽臺上傳回屋裡,“明天週一,沈飛白他爸媽估計要上班,生日我大概跟他兩個人過。”
  
  李霖拿起桌上的緞帶捏了捏,嘟噥:“還嫌我當燈泡啊。”
  
  溫陽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回屋裡,從桌上的小塑膠袋裡翻出了幾顆色彩斑斕的小水鑽,準備上塗料的時候直接給黏上去。
  
  李霖聽著塑膠袋悉悉索索的聲音,趴在桌上瞅著他。
  
  溫陽瞥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解釋道:“我這都十幾天天天往你這裡跑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出門的時候我家小白白看我的眼神,活像盯著一個薄情寡義拔叼無情的渣男。”
  
  “我覺得他肯定知道你為什麼天天往外跑。”李霖實事求是,“前沒節日後沒慶典的,數來數去不就是他生日,說不定待家裡偷樂呢。”
  
  “哇李總你真是慧眼如炬。”溫陽讚美了一下身邊的李霖,他也覺得沈飛白肯定知道他最近是為什麼天天往外跑。
  
  畢竟知陽者飛白也。
  
  “以後再一起玩啦。”溫陽拿起那幾顆水鑽,“我這邊再過一周也要開學了,剛好明天一起宅家裡過生日順便寫寫作業。”
  
  李霖趕鴨子似的擺擺手:“行了行了,下午我要開直播,你自己慢慢弄。”
  
  溫陽嘿嘿笑了兩聲,拿著小水鑽鑽回了小陽臺。
  
  小夜燈拼裝黏合好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
  
  溫陽小心的把自己辛苦了小半個月才折騰好的小禮物放進包裝盒裡,寫上賀卡,綁好胡裡花俏的緞帶,抱著盒子告別了李霖,跟做賊似的回了自己家。
  
  沈飛白沒待溫陽家裡,大好的週末就坐在自家沙發上,陪著休假的沈爸一起看看足球嘮嘮嗑,然後又陪著沈媽媽一起蹲廚房裡扒蒜準備晚飯。
  
  溫陽跟松鼠藏食似的把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藏好,跑去隔壁蹭飯。
  
  席間,少年臉上的笑容極為燦爛,嘴像抹了蜜一樣哄得沈媽媽滿面紅光,一個勁兒給他夾菜。
  
  “陽陽今天心情很好啊。”沈媽媽笑眯眯的問。
  
  溫陽揚著下巴哼哼笑了兩聲,那模樣簡直跟蹲在桌子旁邊搖尾巴的溫飛飛如出一轍。
  
  沈爸爸特別喜歡隔壁家乖巧不搞事的好寶寶溫陽。
  
  見溫陽這副小得意的樣子,不由也問道:“發生什麼事了這麼高興?”
  
  “我懷疑陽陽有情況,他一連十幾天天天出去浪。”沈飛白在溫陽開口之前插嘴,轉頭沖坐在他身邊的溫陽笑了笑,補充道,“還不帶我,太可疑了。”
  
  沈媽媽一愣,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嘶了一聲:“哦喲,找小女朋友啦?”
  
  “沒有!”溫陽連忙咽下嘴裡的飯,一臉嚴肅的指著仰頭看他們的溫飛飛,“阿姨我對溫飛飛它媽的愛可是非常純粹真摯的啊!”
  
  蹲在桌子邊上眼巴巴瞅著一桌子人類的溫飛飛,面對突如其來的注視,不明所以的汪了一聲。
  
  沈媽媽一愣:“溫飛飛媽是誰?”
  
  溫陽乾脆俐落擲地有聲:“沈飛白!”
  
  沈飛白重重的歎了口氣。
  
  沈家爸媽一下子笑出聲來,沈媽媽樂呵呵的又給溫陽夾了一大筷子菜。
  
  這話誰都沒當真,只以為是溫陽和沈飛白兩個瞎胡鬧的抬杠。
  
  飯後,溫陽和沈飛白兩個人麻溜的收拾桌子洗碗,沈家爸媽在客廳裡看電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兩個少年如今不是很能理解的話題。
  
  溫陽拿手肘捅了捅身邊的沈飛白:“明天生日我倆過?”
  
  沈飛白轉頭看了溫陽一眼,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你已經把這事給忘了呢。”
  
  溫陽覥著臉笑嘻嘻道:“怎麼會啊!”
  
  “明天我爸媽上班,我倆過,剛好也該寫作業了。”沈飛白算了算日子,“蛋糕訂了個小六寸的,晚上他們回來我們一起吃。”
  
  溫陽點了點頭,擦乾手摸出手機來,心裡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
  
  沈飛白腦袋湊過來:“看什麼呢?”
  
  “沒什麼。”溫陽唰的一下把手機塞回口袋裡,伸手把沈飛白往外推,“要開始學習了,今天晚上就早點休息,明天早起!”
  
  沈飛白被推出廚房,抬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掛鐘,一挑眉:“那現在也太早了啊,才七點半呢。”
  
  溫陽跟著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有點尷尬的撓了撓頭:“我回去洗個澡收拾一下要寫的作業。”
  
  沈飛白應了一聲,看著溫陽從他家離開,坐上沙發,揉了揉鼻子。
  
  “陽陽回去了?”沈媽媽轉頭看了兒子一眼。
  
  沈飛白應了一聲,轉身回屋:“快軍訓了,該開始寫作業了,我去整理一下。”
  
  沈家爸媽對自家兒子學習方面很是放心,當下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沈飛白走到房間門口,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折回來,揉著鼻子:“對了,爸媽,你們有沒有聞到陽陽身上那股氣味啊?”
  
  “氣味?”沈家夫妻兩個相互看了看。
  
  沈飛白認真回憶了一下,形容道:“就……房子裝修的那種氣味。”
  
  “噢,的確好像是聞到了點。”沈爸爸看向自家兒子,“怎麼了?”
  
  沈飛白搖搖頭:“沒什麼,就是問問。”
  
  實際上溫陽昨天就是帶著那股味道回來的,他不說,沈飛白也沒問。
  
  他多少猜得出溫陽最近在瞞著他偷偷摸摸的能做什麼,百分之八十就是在打他生日的主意。
  
  但溫陽到底是去準備什麼玩意了才能沾一身房子裝修的氣味回來,卻是讓沈飛白覺得有點兒小糾結。
  
  實際上溫陽身上帶回來的氣味,就是那些木塊的防氧化塗料的氣味,沉浸了兩天,到底還是讓沈飛白靈敏的鼻子聞出來了。
  
  溫陽洗完澡,毛巾搭在肩膀上,把放假的時候發下來的試卷和作業表翻了出來。
  
  高二雖然要分班,但畢竟溫陽之前所在的是年紀唯二的重點班,高二雖然降到了理科尖子班,但老師還是那幾個老師,變動極少,所以該寫的暑假作業還是得寫,該交的試卷還是得交,只是政史地的試卷可以放到一邊不用再管了。
  
  還有社會實踐報告這個東西,不寫沒什麼大問題,但寫好了能得獎,多少能讓檔案好看一點。
  
  但沈飛白和溫陽都已經放棄了這一次的機會。
  
  他們這個暑假還真沒啥能寫的,難不成寫雙向暗戀轉明戀成功在一起的心得體會嗎?
  
  溫陽這麼一想,竟然有點小心動。
  
  但最終他的理智還是上了線,遺憾的把這個想法連同社會實踐報告放到了那一小遝不用再管的文科卷子上。
  
  照著作業表把那些不知道被塞到那個犄角旮旯裡的試卷翻出來的溫陽,瞅瞅時間也才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他小心的從房間裡探出個腦袋,看著黑漆漆的客廳,確定了沈飛白沒有跑過來之後,從書櫃深處搬出了那一套言情小說,然後摸出了手機,訂了一束玫瑰,明早到店領取。
  
  給小白白送花花!
  
  兩家爹媽都不在家,豈不正是作妖的好時機!
  
  溫陽喜滋滋的放下手機,撲到床上滾來滾去。
  
  沈飛白洗完澡整理完東西跑過來準備跟他家溫小陽抱在一起困覺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溫陽抱著枕頭滿床打滾的樣子。
  
  看起來跟剛剛在沈家客廳裡抱著抱枕滿地打滾的溫飛飛一毛一樣。
  
  只不過溫飛飛會一邊打滾一邊飛狗毛,而溫陽滾起來乾乾淨淨的,滾累了就抱著空調被團成團。
  
  沈飛白拍了拍跟空調被糾纏在一起的溫陽:“你這是幹嘛呢?”
  
  “在演出劇碼《溫陽跟被窩先生的十五年糾纏不休》。”溫陽從被子裡抬起頭來,往旁邊挪了挪,給沈飛白騰了個位置出來,“哦不對,現在是十六年了。”
  
  沈飛白非常自覺的坐上床,看了一眼放在床頭櫃上的掌機和平板,最終還算把兩個都拿了起來。
  
  掌機塞進溫陽懷裡,溫陽塞進自己懷裡。
  
  沈飛白抱著一臉茫然的溫陽,溫陽抱著沈飛白給他新買的掌機,面前是沈飛白拿著的平板。
  
  “想看什麼?”沈飛白問。
  
  溫陽想了想,一邊打開掌機,一邊說道:“全○高手。”
  
  沈飛白靠著床頭,下巴擱溫陽腦袋上,點開了視頻播放。
  
  溫陽低著頭劈裡啪啦按手柄,時不時抬眼瞅瞅平板上播放的視頻。
  
  兩人的作息十分規律,基本上一到點就困。
  
  最擅長跟被窩糾纏不休的溫陽尤其難以抵擋睡意,溫陽忍不住沈飛白懷裡縮了縮。
  
  他放下掌機打了個哈欠,揉揉眼:“還幾點到十二點啊?”
  
  沈飛白點了點平板,看了一眼時間:“兩個小時,困了?”
  
  “困了。”
  
  溫陽從沈飛白懷裡滑出來滾到一邊,蹭上枕頭,抬眼看著把平板放到了一邊的沈飛白。
  
  “明天給你一個大驚喜。”他說。
  
  沈飛白一頓,偏頭看向溫陽,挑了挑眉。
  
  他點了點頭,躺下來:“嗯,我等著。”
  
  “提前說生日快樂。”
  
  溫陽看著沈飛白拆了另一床空調被躺下來,拿過一旁的遙控器把溫度調高改成睡眠模式,往沈飛白那邊蹭了蹭。
  
  “生日快樂小白白,今年我一定是第一個說的。”
  
  溫陽對於去年因為忘記手機欠費而沒能第一個發到短信這件事還耿耿於懷。
  
  沈飛白抱著溫陽,聽到他這麼說,也想到了去年溫陽抱著手機大半夜沖進他房間裡的暴躁樣子。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胸腔的震動清晰明瞭的傳達到了溫陽貼近的臉頰上。
  
  溫陽憤憤伸出手,捏住了沈飛白的臉。
  
  沈飛白任由溫陽搓揉他的臉,作為反擊,他把溫陽軟蓬蓬的頭髮揉成了雞窩。
  
  沈飛白的臉很軟,搓揉起來像麵團一樣。
  
  揉了個爽的溫陽收回手,伸手摟住沈飛白的腰:“睡啦。”
  
  沈飛白低頭親吻懷裡的少年:“晚安,陽陽。”
  
  溫陽眯起了眼,臉上露出溫軟的笑來。
  
  “晚安小白白。”
  
  作者有話要說:

  皮皮李:狂撒狗糧用完就丟薄情寡義拔叼無情皮皮陽。
  
  溫陽:……………[二哈]@楊啟明
  
  第四十二章
  
  溫陽比沈飛白要醒得晚些。
  
  他躺在床上,抱著兩床被子滾了兩圈,轉頭看向爬起來換好了衣服的沈飛白。
  
  “今天我們兩個人過吧。”溫陽說道。
  
  沈飛白轉頭看他,語氣有點小微妙:“不然你還想叫誰?李霖嗎?”
  
  溫陽輕輕眨了眨眼:“你吃醋呀?”
  
  “是啊。”沈飛白點了點頭,“我現在覺得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
  
  溫陽翻身爬起來,煞有介事的掐了掐指:“你溫半仙掐指一算,你這輩子怕是沒有被扣原諒帽的機會。”
  
  沈飛白十分配合的摸了摸頭頂:“那多謝溫半仙算命了,溫半仙趕緊起床,該吃早飯了。”
  
  溫陽點了點頭,穿上拖鞋。
  
  沈飛白轉頭看著脫掉了睡衣的溫陽,瞅著溫陽的腹部。
  
  那裡精瘦柔韌,沒有一絲贅肉,兩條漂亮的馬甲線一路向下,沒入了睡褲之中。
  
  “我想到我生日禮物要什麼了。”沈飛白說。
  
  溫陽一愣:“啊?”
  
  沈飛白一臉嚴肅,摸了摸溫陽並不算太柔軟的肚子,說道:“想要你給我生個小陽陽。”
  
  溫陽動作一頓,轉頭對著身邊的沈飛白,皮笑肉不笑:“你可以自己生個。”
  
  沈飛白幽幽的歎了口氣。
  
  溫陽甩手把睡衣糊到了沈飛白臉上:“免談!”
  
  沈飛白把飛到腦袋上的衣服拿下來,感覺有點小遺憾。
  
  這份遺憾一直持續到了牽著溫飛飛出門的時候。
  
  溫陽把牽引繩往沈飛白手裡一塞,說道:“喏,你兒子。”
  
  沈飛白接過牽引繩,低頭看著站在玄關撓門想要出去的溫飛飛,覺得狗兒子好像也挺可愛的。
  
  溫陽打開門,走出去,沈飛白也被撒歡的溫飛飛拽了出去。
  
  成年的哈士奇力氣有些驚人,沈飛白小半個月沒遛溫飛飛,突然重新拿到牽引繩,居然有點小小的不適應。
  
  他坐在早點攤子上,低頭瞅瞅溫飛飛,有點納悶:“咱兒子以前力氣有那麼大?”
  
  “一直挺大的啊。”溫陽燙了兩雙筷子,遞給沈飛白,“早上遛他的時候都被拽著跑,跑完一趟回去,再困都睡不著回籠覺了。”
  
  沈飛白點了點頭,把牽引繩纏在左手手腕上。
  
  “我昨天仔細看了看分班表。”沈飛白一邊吃餃子一邊說道。
  
  溫陽應了一聲,抬頭看他,表情有點疑惑。
  
  “上上個學期跑咱們班上站在講臺上給你表白的那個妹子,跟你一個班。”沈飛白說。
  
  溫陽愣了愣,臉色一變:“不能吧?!她之前不是還普通班的嗎?”
  
  沈飛白掀掀眼皮,沒說話。
  
  他倆對那個熱情大膽邏輯還有點奇怪的姑娘印象都挺深的。
  
  A高雖然是省重點,但也總有那麼幾個名額是可以走後門或者是塞錢進的。
  
  這種事情稍微明白一點套路的人都心知肚明,基本上看常年徘徊在年級排名倒數的那幾個人就知道是哪些人。
  
  那個跟溫陽表白的妹子就是其中之一。
  
  那妹子在A高也算是個風雲人物,一直跟幾個身上背著處分的混混少年一起出沒,她身上倒是沒有處分,但因為常年跟那群人一起玩耍,也基本上被蓋上了不良少女的戳。
  
  溫陽跟她認識,是因為一次意外。
  
  小混混嘛,就算是還在念高中,也肯定多少會認識一些已經混社會的混混。
  
  這些少年也不例外。
  
  所以他們在學校外邊,被人家堵住了。
  
  打架這種事情其實挺常見的,一般都發生在少有人經過的陰暗巷子裡。
  
  當時是一個普通的夏日週末,晚上八點,溫陽突然想擼串,而沈飛白又嫌熱懶得去,於是溫陽就乾脆一個人跑了出去。
  
  他們居住的九州社區裡有一個小側門,側門出去穿過一條只有兩三盞路燈的小道,就能夠直接到社區外邊的街道上,比繞到大側門再走的路程要省下大約十來分鐘。
  
  只是晚上這個小側門因為昏暗路燈又少的緣故,基本上沒什麼人走,但溫陽從來不慫,他跟沈飛白兩個想吃宵夜的時候都直接躥這條小道,就跟躥自己家一樣,熟得不得了。
  
  於是溫陽就這麼正面撞上了一群成年人圍著幾個未成年推推搡搡的畫面,旁邊還有個妹子站在為數不多的路燈底下,一臉驚慌。
  
  溫陽本身是想當沒看到的,畢竟被正兒八經的混混纏上還是很麻煩,尤其是人家看起來就人多勢眾,真正會打的沈飛白還沒被他隨身攜帶。
  
  但他剛想轉身回去,就被那邊的人發現了。
  
  溫陽當時就很鎮定的面對著齊刷刷轉過頭的那群人,摸出手機大爆手速,打通了距離這裡僅有五百米的派出所的電話,完成了一次不怎麼標準的英雄救美。
  
  沈飛白還記得他被溫陽喊去派出所,一臉懵逼的坐在派出所的辦公室裡看著溫陽安靜如雞的把順路買的串串吃完了,才回過神來。
  
  結果就是,這一次不怎麼標準的英雄救美,導致溫陽被那個妹子看上了。
  
  就算被拒絕,那姑娘也一直沒放棄。
  
  說來也有點感人。
  
  這妹子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形象氣質跟溫陽差太多,人家溫陽才看不上她,於是她把頭髮剪短了染回黑色,跟那幾個經常一起玩的男生斷了往來,認認真真的開始念起了書。
  
  妹子人不笨,下了狠功夫之後進步飛快。
  
  但A高作為省重點,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於是妹子的排名被死死的攔在了前兩百之外。
  
  姑娘是個不服輸的,沒能打破兩百名之壁,她就一直咬著牙死命努力,竟然也沒怎麼來找溫陽,讓溫陽度過了一個相當平靜的下半學期。
  
  可現在妹子顯然是臨場發揮狀態爆炸了,跟溫陽變成了同學。
  
  這個問題就很大了。
  
  沈飛白倒不是怕溫陽真的被挖牆腳,他雖然吃醋雖然警惕,但同樣的他對他自己也非常的有信心,對溫陽也非常信任。
  
  對於這種情況,沈飛白更多的是感覺不爽。
  
  開玩笑,自己喜歡的人被別人追求,誰能高興得起來。
  
  沈飛白自問,他還真不是那種能夠自豪的說“我物件被那麼多人喜歡,是因為他帥氣又優秀,璀璨耀眼得像顆鑽石”的人。
  
  他心眼比較小,只想把這顆璀璨耀眼的鑽石收起來,不給別人看到。
  
  溫陽太瞭解沈飛白了,自然知道這種情況,沈飛白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可這個事情,溫陽除了保證自己不會給沈飛白扣綠帽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什麼辦法。
  
  少年撓了撓他軟蓬蓬的黑髮,咂咂嘴:“我努力爭取,在高三的時候進入重點班吧。”
  
  A高重點班和尖子班的師資力量相差不大,但成績好上一些的重點班會有資源傾斜,得到的機會要多一些。
  
  比如國家級競賽甚至是國際級競賽的名額,還有一些高中生相關的電視節目,以及保送之類的名額,基本上都是在重點班裡挑,重點班挑剩下的,才有尖子班的份。
  
  想要進重點班,也就是高一入學一次考試,高二分科一次考試,高三分班一次考試,只有這三次分班的機會,能不能抓得住,就看學生自己了。
  
  作為學生,要說溫陽完全對重點班就沒什麼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只不過他本身有點懶,對理科又的確有點吃力,要不是因為沈飛白在重點班,溫陽對於自己能夠留在尖子班的現狀已經是非常知足滿意的了。
  
  常年不著家的溫家爸媽,對於兒子能夠有這樣的成績,也已經非常高興,沒給溫陽增加一絲壓力。
  
  沈飛白也知道溫陽的情況,他總不可能因為一個喜歡溫陽的妹子跟溫陽分在了同一個班,就強硬的讓溫陽一定要考進重點班。
  
  畢竟溫陽的學習心態能這麼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沒什麼壓力,純粹就是快樂學習。
  
  於是沈飛白只是說道:“高三分班考壓力會比較大,你加油。”
  
  溫陽喝了口湯,笑了一聲:“你先帶飛飛回家吧,我去給你取蛋糕!”
  
  蛋糕是沈家爸媽訂的,小六寸,據說裝飾用的水果全都換成了番茄和小番茄。
  
  沈飛白解牽引繩的動作一頓,挑眉看著溫陽:“你有什麼陰謀?”
  
  “這都被你發現了!”溫陽站起身來,一臉神秘,“其實我在計畫讓你感動得幫我寫作業!我跟你說我物理公式只記得一加一等於二了。”
  
  沈飛白:“……”
  
  這是哪門子物理公式。
  
  “好啦好啦你快回去。”溫陽走過去推著沈飛白,在對方一步三回頭的看著他的時候,笑眯眯的揮著手。
  
  沈飛白和溫陽兩個人,滿打滿算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大半個月。
  
  似乎相處起來,除了更加親密一些,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沈飛白習慣於照顧溫陽,而溫陽也習慣了被照顧。溫陽習慣於依賴沈飛白,而沈飛白也相當的享受溫陽對他的依賴。
  
  日子平淡了些,但卻有著細水長流的溫情。
  
  沈飛白給溫飛飛倒上狗糧,又心情頗佳的給傻兒子開了個罐頭,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溫飛飛埋頭大吃。
  
  溫陽回來的動作很快,在沈飛白把自己整理好的作業帶過來,放到了溫陽房間的書桌上時,家門就被敲響了。
  
  沈飛白想著溫陽是不是沒帶鑰匙,轉頭去開了門。
  
  門打開,馥鬱的香氣鋪面而來。
  
  大紅的玫瑰與搭配用的白色滿天星相互擁簇著,花束飽滿,還滾落著露珠。
  
  “鏘鏘鏘!”
  
  少年的腦袋從幾乎佔據了他上半身的花束背後探出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好似初生的海上金日,在樓梯視窗洩露而下的晨光中那樣明亮耀眼。
  
  溫陽將手裡的花束塞進有些呆怔的沈飛白懷裡,走進玄關,將門帶上。
  
  “送你小發發!”溫陽說道。
  
  他拉著沈飛白回到客廳裡,把那一整套言情小說,放到了桌上:“禮物!”
  
  沈飛白抱著懷裡的一大束玫瑰,還有些怔愣。
  
  他的目光挪到溫陽送出的書上,輕輕眨了眨眼。
  
  沈飛白把手裡的玫瑰小心的放在了桌上,從背後抱住了正把那些書一本本分開放好的溫陽,低頭親吻了一下懷中少年的後頸,低低地笑道:“不是要送我小黃書?”
  
  溫陽在沈飛白懷裡轉過身來,抬手攬住沈飛白的脖子。
  
  “我比較希望你像這些小說的男主角一樣,一言不合就給我……打架塞錢就算了,不如你給我……呃,寫作業?”
  
  溫陽臉上的表情似乎有點苦惱,他微微一頓,又抬眼看向沈飛白,展露出燦爛的笑容,雙眼如同落著星光的彎月。
  
  他額頭抵著沈飛白的,介於少年與幼齒的聲音中帶著少許的醉人的沙啞與甜膩。
  
  “或者,一言不合就親親也是可以的。”
  
  第四十三章
  
  兩個少年的嘴唇都有些腫。
  
  沈飛白揉了揉溫陽充血的嘴唇,眼神有些暗。
  
  心底的欣喜與渴望滿溢而出,他再一次將少年緊緊的摟在懷裡,對於溫陽帶來的驚喜感到萬分愉悅。
  
  沈飛白蹭了蹭溫陽的肩窩,歎了口氣:“快點長大吧。”
  
  溫陽笑眯眯地:“長大了,你想幹什麼呀小白白?”
  
  “想吃掉你。”沈飛白說,“長大後的陽陽口感更佳,紅燒水煮兩相宜。”
  
  “哇,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可怕。”
  
  “是啊,我超可怕的,可是你還給這麼可怕的人送了花。”沈飛白忍不住又蹭了蹭溫陽的脖頸,問道,“怎麼會想到送花?”
  
  溫陽掙脫出沈飛白的懷抱,並沒有用多少力氣,沈飛白非常配合的放開了他。
  
  “給喜歡的人送花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他說道。
  
  沈飛白微怔,他抿了抿唇:“可是我就沒想到給你送花。”
  
  溫陽笑嘻嘻地:“你現在知道了,我允許你盜用這個創意,以後給我送。”
  
  沈飛白沒接這個話茬,他覺得自己真送花好像就真的變成盜用創意了。
  
  他轉頭看著桌上的花束,問道:“要不要找幾個瓶子裝起來?”
  
  “家裡沒花瓶啊,總不能插礦泉水瓶裡吧?”溫陽也瞅了瞅花,“不過我記得你家好像有不少替換下來的花盆?”
  
  沈媽媽無比熱衷於買盆栽,每次還都是連著那些好看的花盆一起買。
  
  沈飛白家陽臺護窗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花盆和花盆裡長著各種各樣溫陽喊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
  
  那些花花草草最終還都是沈飛白在伺候,鬆土除草剪枝移盆什麼的。
  
  “玫瑰花我還真沒搗鼓過。”沈飛白說完,摸出了手機,“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百度拯救世界。”
  
  於是兩個本該認認真真寫作業的少年,都認認真真的跑去折騰那一束火紅的玫瑰了,為此還特意下樓買了幾個大土豆,扡插用。
  
  “花還能插土豆上啊。”溫陽驚奇的看著被戳上了十來多花的五個大土豆。
  
  “嗯,反正人家說可以,那就試試唄。”
  
  沈飛白身為動手小達人,對玫瑰剪枝扡插這種大部分植物都需要的套路很是熟悉。
  
  “要是花死了,我們就把土豆埋了。”他說,“花盆裡種種土豆也是可以的。”
  
  溫陽一聽就笑了,他說:“小白白,我倆以後要是不想待城裡,就去找個深山隱居,我覺得你肯定能養活我。”
  
  沈飛白竟然十分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溫陽的話,問道:“你喜歡?”
  
  “如果沒有蟲子的話,我還挺期待的。”溫陽說道。
  
  但沒有蟲子是不可能的。
  
  沈飛白有點小遺憾,他覺得全世界只有他和溫陽兩個人的生活簡直就是理想型。
  
  再也不用小心眼的看著溫陽跟別人走得近而吃醋,想想就覺得十分美好。
  
  沒有辦法實現理想型生活的沈飛白表情冷酷的一指客廳:“寫作業去。”
  
  溫陽癟癟嘴有點不情願,但也知道自己真正該幹什麼。
  
  相互喜歡的兩個人,哪怕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埋頭書寫,一個眼神的交匯也仿佛帶著蜜糖的芬芳香氣。
  
  夏日的陽光燦爛得過了頭。
  
  溫陽將房間的窗簾拉上,整個房間也依舊亮堂得就像被陽光直直的落入其中一般。
  
  空調主機殼的聲音呼呼的,房間裡只剩下筆尖劃過書冊紙張的聲音,安靜得落針可聞,偶爾溫陽會站起身來從書櫃上抽出幾本課本來確認點什麼。
  
  翻閱著書冊的少年面露苦惱,他所沒注意到的身旁,另一個少年收好了一張試卷,正撐著臉,一言不發的靜默的注視著他。
  
  沈飛白很喜歡看溫陽認真而鄭重的做著某件事情的樣子。
  
  跟溫陽那像極了太陽一樣溫暖的笑容不同。
  
  溫陽在認真學習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總是緊繃著,漂亮的嘴唇也總是不自覺的抿起,眉頭微皺,專注而沉靜的注視著難題,跟平日裡大方熱情開朗嬉笑的樣子截然不同。
  
  兩個人一起生活得久了,多少都會沾上一些彼此的習慣,性格也會更加趨向同質化一些。
  
  但在別人看來,沈飛白和溫陽完全不同。
  
  沈飛白就從來沒有對別人像溫陽那樣笑過,他對別人一直都是不假辭色的,說得更直白些,他對待他人的態度,是一種赤.裸裸的“有事說事,沒事滾蛋”的態度。
  
  而溫陽,他自己都承認自己是中央空調了,在別人看來,人緣頗佳,十分受歡迎的溫陽,顯然跟沈飛白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性格。
  
  可實際上,兩個當事人都很清楚,他們之間,真實的存在著許多屬於彼此的深刻痕跡。
  
  就比如溫陽認真的沉浸在某一件事情中的時候,那模樣,跟沈飛白平時常年掛在臉上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又比如沈飛白,在面對溫陽的時候,也偶爾會露出那絢爛得像花,燦爛得像太陽的笑容。
  
  這是長久時間的相處所刻進他們彼此靈魂之中的習慣。
  
  是他們花費了這麼多年,一絲絲、一點點的糅合,終於將自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的痕跡。
  
  所以,沈飛白非常喜歡看到溫陽露出屬於他的模樣。
  
  這讓他有一種無可名狀的成就感。
  
  “你居然已經寫完了!”溫陽的聲音打破了沈飛白的沉思。
  
  少年沉痛的道:“我還差四道大題!”
  
  沈飛白笑著揉了揉溫陽的腦袋:“感受到差距了吧?還不好好努力。”
  
  溫陽一臉虛弱:“我覺得我跟你比起來可能先天不足。”
  
  “沒事,笨鳥先飛,後天補足。”沈飛白揉了揉溫陽的腦袋。
  
  “我比較希望聰明的鳥停下裡等等我。”溫陽說著,摸了摸肚皮,瞅了一眼時間,“吃晚飯啦吃晚飯啦!”
  
  “吃完今天休息吧!畢竟你生日啊,壽星生日怎麼能沉迷一整天的學習。”
  
  “藉口。”沈飛白無情的戳穿了溫陽。
  
  但他也習慣了溫陽進入學習狀態的節奏相當慢熱的事實,於是乾脆的放下了筆。
  
  “休息一下吧,今天我媽回來做飯。”
  
  溫陽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被放過了。
  
  他高興的蹦到電腦桌旁邊開了機,又開了掌機,沒過多久,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沈飛白,就聽到溫陽聲音清脆的喊了一聲皮皮李。
  
  對李霖越來越不爽的沈飛白:“……”
  
  李霖對溫陽突然上線這件事有點驚訝,他問道:“今天不是沈飛白生日嗎?你怎麼跑上來了?”
  
  溫陽扶了扶耳機:“作業寫完了,就跑上來了,想打遊戲。”
  
  “沈飛白在你旁邊?”李霖問。
  
  溫陽回頭看了一眼皺著眉盯著他的沈飛白,輕咳一聲:“嗯,在一邊吃醋。”
  
  李霖:“……”
  
  未成年真好啊。
  
  不怕被日。
  
  沈飛白看著抱著掌機玩起來的溫陽,想了想,去把客廳裡的溫飛飛放進了房間裡。
  
  溫飛飛一進來就直奔著電腦桌前的爹而去,兩隻前爪搭在扶手上,狗腦袋伸過去想要啃溫陽的掌機。
  
  “住口!”溫陽轉了轉椅子,把傻兒子晃了下去,拿腳瘋狂揉著傻兒子的身體,直接把狗子掀翻在地上露出肚皮,腳丫子直接搭了上去。
  
  空調房裡溫度還是有些低,傻兒子正好用來暖腳。
  
  沈飛白看著輕而易舉被溫陽掀翻之後就直接趴地上不動的傻兒子,對於狗子沒有成功騷擾到它爹感到十分的不滿。
  
  溫陽似有所覺,轉頭笑眯眯的看著沈飛白,“我覺得你親自騷擾我,比飛飛來效果要好得多。”
  
  說這話的時候,溫陽沒有關麥,便聽到耳機裡傳來的劈裡啪啦的打字聲一頓。
  
  李霖的少年音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奈:“能不能行了啊,你們好歹照顧一下單身狗的心情好不好。”
  
  溫陽哼哼笑了兩聲,沒說話。
  
  李霖那邊又在劈裡啪啦打字,過了約莫半分鐘的樣子,他問溫陽:“皮皮陽,你跟沈飛白有沒有考慮過以後啊?”
  
  溫陽愣了愣,按掌機的動作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給他檢查卷子的沈飛白,半晌,答道:“沒有。”
  
  沈飛白和溫陽還真沒有就“以後”這個詞彙有過什麼討論。
  
  潛意識裡,他們都覺得像現在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
  
  溫陽倒是幻想過以後。
  
  少年所見過的世界遠遠達不到廣闊的地步,他也並沒有多遠大的抱負。
  
  他所幻想的未來裡,依舊是這座城市,這個社區,這條街道以及這個人,有所變化的只有時間。
  
  但仔細想想,又似乎不應該是這樣的。
  
  因為在不久的將來,他們可能會離開這座城市,就像離巢獨立的雛鳥,經歷時間與風霜的洗禮,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雄鷹。
  
  如今深入去思考這些事情似乎為時過早。
  
  溫陽於是又說道:“說不好吧,現在考慮也沒什麼用,活在當下嘛。”
  
  李霖在耳機那頭笑了:“還活在當下,你們這是靠愛發電啊。”
  
  “是啊是啊,真愛無敵。”溫陽答道。
  
  李霖在那邊又傳來了鍵盤敲擊的聲音,溫陽猜他大概是跟誰在聊天,會突然扯到這個話題,十有八九聊天物件是楊啟明。
  
  “也是啊。”李霖手中動作一頓,“反正你們都還是要念大學的,可能以後還讀研讀博,有的是時間慢慢考慮。”
  
  溫陽應了一聲,跟終於停止了聊天的李霖安靜的打了會兒連線,就把掌機放到一邊,拎著早上拿回來的蛋糕和真正的禮物,去沈飛白家吃飯。
  
  沈飛白對著蛋糕許願的時間非常的長,長到沈家爸媽和溫陽生日歌都唱了三遍,才吹滅了蠟燭。
  
  “許什麼願了呀小白白,這麼長時間?”溫陽湊過去問道。
  
  “說出來就不靈了。”沈飛白說著伸出了手,“禮物拿來。”
  
  溫陽把禮物盒子背在身後,笑嘻嘻道:“我已經送過你了啊!”
  
  沈飛白也笑了笑:“我可是很貪心的。”
  
  “好吧,貪心的小白白。”溫陽把背在背後的禮物盒子拿出來,交給了沈飛白。
  
  盒子入手有點重。
  
  沈飛白拿著這個包裝精緻的盒子左右看看:“我現在拆?”
  
  溫陽點點頭;“拆吧。”
  
  拆開盒子最頂上的,是一張邊界繞了幾圈海浪緞帶的賀卡,賀卡上的字跡沈飛白十分熟悉,正是屬於溫陽的。
  
  上面的寄語倒是十分常規,大約是知道拆禮物的時候沈家爸媽會在身邊,所以並沒有搞大新聞。
  
  沈飛白把賀卡放到了一邊。
  
  拆掉了盒子裡的泡沫,露出了裡邊的小夜燈。
  
  小夜燈大約又一個小臂的長度,整體呈圓柱形,頂蓋和底座是兩個磨平了棱角的正方形,最中間是一根燈管,周圍三四根木柱,木柱提著的,是雕刻得有些粗糙的長翅膀的馬匹和獨角獸,木柱上和那些馬匹身上,還零星的貼著幾顆水鑽。
  
  最週邊是一圈圍成圓形的木柵欄,整體看上去,就是一盞旋轉木馬花樣的木燈。
  
  沈飛白將木燈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摸到了底座旁邊的開關,按了下去。
  
  微黃的燈光並不明亮,因為是小夜燈的關係,甚至說得上是暗淡的。
  
  沈飛白將開關關上,轉頭看向溫陽:“你做的?”
  
  “對啊!”溫陽驕傲的挺起了胸膛,“我超厲害的吧!”
  
  沈家爸媽也是一臉驚訝,這種小夜燈如果花錢買的話撐死了也就百來塊,但要自己動手,那真是多少都難買到的心意了。
  
  沈家爸媽很高興,高興得把自家親兒子扔到一邊,瘋狂搓揉溫陽的腦袋,誇獎小孩兒真是懂事,跟他們家熊得一批的沈飛白一點都不一樣,簡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標配。
  
  溫陽笑眯眯的享受著沈家爸媽的愛撫和誇獎,並且對沈飛白投去了一個“我超棒吧”的表情。
  
  被自家爹媽嫌棄的沈飛白默默的切好了蛋糕,分別裝好,端著蛋糕把溫陽從自家爸媽手底下拯救了出來。
  
  晚上,沈飛白和溫陽照舊以寫作業為由,湊在了一起睡覺覺。
  
  溫陽側躺在床上,抱著被子看著裸著上半身正在吹頭髮的沈飛白。
  
  “小白白,你這是在勾引我。”溫陽說。
  
  沈飛白在開黃腔這件事上,向來是不慫的。
  
  他眉頭一挑,大大方方的轉向溫陽,露出他的腹肌和人魚線,問道:“那你來不來?”
  
  溫陽往被子後邊縮了縮:“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白!”
  
  “再厚顏無恥我也有對象啊。”沈飛白乾脆懶得套上睡衣,直接就這麼滾上了床,把溫陽連人帶被子一起圈進懷裡。
  
  溫陽推他:“你身上好熱啊,起開!”
  
  “對我好一點啊物件。”沈飛白說著,鬆開了溫陽,把房間燈關了,又打開了放在床頭櫃一角的小夜燈。
  
  夜燈的光並不亮,在夜晚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溫暖微弱的黃色光芒。
  
  溫陽瞅著那一小團微光,安靜了好一會兒,抱著被子往沈飛白那邊挪了挪。
  
  沈飛白疑惑的側過身:“怎麼?不是嫌熱嗎?”
  
  溫陽哼哼唧唧的又往他那邊靠了靠。
  
  沈飛白在黑暗中怔愣了一會兒,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把裹著被子的溫陽蠶寶寶裹進來,兩個人團成了一個大蠶蛹。
  
  他湊近了問道:“怎麼了?”
  
  “小白白。”溫陽喊了他一聲,“那個,你……想過我們以後怎麼辦嗎?”
  
  沈飛白對於溫陽的問題感到有些驚訝。
  
  “我現在就能想到咱倆一起念大學,再往後,我就不知道了。”溫陽轉過身來,面對著沈飛白。
  
  他背著光看著沈飛白,小夜燈微弱的光亮下,沈飛白的表情有些模糊,但總歸還是能夠看到一些。
  
  “大學之後是什麼啊?”溫陽問,“讀研?讀博?工作?”
  
  “繼續念書的話我要是跟不上你怎麼辦啊?工作的話,同一個城市裡找不到合適的怎麼辦啊?去大城市的話,要是工作地點隔得遠的話,每天上班會不會好累……”
  
  沈飛白沒說話,只是伸手輕拍著溫陽的背,安撫他。
  
  “還有啊,出櫃的事……”溫陽想到今天沈家爸媽的笑臉,抿了抿唇,不再說話了。
  
  沈飛白考慮過溫陽說的這些事情嗎?
  
  他當然是考慮過的,只是還沒有走出象牙塔,他並不能確信自己的想法跟現實差距有多大,所以一直未曾提起。
  
  “我怎麼會沒有考慮過?”沈飛白揉了揉溫陽的腦袋,“但是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出櫃的話,必須等我們獨立了再說。”
  
  不獨立就出櫃的話,基本上約等於結束了。
  
  如今唯有讓自己的分量變得更重一些。
  
  他不確定自家爸媽和溫陽的爸媽,對同性戀是個什麼態度,對自家孩子變成同性戀又是什麼態度。
  
  這個風險太大了,沈飛白不敢輕易的去嘗試。
  
  “算啦。”溫陽在沈飛白懷裡拱了拱,“反正我們還有好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想。”
  
  溫陽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就是覺得,好想跟你大大方方手牽手走在路上啊。”
  
  作者有話要說:

  溫飛飛:這兩個人類Gay裡Gay氣的。
  
  第四十四章
  
  沈飛白這一覺睡得有些不安穩。
  
  但溫陽第二天起來卻一切如常,就仿佛昨天夜裡提出那個問題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沈飛白吃早飯的時候仔細觀察了溫陽許久。
  
  最終確定了溫陽似乎確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沈飛白攪動著碗裡的粥,主動開口問道:“昨天晚上突然說那些話,是不是李霖又跟你說了什麼?”
  
  咬著個奶黃包的溫陽一愣,轉頭拍拍沈飛白的胸口,語重心長:“小白白,其實昨夜無事發生,好好寫作業,不要總是想東想西。”
  
  溫陽的說教讓沈飛來哭笑不得,他說:“好,你乖乖寫作業,今天不許玩掌機,把昨天沒寫完的都補回來。”
  
  “哇,小白白你好惡毒啊!”溫陽瞪大了眼,並激烈的譴責他,“暴君!”
  
  嘴上雖然是這麼說,但溫陽還是乖乖的寫了一天的作業。
  
  A高有一個令學生非常苦惱的傳統,就是每年進入新年級開學的時候,都需要進行一次軍訓。
  
  連續三年,每年一次。
  
  軍訓之前報導,溫陽照舊和沈飛白一起去了學校。
  
  校門口的車道一到返校和放假的時候就變得萬分擁堵,汽笛聲嘟嘟的響著,車載空調排出來的熱氣讓校門口這條路上的氣溫生生提高了許多,在夏日之中實在惹人心煩。
  
  “好熱啊……”溫陽書包都不想背在背上,而是拎在手裡,免得走個幾分鐘,書包就連著背上一起汗濕了。
  
  沈飛白看了他一眼,說道:“心靜自然涼。”
  
  溫陽轉頭看向沈飛白額頭上的汗珠,說道:“也沒見你心靜到哪裡去。”
  
  沈飛白好整以暇:“那是,我喜歡的人就在我身邊,心裡小鹿撒開蹄子到處踹呢,怎麼靜得下來。”
  
  溫陽瞪著沈飛白,一下子就啞了火。
  
  他至今還是想不明白,之前明明一直悶著不吭聲的沈飛白,在一起之後怎麼就跟開了掛一樣,臭不要臉的話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這已經不是悶騷了,是明著在騷啊!
  
  溫陽咂咂嘴,往樹蔭底下靠了靠,順手把沈飛白也拽了過來。
  
  “那邊車多,熱。”他說道。
  
  話音剛落,他們就遇到了幾個高一同班的女生。
  
  溫陽笑著跟妹子們打了招呼,看著她們汗流浹背的拉著行李箱,背著被子,十分紳士的把妹子們手裡的行李箱和幾個重物拎過來,分了一半給沈飛白,然後一路有說有笑的送入了今天特許男生進入的女生寢室。
  
  溫陽的人緣很好,哪怕是身在女生寢室裡,也不斷的有人走過來笑著跟她打招呼,沈飛白站在一邊,感覺有些伐開心,但還是繃住了臉上的表情。
  
  他也不是第一次見識溫陽的好人緣了。
  
  也知道溫陽一向喜歡與人為善,能幫忙的都會儘量幫忙,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去教學樓?”溫陽捅了捅站在走廊上目不斜視的沈飛白。
  
  “不然你還想去哪兒?”沈飛白問道,語氣有些不妙。
  
  “小白白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酸味?”
  
  溫陽一聽就知道沈飛白那不妙的語氣所含帶的意思。
  
  沈飛白嘖一聲。
  
  溫陽晃晃腦袋,扯著沈飛白的手臂,說道:“總歸不是留在女生寢室就是了,小白白你最近醋勁越發厲害了。”
  
  沈飛白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順著溫陽的力道,轉身下了女生寢室樓,向教學樓走去。
  
  溫陽一路上跟認識的朋友打著招呼,笑容滿面的。
  
  把溫陽扔進人群裡,簡直就像是把魚放歸水中一樣,溫陽像只蝴蝶似的在一群一群人中間穿行打招呼,長袖善舞,遊刃有餘。
  
  而走在他身邊的沈飛白,除卻幾個同班的人以外,少有跟他出聲打招呼的,就算是認識他,知道他,也並沒有要跟他招呼的意思。
  
  沈飛白並不在意這種事情,他只是看著溫陽臉上的笑容,忍不住也想跟著笑,但又覺得有點小小的不開心。
  
  這人怎麼就不能永遠是他的呢,沈飛白想道。
  
  兩人走走停停的到達了教學樓,直接走右邊樓梯,上了理科樓最高層的六樓,之後停留在了尖子班門口。
  
  一到門口,就撞上了熟人。
  
  “喲,這不是溫陽嗎?來報導了呀?”說話的是溫陽之前的同桌,他也沒能考進重點班,但也沒有掉出前一百名,於是同樣留在了尖子班裡。
  
  “一個暑假不見了啊,不知道你跟我還是不是同桌。”溫陽笑著說道。
  
  同桌搖了搖頭:“我不是了,你同桌是劉忻。”
  
  溫陽愣了愣:“劉忻?”
  
  劉忻就是那個為了追溫陽認真努力學習,在這一次考試裡超常發揮打破了前兩百之壁的女孩子。
  
  “對啊,驚喜不驚喜?刺激不刺激?”同桌的少年覺得自己仿佛能看一場大戲。
  
  當初那妹子膽大包天,直接在課間沖進他們半晌,站在講臺上大聲對溫陽表白的畫面,簡直令人印象深刻,歷歷在目宛若發生在昨日。
  
  “不能夠吧。”溫陽轉身看了一眼沈飛白,而沈飛白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微微眯了眯眼,眉頭微皺起來。
  
  “我說人家妹子長得也不差,你對他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嗎?”同桌問他。
  
  溫陽瞥他一眼:“因為長得好就對人家動心,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是這麼膚淺的人!”
  
  同桌心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他瞅了一眼溫陽鄙視的眼神,最終屈服了。
  
  他轉頭看向了沈飛白:“沈飛白,我記得你是去了重點班吧?終於跟溫陽分開了啊,也是不容易。”
  
  沈飛白沒應聲。
  
  溫陽瞪了同桌一眼,轉身看向沈飛白,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趕緊去班上吧,我看你們班好像都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沈飛白點點頭,目光掃過溫陽班上的座次,看了一眼,並沒有發現那個女生的蹤跡。
  
  “今天你還要去籃球隊報導吧?”沈飛白問。
  
  “咦?”溫陽顯然現在才想起來,“等見過班主任之後再去吧,你跟我一起去?”
  
  “好。”沈飛白點了點頭,轉身走到距離溫陽的班級有一個高三重點班的那個教室裡。
  
  沈飛白一走,同桌的手就搭上了溫陽的肩膀。
  
  他嘖嘖有聲的感歎道:“終於斷奶啦溫小陽,難得啊!”
  
  “去去去滾滾滾煩不煩。”溫陽一邊往班裡走,一邊說道:“嫉妒沈飛白對我好就直說,哥早已經習慣被你們這群愚蠢的人類嫉妒。”
  
  同桌果然不是同桌了。
  
  同桌變成了後座。
  
  溫陽按照座次表坐在了屬於他的位置上,晃著椅子,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等待著劉忻的到來。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女孩子並沒有來報到,據說是因為堵車,直接把她堵在了半道上,同寢的姑娘給他請了個假,說是會遲到一段時間。
  
  溫陽小小的鬆了口氣。
  
  同班同學大多是早就已經認識的,稍微熟悉了一下那些並不認識的新同學之後,老師就非常乾脆的宣佈了解散。
  
  重點班和尖子班的學生管理起來不要太輕鬆,大多自製力和自覺性都非常強,老師最大的壓力主要還是來源於資源和升學,以及部分不穩定的學生中途扛不住壓力心態崩盤。
  
  重點學校的競爭還是十分激烈殘酷的。
  
  只不過能夠穩穩佔據重點班和尖子班的學生,心態和自我調整的能力一般都十分優秀。
  
  軍訓明天才開始,高二的軍訓只有五天。
  
  軍訓期間是不需要早讀和晚自習的,校門也不像開學正式開學之後一樣,只准許走讀生通過,難得的校園開放日,自然不會被少年們放過。
  
  一群男生勾肩搭背拉幫結夥的吆喝著,計畫著去上網,或者是去哪裡吃點玩點什麼東西。
  
  溫陽以籃球隊有事推掉了邀約,然後在跑去籃球隊聽了兩耳朵訓練時間和三周後的一次比賽,就和沈飛白直接往家裡走。
  
  “想吃冰。”溫陽瞅著路邊上小店裡的冰櫃。
  
  沈飛白停下腳步:“自己去買。”
  
  “還想吃水果拼盤。”溫陽又說。
  
  沈飛白歎了口氣,拉著溫陽轉身往這附近的一個大超市走去。
  
  沈飛白和溫陽在水果區溜達了兩圈,把想吃的水果都買了點,回家做水果拼盤用。
  
  拿完水果,沈飛白又去拿了一盒芒果味的冰淇淋球,塞給了溫陽。
  
  他們回家選擇了那一條少有人走的小巷子,這條小巷子直通距離他們住的再遠不過百米的小側門。
  
  沈飛白手裡拎著一袋子水果,問又跑去打包了一份涼粉的溫陽:“見到劉忻了嗎?”
  
  溫陽叼著小勺,語調含糊地答道:“沒有,好像是因為堵車,遲到了。”
  
  溫陽說著,挖了一大坨霜淇淋,把小勺子舉到沈飛白嘴邊上:“啊——張嘴。”
  
  沈飛白看了看那團芒果冰淇淋,張開了嘴。
  
  溫陽手一收,直接把那團冰淇淋塞進了自己嘴裡,笑眯眯的看著上當的沈飛白。
  
  “傻了吧!我騙你的!”溫陽喜滋滋的搖著幻尾,得意得不得了。
  
  沈飛白想說溫陽幼稚,但看著溫陽這一副得意的樣子,眯了眯眼,轉身單手按住了溫陽的肩膀,腦袋貼過去,在溫陽驚訝的神情中,直接咬上了溫陽的嘴唇。
  
  柔軟的唇上被什麼略顯粗糙的東西舔舐而過,滑入了口中,長驅直入,將霜淇淋的涼意與甜膩卷裹而去。
  
  溫陽感覺到沈飛白輕咬住了他的下唇,頗具威脅性的磨了磨,動作很輕,卻讓溫陽腦子嗡嗡響,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傻了吧。”
  
  沈飛白鬆開溫陽,臉上笑容燦爛,聲音低沉。
  
  “你不餵我,我也吃得到。”
  
  第四十五章
  
  溫陽臉燙得都要燒起來了。
  
  他曲起手肘捅了沈飛白一下,磕磕絆絆道:“你你你幹嘛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被人看到了怎麼辦啊?”
  
  沈飛白歎氣,狡辯:“你講點道理呀,昨天說想要光明正大跟我手牽手一起走的人是誰?”
  
  溫陽愣了愣,指了指自己。
  
  沈飛白又問:“今天我直接跳過牽手的階段親你了,為什麼怪我啊?”
  
  “呔!你這潑白!哪來的歪理邪說?”
  
  溫陽說著,掙脫了沈飛白的手,往前邁出幾大步,做賊似的左右看看,確定沒有人之後鬆了一口氣。
  
  鬆了口氣的溫陽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這次他不準備再逗沈飛白了,他決定自己把整盒冰淇淋消化掉。
  
  “趕緊的啊,別發呆了快回家,熱死啦!”
  
  他回頭沖沈飛白招了招手。
  
  沈飛白跟在溫陽身後,禁不住笑了笑,在溫陽的注視下,邁出大步跟了上去。
  
  溫陽走進側門,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珠,嘟噥著好熱好熱。
  
  從側門到單元門口這一段,很不幸是沒有高大的樹木遮陰的。
  
  溫陽仰頭看了一眼正盛的日頭,苦著臉說道:“完了完了完了,軍訓錦鯉要失靈了。”
  
  溫陽和沈飛白倒不是體質不行的人,甚至他們的每天的運動量還挺大的。
  
  但他倆對於軍訓,都是同一個想法,那就是純粹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這兩個人一直都覺得入學軍訓這東西並沒有什麼卵用,尤其是在學校裡軍訓,就更加沒什麼卵用了。
  
  他們兩個運氣相當不錯,在初中和高一的兩次軍訓時間裡,十天有八天都在下瓢潑大雨,另外兩天涼風習習異常舒適。
  
  學校的室內運動場並沒有寬闊到能容納三個年級一同在室內軍訓,於是他們非常完美的錯開了高溫地獄。
  
  兩人都自詡是軍訓錦鯉,隱藏在人世間的雨神。
  
  但是從今天這晴空一碧萬里無雲的天氣來看,別說雨神了,就是錦鯉怕是都當不了。
  
  溫陽苦著臉,縮在沈飛白的陰影裡,亦步亦趨的跟著。
  
  少年重重的歎了口氣:“不下雨的話這一周軍訓怎麼熬啊?熱成這樣。”
  
  “那你今晚要不要開壇作法,祈求老天爺下一次雨?”沈飛白問。
  
  溫陽覺得他家小白白真是非常有想法,但他還是無情的戳破了沈飛白的幻想泡泡。
  
  “跳大神會被員警叔叔抓起來的我跟你講。”溫陽說道。
  
  “妖精打架應該不會被抓,要不要試一試?”沈飛白又問道。
  
  溫陽震驚的看著沈飛白,感覺自己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你這滿嘴的騷話是從哪學的?”
  
  沈飛白拿鑰匙開了單元樓門,說:“不需要學,看到你,我自然而然的就說出來了。”
  
  溫陽說:“你有本事沖叔叔阿姨他們說去啊!”
  
  沈飛白並不上套,一臉正經的道:“我沖他們說那是對牛彈琴,對你說就不一樣。”
  
  溫陽不說話了,他埋頭往前走,一直到回家為止,都沒有再接沈飛白的話茬。
  
  水果拼盤很好吃,溫陽還發現了把柳丁汁擠到西瓜上搭配起來的新吃法。
  
  雖然吃了沈飛白做的水果拼盤,但溫陽並沒有就此將沈飛白的騷話忘記。
  
  他的內心實在是太震撼了。
  
  震撼之餘,溫陽嚴詞拒絕了沈飛白晚上一起睡覺覺的要求。
  
  理由是這樣的。
  
  “你騷話掛在嘴上,對我幼小、稚嫩、純潔的心靈造成了很大的衝擊,我有理由懷疑你天天跟我一起睡覺會把持不住,一時不慎犯下滔天罪行,所以我拒絕跟你一起睡覺。”
  
  沈飛白覺得自己很冤枉,簡直要冤死了。
  
  他明明忍耐得那麼辛苦,溫陽還不信任他,還不讓他跟他一起困覺覺。
  
  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的沈飛白惡向膽邊生,趁著溫陽洗澡的時候直接滾進了溫陽的被窩。
  
  溫陽一出來就看到了在他床上已經洗白白擺好了姿勢的沈飛白。
  
  他擦著頭髮,瞪大了眼:“回你自己床上去啊。”
  
  沈飛白說:“你的床就是我的床。”
  
  溫陽:“……”
  
  這可以說是非常不要臉了。
  
  溫陽也做不出那種真的把沈飛白拽出被窩的事情。
  
  他躺到床上,轉頭對火速貼過來的沈飛白說:“這樣,要是明天下雨了,那我就繼續把我的床分享給你,如果沒下雨……”
  
  溫陽想了想,道;“如果沒下雨的話,你就一個月不許吃小番茄。”
  
  橫豎是沒有再說不讓一起睡覺的話了。
  
  沈飛白覺得這不講道理,但是他卻並沒有反駁溫陽,還應了一聲,伸手把人緊緊的摟在了懷裡。
  
  可溫陽沒想到,沈飛白也沒想到。
  
  第二天居然真的下雨了。
  
  “白錦鯉!”溫陽拉開窗簾,瞅著窗外漫天的雨幕,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剛用狗廁所拉完了臭臭的溫飛飛聽到呼哨聲,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沖進了房間,繞著它的爸腳邊上轉來轉去。
  
  “兒砸!你娘親太牛逼了!”溫陽彎下腰瘋狂搓揉傻兒子的狗頭,“今天點個到就可以回家啦!”
  
  沈飛白在客廳裡敲了敲裝滿了狗糧的食盆,聽到溫陽的歡呼聲,臉上露出一絲輕微的笑意。
  
  溫陽高興的蹦躂出房間,洗漱完之後跟沈飛白兩個撐著兩把傘,在路邊上買了兩個包子,歡天喜地的去學校教室裡,跟班主任點了個到。
  
  可班主任是個相當會利用空隙時間的人。
  
  他留下了整班的人,趁此機會選了班幹部。
  
  溫陽從來都時不參與這類競爭的,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的明白他本身是個承受不了多少壓力的性格,自然不會主動去擔任一些需要背負責任的職位。
  
  不過對外的理由是無官一身輕就是了,顯得比較有逼格一點。
  
  再要拒絕得明顯一點的理由,自然就是他還是籃球隊的一員,需要訓練時間還有出賽時間,並沒有時間參與班級事務。
  
  推脫理由非常完美,讓想抓成績第一的學生當班長的班主任無奈的敗退了。
  
  溫陽高高興興的轉過頭去,準備給後座的沈飛白一個勝利的V字,結果剛一回頭,看到的不是沈飛白,而是前同桌那張倒楣催的臉。
  
  溫陽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有點隱約的嫌棄和失望。
  
  被嫌棄的前同桌看到他一秒消失的笑容,抗議道:“喂你不至於吧!不是沈飛白你就這麼失望啊!”
  
  “是啊是啊。”溫陽敷衍的點著頭,蔫噠噠的趴在了課桌上。
  
  他跟沈飛白沒在一個班了,沒辦法一轉頭就看到了。
  
  溫陽再一次無比清楚的認識到了這一點,頓時更加失落了。
  
  班幹部選完,雨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班主任也不再拖遝,直接宣佈了解散。
  
  有一部分學生選擇留在了教室裡自習,而溫陽則拎上放在雜物間晾著傘,轉頭就出了教室門。
  
  他同桌的姑娘緊跟著站起來,也追著他出了門。
  
  教室裡知道情況的幾個人譁然,好奇的探頭看向被攔在教室門口的不遠處的溫陽。
  
  一群人好奇死了,卻又不好意思湊上去偷聽。
  
  走廊裡很是安靜,該走的都走了,不走的都安安靜靜的在教室裡自習。
  
  溫陽看著攔住他的劉忻,感覺有點小尷尬。
  
  他的前同桌說得沒錯,劉忻長得不差,甚至挺會打扮保養的。
  
  以前頂著一頭栗色大浪卷,膚白貌美唇紅齒白的,化點淡妝就跟電影明星一樣,光彩照人。
  
  但她被溫陽拒絕過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栗色頭髮染回了規規矩矩的黑色,沒有再繼續做卷髮,而是把頭髮剪短了,吹成了一個波波頭,圓圓的髮型趁得她臉只有巴掌大,透著一股跟以前截然不同的青澀秀氣。
  
  可再好看也沒用,溫陽心思就不在她身上。
  
  少年看著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少女,摸了摸鼻子,問:“什麼事啊?”
  
  劉忻看了他一會兒,問:“你是不是還沉迷學習呢?”
  
  溫陽一愣,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他當初拒絕劉忻的理由,就是說身為學生,學習比較重要。
  
  於是溫陽延續之前的說法,說道:“學習那麼好,我愛它一輩子。”
  
  劉忻笑了笑,轉頭看了一眼教室,又看了看他們的前後,髮絲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顯得特別活潑。
  
  她說道:“談戀愛也挺好的。”
  
  溫陽沉默了一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想了想,答道:“的確挺好的,我對象就特別好。”
  
  劉忻愣了半晌,她驚愕的看著溫陽。
  
  溫陽覺得她腦子裡肯定在想:老娘的白菜被哪頭殺千刀的豬拱了?!
  
  溫陽覺得按照劇本,沈飛白這種時候就應該快速殺到,用眼神逼退情敵,然後把他拎回去醬醬釀釀釀釀醬醬,說你這個勾人的小妖精,我把你鎖起來,看你還去哪裡勾引別人。
  
  然後玩一玩囚禁Play,玩一玩強制Play什麼的。
  
  想想這個劇本還有點小雞凍。
  
  溫陽忍不住就回頭看了一眼他背對著的方向。
  
  沈飛白他們班好像還有什麼事情,隱隱約約的傳來了誰講話的聲音。
  
  劉忻被溫陽回頭的動作喚回了神。
  
  她順著溫陽的目光看過去,抿了抿唇,問道:“你跟沈飛白談戀愛了?”
  
  溫陽被問得腦子一懵,猛地轉過頭來看向劉忻,整個人被嚇得夠嗆。
  
  劉忻深吸口氣:“你昨天跟沈飛白那個……我看到了。”
  
  溫陽被這個炸彈炸得腦子裡嗡嗡響,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他只能乾巴巴的“哦”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神情僵硬,顯得十分冷漠。
  
  要有熟悉他和沈飛白兩個人的人站在溫陽面前,一定能夠看得出,如今溫陽的表情看起來,就跟生氣起來的沈飛白一模一樣。
  
  沈飛白生氣起來很嚇人,而平日裡總是笑容滿面的人一旦擺出生氣的臉,那對人的震懾力比之前者要恐怖許多倍。
  
  妹子顯然是從未見過溫陽這副模樣的,她有點被嚇到,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劉忻還在猶豫,溫陽卻直接開口了。
  
  他冷淡地說道:“正好你也知道了,那你可以徹底放棄了。”
  
  劉忻一愣,緊張的左右看了看,臉都漲紅了,急促而小聲的說道:“可是同性戀是不對的,沒有未來的啊!”
  
  實際上她還準備了許多說辭。
  
  她昨天夜裡輾轉反側的演習了許多遍,但真正當著溫陽的面說出來的時候,卻絲毫沒有在腦海中練習時所表現出來的底氣。
  
  平日裡的大膽和熱情,在面對溫陽的時候,消失得不剩下丁點。
  
  她只是局促的重複著說這是不對的。
  
  溫陽皺了皺眉,他這兩天本身就對“未來”這個詞彙十分敏感,如今聽到人家直白乾脆的說沒有未來,氣就不打一處來。
  
  但溫陽的脾氣到底還是很好,他深吸口氣,壓住了心裡的火氣,只是表情顯得嚇人了些。
  
  他據理力爭:“怎麼就不對了?我們又不殺人放火,又不欺騙感情,又不妨礙別人,我們自己看得起自己,怎麼就沒有未來了?”
  
  劉忻怔怔的看著溫陽。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溫陽突然出現,讓她免於受到傷害。那天夜裡她的恐懼有多深,對於溫陽的感激和喜歡就有多深。
  
  她還清楚的記得溫陽在派出所裡安撫她的時候眼中的擔憂,還有每一句溫和體貼的話語。
  
  後來……後來,溫陽似乎就喊來了沈飛白。
  
  劉忻看著溫陽,漸漸的,那後來,溫陽和沈飛白兩個人湊在一起的畫面就變得異常清晰起來。
  
  劉忻一直在想溫陽為什麼始終都拒絕她,哪怕她改變成了跟從前截然不同的樣子,對方也一點都沒有動搖。
  
  如果溫陽有女朋友,那她認了,但溫陽一直都沒有女朋友,卻始終都拒絕她。
  
  這個問題困擾了劉忻很久,直到昨天,她才明白過來。
  
  但她挑不出溫陽的錯處來。
  
  他對她的每一次告白都是明確的拒絕,並沒有給過她丁點的希望,只是她自己始終不肯認輸而已。
  
  溫陽並沒有欺騙她。
  
  少女緊抿著唇,眼眶有點紅。
  
  溫陽看到了劉忻的表情,頓時失去了方寸。
  
  從來沒有弄哭過妹子的溫陽手足無措,想去給她擦眼淚,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抓耳撓腮急得不行。
  
  溫陽覺得自己也要哭了:“不、不是……你哭什麼啊!顯得我像個渣男啊!”
  
  “讓我哀悼一下我初戀。”妹子說話帶著鼻音。
  
  溫陽訕訕的放下手,“哦”了一聲。
  
  其實也挺倒楣的吧,溫陽想,執著的喜歡了一年結果最後發現喜歡的物件是個GAY。
  
  嗯……
  
  的確挺倒楣的。
  
  劉忻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你們這樣,以後打算怎麼辦啊?”
  
  溫陽也有點小鬱悶:“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啊,但我肯定不能騙你或者其他妹子的是吧?”
  
  劉忻抿著唇。
  
  她很想告訴其他人,你看啊,這個人就是這麼好。
  
  他總是會從自己本身出發,規避掉對別人的傷害,哪怕某些事情對於他而言其實非常有利。
  
  良知和自製力這兩個品德在溫陽身上,就像是熠熠發光的兩顆星星一樣。
  
  小姑娘扒拉了兩下自己的劉海,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沈飛白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啊!”
  
  溫陽對於別人的情緒十分敏感。
  
  這話一出口,落入他耳中,溫陽一下子就放鬆下來。
  
  他想都沒想,便笑著說道:“對我來說,沈飛白本身就是迷魂藥啊。”
  
  劉忻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點什麼,最終卻被解散了的重點班的動靜打斷了。
  
  她長出口氣,問:“你不怕我說出去啊?”
  
  溫陽撓撓頭:“挺怕的啊,但你真要說出去早就說了,幹嘛還找我偷偷說?”
  
  “偷偷說,然後以此為威脅讓你跟我在一起啊。”劉忻說道,“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
  
  並沒有怎麼看過電視劇的溫陽懵了一小會兒,誠懇的建議她:“少看電視劇,多讀書。”
  
  “算了。”劉忻伸手摸了摸報導之前再一次修短的頭髮,發尾還有點小刺手,“終於以後也不用再剪了,我還是比較喜歡長頭髮。”
  
  溫陽點點頭,說:“是啊你長頭髮挺好看的。”
  
  對於溫陽的讚美,妹子扯著嘴角勉強算是笑了笑。
  
  笑到一半,她表情一收,抬手對走過來的沈飛白豎了個異常標準的中指,氣哼哼的轉頭就走。
  
  溫陽轉頭看向走過來的沈飛白。
  
  “可以回家啦?”溫陽雖然這麼問著,卻直接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重點班不愧是重點班,除了沈飛白和另外兩個人之外,都選擇留在了教室裡自習。
  
  “她跟你說什麼?”沈飛白問。
  
  溫陽聞言,左右看看,確信了沒有人之後,湊過去親了沈飛白一下,笑得眉眼彎彎:“說你給我灌迷魂藥。”
  
  沈飛白挑了挑眉,一手按住溫陽的腦袋,想親回去,卻被頭頂上傳來的下樓梯的腳步聲打擾,最終只得揉揉溫陽的腦袋。
  
  “那真該多給你灌一點。”沈飛白低聲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多♂灌♂點
  
  溫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白白!!
  
  第四十六章
  
  溫陽給人家姑娘留了個面子沒有明說,但稍微結合一下妹子對溫陽的想法,再加上那個中指,到底發生了什麼,沈飛白多少也能夠猜到了。
  
  “被人家知道了?”沈飛白問。
  
  溫陽看了看沈飛白,沒想到小白白竟如此機智。
  
  但既然猜到了,溫陽就乾脆的承認道:“是啊,昨天下午你幹壞事被人家看到了。”
  
  沈飛白咦了一聲,他昨天親溫陽之前明明注意了周圍,並沒有人來著。
  
  “抱歉。”沈飛白微微垂下頭,眉頭皺著,“是我太衝動了。”
  
  “算咱們運氣好,劉忻人挺好的。”溫陽一邊下樓一邊說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搞事,這麼多群眾雪亮的雙眼在看著你。”
  
  沈飛白瞅著溫陽臉上的笑臉,道:“明明你也很高興。”
  
  “沒出事我當然高興。”溫陽蹦下最後一個臺階,走到教學樓門口,撐開了傘。
  
  高二的軍訓時間只有一周,比高一要少上三天。
  
  溫陽和沈飛白兩條錦鯉大發神威,看天氣預報,這一次冷空氣席捲全國,少說要下小半個月的雨。
  
  逃脫了軍訓的溫陽和沈飛白都挺高興,不高興的只有因為外面雨下很大而不能出去玩,只能蹲在家裡發洩精力的溫飛飛。
  
  溫陽這幾天從學校回來,看著客廳裡的狼藉,都在考慮要不要他爸媽考慮重新買一套傢俱回來了。
  
  軍訓是逃過了,但是軍訓期間真的不去學校是不可能的。
  
  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句話是有道理的,能進A高的除了少數人之外,放到普通高中都是數得上號的學霸。
  
  而學霸之所以會是學霸,其最大的原因就在於自身的勤勉和努力,以及超強的自製力。
  
  A高所處的位置並不算偏僻,交通便利不說,周圍還有許許多多吃喝玩樂的地方,但A高每年住宿生都占了全體學生的百分之九十。
  
  這些學生選擇住宿,大多都不是因為家裡住得遠,而是因為在學校裡,寢室跟教學樓離得近。
  
  就比如說軍訓第二天,溫陽和沈飛白兩個拎著一大袋子住宿生同學們想吃的早餐進教室時,教室裡燈光明亮,幾乎已經坐滿了人。
  
  老師並沒有強制的要求早起自習,甚至都沒有老師過來維持紀律什麼的,可這些學生們就是有這麼自覺,安安靜靜的一個個埋頭刷題。
  
  溫陽拎著少說三四斤的早餐,走到講壇上一放。
  
  “咚”的一聲驚動了不少埋頭學習的同學。
  
  “昨晚上企鵝戳我報了餐的自己拿啊!”溫陽說完,看著一個個起身湊過來的學生,又說道:“下次別讓我帶有湯的東西了,太重,最好就是包子粥油條煎餅果子之類的。”
  
  住宿生和走讀生之間的關係之所以宛若同寢一般融洽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脾氣性格不錯的走讀生,多少都不介意給住在學校裡的住宿生們一些小便利。
  
  比如給他們帶早餐,讓他們不用去擠食堂什麼的。
  
  溫陽班上走讀生不止他一個,另外兩個跟他前後腳進來,手裡都拎著為數不少的早餐。
  
  溫陽抬眼一看,發覺這個新班級裡顯然基本上人人手裡都拿著早餐在啃,教室裡一股子油膩的菜味。
  
  大家都在吃早餐,原本安靜的教室裡,氣氛便一下子活絡了起來。
  
  溫陽聽到有妹子對坐在床邊上的同學說:“外邊風大,窗戶開條小縫通通風吧,不然老師來了肯定要罵人。”
  
  理科班妹子少,妹子說的話基本上就像是聖旨一樣了。
  
  於是話音剛落,教室裡就呼啦啦的捲進來了一股帶著泥土香氣的涼風。
  
  找三個走讀生報餐的基本上都是以寢室為單位,錢也都是直接在企鵝上給溫陽發了紅包。
  
  溫陽自己在路上吃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還剩個蔥油餅沒有啃。
  
  他把塑膠袋收好,坐回座位上,轉頭看了一眼坐他左邊的劉忻,從背包裡翻出了一盒牛奶,遞給了正吃著鳳梨包的少女。
  
  劉忻愣了愣。
  
  溫陽把牛奶放他桌上,說道:“謝禮。”
  
  坐在溫陽後邊的少年一拍溫陽的肩膀,激動道:“你倆有情況!?”
  
  “你信不信我一轉頭敲死你。”溫陽咬了一口蔥油餅,“你污蔑我可以,別污蔑人家小姑娘的清白!”
  
  少年一看前桌兩個人的臉色,心裡知道說錯了話,收回爪子訕訕的笑了笑。
  
  進入高二之後,學業就變得驟然緊湊起來。
  
  A高慣例是高二第一個學期直接教完所有的必修課程,從高二第二個學期起,就是無盡的高考試卷與題海戰術,利用無數的題目與考試來一點點鞏固學生所學的知識,反復不停的複習歷年考點。
  
  中間會間或夾雜一些競賽與其他活動,算是小小的放鬆。
  
  在這樣高速緊湊的節奏下,梳理完試卷脈絡之後,老師新教授的一些偏門知識點,反而成了學生們少有的興趣和樂趣之一。
  
  溫陽剛開始的時候偶爾上課會摸摸魚,每次回過頭想跟沈飛白說點什麼的時候,看到他的前同桌,才猛然意識到沈飛白並沒有坐在他後邊了。
  
  次數多了,溫陽就再也沒有摸過魚,認認真真的聽起課來,儼然一副沉迷學習不可自拔的樣子。
  
  進入高二之後,老師們雖然依舊不佔據體育課和自習課的時間,但拖堂的時間也漸漸變得長了起來。
  
  經常是溫陽他們班上下課了,沈飛白他們班的老師還站在講臺上說得十分投入。沈飛白他們班按時下課的時候,溫陽他們班老師還遲遲不肯下課。
  
  雖然短短的十分鐘下個課時間並不能做什麼,但溫陽覺得能夠去看一看沈飛白也好啊。
  
  可是除了能夠碰頭一起吃飯以外,沈飛白和溫陽就只剩下上下學的時間能夠一起走了。
  
  再加上他們天天一起睡覺也的確不合適,偶爾還好,天天一起,沈家爸媽就覺得沈飛白在給溫陽添麻煩了。
  
  用上一起寫作業的藉口也沒用,畢竟兩家住得那麼近,寫完之後回家也就是幾步路的事情。
  
  溫陽就覺得一天的時光變得好漫長。
  
  而他們一天晚自修結束之後,最寶貴的那些相處時間裡,沈飛白還屢次帶著重點班特別多發下來的試卷,跟溫陽一起刷,刷完試卷還有沈飛白送他的那一整套理科五三。
  
  溫陽有時候刷著題,恍惚的覺得自己怕不是多了個對象,而是多了個家教。
  
  “回神了陽陽。”沈飛白捏了捏溫陽的臉,“後天就要開學摸底了啊,複習好了沒有?”
  
  “還行,我最近學習特別認真,感覺智力屬性少說漲了二十點。”溫陽扒下沈飛白的手,一臉嚴肅。
  
  “哦,原本多少?”沈飛白問。
  
  溫陽想了想,道:“那得看是什麼情況。”
  
  沈飛白看著溫戲精,一挑眉:“還分情況?”
  
  “對!”溫陽點了點頭,“比如在你面前吧,我的智力屬性一般就是負無窮。”
  
  沈飛白一愣,然後說道:“那加了二十點也沒什麼用啊。”
  
  “對啊,所以我被你賣了都會乖乖給你數錢。”溫陽晃著腦袋,“有沒有很感動?”
  
  沈飛白揉捏著溫陽的臉,點了點頭:“嗯,有。”
  
  溫陽湊到沈飛白臉前邊,撅起嘴,問:“那有沒有更愛我一點?”
  
  沈飛白伸出兩隻手指,捏住了溫陽撅起來的嘴唇,臉上帶著笑:“嗯,有。”
  
  溫陽把沈飛白捏著他嘴的手拽下來:“那你為什麼還不親我!”
  
  沈飛白失笑,在溫陽嘴上啾了一口。
  
  溫陽並不滿足:“摸底考試考得好的話我有沒有獎勵?”
  
  “想要什麼獎勵?”沈飛白問。
  
  溫陽一時也想不起來。
  
  他苦惱的思考了半晌,說道:“摸底考完週末籃球隊有球賽,你陪我去。”
  
  沈飛白一點猶豫都沒有:“好。”
  
  沈飛白回答得太乾脆,讓溫陽沒有成就感。
  
  “不行不行,這個你本來就會陪我去的,換一個。”溫陽反悔道。
  
  沈飛白依舊十分乾脆:“行,你換一個。”
  
  “我要是還是班上第一……”
  
  溫陽仔細思考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擊掌,兩眼發亮。
  
  “我要還是第一,你就給我念那幾本言情小說當睡前故事吧!”
  
  沈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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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失策了,以後寵媳婦也得按照基本法……
  
  溫陽:沒想到吧!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刺激不刺激?
  
  第四十七章
  
  沈飛白覺得自己被溫陽套路了。
  
  而且溫陽說不定蓄謀已久。
  
  “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沒有真的買幾本小黃書送我啊?”沈飛白問。
  
  “不,你應該感謝皮皮李。”溫陽甩鍋的動作非常之迅速,乾脆俐落,“其實他還偷偷拿了本《金○梅》,我良心發現,沒有買回來。”
  
  “其實《金○梅》裡也沒有太多那種內容。”沈飛白實事求是。
  
  溫陽瞪大了眼:“你看過?”
  
  沈飛白點了點頭,解釋道:“在你沉迷掌機不陪我玩的時候我看了不少書。”
  
  溫陽聞言一噎,默默地把“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小白白”咽了回去。
  
  溫陽還是記得很清楚的,他有初中剛接觸掌機那段時間,沉迷得不行,每天就抱著掌機埋頭玩。除了吃飯之外,掌機就沒有從他手裡離開過,連睡覺的時候,掌機都放在他枕頭邊上,跟個網癮少年似的。
  
  沈飛白那時候說過他好幾次,溫陽都不聽,最後還是沈飛白真的動了氣,才把溫陽從岌岌可危的墮落邊緣拽回來。
  
  提到這件事,溫陽始終都覺得自己理虧。
  
  他摸了摸鼻子,機智的轉移了話題。
  
  “反正你要是還是班上第一,你就給我念那幾本書。”溫陽說,“買來了就得看啊是不是!我都願意跟你分享了,你應該感謝我。”
  
  “念其他的行不行?”沈飛白問。
  
  溫陽故作沉吟:“你想念什麼?”
  
  “小紅帽啦,白雪公主啦,灰姑娘啦之類的,這些比較適合做睡前故事啊。”沈飛白舉起右手作宣誓狀,“我保證我肯定念得聲情並茂,講得栩栩如生。”
  
  “不,我對那些哄小孩子的故事沒有興趣。”溫陽並不願意放棄折騰沈飛白的機會,而且睡前故事什麼的聽起來就很浪漫,“那些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哎,不看多可惜。”
  
  沈飛白想到被他放進床底下箱子裡落灰的那幾本書,在自己的節操和溫陽期待的眼神之間徘徊了一小會兒,最終還是向後者妥協了。
  
  “好好好,念就念。”沈飛白妥協了,卻並不願意就此投降,“那要是退步了,也得有點懲罰措施是不是?”
  
  “你居然還想懲罰我!”
  
  溫陽才不上當呢,他已經看穿了沈飛白的陰謀!
  
  這個人一定想說,要是他退步了,就換他來念小說!
  
  溫陽覺得自己機智極了,他先發制人,激烈的譴責沈飛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看我退步了都是安慰我的!現在居然想懲罰我!”
  
  “胡說!”沈飛白無情的指出了溫陽的無理取鬧,“你退步了我都會沒收你掌機,親自監督你好好複習的。”
  
  溫陽表示略略略我不聽我不聽,並且更激烈的譴責他對象:“負心漢!果然得到了就不會珍惜了!”
  
  說完,溫陽往床上一滾,抱著被子背對著沈飛白,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還在不輕不重的哼哼著小白菜地裡黃的調調,聽起來就非常慘。
  
  沈飛白坐在椅子上,看著抱著被子哼哼唧唧的溫陽,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我念就我念。”沈飛白歎了口氣,“快起來,洗澡睡覺,我先回去了。”
  
  “猴!”警報解除,溫陽一軲轆就爬起來,蹦下床去翻衣櫃。
  
  沈飛白看著溫陽翻衣櫃,心裡琢磨著溫陽最近是不是跟李霖玩多了,戲怎麼變得這麼多。
  
  溫陽之前跟他說過,李霖暑假裡就買了個攝像頭,準備露臉直播了,說不定找溫陽練過什麼小臺本也不一定呢。
  
  對直播行業一無所知的沈飛白如此想道。
  
  但想歸想,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沈飛白也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糊弄溫陽。
  
  ——反正是兩個人的小情趣,又不是大課間的時候站在主席臺上對全校的人念,沒什麼值得害羞的。
  
  摸底考試是在開學後第二周的週五週六,語數外理綜四門,一天半考完,理綜在第二天上午,十點半考完,考完就放假。
  
  籃球隊的比賽是跟兄弟學校比,友誼賽,在本校打,就在週六的下午。
  
  進入高二之後,學習的氛圍變得十分緊繃。
  
  考完試之後慣例是要回一趟教室恢復考場的,一群少年少女一邊聊著剛剛試題的答案,一邊把作為考場的桌子搬回原處。
  
  溫陽自我感覺這一次考得挺不錯,理綜最後幾道大題他都寫出了一兩問。
  
  這次的摸底考試試卷是本校老師出的,出卷老師大概是完全放飛了自我,難度高到爆炸。
  
  考試時間太短根本沒時間慢慢摳慢慢解,溫陽很明智,不會的就先放在一邊,把會的寫出來,等摸底考試之後試卷發下來,有的是時間慢慢摳那幾道煩死人的題目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溫陽連問幾個人,基本上都表示死在了最後的那些大題上。
  
  沈飛白除外。
  
  沈飛白表示他都做出來了。
  
  溫陽聽了非常想要暴打他一頓。
  
  溫陽把桌子搬回原本的位置,又跟另外幾個男生幫著把班上幾個妹子的桌椅搬好了,才背上書包,準備離開。
  
  “哎溫陽,你等等,站住!”
  
  溫陽聽到喊聲,驚訝的回過頭來,看著剛放下凳子的劉忻:“怎麼了?”
  
  “你今天下午籃球賽吧?”少女問。
  
  溫陽點了點頭:“對啊。”
  
  劉忻笑了笑:“咱班上沒幾個準備回家的,你稍微等等啊,我們都準備去看的,一起吃飯然後一起去體育館。”
  
  還在旁邊搬桌子的一群男生女生都表示了贊同。
  
  溫陽不是很懂住宿生之間的情報交流,但對於這種集體活動,他並沒有什麼意見。
  
  不過他覺得劉忻肯定是借此機會在悄咪咪的搞沈飛白的事。
  
  溫陽放下書包,坐在凳子上,瞅瞅周圍,壓低了聲音。
  
  “劉忻,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為了維護單身狗的身心健康,你和沈飛白最好還是多注意一點。”劉忻也壓低了聲音,指了指自己的雙眼,“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們肯定不知道文科班女生寢室那邊,有幾個興趣特別的妹子,早就一直盯著你倆了,文都寫了好幾篇。”
  
  溫陽一臉驚嚇。
  
  劉忻心有戚戚。
  
  溫陽聲音更低了:“你怎麼知道?”
  
  “我住的混合寢室啊,另外三個妹子是文科班的,順口就聊了幾句提到你們了。”劉忻解釋道。
  
  溫陽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一臉正色:“話不用多說,劉忻同志,文呢?”
  
  劉忻一臉茫然:“……啊?”
  
  溫陽撓了撓頭:“我挺想看看的。”
  
  劉忻噎了好一會兒,最終緩慢而僵硬的,搖了搖頭。
  
  “我沒有這種特殊的興趣愛好。”她略有些艱澀地說道。
  
  “好吧,謝謝你給我通風報信,我會多注意的。”
  
  溫陽咧開嘴笑容燦爛,轉頭翻了翻書包,從夾層裡拿出了兩根芒果味的棒棒糖,分了一根給同桌的女孩子。
  
  “封口費。”他嚴肅的說道。
  
  劉忻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棒棒糖,乾脆的收下,拆開糖紙叼上了糖。
  
  “你的賄賂我就收下了。”她說道,“沈飛白在門口等你。”
  
  沈飛白對於溫陽帶著一大幫子人一起這種事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所以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對的表情來。
  
  可有些比較敏感的人卻感覺有些怪異。
  
  ——因為沈飛白和溫陽兩個人走在一起相互交流的時候,他倆之間就仿佛自成一個世界一樣,誰都插不進一句話。
  
  “他倆一直這樣?”有人問溫陽的前同桌。
  
  “一直這樣,你們不知道,沈飛白簡直像是溫陽的奶爸一樣,照顧得面面俱到不說,還護崽護得死緊。”那少年說著,一臉哀怨,“哎,我跟溫陽同桌那一年,不知道遭受了沈飛白多少白眼。”
  
  “這聽起來GayGay的。”有人說道。
  
  “這倆一直Gay裡Gay氣的。”前同桌十分贊同的點了點頭,“可能這就是他們受女生歡迎的原因吧,不是都說要把妹先裝GAY麼?你看我,純爺們,死活就是沒人追。”
  
  另一個男生湊到他們中間,呸了一聲:“放屁,明明是你長得沒人家好!”
  
  “屁!老夫當年沒長痘的時候,還是我們初中校草呢!”
  
  “牆頭草?”
  
  “滾滾滾!”
  
  溫陽和沈飛白聽著一邊的打鬧聲,見這個話題被隨意的帶過之後,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著些許無奈的意味。
  
  “球衣帶了吧?”沈飛白問。
  
  溫陽拍了拍手裡拎著的書包。
  
  學生們在學校裡能吃什麼?
  
  答案當然是食堂。
  
  溫陽和沈飛白要比這群一邊打鬧一邊吃飯的少年要走得早些。
  
  他們得提前去體育館,溫陽要率先換好球衣熱熱身,沈飛白卻不是陪他去熱身,而是回了一趟家,把沈爸爸的單反拿了出來,還帶了三腳架,準備錄影。
  
  沈飛白靠在體育館的更衣室門口,看著正在跟籃球隊隊長一起慢跑熱身的溫陽,舉起相機,將陽光下奔跑的少年定格下來。
  
  這是他們生命中重要的痕跡之一。
  
  沈飛白低著頭擺弄著單反,想著什麼時候,他、溫陽和溫飛飛一起拍張全家福。
  
  要是照片裡還能有雙方的爸媽,那簡直是再美好不過。
  
  第四十八章
  
  溫陽消完食,繞場慢跑了三圈半,身體熱起來之後,就準備脫隊去找沈飛白。
  
  剛剛沈飛白一直在偷拍他,溫陽看到了。
  
  一邊湊在一起準備做準備活動的隊員,一轉頭就看到隊裡年紀最小的那個屁顛屁顛的往外跑,隊長直接伸出手,按住了溫陽的肩膀。
  
  “準備去哪兒啊溫小陽?”
  
  “去找沈飛白啊,我會做準備活動的!”溫陽仰頭看著他隊長,臉上帶著些許討好的笑,“我保證不搞事。”
  
  隊長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更衣室前邊的沈飛白,感覺有點納悶:“你咋這麼能粘沈飛白呢?”
  
  溫陽一臉正色的糾正:“是他粘我。”
  
  “好好好是他粘你。”隊長鬆開手,拍了拍溫陽的肩,“去吧去吧,準備活動一定做好啊,雖然是友誼賽,但還是能贏最好。”
  
  溫陽點了點頭,一路小跑到沈飛白旁邊,看著沈飛白低頭擺弄著單反,探出頭去瞅瞅螢幕上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他。
  
  “小白白,你這個行為太癡漢了。”溫陽說。
  
  “給你拍照你還不樂意了?”沈飛白刪了幾張照片,抬頭看他。
  
  溫陽立馬否認:“哪能啊,我可開心了!”
  
  沈飛白瞅著站在他身邊,目光盯著籃球隊那邊的佇列一起蹦躂伸展,做著準備活動的溫陽,輕輕搖了搖頭。
  
  “專心準備比賽啊,跑來這邊你們隊長不揍你啊。”
  
  “我跟隊長說了的,友誼賽嘛。”溫陽繼做著準備活動。
  
  沈飛白挑了挑眉:“我怎麼記得之前有人說就算是友誼賽也要比賽第一友誼第二。”
  
  溫陽狡辯:“我這是從戰略上藐視,從心理上重視!”
  
  沈飛白不覺得溫陽的小腦瓜能做出這麼高難度的反應。
  
  他低著頭又挑選了幾張不滿意的抓拍刪掉,指尖輕輕的敲擊了一下單反的機身。
  
  “找個時間拍個照全家福吧陽陽。”沈飛白說道,“帶上咱們爸媽和飛飛,三代同堂。”
  
  溫陽點點頭:“好啊,不過我爸媽還得再過一段時間才有空回來,他們說國慶日之前手裡的大項目就結束了,又近一個月的休息時間。”
  
  沈飛白應了一聲,看著穿著籃球大背心蹦躂著繼續熱身的溫陽,抬手又給他拍了幾張。
  
  A高關注籃球的學生其實不算多。但架不住剛考完試,又不準備回家,而是準備留校沉迷學習的人多啊。
  
  學生在學校裡也沒有多少娛樂活動,一聽有跟外校的籃球賽,剛吃完飯沒多久正消食或者打瞌睡的學生,一個個頓時拉幫結夥,一窩蜂的往體育館走去。
  
  溫陽對於這麼多人跑來圍觀感覺有點驚訝。
  
  他倒不是什麼人多就放不開的人,只是對於居然會有這麼多人有些意外。
  
  “他們週末都不回家啊?”溫陽湊到他隊長旁邊,“哪鑽出來那麼多人?”
  
  隊長抽他一眼:“緊張了?”
  
  溫陽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有點驚訝。”
  
  “這你就不知道了,進入高二高三之後,寄宿生除了月假兩天半那一次之外,基本上都不會回家,撐死了能夠自由出學校的這點時間裡,出去搓一頓。”
  
  本來嘛,住宿不就是因為寢室距離教學樓近,圖個方便省時間。
  
  現在高二了,分了科就等於是在準備高考了,時間自然就更加寶貴一些,更不用說高三的學生了,他們有的人連月假都待在學校裡,基本不回家。
  
  溫陽沒有當過住宿生,但他對這些學習熱情高漲的同學抱以了非常強烈的敬仰之情。
  
  “行了行了,人家來了,準備開始了啊。”隊長拍了拍溫陽的肩膀,“好好表現。”
  
  “好!”溫陽活動了一下手腳腕,“比賽第一友誼第二!”
  
  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的賽況相當膠著。
  
  兩方比分咬得很緊,溫陽不比隊裡幾個體育專業特長生的體力好,所以他被安排打替換。
  
  可饒是如此,溫陽還是汗流浹背,背上胸前汗濕了一大片。
  
  他們的比賽場地是室內籃球場,室外籃球場水泥地容易發生受傷之類的意外。
  
  如今燈光開著,窗戶也開著,球場周圍為了許多看比賽的學生,他們都默契的沒有貼近球場邊緣,而是退後了好幾米在看。
  
  室內人多。
  
  人多就容易感到悶熱。
  
  再加上每一次兩方進球的歡呼和噓聲,就禁不住某些腦缺氧的人熱血上頭失去理智,做出某些激烈的反應。
  
  比如在貼近賽場的地方幹一些引人注目,干擾比賽的活動。
  
  溫陽笑著看到幾個在我方籃筐下邊愉快的跳起了小蘋果干擾對手注意力的人被裁判拖走,掀起衣擺擦了擦臉上的汗,站起身來,要求換人。
  
  沈飛白站在記分牌旁邊,架著三腳架不動如山,鏡頭在溫陽站起身來的時候,立馬就挪到了他身上。
  
  第四節比賽開始的時候,比分是56-56平。
  
  非專業的高中生投起籃來比起職業球員差遠了,三節比賽能夠達到五十來分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溫陽深吸口氣,甩甩手腳,跑動起來。
  
  溫陽人長得好,手腳纖長有力,跑跳起來的時候,還能從肥大的籃球大背心的空隙間窺視到少許少年的正在發育中的青澀身體。
  
  籃球賽看不懂沒關係,肉體肯定是看得懂的!
  
  於是溫陽一上場,就有不少妹子瘋狂的尖叫起來,叫著叫著就開始喊起了溫陽的名字。
  
  成為賽場上焦點的感覺非常好,哪怕溫陽並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被人注目著,追逐著的滋味,實在是爽快。
  
  比賽最終以溫陽最後三秒裡一個反身三分球絕殺,74-71勝過了兄弟學校的隊伍。
  
  賽場旁邊不分男女都已經開始齊聲喊起了溫陽的名字,聽起來簡直就跟演唱會粉絲打CALL一毛一樣。
  
  籃球隊的隊友們也瘋狂搓揉著溫陽的腦袋,一點都不嫌棄他滿頭的汗。
  
  當然,溫陽也沒嫌棄他們髒兮兮的手就是了。
  
  沈飛白的鏡頭最後停駐在了溫陽燦爛的笑臉上。
  
  他默默收好了單反和三腳架,一抬頭就看到溫陽躥到他面前,兩眼亮晶晶的,搖著幻尾一臉求誇獎的樣子。
  
  沈飛白動作一頓。
  
  沒等到誇獎的溫陽主動開口道:“快誇我快誇我!”
  
  “這麼多人誇你你還不知足啊。”沈飛白說道。
  
  “他們跟你不一樣啊。”溫陽說。
  
  沈飛白抬眼掃過周圍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瘋狂打CALL的吃瓜群眾,嘴角一揚,誇到:“還是我們陽陽最厲害。”
  
  溫陽搖著幻尾嘿嘿嘿笑得傻兮兮的。
  
  “哎溫小陽,我們回去沖個澡,一起出去搓一頓啊!”隊長走過來大聲說道,“就市中心萬達我們經常去的那家,你直接去就行。”
  
  溫陽連連點頭,剛準備去拿包,就反應過來,跑過去湊到他們隊長身邊問:“給帶家屬嗎?”
  
  隊長一愣,然後馬上反應了過來:“沈飛白啊?”
  
  溫陽嘿嘿一笑,繼續小雞啄米。
  
  “你帶吧,反正老二老三他們也帶女朋友。”隊長說完,溫陽哧溜一下就跑回了更衣室。
  
  隊長瞅著他的背影,在思考自己把沈飛白和隊員的女朋友放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合適。
  
  溫陽沒換衣服,他穿著大背心,拎著抱就走了出來,跟沈飛白一起往校門外走去,完全沒有留下來跟那些還在激烈打CALL的人交流點什麼的想法。
  
  溫陽一身奶香氣,帶著一身薄荷香的沈飛白到了店的時候,籃球隊的人已經到了一半,其中還有了兩個帶了女朋友。
  
  溫陽指著沈飛白,一本正經地對那兩個姑娘介紹道:“這是沈飛白,我的女朋友。”
  
  然後他的手被沈飛白不輕不重的敲了一筷子。
  
  “哇幹嘛啊!”溫陽縮回爪子,“人家帶的都是女朋友,我帶的人不是女朋友多丟人啊!”
  
  “誰讓你跟人家比這個?”沈飛白說道。
  
  溫陽癟癟嘴,哼唧幾聲不說話了。
  
  席上,溫陽被小夥伴們瘋狂的誇讚了一番,尤其是最後那個精髓三分,簡直是吹了又吹,一副要把溫陽吹上天的節奏。
  
  兩個妹子對溫陽也挺感興趣。
  
  畢竟人帥身高腿又長的,感興趣實在是正常。
  
  自己已經有主了,但身邊的朋友還有不少嗷嗷待哺的不是?
  
  溫陽是個性格好的,基本上有問必答,還嘴甜特別會哄妹子開心。
  
  沈飛白坐在一邊就有點不太高興了。
  
  他站起身來,說去洗手間。
  
  溫陽轉頭看了他一眼,過了兩分鐘,也起身說去洗手間。
  
  溫陽瞭解沈飛白,正如沈飛白瞭解溫陽。
  
  溫陽剛到洗手間門口,就被等了兩分鐘的沈飛白拽進了隔間裡。
  
  沈飛白醋勁很大,哪怕他知道溫陽對別人沒意思,也會有莫名的危機感,也會感到不高興。
  
  “真想把你藏起來。”沈飛白伸手抱住溫陽,悶聲說道,聲音極小。
  
  溫陽卻聽清了。
  
  他一下子笑出聲來:“好啊,你準備把我藏哪兒?我自己鑽進去。”
  
  沈飛白沉默了半晌,歎了口氣,說道:“算了,你這麼大一個人,我都懶得訂籠子。”
  
  沈飛白話音剛落,外邊就傳來一聲輕咳。
  
  兩人一懵,對視一眼。
  
  溫陽小心道:“我怎麼聽著像隊長。”
  
  “是我。”外邊的人答道。
  
  沈飛白和溫陽兩個打開了隔間的門,一眼就看到了摸著鼻子神情尷尬的隊長。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他說道,“就是……大部隊要過來了,提醒你們一下。”
  
  沈飛白和溫陽沒吭聲。
  
  隊長覺得更尷尬了。
  
  他撓撓頭:“你們兩個……是在一起了啊?”
  
  沈飛白點了點頭:“嗯。”
  
  隊長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怪不得老黏在一起。”
  
  溫陽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前路漫漫,你們要加油啊。”
  
  隊長面色如常的說完,拍了拍溫陽的肩膀,轉頭就進了隔間,動作很快,顯然內心波動還是十分劇烈。
  
  溫陽和沈飛白走出洗手間,正巧碰到勾肩搭背一起過來的幾個籃球隊員。
  
  如常打鬧了幾句,兩人走出洗手間,往吃飯的店裡走。
  
  “廁所本來沒人的。”沈飛白解釋,他在那裡等了兩分鐘,自然是十分清楚。
  
  溫陽點了點頭,向他伸出手:“手機給我。”
  
  沈飛白一愣,拿出手機遞給他:“怎麼了?”
  
  “查查我最近是不是水逆。”溫陽說。
  
  怎麼幹點壞事老是被撞破!
  
  簡直比本命年還可怕!
  
  第四十九章
  
  可溫陽查出來的結果,卻是他最近運道正旺。
  
  溫陽把流覽器一關,手機塞回給沈飛白:“果然是騙人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沈飛白把手機收好,聽到他這麼說,道:“我倒覺得最近運氣的確不錯啊,你看,知道我倆情況的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劇烈的反應,而且都還幫我們保密。”
  
  可不就是運氣好麼。
  
  就連若有所覺的同學都自然而然的忽略過去了,運氣好到簡直沒邊了。
  
  “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啊。”溫陽嘖嘖兩聲,“我都要覺得是不是世界大同了。”
  
  沈飛白和溫陽回到店裡,往座位上走去。
  
  沈飛白聲音有點低,他說道:“其實大不大同無所謂,主要是咱爸媽。”
  
  溫陽“嗯”了一聲。
  
  同性戀人的壓力也的確大多都來自家人。
  
  實際上,只要家人理解,自己能夠直面面對,真正來源於社會偏見的壓力,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當然,前提是不遇上深度恐同的,和腦子有坑的。
  
  就比如楊啟明他弟那種的,遇到了就是個災難。
  
  一頓飯吃得還是很飽很開心,一群剛劇烈運動結束的男孩子們胃口大開,夾菜基本用搶的。
  
  溫陽和沈飛白回到家裡,溫飛飛大概是聞到了菜香,一直圍在兩人身邊轉悠個不停。
  
  贏了比賽心情頗佳的溫陽高高興興的給傻兒子開了個罐頭,還從冰箱裡多拿了杯優酪乳出來回溫,準備等會兒餵給溫飛飛。
  
  沈飛白跑到溫陽家陽臺上瞅了瞅還真被他倆栽活了的一兜子玫瑰,手把手教溫陽除草之後,就轉頭回了自己家。
  
  溫陽嗨過之後整個人都蔫噠噠的賴在了床上,堅持完給花除草已經是奇跡了。
  
  溫陽跟沈飛白說這兩盆子栽活了的玫瑰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沈飛白看了一眼蹲在一邊搖尾巴的前結晶溫飛飛,不予置評。
  
  九月的秋老虎來勢洶洶,天氣燥熱得厲害,隨便在落下溜達一圈,都能冒出一身黏糊糊的汗來。
  
  最煩人的還是嗡嗡亂叫的蚊子。
  
  溫陽四腳朝天的癱在床上,熱得掀起了蓋在肚皮上的衣擺,等空調將室溫降下來了,才重新蓋回去。
  
  之前打比賽的時候怎麼一點沒覺得天氣這麼熱呢。
  
  溫陽拍拍肚皮,剛翻了個身,就被悄無聲息跳上床的溫飛飛懟了個正著。
  
  “溫飛飛你造反啊!”溫陽推開傻兒子湊過來的狗腦袋,覺得剛涼下去的體溫隱隱又有回升的趨勢,“一邊兒去!”
  
  溫飛飛雖然鬧騰了點,但還挺聽話,它跳下床,鑽出門去把之前沈飛白給他買的綠色的小老鼠玩具叼了進來,放到了溫陽手邊上。
  
  溫陽測過身子,看著腦袋搭在床上,伸著舌頭眼巴巴看著他的溫飛飛,伸手拿過那只小老鼠,然後在溫飛飛興奮的眼神下,作勢一扔,迅速的把小老鼠藏在了背後。
  
  溫飛飛滿屋子找了老半天都沒找著玩具,急得嗷嗚嗷嗚直叫。
  
  “兒子,過來!爸爸給你看個寶貝。”溫陽招呼他兒子。
  
  溫飛飛一步三轉悠的走了過來。
  
  “鏘鏘鏘!”溫陽把藏在背後的小老鼠拿了出來。
  
  溫飛飛懵了一下,叼過小老鼠扔在地上,然後跳上床用前爪瘋狂捶打他的老父親。
  
  溫陽覺得溫飛飛內心想的肯定是:你們人類怎麼這麼煩!
  
  他反手把傻兒子抱住,臉埋進溫飛飛柔軟的多毛的肚皮,然後抬手搓揉溫飛飛狗頭:“安靜點,讓你可悲的老父親睡一覺。”
  
  溫飛飛扭動了兩下,掙脫了溫陽的懷抱,拿腦袋拱它的爸。
  
  溫陽搓揉著狗子的腦袋,歎了口氣:“飛飛啊,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要是不同意你爸媽的婚事,怎麼辦啊?”
  
  溫飛飛往後退了兩步,企圖拯救自己的腦袋。
  
  溫陽撒開手,又問:“我要是不得不跟你飛白媽媽分開,你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溫飛飛的狗腦袋分析不出這麼複雜的問題,所以他站在鋪著涼席的床上,歪著腦袋看著平躺在床上,表情一片空白的爹。
  
  溫陽唉聲歎氣,翻身把落在地上的小老鼠玩具撿起來,塞進他兒子嘴裡:“自己玩去。”
  
  然後溫陽就看著他這個智障兒子,趴在涼席上,把小老鼠玩具從床頭推到床尾,撲上去叼住,又鬆開從床尾推到床頭,又撲上去叼住。
  
  溫陽看了一會兒,見機一腳把小老鼠踹下了床,揪著他兒子的兩隻耳朵,嚴肅道:“溫飛飛,要麼睡要麼滾!”
  
  不耐熱的溫飛飛選擇了睡覺,甚至它還跑去客廳,把自己的小墊子叼了過來。
  
  溫陽看著乖巧的趴在墊子上的溫飛飛,十分感謝來自溫飛飛它親爹的黑背血統。
  
  至少讓溫飛飛沒跟別的哈士奇一樣盡喜歡不聽話的搞事情。
  
  雖然溫飛飛搞的事情也不少,不過認真起來還算聽話。
  
  溫陽瞅著趴著趴著就秒睡過去的溫飛飛,也跟著合上了眼。
  
  A高的成績出得很快,周日晚上回去晚自習的時候,試卷就已經發了下來,成績排名也出來了。
  
  溫陽一看排名就樂了。
  
  他還是班上第一,甩了第二名二十三分,年級排名也直接殺進了沈飛白他們重點班佔據的前排名次裡。
  
  溫陽當即掏出手機給小夥伴發了條消息。
  
  溫暖的太陽:我當初真該正兒八經的買小黃書。
  
  溫暖的太陽:這樣,沈飛白就會給我念小黃書了。
  
  收到消息的李霖:“……”
  
  喵喵喵喵喵???
  
  老李:上你的晚自習。
  
  李霖覺得溫陽太過分了,很少跟他聯繫就算了,好不容易聯繫一次,還是給他塞狗糧。
  
  溫陽並沒有因為小夥伴冷漠的回應而感到難過。
  
  他喜滋滋的收好了手機,把錯題看了一遍,拿起筆重新算了起來。
  
  還有那幾道他考試的時候一看就一腦殼包,乾脆放棄掉的大題的後面幾問,也有整整一個晚自習的時間慢慢來梳理。
  
  理科生沉迷起學習來,成就感大約是要比文科生要強一些的。
  
  文科試卷答題主要回答得分點,框架就擺在那裡,逐一按點答,就能夠得到一個點的分。
  
  但理科的難題做起來,卻更像是翻越一座高山,從幾個數字的線索中一點點摸索出答案攀登高峰,然後成功的翻越過去時,那種驟然愉悅起來的成就感,的確是寫文科試卷所無法感受到的。
  
  ……哦,寫生物試卷也無法感受到這一點。
  
  溫陽一直覺得理科的生物應該和文科的地理換一換,畢竟以後就業方向來說,理工科多少都是要跟地質之類的東西搭邊的,把地理放到理科來合情合理,沒一點毛病。
  
  當天晚上,沈飛白回家洗了個澡,就拿著試卷拿著一本《龍○一,你死定了!》進了溫陽的房間。
  
  兩人討論完了彼此試卷上的錯題,訂正並記錄在了錯題本上之後,溫陽就一軲轆滾上床平躺擺好姿勢,兩眼亮晶晶的看著沈飛白。
  
  沈飛白看著溫陽期待的表情,要不是他手裡那本言情小說的存在提醒他溫陽到底是在期待什麼,他簡直是要以為溫陽準備躺平任艸了。
  
  沈飛白歎了口氣,拉著凳子坐在了床邊上。
  
  “你現在作的死,以後全都要還回來。”沈飛白撂下狠話。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活在當下啊小白白。”溫陽死豬不怕開水燙,美滋滋的催促他對象,“快念快念!”
  
  沈飛白打開書,面無表情的開始棒讀。
  
  “這是一個春意盎然的早晨……”
  
  大概是因為沈飛白棒讀的語氣跟谷歌娘沒什麼差別,一點都不吸引人的緣故,他才剛念了沒五頁,溫倉鼠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扁了下去,等到第五頁念完,溫陽已經躺平在床上睡得打起了小呼嚕,小呼嚕的節奏跟在房間角落裡同樣睡得正香的溫飛飛的小呼嚕一毛一樣。
  
  沈飛白被書裡的情節弄得尷尬得不行,發覺溫陽睡著之後悄悄鬆了口氣,他合上書站起身關上了房間的燈,摸黑睡在了溫陽留出來的另外半邊床上。
  
  “晚安,陽陽。”沈飛白小小聲的說道。
  
  第五十章
  
  溫陽每天上學基本上都是要拎上一個巨大的黑色塑膠袋的,塑膠袋裡裝的全都是同班同學的早餐。
  
  學校對於這種帶早餐的行為明令禁止了許多次,但學生們總是有辦法鑽點空子。
  
  他們如今也就是為了避免被老師發覺而選擇不在教室裡吃了而已,走廊上成堆成堆的學生蹲在一起吃早餐,包括隔壁高三的學生也一樣。
  
  教室裡反而空蕩蕩的。
  
  溫陽坐在位置上,把書包裡的東西都拿出來放在了桌上。
  
  他的凳子被輕輕踢了踢,是難得沒有找溫陽帶早餐,而是選擇了去食堂的前同桌現後桌。
  
  “溫小陽,跟你說個特別重要的事情。”他說。
  
  溫陽轉過頭,開學大半個月了,轉頭看到的不是沈飛白這件事情,依舊讓溫陽有些不太習慣。
  
  他的後桌有點傻,字面意義上的傻,但不含貶義。
  
  “什麼事?”溫陽一邊摸著背包裡剩下東西往桌上放,一邊問道。
  
  後桌一臉嚴肅:“恭喜你出名啦!”
  
  溫陽:????
  
  “就前天籃球賽啊!”後桌提醒他。
  
  “哦。”溫陽一臉恍然,賽場旁邊那群瘋狂打CALL的人他印象還挺深刻,“難不成我榮登A高最受歡迎男生榜榜首了?”
  
  後桌愣住了,他懵逼了好一會兒,問道:“還有這種榜?咱學校不是只有成績榜嗎?”
  
  溫陽認認真真的盯了後桌一陣,然後深深地、深深地歎了口氣。
  
  “沒有,我瞎掰的。”溫陽說。
  
  瞎扯淡的靈感來源於沈飛白昨晚上給他念的言情小說。
  
  A高的學生一個個學習再加上一兩個興趣小組就忙不過來了,有空整那些有的沒的才見鬼了。
  
  這也能信,怕是真的傻。
  
  溫陽憂愁的看著他的後桌,就像一個憂心智障兒子前途的母親。
  
  後桌看著溫陽,活像看著一個大騙子,滿臉都是控訴。
  
  “有事說事,別逼逼叨叨別的。”溫陽說道。
  
  “……”準備講講好話再說事結果被反套路了一波的後桌感覺有點小氣憤。
  
  但他還是迅速的屈服了。
  
  “你昨晚上回去跟沈飛白對過答案了吧?物理化學試卷借我一下。”
  
  “借試卷而已啊,早點說不就好了。”溫陽嫌棄他。
  
  後桌看著問溫陽翻試卷,一本正經的說道:“只借試卷多不好啊,當然要先聯絡聯絡感情。”
  
  溫陽把卷子交給他,翻了個白眼:“拉倒吧,誰要跟你聯絡感情,醜拒。”
  
  後桌看著溫陽帥氣的臉,十分想把手裡的試卷糊在對方臉上。
  
  溫陽的的確確是感受到了周圍的氣氛變得有點奇怪了。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感覺尤其明顯。
  
  他咬著筷子,看了周圍一圈,腳尖踢了踢沈飛白。
  
  沈飛白抬頭,沒看他,看向了他碗裡:“不都是你愛吃的?”
  
  他以為溫陽又挑食了。
  
  “不是啊。”溫陽小小聲說道,“我覺得全世界都在偷看我!”
  
  沈飛白這才抬起眼來,環顧四周,這一看的確是發現了不少匆忙轉回去的腦袋,還有幾個膽大的,不但沒把腦袋轉回去,反而還沖著看過去的溫陽和沈飛白笑。
  
  溫陽收回視線的時候,甚至看聽到那一桌子女生中有人吹了一記響亮的口哨。
  
  溫陽渾身一震。
  
  “現在的女孩子都這麼……”溫陽卡了老半天,也沒說出個合適的形容詞來。
  
  理科生的詞彙量真是令人悲傷。
  
  沈飛白戳了一筷子土豆,想了想:“前天籃球賽的原因吧,過兩天估計就沒事了。”
  
  “感覺自己像個大明星。”溫陽說。
  
  沈飛白看看溫陽,竟然贊同的點了點頭,然後問道:“那你是不是該戴墨鏡口罩出門。”
  
  “不戴,會捂出痱子的。”溫陽也戳了一筷子土豆,“反正被看看又不會掉塊肉。”
  
  A高學生參與的各種各樣的賽事其實並不少,只是大多都是一些機器人啦、奧數啦、電子啦、中學生文學獎啦之類只能最終聽到一個結果都賽事,學生普遍參與度都不高。
  
  奪得獎盃的榮耀也就是全校通報一下,作為一個冰冷的符號擺在諸多榮譽證書之中,對於絕大部分學生而言,都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驕傲自豪的地方。
  
  但體育賽事不同,那是能夠親身體驗參與,親眼看著主隊奪取榮譽的比賽,代入感就非常強了。
  
  所以出乎意料的,籃球賽的事情在A高內的熱度不但沒有下去,反而越來越高了。
  
  甚至連籃球隊訓練的時候,也多了不少人會過來圍觀一下,給籃球隊打打氣加加油什麼的。
  
  偶爾還有妹子給送奶茶飲料之類的東西,拒絕了一次她們依舊繼續送,最終籃球隊一商量,乾脆收下了,喝不喝另說。
  
  溫陽今天就獲得了兩瓶阿薩姆,訓練結束之後拿在手裡,還是冰的,看起來是剛買來不久。
  
  “最近籃球隊福利特別好哎。”溫陽說著,分了一瓶給沈飛白。
  
  “人家也把你們當福利。”沈飛白接過那瓶奶茶,擰開蓋遞給溫陽,又接過另一瓶擰開,喝了一口。
  
  “我們?福利?”溫陽愣了愣。
  
  沈飛白捏了捏溫陽的胳膊,上邊的軟肉幾乎都已經摸不見了,手下的觸感是硬邦邦的肌肉。
  
  “肉體啊。”他說道。
  
  溫陽喝奶茶的動作頓了頓,有點糾結的低頭看著手裡這瓶奶茶。
  
  “那我豈不是被包養了。”
  
  沈飛白喝了口奶茶,點了點頭,“對,出賣色相出賣身體。”
  
  “那你居然還喝我出賣色相出賣身體換來的奶茶!”溫陽指責他。
  
  “你憑本事換來的奶茶,我為什麼不能喝。”沈飛白說道。
  
  溫陽瞪大了眼看著沈飛白:“那你喝了我憑本事換的奶茶,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大掃除。”
  
  沈飛白一愣,擰上瓶蓋:“怎麼週末不說,突然要搞大掃除?”
  
  “我爸媽後天回來,剛剛發的微信。”溫陽晃了晃手機。
  
  沈飛白點了點頭,對此沒有什麼意見。
  
  ——要是能讓溫陽忘記還有個念言情小說當睡前故事的設定,那再好不過。
  
  下了晚自習之後到家,已經是九點半了。
  
  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收拾收拾屋子,明天早上出門之前拖個地,然後開窗通風就行。
  
  最近的天氣熱得不像話,拖完地一會兒就會乾了。
  
  李霖跟溫陽一起打遊戲的時候,曾經說溫陽活像個留守兒童似的。
  
  溫陽想想好像的確是這樣,不過他還是反駁了李霖的話,他說他有沈飛白。
  
  畢竟他爹媽成天在外邊忙碌,要不是他懂事,他估計都得直接喊沈家夫婦喊爸媽了。
  
  大掃除的時候溫飛飛特別興奮,不知道是不是有感於溫家爸媽要回來了,一條尾巴搖得跟電風扇似的,吐舌頭的時候狗臉上都帶著笑。
  
  溫家爸媽特別寵溫飛飛,基本上是自己吃點什麼,確定了能給溫飛飛吃之後,就會分一小部分出來給它。
  
  而溫飛飛也聰明,它曾經幹過叼著溫爸衣角,把他拖到放罐頭的櫃子旁邊,讓溫爸給它開罐頭這種事。
  
  溫陽看著興奮得滿地蹦躂的溫飛飛,又好氣又好笑。
  
  “我覺得飛飛肯定知道我爸媽要回來了。”他說道。
  
  沈飛白轉頭看了溫飛飛一眼,對於溫飛飛曾經的光輝事蹟,他也是知曉的。
  
  “咱兒子這麼聰明,不好嗎?”他問。
  
  “……”溫陽看著一臉正經的這麼說的沈飛白,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接話。
  
  “對了,叔叔阿姨回來了。”沈飛白像是想到了什麼,“國慶我爸媽準備去四川旅遊,我還沒報信,要不你跟你爸媽商量一下,我們兩家一起去?”
  
  溫陽覺得可行,他爸媽是那種閒不住的人,一個多月的假期都待在家裡怕是要長出毛來。
  
  出去旅旅遊也挺好的。
  
  “那正好啊。”溫陽點了點頭,“你不是說想拍全家福嗎?一起出去玩,拍個影集出來都沒問題。”
  
  然而計畫總是沒有變化快的,溫陽怎麼都沒想到,溫爸溫媽回來還順便帶回來一個大新聞。
  
  溫媽懷了。
  
  第五十一章
  
  聽到自家爹媽回來,趁著晚自習之前的休息時間拉著沈飛白跑回家來的溫陽整個人都懵了。
  
  轉頭一看沈飛白,也是懵的。
  
  刨除掉兩家小孩兒懵逼的內心,兩家大人卻都開心得不要不要的。
  
  沈媽媽已經籌畫著給溫媽媽做些補湯之類的了。
  
  不同於經常在外奔波的溫媽,沈媽的手藝十分不錯,沈飛白的廚藝就是他媽媽一手教出來的。
  
  小生命來得意外,但卻是十足十的驚喜。
  
  溫家爸媽一天到晚不著家,並不是因為他們缺錢,而是他們喜歡努力攀登的向上的感覺。比起平和的家庭生活,他們要更加喜歡擊敗對手,拿下標書,圓滿完成一個項目的成就感。
  
  他們在溫陽念小學期間是經常回來的,夫妻兩個將時間分開支配,溫陽每天都能看到他的爸爸或者媽媽,只是三個人一起的時候要少些。
  
  進入初中之後,溫陽迅速成長,展現出了驚人的獨立性。
  
  再加上沈飛白一家的幫助,溫家爸媽一商量,就跟兒子認認真真的交流了一番,將情況說明清楚並得到了兒子的認同之後,就乾脆的放手去追求自己所喜愛的生活了。
  
  溫陽家的教育向來如此,溫家爸媽對溫陽強調得最多的事情,就是開心最重要,人這一輩子一定要為自己活。
  
  所以溫陽雖然對於出櫃這件事情憂心忡忡,但也遠遠沒到焦慮的程度。
  
  以前不敢跟沈飛白表白,那份膽怯也更多的來源於“沈飛白會疏遠他”以及“同性戀的社會現狀”這兩件事本身。
  
  說實話,溫陽對於自家這邊的情況,反而沒那麼擔心,更加需要糾結的,可能是沈家爸媽那邊。
  
  畢竟他們家是擺明瞭以自身意願為主的生存教育方式。
  
  因為這樣信任著自己爹媽的心情,原本準備爸媽這一次回來,就稍微的試探一下的溫陽,接到自己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的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這還怎麼說?
  
  就算他家其實一點都不介意自家孩子是個Gay,但溫陽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賭啊!
  
  萬一把她媽嚇出個好歹,那可是會出大事的!
  
  溫陽蹭在自家娘親旁邊,慫了吧唧的把院線準備好的話給咽了回去。
  
  小生命來得意外,溫爸溫媽的身體一貫的好,這麼多年下來,連感冒這種小病症都沒有發生過。
  
  發現有了之後,兩人也沒有猶豫多久,溫媽就乾脆趁著這次假期順勢請了假,溫爸也沒有再繼續進行專案跟進的工作,跟同事交接之後,他準備在A市的公司本部坐一段時間的辦公室,等到老婆生了,再考慮是繼續跑項目還是持續坐班。
  
  這種事情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動作十分熟練,處理起來非常迅速。
  
  而溫陽,從來都是不對他爸媽的決定多插嘴的,除非他們問到他了。
  
  “飛飛在這裡沒事吧?”溫陽緊張的問道。
  
  溫爸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表情溫柔,一點都看不出跟對手無形撕逼時的兇狠。
  
  他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柔聲說道:“今天已經帶去檢查過了,回頭把被褥什麼的全換新的,沒事。”
  
  溫陽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
  
  把溫飛飛帶回來的時候,他可從來沒有考慮過他媽會給他帶來這麼大一個驚嚇的可能性。
  
  雖然溫飛飛全身上下該打的針該做的事一件都沒有落下,但對孕婦懷孕期間注意事項一無所知的溫陽,還是感覺有點方。
  
  “飛飛內外驅蟲什麼的都做過了,身體很正常,洗澡的頻率也很正常,保證很乾淨。”溫陽說完頓了頓,“我是準備等它第一次發情結束之後就帶去絕育的,還沒絕育,聽說發情的時候會亂撒尿什麼的,會有影響嗎?”
  
  溫媽想要愛撫一下兒子,但她老公的手還沒從兒子腦袋上放下來,於是她轉而去愛撫蹲在一邊的溫飛飛,答道:“不會。”
  
  並沒有察覺到老父親企圖閹了他的險惡用心的溫飛飛,被溫媽揉成了一灘軟乎乎的哈士奇毯,伸著舌頭露出了柔軟的肚皮,鼻子一個勁兒往溫母手底下拱。
  
  溫陽看著他一無所知的傻兒子,站起身去拆被子。
  
  雖說要換新被褥,但實際上如今放在床上的四件套也沒多舊,扔了怪可惜的,溫陽準備拿去捐掉。
  
  捐掉之前還是要先把被套枕套床單什麼的先洗乾淨。
  
  溫爸溫媽出門去買新的,走之前問溫陽,喜歡弟弟還是喜歡妹妹。
  
  溫陽抬頭就想說我喜歡沈飛白。
  
  但在說出口之前,他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聽話的話,我都喜歡。”溫陽說道。
  
  反正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都不會是他來照顧。
  
  溫陽還是很清楚這一點的,不僅是因為等到弟弟妹妹出生的時候他已經高三即將離開家裡去念大學的原因,還有一點就是,他的爸媽不會把屬於自己的責任強加在溫陽身上。
  
  孩子是他們的,不是溫陽的,雖然溫陽是兄長,但首先他是個獨立的人。
  
  溫爸溫媽手挽著手去買新被褥了。
  
  溫陽瞅著他爸媽的背影,對於父母感情的堅定十分羡慕。
  
  溫陽的記憶裡,父母之間的相處十分平和溫馨,雖然偶爾會有些小分歧,但大吵一架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兩人之間的愛意好像從未因為時間與摩擦而消退。
  
  甚至有的時候,溫爸還會偷偷給溫陽打電話,父子兩個三五不時的就琢磨著給溫媽一點驚喜,送送花,送首飾禮物,閒暇的時候燭光晚餐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事情。
  
  溫爸從來都不吝惜於讚美自己的妻子,溫媽永遠都是他手中那枝剛摘取下來、還帶著露珠與芬芳的嬌嫩玫瑰。
  
  溫陽覺得某種程度上來說,沈飛白跟溫爸挺像。
  
  沈飛白從來都是喜歡誇獎溫陽的,哪怕溫陽有的事情做得並不好,沈飛白也依舊鼓勵支持他。
  
  只是溫陽覺得自己並沒有像他媽媽那樣懂事,偶爾還會做一些會讓沈飛白真正生氣的事情出來。
  
  溫陽一邊想著,一邊把手裡的布料分開塞進兩個桶子裡,裝滿水泡著,轉頭就去找沈飛白了。
  
  兩個少年的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
  
  此時沈媽媽張羅著,正準備去買些合適燉補湯的材料回來。
  
  溫陽湊到正在淘米的沈飛白邊上,轉頭看了一眼出了門的沈媽媽。
  
  “看來旅遊是不能一起去了啊。”溫陽說道。
  
  沈飛白點了點頭。
  
  “本來我爸媽這次回來,我準備試著問問他們對同性戀的看法的。”溫陽撩起衣袖,在一邊幫忙洗菜,“結果回來居然扔了個這麼大的炸彈啊。”
  
  沈飛白動作一頓:“你這麼早就準備說啊?”
  
  “我爸媽還好了,其實我覺得他們反對的可能性不大。”溫陽說,“而且先試探一下嘛,萬一他們覺得不好,就偶爾給洗洗腦鋪墊一下咯。”
  
  沈飛白把電飯煲蓋上,挑了挑眉:“想那麼遠?”
  
  得不到家人祝福的感情很難長久。
  
  這一點,溫陽是很清楚的,尤其是他和沈飛白這種,還都算是家裡寵大的。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心裡怎麼想的,他們彼此心裡都再清楚不過。
  
  “嗯。”對於沈飛白的問題,溫陽點了點頭,“因為很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沈飛白一滯,驚訝的轉過頭來,看著垂著眼安靜的洗菜的溫陽。
  
  水隨著少年的動作撞擊著不銹鋼的水池壁,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溫陽前邊搭著的劉海有些長了,站在迎著陽光的視窗之下,那夕陽的落在少年身上,在他眉宇間落下幾道陰影。
  
  少年的祈願實在太動聽,直白而赤.裸,讓沈飛白措手不及。
  
  胸腔中的心臟鼓動著,咚咚、咚咚一聲聲響得劇烈。
  
  良久,沈飛白深吸口氣,抬手蓋住溫陽的腦袋,使勁揉了揉。
  
  心中似有什麼東西將要滿溢而出,酸酸的,脹脹的,卻又讓人嗅到到甜膩馥鬱的香氣。
  
  “我也想。”沈飛白說道。
  
  溫陽看著水裡隨著水波浮浮沉沉的青菜,腦袋隨著沈飛白的力道晃來晃去。
  
  他伸手把菜撈起來,放到一邊的案板上,轉頭問道:“你也想什麼?”
  
  沈飛白看著溫陽黑溜溜的眼睛,抿著唇挑起了嘴角:“你想聽?”
  
  溫陽點了點頭。
  
  “先叫聲老公來聽聽。”沈飛白說道。
  
  溫陽聞言,轉頭拿起了案板旁邊的菜刀,威脅道:“你想好了?”
  
  沈飛白不為所懼:“頭可斷,血可流,便宜不能不占。”
  
  溫陽哢擦一刀把案板上的菜橫切成兩半,擠開沈飛白,氣鼓鼓的,不說話了。
  
  沈飛白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然後張開雙臂,伸手從背後摟住了溫陽的腰。
  
  溫陽抬腳往後踢踢他小腿,力道極輕,輕得就像撓癢癢。
  
  “熱。”溫陽抗議道。
  
  沈飛白卻沒撒手,他下巴墊在溫陽肩上,熱烘烘的氣息落在溫陽耳尖,酥麻的滋味隨著躁動的血液迅速蔓延到全身,仿佛置身火爐一樣,燥熱難言。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沈飛白說,緊貼著溫陽的耳廓,聲音很低,帶著些氣音,“還很想就地艸翻你。”
  
  溫陽:“……”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喵喵喵喵喵????
  
  第五十二章
  
  吃完飯回學校晚自習的時候,溫陽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當然了,回不過神的原因並不是沈飛白說葷話——這個人一言不合就騷裡騷氣的,溫陽已經完全習慣了。
  
  溫陽回不過神的,還是溫媽肚子裡又有了一個這件事。
  
  溫陽對於自己驟然改變的地位還是有點不太適應。
  
  他底下並不是沒有比他小的同齡人,只不過那都是一表三千里的親戚,平日裡也見不到幾次面,撐死了不過逢年過節的時候碰個頭一起吃頓團圓飯什麼的。
  
  這些時候,哪怕那些孩子比較熊,溫陽也是會讓著他們,免得讓自己爸媽難堪。
  
  但是親弟弟或者親妹妹……
  
  溫陽抿抿唇。
  
  小孩子熊起來很可怕的,像他和沈飛白這樣,打小就懂事的孩子畢竟還是少。
  
  溫陽可不希望自己到時候回家就是跟親弟弟妹妹互懟,那他爸媽得多難過啊。
  
  冷白色的燈光照得教室裡一片鋥亮,風扇在頭頂上旋轉著,呼啦啦的響,還有一點點令人牙酸的尖利摩擦聲。
  
  溫陽撐著臉,低垂著頭看著桌面上鋪開的習題冊,手上的筆轉了一圈又一圈,旋轉的陰影在紙面上擦過,一道一道的筆劃落在上邊,雜亂無章的,像是爬著斑駁裂痕的牆面。
  
  第一節自習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溫陽手底下的習題冊已經不成樣子了。
  
  他被鈴聲驚醒,看著被畫出了無數迷之痕跡的書本,看了一眼封面,鬆了口氣。
  
  還好是自己買的參考書,不用上交給老師。
  
  溫陽用力揉了揉臉,又拍了兩下,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弟弟妹妹那都是一年之後的事了,現在應該好好念書才對。
  
  而且小嬰兒鬧騰,他爸媽應該會考慮讓他去沈飛白家住——或者他和沈飛白在高三的時候跑學校住宿也不是不行。
  
  溫陽把手裡的生物參考書關上,剛抽出物理考綱,凳子就被踢了一腳。
  
  溫陽回頭看他後桌。
  
  “我今天還什麼作業都沒寫。”溫陽說道,表示自己沒辦法把某科作業借給他的後桌。
  
  “說什麼呢!你看我是那種會抄作業的人嗎!?”後桌義正言辭。
  
  既然他問了,溫陽就非常誠實的回答道:“是。”
  
  後桌一拍桌子,怒目圓睜:“呔!重犯溫陽,本官問你,緣何神思不屬、精神恍惚,莫不是犯下了什麼滔天罪行!”
  
  溫陽看著他這個戲精上身的後桌,突然想到後桌家裡是有個剛念小學的弟弟的。
  
  “包大人,草民冤枉。”溫陽棒讀道,“包大人,草民要當爸爸了。”
  
  包大人驚恐的睜大眼:“哈?????”
  
  周圍下了課也依舊安靜刷題的同學也一個個刷的扭頭看過來,滿臉震驚的看著溫陽,就差沒指著他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溫陽”了。
  
  溫陽歎了口氣:“其實是弟弟或者妹妹,我媽回來了,肚子裡又有了一個。”
  
  “哇!”後桌一改那副青天白日父母官的姿態,伸著腦袋湊近了,八卦道,“那你完了,溫小陽,你這太子之位不保。”
  
  溫太子一臉肅容:“哦?此話怎講?”
  
  後桌開始激烈的譴責起自己的弟弟和自家的父皇母后,控訴種種他弟人嫌狗憎的行為,控訴他爸媽當甩手掌櫃的可恥行徑。
  
  此間種種,見識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而冷酷無情的霸道太子溫小陽,在聽完之後嚴肅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父皇母后不這樣的。”
  
  “都是表像!”後桌又開始舉例一二三,力圖證明天下父母一般黑。
  
  “可是那會兒我都已經高三然後要離開A市念大學了。”溫陽殘酷的戳破了後桌的舉例一二三。
  
  “行了啊兩位太子爺。”劉忻敲了敲溫陽的桌面,把一張表格遞了過來,“運動會報名表,溫陽你要參加吧?”
  
  溫陽“啊”了一聲,接過報名表,看了一眼表上的時間,驚奇道:“這個月底?”
  
  “嗯,晚自修之前老師來說的,那會兒你不在。”劉忻答道。
  
  實際上老師來說的時候挺多人都不在,都跑去吃飯了,劉忻是文娛委員,體育委員不在,她就順手接下了報名表。
  
  “這次運動會直接接國慶假啊?”溫陽更驚奇了,他算了算日子,說道,“只要膽子大,國慶十天假。”
  
  “是這樣沒錯。”劉忻點了點頭,“不過國慶之後肯定會補回來就是了。”
  
  溫陽點了點頭,覺得這麼一連十天不上課,估計是要透支掉至少一個月的假期了。
  
  他拿起筆在幾個項目下邊寫上名字,然後把表還給了劉忻。
  
  再回頭看向他後桌的時候,發現後桌也拿著張表格。
  
  “咦?你不是從來不報名運動會嗎?”溫陽問道。
  
  “不是運動會啊。”後桌歎了口氣,晃了晃手裡的表,“看看還有哪些高一高二的班沒有去過,我們航模興趣組跟你們籃球隊不一樣啊,得招新。”
  
  溫陽點了點頭,終於有了自己原來真的已經變成了學長的實感。
  
  以前學長們做過的事情,如今也終於輪到他們來苦惱了。
  
  不過籃球隊的確是不需要像以前一樣挨個班級去拽人的,因為現在A高籃球隊人氣還蠻高,不少體育特長生都想進來,不管是打比賽還是為了耍帥把妹,總而言之是不需要特意去招新的了。
  
  興趣組招新還是沒什麼優勢,因為除非參加省級國家級比賽拿到了前三之外,對於高考和擇校並沒有什麼幫助,所以除非真的是興趣所致,很少有人會選擇加入進去。
  
  “對了,之前你不在,老師問了我們幾個明年要不要提前高考。”劉忻把表格放好之後湊過來,小聲的說道。
  
  “問了幾個啊?”溫陽問。
  
  “咱班前五,我家情況比較特殊,算是附帶的。”劉忻答道,“但是我覺得去參加自招也可以,提前高考要操作有點麻煩了。”
  
  溫陽張了張嘴,停頓了一會兒,說道:“我去問問沈飛白。”
  
  他們尖子班前五都有這樣的資格了,溫陽覺得穩穩的站在重點班前五的沈飛白,怎麼都不會不被詢問。
  
  劉忻對溫陽表示要詢問沈飛白這事兒癟了癟嘴,但還是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老師那裡還有各項競賽報名表,保送名額就那麼點,你懂的。”
  
  溫陽其實還真沒動過這方面的腦子,不過劉忻提了,他還是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裡。
  
  他記得沈飛白高一的時候去參加過奧數競賽,然後撲街在了最後的一輪上,拿到了第八。
  
  “不過你們兩個的情況,我覺得應該考慮出國比較好。”劉忻說,“雖然國外水深火熱,但社會環境還是相對寬鬆一點。”
  
  溫陽一聽就知道劉忻是指的什麼,他笑了兩聲,點了點頭:“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但溫陽和沈飛白還沒出櫃,如果出櫃失敗了,大學選擇國外,遠遠的離開家裡讓父母冷靜,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就是學費和生活費得考慮一下,鬧翻了然後選擇出國,總不好意思再問家裡要錢的。
  
  晚上回家的時候,溫陽把這些事都跟沈飛白說了。
  
  沈飛白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搓揉了一番溫陽的臉,重重的歎了口氣。
  
  “你怎麼那麼沒安全感?”沈飛白問。
  
  溫陽不同意這個說法,他反駁道:“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嗎?”
  
  “不就是沒安全感才會想這麼多。”沈飛白放下手,又拍了拍溫陽的腦袋,“哪有你想像的那樣可怕。”
  
  溫陽似乎是被沈飛白安撫到了。
  
  “好吧,也許的確沒有那麼可怕。”他蹭了蹭沈飛白的手,推開了家門,難得回家打開門就有燈光,又有電視放映和爸爸媽媽說話的聲音。
  
  溫陽彎了彎眉眼,覺得好像的確沒那麼可怕。
  
  “我回來啦!”溫陽踢掉腳上的鞋,一步三蹦噠的撒丫子進了客廳。
  
  “陽陽回來啦!來吃鳳梨。”溫爸拿牙籤戳了一片鹽水鳳梨遞給了兒子。
  
  電視上在放當地民生新聞,不巧正碰上一對分別有家庭但喪偶的同性戀舉辦婚禮,但遭到了子女強烈反對的新聞。
  
  溫陽:“……”
  
  這什麼運氣。
  
  “這不是騙婚嗎!”溫媽皺著眉,“要我是他們媳婦兒,我能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打斷他們第三條腿!”
  
  溫陽聞言一頓,鳳梨片沒戳穩掉在了褲襠上,配合著溫媽的話語,驚得他雙腿一攏,仿佛被打斷的是可愛的小溫陽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
  
  溫媽:慈愛的凝視.jpg
  
  第五十三章
  
  溫爸跟溫陽打電話聯絡感情的時候,曾經跟溫陽回憶他和溫媽的當年。
  
  別看溫媽現在修身養性了一副脾氣溫和的樣子,當年也是荊棘玫瑰,長得美,能力強,人帶刺,觸碰一下就是一手血。
  
  溫媽跟溫爸談戀愛的時候,還手撕了不少企圖挖牆腳的情敵,而溫爸也背地裡暗搓搓的解決了不少盯著溫媽的男孩子。
  
  兩個人對彼此都特別有危機感,要不是兩邊家裡攔著,他們大概都等不到學業結束,準備年齡一到法定就直接去民政局扯證。
  
  溫媽當年的脾氣火爆得不行,在大學裡的時候,整個學生會都被籠罩在溫媽的鐵血手段下瑟瑟發抖。
  
  後來是懷了孕,就突然修身養性平心靜氣起來。
  
  看溫陽的性格,壓根沒有遺傳到溫媽的火爆,反而跟他爸當年一樣,標準的中央空調,再加上溫媽脾氣減弱之後的後天培養,溫陽還是個標準的小紳士。
  
  但極偶爾的時候,溫媽還是會露出一絲小火星來的。
  
  比如遇到這種類型的新聞,或者是實事。
  
  溫媽坐在沙發上,抱著腦袋擱她腿上的溫飛飛,正激烈的跟溫爸譴責同性戀騙婚這種行為。
  
  溫陽豎著耳朵聽,把褲襠上的鳳梨扔進垃圾桶裡,抱著一大碗鹽水鳳梨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的啃。
  
  但這條新聞並不長,溫媽的話匣子還沒打開,下一條又蹦到了共用單車被上私鎖這件事上。
  
  溫媽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轉移了。
  
  溫陽把手裡的牙籤戳在一塊鳳梨上,擦了擦手:“我去洗澡啦!”
  
  溫陽洗完澡,抱著還沒被爸媽吃完的鹽水鳳梨跑去隔壁找了沈飛白。
  
  然後鹽水鳳梨被沈家爸媽扣押,放溫陽一個人跑進了沈飛白屋裡。
  
  沈飛白洗了澡回房間,一進門就看到溫陽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瞪大眼瞅著他,一臉懵逼的樣子。
  
  沈飛白看著溫陽還濕噠噠的頭髮,把脖子上的毛巾蓋在了溫陽頭上,一頓搓揉。
  
  溫陽被揉得整個人都晃來晃去。
  
  他伸手握住沈飛白的手,把人拽到身邊坐著,十分驚恐:“我媽要打斷我的小陽陽!”
  
  沈飛白:“……”
  
  ????
  
  “嚶,我的小陽陽!”溫陽抱著被子,緊張兮兮。
  
  沈飛白沒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看看溫陽已經不再滴水的頭髮,把毛巾掛在了一邊的椅背上。
  
  然後才問道:“你……做什麼了?”
  
  “剛剛看新聞……”溫陽稍微解釋了一下事情,看著沈飛白哭笑不得的表情,往後一倒,在床上滾來滾去。
  
  “你又不騙婚,有什麼好緊張的。”沈飛白轉身去拿吹風機。
  
  “不,我的重點不是騙婚這個行為,是我媽的懲罰手段!”溫陽四腳朝天,看著彎腰打開抽屜的沈飛白,一臉鄭重,“萬一我媽不同意,我倆的小可愛都有危險啊。”
  
  沈飛白:“……”
  
  你這小腦子就不能想點好的事情。
  
  “我看你媽可不像是會反對你追求幸福的樣子。”沈飛白說道。
  
  溫媽都能懂騙婚這樣的詞彙了,顯然是對同性戀這個群體有認知的,會譴責騙婚,至少意味著她對於這個行為是不贊同的。
  
  雖然不排除是事情沒發生在自己身上,站著說話不腰疼這種情況,但沈飛白還是覺得溫陽他媽並不是這樣的人。
  
  不贊同騙婚。
  
  那四捨五入一下不就是出櫃成功了?
  
  沈飛白對這個四捨五入還是相當滿意的。
  
  但滿意歸滿意,打死沈飛白都不會跟溫陽這麼說。
  
  八字還沒一撇呢。
  
  “我覺得你媽也不像是會反對你追求幸福的樣子。”溫陽同樣對沈飛白說道。
  
  溫陽跟沈家爸媽還是很親近的,畢竟這幾年,要說照顧溫陽,首個當然是沈飛白,但溫陽跟沈家爸媽相處的時間也不短。
  
  能教得出像沈飛白這樣又能念書又能打的小孩兒,沈家爸媽也不見得會迂腐到哪裡去。
  
  沈飛白心裡有點沒底,大概是旁觀者清的緣故,他和溫陽都覺得彼此沒問題,卻始終都很憂心自己。
  
  “至少……等咱們大學有著落了再說。”沈飛白說著,打開了手裡的吹風機,沖躺在床上的溫陽晃了晃。
  
  高中時期,學生們印象最為深刻的,大概就是無窮無盡的考試與無窮無盡的題庫。
  
  新知識教授的進度極快,而重點班與尖子班的學生,或多或少都是已經自學過了整個高中三年的知識點的,到是也沒人表現出跟不上的樣子,只是下課之後拿著課本圍住老師的人變多了。
  
  溫陽並不是那其中之一,他的學習進度一貫都是跟沈飛白同步的,新知識點自學過,再被老師系統的講解之後,就足夠了。
  
  剩下的就是鞏固,用無盡的題海來鞏固,把這些公式和知識點融匯貫通,刷題是最有效最便捷的方式。
  
  開學摸底考之後慣例的周考和隨堂測試並不算什麼多重大的考試,這些考試年級不排名,甚至不同層次的班級考的試卷都不一樣,難度起伏波動比較大,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參考價值。
  
  但從高二開始,月考基本就都是幾校聯考甚至是全省統考了,全省統考的時候比較少,一整個學期可能也就是期末考會來上那麼一次,但省內幾個省重點聯考卻是家常便飯。
  
  最近臨近了月考,A高學生們刷題刷得天昏地暗,溫陽都已經快到看到試卷就想吐的程度了。
  
  但老師並不準備就此放過學生們,畢竟中線學校聯考,考出來的成績那事關學校的臉面和教學實力,也跟老師的績效獎金掛鉤,老師們自然不會對另外幾個學校放鬆警惕。
  
  畢竟校領導已經把指標劃下來了,誰不想儘量多拿點獎金呢?
  
  自然是能抓緊就抓緊,能上最高指標就上最高指標了。
  
  溫陽看著新發下來的試卷,看著上面已經反復做過無數次的題型,覺得自己可能要得試卷恐懼症了。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
  
  溫陽也很絕望啊!
  
  他已經跟沈飛白立了Flag說不能退步的啊!
  
  退步就要給沈飛白念言情小說當睡前故事的啊!
  
  當然了,如果還是沒有退步,那就是沈飛白繼續給他念。
  
  溫陽深吸口氣,忍不住思考起“人類為什麼要互相傷害”這個哲學命題。
  
  月考結束的時候,溫陽覺得自己看太陽都是綠的,綠太陽上邊仿佛還飄著不少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幾何圖。
  
  溫陽站在考場門口,轉頭就看到了從他前邊那個考場裡出來的沈飛白。
  
  他虛弱的扶著牆,喃喃道:“我覺得我要死了。”
  
  沈飛白順著溫陽的目光看了一眼天上刺眼的太陽。
  
  “感覺身體被掏空。”溫陽說著,沒骨頭似的掛在了沈飛白身上。
  
  沈飛白倒是明白溫陽這半個月來的辛苦。
  
  基本上是閉眼之前在刷題,睜開眼又開始刷題。
  
  畢竟是尖子班第一的學生,老師盯溫陽還是盯得很緊的,再加上沈飛白在一邊瞅著,而溫陽自己也不想輸,所以這半個月以來,撇除籃球隊的慣例訓練,溫陽這雙手幾乎沒有離開過筆。
  
  溫陽如今在籃球隊裡也就打打替補,因為新進了不少體育特長生的緣故,籃球隊去市里省裡的比賽是壓根用不上溫陽的,溫陽也就是跟著訓練一下,萬一有什麼友誼賽之類的,能上場溜達兩圈。
  
  而溫陽現在的運動量,也基本上就是靠體育課上例行的跑圈和籃球隊的訓練撐著了,畢竟現在遛溫飛飛的使命已經光榮的落在了溫爸溫媽身上。
  
  沈飛白任憑溫陽賴在他身上,聽著溫陽哼哼唧唧,笑著問:“被掏空了你明天還能不能跑得起來了?”
  
  “我就報了幾個短跑,還有一個跳高。”溫陽說道,歎了口氣,老氣橫秋,“人老了,就不跟年輕人爭奪長跑冠軍了。”
  
  沈飛白早就知道溫陽報了哪些項目了。
  
  他還特意岔開了溫陽報的項目,給自己也報了幾個,方便逗留場內給溫陽加油,順便當當專屬後勤什麼的。
  
  溫陽打從那次籃球賽之後就變得無比搶手,開學之後這短短的一個半月收到的情書比高一一整年收到的還多,甚至已經開始有妹子半道上堵他倆,要求單獨跟溫陽講話了。
  
  講什麼話!
  
  不就是表白嗎!
  
  沈飛白想到就生氣,哪怕溫陽壓根不跟人走,而是直接當面拒絕,他也生氣。
  
  他相信他那一大波情敵肯定不會放過運動會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沈飛白才不會就這麼放任情敵趁機對溫陽下手。
  
  剛想到這麼件事,沈飛白和溫陽又被幾個姑娘堵住了。
  
  沈飛白皺著眉,表情有些兇惡,顯得十分不耐煩。
  
  真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溫陽有主了,沈飛白想。
  
  溫陽也覺得有點不耐煩,因為他已經明確拒絕過這個妹子三四次了。
  
  他這一次乾脆連直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就那麼沒骨頭一樣的賴在沈飛白身上,瞅了眼前的少女一會兒。
  
  “妹子,一次兩次還好,三次四次就沒意思了啊。”溫陽皺著眉,“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少女理所當然道:“反正你現在沒女朋友啊,為什麼不考慮一下我?”
  
  “誰告訴你我沒有?”溫陽反問。
  
  “散了吧。”溫陽擺了擺手,臉上的不愉快幾乎要溢出來,“我老早有物件了,你這樣的行為讓我感覺很困擾。”
  
  這對溫陽而言,已經是極少見的重話了。
  
  溫陽很少對女孩子直言說出這種傷人的話,他哪怕是明言拒絕別人,態度也比較柔軟溫和,大概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讓人不甘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他。
  
  就仿佛一直糾纏著,溫陽就會因為這溫和的脾性而屈服一樣。
  
  沈飛白偏頭看了看微微站直了身的溫陽,對方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轉頭就走。
  
  “中央空調不好當吧?”沈飛白揶揄他。
  
  溫陽回頭沖他翻了個白眼:“醋不好喝吧?”
  
  沈飛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嗯。”
  
  溫陽看著沈飛白,兩人走到教室門口,溫陽讓沈飛白等會兒,然後回教室找到自己課桌,從課桌裡翻出一顆芒果味的棒棒糖。
  
  沈飛白收下糖,疑惑的看向溫陽。
  
  “中和一下。”溫陽說完頓了頓,補充道,“醋太酸了,吃點甜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神TM中合一下,老子反手就是一套素質八連日得你叫爸爸[生氣.jpg
  
  溫陽:…………………………
  
  第五十四章
  
  要說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們之間什麼話題傳播得最快,那大約就是八卦了。
  
  溫陽以前沒被那麼多人知道的時候,正兒八經的想要跟他談戀愛的姑娘一個巴掌數得過來,劉忻算其中一個。
  
  說不好聽一點,溫陽畢竟是抬中央空調,喜歡跟溫陽一起玩耍的女孩子為數不少。
  
  但對溫陽熟悉一點的女孩子,對溫陽的態度又都是十分清醒的。
  
  女孩子們打心眼裡都覺得,對誰都好說話,性格爽朗大方,對誰都一視同仁能照顧就照顧的這種類型,並不適合作為男朋友。
  
  談起戀愛來的時候,人的獨佔欲和自私性會攀上頂峰。
  
  對他人的敵意和猜忌也會緊跟著上漲,誰都不願意找一個對誰都好的男朋友,尤其是女性好友那麼多的男朋友。
  
  所以溫陽雖然一直都特別受歡迎,女生緣也特別好,但打心眼裡想嘗試著跟溫陽談戀愛的,還真沒幾個。
  
  劉忻要不同一些,她對溫陽的好感並不來源於別人的訴說與自己的猜測,她對溫陽的好感起源於一次極糟糕的經歷,溫陽的出現就像救世主一樣,所以哪怕被溫陽拒絕了,她的第一反應也不是放棄,而是努力開始改變自己。
  
  結果萬萬沒想到她一開始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劉忻是很明白自己跟溫陽註定沒有緣分的。
  
  溫陽一直都表現得十分大方,哪怕是拒絕過她好幾次,還被她戳穿了同性戀的事情,也沒有惱羞成怒或者是從此對她視若無物。
  
  相反的,如今劉忻跟溫陽的關係稱得上是朋友,還是有著共同秘密的那種朋友。
  
  她和溫陽之間的親和度是瞞不過班上人的眼睛的,所以在女生們得知了溫陽已經有了女朋友之後,第一個懷疑的物件就是劉忻。
  
  於是,劉忻作為值日生,在把教室恢復完畢準備偷溜走人享受一把十天的國慶假期的時候,被人堵在了教室外邊。
  
  劉忻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她好歹也是跟如今被稱作校霸的人一起混過,還進過派出所——雖然是作為被害方,但對於現在被五六個女生堵在教室外邊這件事,她還是一點都不慌。
  
  劉忻看了看那群女生,挺直了腰。
  
  她的身高雖然不及直沖一米八的溫陽,但在女生中算是高挑的那一類了。
  
  挺直了腰之後,她頓時比周圍這群女生要高出了一些。
  
  劉忻對此十分滿意,她覺得至少從身高上來說,她已經贏過了面前的這群妹子。
  
  少女垂下眼,看著圍住她的女生們,學著溫陽平時裡欺負他後桌的模樣挑了挑眉,問道:“做什麼?”
  
  一點都沒把人嚇到妹子似乎有點不甘心。
  
  但她也知道劉忻以前跟校霸玩得不錯,便收了一嘴準備罵出來的話,只說道:“我問你,溫陽說他有女朋友了是怎麼回事?”
  
  “啊?”劉忻一愣,張嘴就想說他放屁,然後想了想,估計是溫陽被糾纏得煩了才這麼說的。
  
  劉忻對這些喜歡跟混子一起玩的妹子的想法還是很瞭解的。
  
  她們似乎都覺得只要多刷存在感,能夠讓男孩子喊得出她們的名字、會叫她們出去玩,就能夠融入那個小團體了。
  
  接著就是纏著其中一個,慢慢的就會理所當然的從朋友變成女朋友。
  
  可劉忻再清楚不過了,那些混子哪是想談戀愛,就是想打一炮。
  
  這些妹子把這種所謂的追求方式放到溫陽身上,那妥妥是踩地雷。
  
  劉忻追了溫陽一年,還能不懂溫陽有多反感一個勁死命追逐的那種類型嗎?
  
  何況溫陽本來就有喜歡的人了,物件還無法宣之於口,就更會煩這種糾纏不休的人。
  
  所以劉忻乾脆點了點頭:“是啊,他是談戀愛了。”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都懶得跟這女生計較她說話不客氣的事。
  
  但她卻又一次被攔住了。
  
  為首的女生眉頭一皺:“是誰啊?”
  
  劉忻笑了一聲,看著這女生盯著她的樣子,心裡大約猜到這群妹子是以為她是溫陽女朋友了。
  
  她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
  
  “他怎麼不早說啊。”為首的女生臉色很不好看,她似乎覺得丟臉極了。
  
  劉忻低頭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有點不耐煩:“為什麼要早說啊,人家明確拒絕你了還纏上去不是你自己不識相嗎?”
  
  說完這一句,劉忻發現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頓時噎了一下。
  
  於是她立馬改口,說道:“又沒欺騙你感情,人家有沒有物件關你屁事?”
  
  她說道,頂著腦袋上乖巧的波波頭,小巧的臉上表情囂張極了。
  
  為首的女生表情一變,伸手去拽劉忻的手,把人往樓梯間裡拖。
  
  劉忻可不是吃素的,她更大的陣仗也見過了,自然知道不能去那種跑也不好跑的小角落,當即抬起手就準備反手給人一巴掌。
  
  但巴掌還沒扇下去,幫著值日的沈飛白把他們班最後幾張課桌從樓下辦公室搬上來的溫陽恰巧撞了上來。
  
  少年睜大了眼,叼著芒果味的棒棒糖,瞅著幾個一副要打起來的妹子,“哇哦”了一聲。
  
  幾個妹子動作頓時止住了,轉頭看向拖著桌子發出刺耳摩擦聲的溫陽。
  
  “劉女士,快過來。”溫陽向劉忻招了招手,看著劉忻小步跑過來,這才抬頭看向另外的幾個女生,“你們這是想幹什麼?”
  
  “她們腦子裡可能都是水。”劉忻說完,拍了拍溫陽的手臂,“我就先撤啦,你不用搭理她們,國慶之後見。”
  
  “哎?……哎??”溫陽叼著糖,目瞪口呆的看著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劉忻,又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教室前門的幾個女生,想了想,就真如劉忻所說的那樣,沒有搭理她們,慢悠悠的拖著桌子,路過了這幾個女生,把桌子拖進了重點班裡。
  
  沈飛白正在拿濕抹布擦黑板。
  
  此時整個樓層也沒剩下幾個人了,沈飛白對距離他不遠的地方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溫陽幫他搬好桌子,湊到了他旁邊。
  
  “小白白,你來仔細看看我的臉。”溫陽說。
  
  沈飛白一愣,照他的話仔細看了看溫陽的臉,說道:“沒爆痘。”
  
  “誰讓你看這個了!”溫陽一臉“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沈飛白納悶:“那讓我看什麼?”
  
  “看我是不是又變帥了。”溫陽摸了摸自己的臉,“昨天那妹子居然為了我跑來找劉忻麻煩……”
  
  沈飛白瞥了溫陽一眼:“劉忻那姑娘肯定吃不了虧。”
  
  溫陽叼著糖看著沈飛白擦黑板,說道:“那也是因為我的原因給她添麻煩了。”
  
  “嗯,你可以考慮多給人家帶幾瓶飲料牛奶之類的作為補償。”沈飛白說道。
  
  溫陽點了點頭。
  
  “對了,你看看這個。”沈飛白指了指講臺上的運動會項目時間安排表。
  
  沈飛白之前的擔心還真沒錯,的確是有不少情敵準備在運動會的時候跑溫陽面前刷刷存在感的。
  
  但人數並不算多。
  
  沈飛白還被不少人悄咪咪的問溫陽是不是談戀愛了,物件是誰之類的問題。
  
  就算是昨天那個妹子大嘴巴,這訊息傳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點。
  
  沈飛白在第六次被人拽住詢問的時候,終於暴躁起來,揪著那個湊過來的男生,問道:“誰告訴你們這事的啊??”
  
  “沒誰告訴啊!”男生被嚇了一跳,“學校貼吧裡有人發了帖子說的。”
  
  沈飛白一愣,眉頭皺得死緊,煩躁的嘖了一聲。
  
  第五十五章
  
  大事不好。
  
  沈飛白鬆開手,跑來問他的同學嘟噥了幾句不怎麼好聽的話,接著在他兇惡眼神的注視下灰溜溜的跑了。
  
  由於跟溫陽互通了心意的緣故,沈飛白脾氣變好了許多,不然也不會一直有人跑過來跟他打聽八卦。
  
  今天高一同一班的人就沒有一個敢過來,過來的全都是這學期重點班的同學,沒見識過沈飛白發脾氣樣子的。
  
  沈飛白被老師喊到了名字,說該他參加跳遠的比賽了。
  
  準備往溫陽那邊走的腳步一停,沈飛白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正等在溫陽身邊的兩個妹子,皺了皺眉。
  
  怪不得只有兩個人,沈飛白想,這兩人說不定還不是沖著溫陽去的,而是沖著八卦去的。
  
  沈飛白不知道該緊張還是該鬆口氣,他轉身往沙坑的方向走,內心十分糾結。
  
  他擔心溫陽嘴上沒把不知道情況瞎叨叨,卻也為落在溫陽身上覬覦的視線減少而感到愉快。
  
  矛盾的心理。
  
  站在助跑起跑線旁邊看著別人跳遠的沈飛白想著,一邊做著熱身活動。
  
  但不管溫陽說什麼,沈飛白都知道,大事不好了。
  
  A高的老師也是會逛逛貼吧的,畢竟有的事情在學生中流傳甚廣,但他們卻都會默契的瞞住師長。
  
  大多數的時候,貼吧裡的帖子,多是詢問一些學校活動,要麼就是發帖求助畢業的學長學姐們購買或者是借書的。
  
  偶然出一兩個搞事情的帖子,老師那邊的消息傳得比學生可要快多了。
  
  沈飛白都不用多思考,就是掐著腳趾頭一算,都能算得出溫陽這事兒肯定已經被老師知道了。
  
  畢竟溫陽怎麼說,也算是尖子班老師捧在手心裡希望他能好好念書的一個人,如今溫陽談戀愛的事情被人捅到貼吧裡去,溫陽肯定是要被老師拎去問一問情況的。
  
  沈飛白站在起跑線上,長舒口氣。
  
  趕緊跳完,跳完去看看貼吧上到底鬧的什麼么蛾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傻犢子幹的這種好事。
  
  沈飛白雖然想是這麼想,可心裡也知道,估計除了溫陽昨天提到的那個去堵劉忻的妹子,也沒誰能幹這種智障事了。
  
  這妹子估計腦子裡也全是水,一副追不到人就要變成仇人的樣子,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沈飛白助跑,起跳,穩穩的落在沙地上,就像一隻俯衝捕獵的鷂鷹,矯健英挺。
  
  跳完三次之後,沈飛白連自己的成績都沒有看,轉頭就去調高的場地找溫陽了。
  
  沈飛白拎著他和溫陽的包到地方的時候,溫陽前邊還有三個人。
  
  溫陽的肩被拍了拍。
  
  他轉過頭,看到是沈飛白的時候愣了愣:“你這麼快?”
  
  沈飛白點了點頭,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場邊上的兩個妹子:“她們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溫陽搖頭,“投餵了我一瓶水。”
  
  沈飛白“哦”了一聲:“你跳,我去旁邊等著。”
  
  溫陽點點頭。
  
  他今天的專案挺緊湊的,上午跳完高之後是班級四百米接力,下午有個一百米。
  
  沈飛白拎著包在場地邊上坐下,抬眼看了看正不停的活動熱身的溫陽,低下頭翻出手機,點進了貼吧。
  
  A高貼吧的流覽量還是很高的,畢竟是省重點。
  
  經常會有想要進入A高的學生髮帖詢問一些相關的事情。
  
  關於溫陽的帖子大喇喇的掛在首頁上,仿佛生怕別人看不到。
  
  帖子標題相當直白粗暴,直入主題。
  
  標題是這樣的:高二那個溫陽,有女朋友了不說欺騙別人感情。
  
  由於字數不夠,剩下的轉到了主樓,點進去只有一句話。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還配了個表情包。
  
  接下來幾樓是搶沙發黨的爭奪戰,到了第六樓,樓主才開始說正事。
  
  大約是說她的小姐妹追溫陽被拒絕,詢問原因溫陽不說,結果後來樓主發現溫陽跟劉忻在一起了,指責溫陽有女朋友了不明說吊著別人是欺騙感情。
  
  “……”哪來的野雞給自己加戲。
  
  溫陽正牌物件沈飛白對樓主表示強烈譴責。
  
  他往下一拉,這一樓下邊的第一條回復就是:LZ這邏輯我連零分都不想給你。
  
  沈飛白給這層樓點了個贊,看了一眼這帖子的回復數,竟然有一百多條了。
  
  一個個都這麼閑,一定是因為作業不夠多。
  
  運動會的時候大家也的確都閑得能出鹽,不是誰都能夠在一段緊張、高強度的學習之後,還保持高度的熱情繼續沉浸在學習之中的。
  
  所以這個帖子裡的吃瓜群眾尤其的多。
  
  沈飛白甚至在帖子裡發現了幾個眼熟的馬甲。
  
  那個發了個滑稽表情說“溫陽物件居然不是沈飛白,這個世界一定是虛假的”的人,正是溫陽前同桌,現後桌。
  
  沈飛白想了想,又給這一條點了個贊。
  
  樓主的邏輯的確很智障,她真要黑溫陽,就該說溫陽沒有拒絕她的小姐妹,是吊著她。
  
  所以樓下一群吃瓜群眾圍觀看戲,沒有嘲溫陽的,反倒是嘲諷樓主的人比較多,到後來有幾層樓突然認真的開始討論溫陽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女朋友是誰。
  
  不少人是都清楚劉忻追溫陽的事的,樓主一開始點明了說劉忻,也導致帖子裡的人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之後更有幾個同班的人現身說法,指明了劉忻和溫陽肯定有情況。
  
  還正兒八經的舉例一二三件事。
  
  之後就有人說直接去問問沈飛白。
  
  想到那幾個來問情況的人,沈飛白內心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打人。
  
  沈飛白對溫陽是不是有對象這個問題,都是點頭的,但並沒有回答他們溫陽對象到底是誰這個問題。
  
  萬萬沒想到,這群人居然都覺得劉忻是溫陽的女朋友。
  
  正宮人士再一次對吃瓜群眾表示強烈譴責。
  
  沈飛白看著那些似是而非夾帶私貨的主觀推測氣得頭疼,直接一目十行的往底下翻,翻到最新的回復,微微一愣。
  
  社會你忻姐:你們污蔑溫陽的清白可以,污蔑我的清白,不行,溫陽是談戀愛了,但對象不是我,至於是誰,我就是不告訴你們。還有,樓主發帖也不知道換個馬甲,還小姐妹?不知樓主你男朋友知不知道你死皮賴臉糾纏溫陽想要跟他談戀愛的事情?你男朋友腦殼頂上的青青草原怕是都能養出一桌全羊宴了吧?滑稽。
  
  沈飛白震驚:“……”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會玩了嗎?
  
  溫陽跳完高回頭來找沈飛白的時候,就看到沈飛白一臉深沉的坐在那裡,仿佛一個哲人正在思考生命與宇宙的真諦。
  
  “怎麼了?”溫陽往沈飛白邊上一坐,看了看時間,距離他四百米接力賽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沈飛白抬眼,把手機遞給了溫陽,示意他自己看。
  
  溫陽才剛看完樓主的控訴,往下一拉刷新的時候,帖子就顯示刪除了。
  
  “哎?”
  
  溫陽又刷了好幾次,悲傷的發現並不是BUG,而是真的刪了帖了。
  
  “刪了啊。”溫陽把手機塞回給沈飛白,“我都才看完一點點!”
  
  “被人發帖子的感覺怎麼樣?”沈飛白問。
  
  溫陽想了想,答道:“刺激!”
  
  “老師應該知道了。”沈飛白說,“你想到說辭沒有?”
  
  溫陽一蹬腿:“沒有!”
  
  想也知道。
  
  溫陽畢竟才知道這個事。
  
  “也不急。”沈飛白歎了口氣,起身拍了拍溫陽:“這裡曬,躲陰去,慢慢商量。”
  
  “我跳完高都沒出汗。”溫陽沒起來,伸出一隻手哼哼唧唧的,“我摔倒了,要小白白扶。”
  
  沈飛白哎一聲:“好好好,扶扶扶。”
  
  溫陽剛被沈飛白浮起來,立馬就跳到了沈飛白背上。
  
  “沖啊小白白!”溫陽雙手扶著沈飛白的肩,“駕!”
  
  沈飛白:“……”
  
  想打人。
  
  想打人的沈飛白把溫陽背在背上,掂了掂:“變重了。”
  
  話音剛落,他後頸就被溫陽毫不留情的咬了一口。
  
  沈飛白嚇了一跳,一巴掌拍在溫陽屁股上:“大庭廣眾的,幹什麼你!”
  
  “標記!”溫陽理直氣壯,“給沈飛白牌高等五花肉蓋個鋼印!”
  
  沈飛白:“……”
  
  你說誰是高等五花肉!
  
  別以為我真的不打你!!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回去扒掉褲子就是一頓激烈的啪啪啪!
  
  溫陽:你居然敢打我屁股!!!
  
  第五十六章
  
  溫陽趴在沈飛白背上宛如一條鹹魚。
  
  沈飛白背著人高馬大的溫陽,健步如飛,神情輕鬆,仿佛背上背著的不是重達百十斤的人,而只是一個空落落的紙箱一樣。
  
  溫陽下巴墊在沈飛白左肩,微微眯起眼。
  
  貼近對方脖頸的臉頰能清楚的感受到沈飛白身上傳來的熱度,似乎比上午的陽光更要灼人一些。
  
  “你身上好熱啊小白白。”溫陽哼唧了兩句,話語中帶著一點點嫌棄。
  
  沈飛白又是一巴掌拍在溫陽屁股上,語氣裝得十分兇狠:“還嫌棄?我要把你扔下來了啊!”
  
  怎樣並不想被扔下來,他默不作聲的這邊蹭蹭那邊貼貼,像個多動症一樣在沈飛白背上動來動去,時不時還用臉拱拱沈飛白後頸和肩窩。
  
  沈飛白覺得溫陽現在活像一隻死命往主人懷裡蹭卻又找不著章法的貓。
  
  特大號的那種。
  
  兩具柔韌修長的軀體緊緊相貼,氣息環繞著彼此,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卻像負距離一般,少年的荷爾蒙急不可耐的噴薄而出,不多時臉便漲得通紅。
  
  沈飛白甚至能感覺得到溫陽因為布料摩擦而凸起的兩點,若有若無的在他的背上輕蹭。
  
  沈飛白被溫陽拱得心猿意馬,他深吸口氣,掂了掂背上的人,咬牙道:“別亂動,再動就把你扔下去!”
  
  “你居然凶我?”溫陽不敢置信。
  
  蹭蹭怎麼了!
  
  蹭蹭又不會懷孕!
  
  溫陽雖然這麼想著,卻還是停下了動作。
  
  他瞥見沈飛白耳後到脖頸爬著一條暴起的青筋,似乎正極力忍耐著什麼。
  
  溫陽咦了一聲,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沈飛白在忍耐什麼。
  
  他賊兮兮的彎起眉眼,左右看看發覺並沒有人關注他們之後,便將腦袋伸過去,下巴墊在沈飛白左肩上,探出舌頭輕舔了一下沈飛白的耳垂。
  
  沈飛白一個哆嗦,手險些就此鬆開。
  
  “溫陽!”他咬牙切齒地道,“再鬧我今晚上就把你辦了!”
  
  溫陽嘿嘿一笑:“你這是犯罪!”
  
  沈飛白又掂了掂溫陽:“你情我願算什麼犯罪?”
  
  溫陽無法反駁,直到沈飛白背著他到了體育場的陰涼處坐下來,溫陽都十分乖巧的沒有再撩撥他對象。
  
  似乎生怕沈飛白真的一言不合就把他辦了,溫陽還沒做好準備。
  
  沈飛白也沒再提那一茬,坐下之後又拿出手機翻了翻貼吧,發現貼吧首頁上多出了兩個溫陽那個帖子相關的帖,一個是猜溫陽物件到底是誰的,一個是猜之前發帖的人是誰。
  
  “你覺得發帖的是誰?”沈飛白問。
  
  “昨天那個吧?我連她名字都不知道。”溫陽湊到沈飛白旁邊一起看帖子。
  
  沈飛白想了想,發現他也不知道那個妹子叫什麼。
  
  “無所謂吧,她得罪劉忻又被扒,我跟她到底誰更倒楣還不一定呢,她肯定不敢再搞事了。”溫陽對於這種八卦還真不怎麼感興趣,看了會兒就懶得再看,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賴在沈飛白身上。
  
  沈飛白任他靠著,內心還是覺得不太高興。
  
  沈飛白心眼很小,不想放過他任何一個情敵,免得發生什麼不可預估的意外,比如這一次溫陽被人發帖,就屬於這種意外。
  
  “想想說辭吧。”沈飛白說道。
  
  這種事情老師肯定是會過問的,不管是溫陽還是沈飛白,從小到大進辦公室次數多不勝數,但進辦公室是因為被老師詢問談戀愛,還真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畢竟這兩個人都是“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的典範,只是比起沈飛白,溫陽在班級活動上表現得要積極熱情很多。
  
  “還能說什麼啊?當然是否認。”溫陽說到這裡,臉上就顯露出了一些不愉快。
  
  本來在說出有了物件這件事之後,溫陽心裡還挺高興的,雖然沒辦法光明正大的說“我和沈飛白在一起了”,但怎麼也算是往前邁出了一小步。
  
  結果這一小步才剛邁出去,就踢到了鐵板。
  
  溫陽微微眯著眼看著陽光底下的運動場,感覺腳趾頭似乎在隱隱作痛,內心的不快暴露在臉上,顯得越發的不耐。
  
  “好煩啊。”溫陽賴在沈飛白身上,“你要是個女孩子就好了,或者我是也行。”
  
  沈飛白聞言,摸了摸溫陽的頭。
  
  他也很想跟溫陽手把手走在所有人面前,在有人問及他們關係的時候,大大方方的介紹說這是我男朋友。
  
  但現實總是不如人所願,換了他們兩個其中有個女孩子,那可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佳話了,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溫陽覺得很暴躁,還很委屈。
  
  好不容易邁出去的一步被堵死了還惹了一身騷,簡直就跟用盡了全身力氣想打人卻撲了個空一樣令人暴躁。
  
  “我談不談戀愛關他們什麼事?”
  
  沈飛白看著溫陽氣鼓鼓的樣子,抬手又揉了揉溫陽的頭:“別生氣。”
  
  “我祝他們以後也被人裱上貼吧!”溫陽說,“一個個都是巴掌不落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
  
  沈飛白點頭贊同:“嗯。”
  
  “早知道應該跟劉忻通通氣,我也不該一衝動就說我已經談戀愛的。”溫陽小小的反省了一下。
  
  “反正你堅持否認,老師也不可能真怎麼樣,撐死了找你談談心唄。”沈飛白對於老師的反應倒並不怎麼擔心。
  
  畢竟死不承認的話,老師總不可能把溫陽打一頓非得讓他承認吧。
  
  沈飛白說:“我比較擔心老師會不會把事情告訴你爸媽。”
  
  溫陽一愣:“還有這種操作?”
  
  沈飛白點點頭:“不然你以為為什麼都怕被老師發現?還不是因為會被叫家長。”
  
  “哦。”溫陽悶悶的應了一聲,一雙大長腿往前一伸,“長痛不如短痛,要不乾脆直接跟他們說我倆好上了!”
  
  沈飛白語重心長:“別刺激你媽。”
  
  溫陽不說話了。
  
  他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讓他否認吧,他又不甘心,讓他承認吧,他又找不出一個女朋友。
  
  溫陽哼哼唧唧的晃著兩條大長腿,表情險惡:“想把搞事的人揪出來打一頓。”
  
  沈飛白深以為然,他也很想這麼幹。
  
  溫陽沉默良久,似乎是在認真的思考這件事。
  
  “我爸媽其實並不在意我是不是早戀,就是總在提醒我不要搞出事情。”溫陽對於自家爸媽的開明程度還是深有體會的,“我爸媽就是早戀的,跟他們說一點點實話沒有問題。”
  
  沈飛白挑眉:“所以你想幹什麼?”
  
  “讓我收回我說出去的話怪不高興的,我決定承認。”溫陽說著,臉上的不耐漸漸退去,撥雲見日,露出了好看的笑,“不告訴他們對象是誰不就好了嘛!”
  
  沈飛白想了想,覺得溫陽這麼幹之後,遭罪的可能會變成他。
  
  因為從溫陽那裡問不出事情,溫家爸媽跑來問他是肯定的。
  
  沈飛白看著想通了之後變得喜滋滋的溫陽,覺得溫倉鼠的腦袋裡肯定沒有這麼複雜的回路。
  
  被溫陽無意間扔了口鍋的沈飛白不動聲色的把鍋接了下來,並對甩了鍋高高興興的溫陽點了點頭。
  
  “可以。”他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沈飛白還真沒說錯,班主任甚至沒有等到假期之後,就在運動會第一天的下午,班級四百米接力賽結束之後,把溫陽喊到了一邊。
  
  “溫陽啊,聽說你跟劉忻談戀愛了?”班主任的語氣還挺溫和。
  
  溫陽想都沒想,答道:“啊?沒有啊。”
  
  班主任噎了一下,溫陽否定的姿態太理直氣壯了,讓班主任有點不太確定。
  
  “那貼吧……”
  
  溫陽一愣,隨即滿臉疑惑,裝得煞有介事:“什麼貼吧?”
  
  班主任仔細瞅著他班上的第一名,說道:“有人說你跟劉忻談戀愛。”
  
  溫陽眉頭一皺:“誰啊?您聽他們胡說。”
  
  “溫陽,你跟老師說實話,就算不是劉忻,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班主任還是不肯放下懷疑,他擺正了臉色,“你可別說謊。”
  
  “我說什麼謊啊?”溫陽特別理直氣壯,還有點委屈,“沒有就是沒有啊,我上哪兒給您整個女朋友去?”
  
  溫陽保證他沒說謊,因為他的確沒有女朋友,沈飛白可是貨真價實的男朋友!
  
  溫陽看著疑惑不定的班主任,驕傲的甩了甩幻尾。
  
  你們這群愚蠢的異性戀!
  
  傻了吧!
  
  嘻嘻!
  
  班主任對溫陽是十分偏愛的,畢竟成績好又乖還積極參加班級活動,在家長常年不在身邊的情況下,越是乖巧的孩子就越是惹人心疼。
  
  班主任還是覺得至少要把這個流言的原因問清楚:“那你有沒有跟人說過你有女朋友了?”
  
  溫陽有點反應不過來,他驚訝的看著班主任,表情仿佛在說:這都能看出來?
  
  溫陽腦子轉得很快,他很快就想到了老師為什麼會問這樣的話。
  
  估計就是想知道那帖子是怎麼回事,畢竟人總是覺得無風不起浪,那帖子之所以會出來,多半也有溫陽自己的原因在,更何況劉忻在帖子裡基本上就是給溫陽穩穩的蓋了個“戀愛ing”的戳。
  
  溫陽撓撓頭,心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接茬卻也接得十分順暢,他說:“這個我還真說過……有幾個女生跟我表白好多次,拒絕了也不聽,我就乾脆說我有女朋友了。”
  
  班主任看看高大帥氣的少年,覺得這事情的可能性還挺大。
  
  青春叛逆的高中生嘛,喜歡溫陽這種類型的男孩子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班主任微微鬆了口氣,拍拍溫陽的肩,說了一些學習為重千萬別走錯路之類的勸誡的話,就轉身離開了。
  
  運動會之後班主任還有會要開,並沒有久留。
  
  班主任離開之後,集合在一起的尖子班學生一窩蜂的把溫陽圍住了。
  
  問的問題不外乎就是“你談戀愛啦”“跟誰好上了”“女朋友是誰帶出來看看啊”之類的話題。
  
  溫陽忽悠完老師,並沒有繼續忽悠這些同學的耐心。
  
  本來今天就因為這件事而情緒不高的溫陽被圍在一群人中間,看著那些人好奇又八卦的樣子,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他語氣不耐,聲音拔高還帶著一絲火氣:“關你們什麼事?一個個的煩不煩?!”
  
  從沒見過溫陽發火的同學都被他吼得一愣,霎時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個瞪圓了眼,卻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一邊去。”溫陽煩不勝煩的撥開了人群,懶得理後邊的人怎麼說他,自顧自的向體育場門口走去。
  
  現在退場的人很多,他跟沈飛白約好了在體育場門口碰頭。
  
  在橫跨足球場的時候,溫陽的後桌從一邊躥出來,拍了拍溫陽的肩。
  
  溫陽現在並不想跟他耍寶,語氣不怎麼好:“幹嘛?”
  
  “消消氣啊,他們也沒什麼惡意。”後桌說著,遞了支芒果味的棒棒糖給溫陽,“收下這根棒棒糖,就當無事發生過。”
  
  溫陽嘖一聲,接過棒棒糖,心裡多少舒坦了一些。
  
  “才一支就想收買我?”他說道。
  
  “自然不是,還有個驚天大秘密要跟你分享。”後桌伸手摟住溫陽的脖子,做賊似的把人拖到了一邊。
  
  溫陽被他拖著走,伸手拍拍他的手臂:“幹嘛幹嘛?有事快說啊。”
  
  後桌撒開手,一臉鄭重:“溫小陽,這件事很嚴肅,不是跟你開玩笑。”
  
  溫陽狐疑的盯著他,拆了棒棒糖的糖紙,叼著糖深吸口氣:“好了我做好心理準備了,你說吧。”
  
  “今天沈飛白在貼吧給我的回復點了個贊。”後桌說道。
  
  “啊?”溫陽掏了掏耳朵,“這就是驚天大秘密?”
  
  “我還沒說完!”後桌鄭重的表情一點沒變。
  
  溫陽舔了舔嘴裡的糖:“好好好你說。”
  
  “我的回復是‘溫陽的物件居然不是沈飛白,這個世界一定是虛假的’,沈飛白點贊了!”後桌說著,激動起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溫小陽??”
  
  溫陽:“……”
  
  這回復的確值得點個贊,沒毛病。
  
  後桌擲地有聲:“這意味著沈飛白可能對你有非分之想!”
  
  溫陽:“……”
  
  好巧哦,我對他也有非分之想。
  
  而且我們已經在一起了,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沒想到吧!.jpg
  
  後桌:惹不起惹不起.jpg
  
  第五十七章
  
  溫陽一臉複雜的看著他的後桌。
  
  後桌也十分緊張的盯著溫陽。
  
  他覺得他才剛剛看破了一個驚天大秘密,緊張得心臟砰砰直跳,簡直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捶打著內心一樣,分分鐘就要窒息。
  
  溫陽沒吭聲,他在思考應該怎麼忽悠他這個意外發覺了真相的後桌同學。
  
  發生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溫陽也能夠理解沈飛白悄悄點贊的心情,因為渴望光明正大的走在陽光之下的人,並不只他一個。
  
  沈飛白嘴上不說,但心裡多半想得不行。
  
  誰會喜歡談個戀愛還要遮遮掩掩的,大家都是人,誰比誰高貴了?
  
  良久,溫陽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將鼓鼓囊囊含在嘴裡的糖從左邊推到了右邊,臉頰上的小鼓包也總左邊挪到了右邊。
  
  他輕輕點了點頭,平靜道:“哦。”
  
  後桌“嘶“了一聲:”沈飛白可能喜歡你啊!“
  
  溫陽又點了點頭:“嗯,他可能喜歡我,然後沒了?”
  
  後桌愣愣的答道:“沒了。”
  
  “那我走了啊。”溫陽擺了擺手,表情上看不出丁點不對——後桌同學想像中的錯愕於驚訝都沒在溫陽臉上表現出分毫。
  
  溫陽決定裝傻,隨口撂下一句轉身就走。
  
  後桌愣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之後大步起跑追上溫陽:“就這樣???”
  
  溫陽叼著糖一臉莫名:“就這樣啊,不然呢?”
  
  後桌懵逼。
  
  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雖然並沒有人跟他說好,但按照正常套路怎麼會是這麼平靜的回答!
  
  這不科學!
  
  後桌茫茫然的跟著溫陽走出了一段路,在看到體育場門口等著溫陽的沈飛白的時候,突然之間福至心靈,感覺整個世界都變的透亮。
  
  “你是不是一早就跟沈飛白好上了?”他問。
  
  溫陽轉頭看著他。
  
  他這個後桌吧,人是傻了點,內心戲多得跟懷春少女似的,情商還不高,但這種天然系的人,對於某些事情卻出乎意料的敏銳。
  
  溫陽覺得可以把這種敏銳稱之為野獸的直覺。
  
  溫陽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站在他旁邊的同學。
  
  對方顯得十分好奇,就像是生物實驗課上頂著顯微鏡的那種好奇,是一種非常單純的探究。
  
  溫陽砸砸嘴:“你怎麼突然變聰明了?”
  
  後桌沒反應過來,等他明白溫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時,溫陽已經邁著大長腿走到沈飛白身邊了。
  
  後桌有膽子問溫陽,可不見得有膽子去探沈飛白的底。
  
  他看到溫陽和沈飛白說了兩句話,後者往他這邊看了一眼,輕輕點了下頭。
  
  姑且可以算作是感謝致意吧。
  
  後桌這樣想著,看著溫陽和沈飛白的背影,訥訥不知應該說點什麼。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想著怪不得。
  
  回想一下沈飛白跟溫陽兩個親密得讓一群人牙酸的言行,後桌驚恐的發現他居然覺得這兩個人在一起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也怪不得溫陽之前要對那些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的同學發火了,要是能大方的說出來,別說溫陽了,沈飛白肯定是第一個把他跟溫陽在一起的事情到處散佈的人。
  
  畢竟在高一的時候,他身為溫陽的同桌,沈飛白對溫陽的佔有欲到底有多深刻,他再清楚不過——都已經到了他碰兩下子都會被強行隔開的程度了好嗎!
  
  後桌有點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被下了降頭,居然一直單純的覺得沈飛白跟溫陽是好兄弟。
  
  以後會滾到一張床上去的好兄弟嗎!
  
  後桌覺得自己以後一輩子都沒辦法直視好兄弟這個詞了。
  
  溫陽叼著糖,內心還有點小糾結。
  
  他問沈飛白:“我們兩個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其實挺明顯的。”沈飛白實事求是。
  
  打從意識到自己的心意起,沈飛白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還是十分清楚的,他做的那些事情,要換了溫陽是個女生,他倆早該在一起了。
  
  “就是做這些事的時候性別不對。”
  
  早已經習慣了沈飛白種種行為的溫陽又點GET不到沈飛白說的點,他覺得一起長大的兩個人形容親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就他心裡有鬼,所以才會對這份親密抱有不可言說的期待。
  
  運動會持續三天,正式比賽的時間只有兩天半,剩下的半天是頒獎用的。
  
  通常來說,體育生都懶得參加學校這種運動會,畢竟跟文化生搶校內活動的小獎品挺沒必要的,但也有那麼些閑得無聊想玩一玩的。
  
  溫陽運氣不錯,總共報了五個項目,兩個沒出線,另外三個裡,拿了兩個第一一個第二,算得上大豐收了。
  
  學校準備的獎品也不外乎是一些學習用具,只不過有價位上的區別。
  
  溫陽得到了兩支看起來就挺高級的鋼筆和一個封面工藝非常漂亮的筆記本。
  
  沈飛白就報了兩個項目,非常不幸的,兩個項目都遭遇了滑鐵盧。
  
  溫陽從領獎臺上下來,看著兩手空空的沈飛白,想了想,分了支鋼筆給沈飛白。
  
  “我不用鋼筆。”沈飛白說。
  
  “說得我用似的。”溫陽把鋼筆塞給沈飛白,“看你兩手空空台可憐了,分你一支,有沒有更喜歡我一點?”
  
  沈飛白低頭看了看手裡外表非常華麗的暗金色鋼筆,想了想,塞回了兜裡,然後伸手愛撫了一下溫陽的腦袋。
  
  在一邊暗搓搓關注他們的後桌覺得牙都要倒了。
  
  ——他以前怎麼就沒覺得這些行為有問題呢?
  
  沈飛白也一直都沒收斂啊!
  
  知道了真相之後的少年百思不得其解,而兩個當事人都並沒有把他的視線放在心上,領完獎集合完畢之後,就肩並肩回了家。
  
  沈飛白第二天就要跟著他爸媽一起去四川家庭旅行,溫陽借著擼試卷的藉口,跑去沈飛白那邊黏黏糊糊的膩歪了好一陣,到了大半夜才從沈飛白家跑回來。
  
  老師似乎並沒有把學校貼吧的事情告訴家長,溫陽等了兩天,也沒見他爸媽提及這件事,頓時就放下了心。
  
  放下心的同時還有點小遺憾——他都已經準備好說辭了來著,只要他爸媽一提,他就能信心滿滿都瞎扯胡扯一大通,順便美滋滋的告訴他爸媽他已經有物件這件事。
  
  當然,物件是誰這件事,必然是要保密的。
  
  不過不問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了。
  
  溫陽回到房間拿出手機,一眼看到小夥伴還線上。
  
  溫暖的太陽:噢!我的李!
  
  老李:噢我的老夥計!
  
  溫暖的太陽:國慶有安排嗎!
  
  李霖瞅著這條消息,掐腳一算,驚覺此事定然有詐!
  
  老李:??你居然問我有沒有安排,大兄弟,你不要你的小白白了?
  
  溫暖的太陽:小白白要跟他爸媽去旅遊!
  
  噢,你物件不能陪你,所以你想到我了?
  
  果然有詐。
  
  李霖看著電腦螢幕,覺得自己這個小夥伴當得活像個備胎。
  
  活像個備胎的皮皮李想歸想,但他在A市還真沒什麼能夠經常約出去的朋友,平日裡除了偶爾去他爸那邊幫忙溜溜狗之外,基本上就是宅在家裡準備直播什麼的。
  
  如今溫陽要約他一起玩,李霖自然不會拒絕。
  
  溫陽決定第一天大睡一天,第二天之後再考慮約約約的事情。
  
  李霖沒有意見。
  
  溫媽懷著孕,肚子還沒顯出很明顯的弧度,沈媽媽這麼些天下來,恨不得天天圍著溫媽轉,湯湯水水不要錢似的端到溫家,簡直就跟得知兒媳婦懷了孕,殷殷期盼親孫出生的長輩一樣。
  
  溫媽對於好意向來來者不拒,大大方方的受了,轉頭就讓溫爸想辦法把人情還回去。
  
  兩家關係很好,多半也跟兩邊父母人情世故通透脫不開關係。
  
  放了假的溫陽正如自己所說的一樣,躺在床上昏迷了一整天,從頭天晚上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吃晚飯,睡得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溫爸溫媽琢磨著自家說好要睡一整天的寶貝兒子這個時候也該醒了,轉頭就看到了溫陽夢遊似的飄了出來。
  
  溫陽顯然還沒清醒,他迷迷瞪瞪的洗漱完,往飯桌前一座,端碗的動作都慢悠悠的,仿佛還沉浸在夢裡。
  
  溫媽看著溫陽傻乎乎的樣子,感覺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這幾天累壞了?”
  
  溫陽懵懂的轉頭看了一眼他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成。”
  
  溫媽也不知道怎麼勸,溫陽在他們面前雖然喜歡撒嬌,但對自己的事情卻相當的有主見。
  
  溫爸也跟溫陽說了許多次不要把自己逼太緊。
  
  溫家爸媽的教育理念一貫奔放而樂觀,也不求自家兒子多優秀,最重要的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自己開心才是最好的。
  
  但不管怎麼說,學習好的確也是好事,至少證明溫陽還是花費了大功夫在這件事上的。
  
  溫媽給兒子夾了只大雞腿:“別把自己累壞了,身體最重要。”
  
  溫陽點點頭,打了個哈欠。
  
  溫陽拼命努力的原因不外乎兩個,一個是不想給沈飛白念那幾本言情小說,另一個就是不想拖沈飛白後腿。
  
  沈飛白都擺明瞭說他大學也肯定要跟溫陽念一個,就算溫陽本身想偷懶,他也得顧忌一下沈飛白會不會因為他而放棄他本來能夠就讀的大學。
  
  “飯後一起去散散步吧,你醒醒神,順便遛一遛飛飛。”溫爸說道。
  
  溫陽扒拉了兩下頭髮,沒意見。
  
  自從溫家爸媽回家之後,溫飛飛就過上了三五不時有罐頭,一天兩次出門玩,天天追著小母狗聞聞嗅嗅的天堂般的生活。
  
  溫飛飛整只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肥了一圈,哪怕偶爾一天溫爸溫媽能帶他出去玩好幾個小時,也沒能讓它變胖的速度慢下來。
  
  九州社區中心有個生態湖,清晨和傍晚的時候,能看到不少人環湖跑,還有許多繞著湖一圈一圈散步的。
  
  走累了,湖周圍隔上五六米就有休息用的長椅,特別適合飯後消食散步,也特別適合老年人慢悠悠的生活步調。
  
  溫陽一家三口加只狗,在繞湖轉悠第二圈的時候,遇到了從西面來的李霖。
  
  李霖牽著他家雷奧,顯然也是來遛狗的。
  
  “皮皮李!”溫陽伸手招呼他,並給他介紹了自家爹媽。
  
  他轉頭對自家爸媽說道:“這是李霖,我朋友。”
  
  “小李有點眼熟啊。”溫媽看著露出乖巧表情,抄著一口少年音喊叔叔阿姨的李霖,露出思考的神情。
  
  溫爸跟著點了點頭:“是有些眼熟。”
  
  溫陽轉頭看了一眼小夥伴,李霖也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可能以前遛狗的時候碰見過?”李霖猜測。
  
  “不是。”溫媽搖了搖頭。
  
  “想起來了!”溫爸一拍手,“那個……小楊!回來之前在小楊那裡見過小李的照片啊,他說是弟弟來著。”
  
  溫陽和李霖依舊一臉茫然。
  
  溫媽也想起來了,拍了拍腦門,也是一臉恍然:“對,楊啟明的弟弟!”
  
  兩個少年聽到這個名字瞪大了眼,兩個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愕。
  
  “姓李,是表親吧。”溫爸態度十分和藹,看向李霖但表情很是柔和。
  
  李霖僵硬的點了點頭。
  
  而溫陽,他被他爸媽認識楊啟明這個事實嚇得臉都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楊啟明:驚喜不驚喜?刺激不刺激?
  
  皮皮李:滾!!
  
  溫陽:還好說是弟弟,嚇得我抱緊了我的小鯉魚.jpg
  
  第五十八章
  
  溫陽跟李霖打了個招呼就不吭聲了,慫慫的跟在他爸媽背後,走起路來腳步都發飄。
  
  “怎麼了陽陽?”溫媽回頭看了一眼落在背後一臉神思不屬的溫陽,“都走了兩圈了,還沒睡醒啊?”
  
  溫陽的目光不安的轉來轉去,最後輕輕點了點頭:“嗯,有點。”
  
  溫媽不說話了,擺擺手讓溫陽跟朋友玩去。
  
  溫陽哧溜一下跑到李霖身邊,驚慌得要命。
  
  “怎麼辦怎麼辦,我爸媽居然認識楊啟明!”
  
  李霖也很驚慌:“我怎麼知道怎麼辦,我也感覺很絕望啊!”
  
  “你快告訴楊啟明別露餡啊!”溫陽揪著李霖的衣角說道,“我跟你說我媽想像力很豐富的,而且直覺賊准!”
  
  溫媽就屬於那種智慧與美貌並存,靈感與直覺時不時就迸發一下的可怕女性。
  
  她當年就是靠著這敏銳的嗅覺和直覺,把溫爸死死綁住的——當然了,溫爸特別願意被她綁住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偶爾,溫陽扯一兩個無傷大雅的小謊的時候,他親愛的媽媽幾乎一眼就能夠看出他是在說謊。
  
  而說她想像力豐富,則是因為,溫媽就是那種能夠從一片菜葉子聯想到種菜聯想到菜農聯想到農耕文明最後一頭紮進考古書籍裡拔不出腦袋的那種類型。
  
  聯想能力極其強悍。
  
  李霖有點不相信,訥訥道:“……不至於吧。”
  
  “至於啊,我親媽我還不瞭解嗎!”溫陽急得團團轉,“我不想被迫出櫃啊!”李霖握緊了手裡的牽引繩:“可是楊啟明早就跟家裡出櫃了啊,聽他說鬧得還挺凶。”
  
  溫陽聞言沉默下來,良久,才終於開口道:“你說你今天怎麼就出來散步了呢?”
  
  李霖愛撫了一下溫陽的狗頭:“要不要你李霸霸給你去找台時光機。”
  
  “然後把你的腦袋塞進時光機裡嗎?”溫陽把他的手拂下來,“不如想想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吧。”
  
  “還怎麼辦?被發現了就順水推舟出櫃啊。”李霖可不就是這麼過來的麼,他衣服過來人的樣子,說道,“出櫃而已,又不需要公佈物件,早出早超生。”
  
  溫陽表示他一點都不想早超生。
  
  “我會跟楊啟明說的。”李霖又愛撫了一下溫陽的腦袋,“不是你爸媽說,我還真不知道他還有我照片。”
  
  溫陽覺得萬一皮皮李和楊啟明糾纏不清最終導致的居然是他翻車,那估計這個笑話真能讓人笑好久了。
  
  假期的第二天他倆約好了一起玩,溫陽一大早,吃完早飯就準備出門。
  
  溫爸在收拾碗筷,一轉頭看到兒子已經在換鞋了,微微一愣。
  
  “一大早這是要去哪?”
  
  “找皮皮李去玩!”溫陽系鞋帶的動作不停,“就昨天那個!”
  
  溫爸應了一聲,目送著兒子離開了家門。
  
  李霖前一天折騰到淩晨一點才睡,給溫陽開門的時候,整個人都還迷迷糊糊的,連溫陽手裡的油條豆漿都沒辦法喚醒他的睡意。
  
  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頂著困意去洗漱了。
  
  溫陽坐在李霖家的小客廳裡,看到矮幾上放著一疊列印出來的樂譜,樂譜上壓著一副耳機和一個播放機。
  
  溫陽最近沉迷學習,但偶爾還是會跟李霖聊聊天說說話的,雖然聊天的內容從“我發小到底喜不喜歡我”轉變成了“我今天又跟沈飛白怎麼怎麼樣了”,但兩個人該聊的話題也一個都沒少。
  
  比如溫陽就知道,李霖最近直播事業風生水起,再加上錄歌發歌什麼的,已經開始有廣告找上他了。
  
  而找上李霖的第一個廣告,就是楊啟明他們公司開發的新遊戲。
  
  一首主題曲,加上讓他堅持直播打他們的這款網路遊戲,算是一個挺穩定的長期合作專案。
  
  溫陽記得皮皮李拿到這個的時候挺高興的。
  
  李霖一直覺得自己主業是遊戲主播,唱歌是兼職,因為他一開始真的是正兒八經的在直播打遊戲來著。
  
  後來之所以唱歌變得這麼厲害,是因為他直播打遊戲的時候隨口唱了那麼幾句,被直播間的觀眾說他唱歌很好聽,於是才開始斷斷續續的開腔唱唱歌,結果沒想到把自己給唱火了。
  
  但打遊戲總是比唱歌要來的輕鬆愉快一點,皮皮李也更加喜歡毫無顧忌的打遊戲。
  
  所以接到了這個工作的時候,李霖就高高興興的跟溫陽說了。
  
  順便還小小的誇獎了一下楊啟明,說這個工作楊啟明的推動功不可沒。
  
  溫陽覺得楊啟明追求人的手段真是高杆,至少以他和沈飛白兩個做參照物的話,楊啟明簡直牛逼爆了。
  
  他瞅瞅桌上的樂譜,琢磨著這大概就是那首需要李霖唱的主題曲了。
  
  李霖洗漱完,出來拿起溫陽帶來的早飯,撓著頭打哈欠:“不是約好下午的嗎?”
  
  “待在家裡我有點不安心。”溫陽說著,皺起眉來,十分不安定的樣子,“我總覺得我媽在盯著我。”
  
  李霖有點無語:“你太緊張了。”
  
  溫陽並不否認這一點:“我媽懷了,我這不是怕刺激到她……你問楊啟明沒有啊?”
  
  “問了,一個壞消息。”李霖咬著油條坐在了溫陽旁邊的小沙發上,“楊啟明說他跟你爸媽認識是通過他爸。”
  
  意思就是,跟溫爸溫媽認識相熟的人,其實是楊啟明的爸爸,而不是楊啟明本人。
  
  這意味著萬一哪天他爸媽跟楊啟明的爹碰上了一聊天,隨口聊到楊啟明或者李霖的時候,就會得知溫陽最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
  
  完了完了完了。
  
  溫陽完全能模擬出他娘親的腦回路。
  
  楊啟明出櫃,謊稱李霖是他弟弟,那麼楊啟明跟李霖的關係肯定不一般。
  
  溫陽跟李霖關係挺好經常一起玩,十有八九知道這件事,那溫陽的性向也就可以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這個邏輯推出來的結果跟歧視啊抱團啊什麼的完全沒有關係,只是單純的因為直男和基佬之間,基本上不可能只有純潔的友誼。
  
  真直男要麼對基佬避之不及,要麼就被掰彎了,剩下的,都奔跑在被掰彎的路上。
  
  溫陽一點都不覺得經常國內四處亂飛,偶爾還要五大洲之間四處亂飛的溫媽,會對基佬這個群體有多陌生。
  
  畢竟騙婚這種詞彙,不對同性戀圈子和文化有那麼點瞭解的,還真不能隨口就說出來。
  
  溫陽靠在椅背上,想著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地雷,一臉生無可戀。
  
  實際上,溫陽對溫媽腦回路的模擬一點錯處都沒有。
  
  只是溫媽對於事情的瞭解,比溫陽所想像的要更多一些。
  
  溫媽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溫陽已經離開了家門。
  
  “陽陽出去了?”溫媽喝了口牛奶,問溫爸。
  
  溫爸點了點頭,說道:“去找李霖了。”
  
  溫媽落座的動作微微一滯。
  
  她把手裡的牛奶杯放到一邊,輕輕敲了敲桌面。
  
  “老溫啊,我覺得咱大兒子可能……”溫媽抿著唇,略一斟酌,最終卻還是直白道,“彎了。”
  
  溫爸一驚,嚇得手裡的花卷都掉回了碗裡。
  
  “不是,昨天他們班主任不是還打電話來說咱兒子可能搞對象了嗎?”
  
  “物件也有男有女啊,而且咱兒子還沒認下這事兒呢。”溫媽把肉包子裡的肉都撥到溫爸碗裡,“小楊出櫃了這事你知道吧?在老楊公司裡鬧得還挺大的,昨晚上那個李霖,我估計就是小楊的小男朋友。”
  
  “……”溫爸一臉懵逼,“那不是他表親弟弟嗎?”
  
  溫媽翻了個白眼給溫爸:“你家誰會把表親弟弟的照片放錢包裡?還是單人照,不是全家福。”
  
  “那跟咱家陽陽也沒關係啊!”溫爸還是不明白。
  
  “怎麼沒關係?”溫媽咬了一口包子,惡狠狠的,“你沒見咱家陽陽知道楊啟明有李霖的照片之後那小臉刷白的樣子?”
  
  溫爸垂死掙扎:“陽陽不是說沒睡醒……”
  
  “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啊?都多大的人了?”溫媽又想翻白眼了,“我覺得吧,咱兒子,可能喜歡那個李霖。”
  
  溫媽說完,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推論簡直完美無缺。
  
  溫爸不說話了。
  
  他還沉浸在“我兒子居然彎了”的震撼之中回不過神。
  
  溫家夫妻兩個本性開明奔放得過了頭,對於孩子的教育卻大都是點到即止。
  
  這也就導致了溫陽對於自家爸媽在某些方面的觀念把不准度。
  
  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小心翼翼想要掩藏起來的心思,放他爸媽這裡,壓根就不是個事。
  
  溫媽說:“作為父母,我們應該糾正一下兒子的感情觀念,人家小楊和小李在一起了,他要插足,這不好。”
  
  對於溫媽來說,比起“兒子居然彎了”這件事,更讓她在意的是“兒子居然想插足別人感情”這件事。
  
  溫爸也跟著點了點頭:“嗯,這很不好。”
  
  溫媽得到了愛人的肯定,高興的一拍桌子,豪氣沖雲:“我覺得作為移情別戀的對象,隔壁飛白就不錯!”
  
  說完溫媽又補充道:“不過回頭得先去問問沈哥他們的意見。”
  
  溫爸看著被拍得震了兩震的碗筷,弱唧唧的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蜀地,正從旅館出來準備去九寨溝的沈飛白,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作者有話要說:

  楊啟明:……
  
  沈飛白:……
  
  皮皮李:emmmm……
  
  溫陽:我不是!我沒有!!
  
  第五十九章
  
  溫陽對於溫爸溫媽的動靜一無所知。
  
  他賴在李霖家的沙發上,假裝自己是一顆曬乾的海參。
  
  李霖戴著耳機一邊哼著需要練習的主題曲一邊慢悠悠的吃早飯,等到手裡的東西都吃完了,他一抬頭,發現溫陽還一臉生無可戀的躺在沙發上。
  
  李霖耳機裡還響著音樂聲,伸腳踢了踢沙發上的海參:“不至於吧?我看你爸媽人挺好的,跟我媽不一樣。”
  
  溫陽哼哼了兩聲。
  
  他對李霖那個一言不合就要把兒子送精神病院裡去的媽印象挺深刻。
  
  “往好一點的方面想,萬一就出櫃成功了呢?”李霖說道。
  
  現在的他對於許多事情都變得樂觀了許多,大約是因為最近事事順遂的緣故,李霖開始相信起了苦盡甘來的說法。
  
  又或者說,他覺得那些曾經發生在他身上的糟糕的事情,並不會發生在溫陽身上。
  
  李霖覺得自己有點迷信,但就算是有了這樣的認知,他還是本能的期待著溫陽在感情這方面會一帆風順。
  
  說得矯情一點,他就是在溫陽的身上尋找那麼一絲安全感,能夠讓他覺得自己從前所遭受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
  
  李霖小心的收納起自己的感情,仔細觀察著他如今的追求者,並不因感動而答應對方的追求,大多也是由於之前的經歷讓他失去了安全感,生怕交付了信任之後再一次被狠狠的中傷。
  
  而溫陽最近的經歷也似乎在明確的告訴李霖,他的直覺是對的,溫陽並沒有受到他之前所經歷過的傷害,不僅如此,他甚至還得到了一些祝福。
  
  溫陽多少也從日常的相處之中感受到了一點李霖的想法。
  
  並沒有真正面對過他人尖銳對待的溫陽,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自己嚇自己,他在感情方面的的確確順遂得不可思議。
  
  皮皮李說得真情實感:“我覺得以你的幸運值來說,問題不大。”
  
  溫陽聞言沉默了一小會兒,回憶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竟然覺得十分有道理。
  
  “可我還是希望在我主動出櫃之前,他們不要知道這件事。”
  
  “想那麼多做什麼?”李霖把耳機拿下來,“行了行了,起身,我們出去浪。”
  
  溫陽翻了個身,瞅著李霖收拾桌上的東西,問道:“去哪浪啊?”
  
  男生想要出去玩,基本上就是說一聲,至於去哪裡玩,通常來說都是到街上走幾步,看到個電玩城或者網吧就直接鑽進去。
  
  所以溫陽和李霖約好了出去玩,還真沒當時就敲定到底去哪兒玩。
  
  李霖卻早就有了想法,他把手裡的哥和耳機收拾好,說道:“最近西四路那邊不是新開了個什麼大觀園嗎,最近那裡邊有好多菊花展,正好今天也不熱,就去那邊好了。”
  
  結果一車坐到大觀園入口不遠的地方,兩個少年一看入口排隊買票的長龍,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之後,乾脆俐落的轉身,在附近的商場裡找了個電玩城就鑽了進去。
  
  溫陽拿著一簍子遊戲幣,吐槽道:“花了五十塊的士錢,居然跑郊外來打電玩!”
  
  李霖往街機前邊一坐,伸手從溫陽端著的小簍子裡拿了一堆遊戲幣,跟著唾棄道:“奢侈!”
  
  “對!奢侈!”溫陽說完,邁開腿坐到了他對面,兩個人操作著手柄和按鍵,無比激烈的打了起來。
  
  溫陽跟李霖最大的交集就是遊戲,對彼此瞭解最多的,也是遊戲上的事。
  
  比如對方摸魚劃水不在狀態的時候,作為搭檔或者是對手,總是最先感受到不對的。
  
  溫陽打到一半感覺不對勁,伸著腦袋看向被街機擋住了的李霖:“皮皮李你想啥呢?”
  
  李霖也跟著伸出個腦袋來:“等會兒啊,我接個電話!”
  
  這個電玩城很大,隔音效果不錯,街機區跟隔壁音游區隔了兩道牆,整個遊戲廳裡都只能聽到劈裡啪啦敲按鍵的聲音。
  
  溫陽啪啪晃著手柄按鍵,趁李霖接電話的時候把他的角色打爆了。
  
  沉迷遊戲的時候總是能忘記時間和煩惱,溫陽看李霖還沒有打完電話,便拿了放遊戲幣的小簍子,在偌大的電玩城裡溜達了兩圈。
  
  大概是因為貼近新開放的景點的關係,電玩城裡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一些不耐煩去看花看展覽的年輕人。
  
  溫陽憑藉鍛煉多年的技巧吊打了一群人之後,屁顛屁顛的跑去試了一下跳舞機。
  
  打完電話找到他的李霖看了一會兒,在溫陽GG下了跳舞機之後評價道:“宛如一個重病多年的智障兒童。”
  
  溫陽聽了想打人。
  
  他齜牙:“誰給你的電話啊時間這麼久?楊啟明啊?你們發展得挺不錯?”
  
  李霖聞言一怔,沉默下來。
  
  溫陽驚訝的看了李霖一會兒:“真的是他啊?”
  
  李霖點了點頭。
  
  溫陽低頭看了一眼還剩下一大把的遊戲幣,去櫃檯把幣退了,買了兩杯冷飲,隨便在商場裡找了條休息椅坐下。
  
  溫陽咬著吸管,喝了口芒果汁:“表情看起來有點沉重,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是好事。”李霖看著手裡的西瓜汁,“有團隊聯繫我,就是做網紅主播的那種包裝團隊。”
  
  溫陽一愣,仔細打量了李霖一番,非常誠懇的說道:“我覺得,你跟那些網紅差別有點大。”
  
  溫陽表示從沒見過長得像李霖這麼嫩的網紅,像個未成年似的。
  
  雖然他也的確沒見過幾個網紅。
  
  李霖摸了摸自己的臉:“差別哪大了?到最後不就是路線不同。”
  
  溫陽對這些東西沒什麼瞭解,他歪著腦袋看著身邊的小夥伴:“這跟楊啟明什麼關係?”
  
  “……他介紹的。”
  
  “哦……”溫陽眨了眨眼,吸了一大口芒果汁,“挺厲害的。”
  
  李霖看著溫陽喝得開心的樣子,忍不住也猛吸了幾大口:“楊啟明其實不怎麼喜歡我開直播。”
  
  溫陽抬眼:“咦?”
  
  “以前沒有團隊聯繫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不露臉。”
  
  但李霖在暑假中間,就特意買了攝像頭,這幾個月以來也一直都露臉直播。
  
  “我露臉之後人氣漲了很多,楊啟明就不是很高興。”
  
  溫陽稍微代換了一下角色,覺得要是沈飛白跑去開直播了,他肯定也不高興。
  
  這種獨佔欲還是很能夠理解的。
  
  “先別說他現在是以什麼立場不高興吧,現在的情況是,他就算不高興,也還是給你介紹了團隊?”
  
  李霖點了點頭。
  
  溫陽咂咂嘴:“標準的成年人做法。”
  
  李霖表情猶豫:“你說,他這麼幹,圖什麼啊?”
  
  溫陽想都沒想,答道:“圖你啊。”
  
  “我都還沒答應他。”李霖說道。
  
  溫陽舉例子:“我沒跟沈飛白在一起的時候,他也一直對我很好啊。”
  
  李霖還是感覺很彆扭。
  
  楊啟明對他這麼好,他忍不住就想要報答,可現在的他根本就沒有什麼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用以報答楊啟明。
  
  在很明確的知道楊啟明在追求他的情況下,李霖每次一冒出報答這個想法,腦子裡就控制不住的出現“以身相許”四個大字。
  
  一有這個想法,李霖就覺得大事不好。
  
  會這樣想,意味著他的思想出問題了,這個問題,大約就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蠢蠢欲動的想要跟那個給他帶來的感動和驚喜的人發生點什麼。
  
  “其實你也用不著想那麼多啊。”溫陽搖著吸管把最後一點果汁喝完,“船到橋頭自然直,你要是覺得高興就答應他唄。”
  
  李霖不吭聲。
  
  “說句那什麼一點的。”溫陽說,“不合適可以還分手啊!”
  
  “皮皮陽,你這樣的想法,沈飛白知道嗎?”
  
  溫陽覺得皮皮李簡直用心險惡。
  
  “他需要知道嗎?我跟他可合適了,要過一輩子的!”
  
  李霖伸手搓揉了一番溫陽的狗頭,歎了口氣:“有對象真好啊。”
  
  溫陽被揉得腦袋晃來晃去:“你想要你不是也能有。”
  
  李霖笑了一聲,收回手站起身來:“走!今天讓你吃大款,我請客!”
  
  溫陽高高興興的蹭了一整天大款,美滋滋的回了家,出門之前的煩惱一個不剩的扔到了腦後。
  
  溫爸溫媽也剛吃完飯正在收拾桌子,溫陽蹦躂著進了屋,把洗碗的活攬了過來。
  
  溫媽瞅著高興得都哼起了歌的溫陽,回頭看了一眼溫爸。
  
  溫爸沖她瘋狂擺手搖頭。
  
  溫媽眉頭一皺:“磨磨唧唧的做什麼!”
  
  溫爸手一收,往沙發上一坐,死活不動。
  
  溫媽踢了踢溫爸。
  
  溫爸哼哼兩聲:“這事兒急著問做什麼啊?”
  
  “你不關心兒子啊?”溫媽說,“感情可是人生大事!”
  
  溫爸心說溫陽還沒成年呢,說人生大事是不是太早。
  
  “兒子還沒念大學呢,萬一在大學裡移情別戀了呢?”溫爸假設得十分誠懇。
  
  溫媽並不同意,她說:“大學裡的人哪能比得上飛白?萬一遇到個人渣呢?知根知底的多好。”
  
  溫爸感覺有點牙疼:“媳婦,包辦婚姻要不得。”
  
  “誰說我包辦婚姻?我只是給他倆一個發展的可能性。”溫媽說完站起身來,“你不問,我去。”
  
  溫陽在廚房裡洗著碗哼著歌,哼的是今天李霖時不時就唱幾句的那首遊戲主題曲。
  
  溫媽悄咪咪的進了廚房,聽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語氣放得無比柔和。
  
  “陽陽,你哼的什麼啊?”
  
  “皮皮李要唱的主題曲。”溫陽沖洗掉碗上的泡沫,“他唱歌挺好聽的。”
  
  溫媽內心警鈴大作。
  
  她走到兒子身邊,瞅了心情頗為不錯的溫陽一眼,問:“我聽你老師說,你談戀愛了?”
  
  “啊?”溫陽愣了愣。
  
  他還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結果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乾脆的點了點頭:“是啊,我談戀愛了。”
  
  溫媽瞪大了眼,完全沒想到自家兒子這麼乾脆俐落的就承認了。
  
  她語氣更柔和了:“對象是誰啊?媽媽認識嗎?”
  
  溫陽一咧嘴:“不告訴您。”
  
  溫媽站在一邊,瞅了溫陽好一會兒,心裡琢磨著自己的判斷是不是出了什麼錯。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問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溫陽:……
  
  溫陽:?
  
  溫陽:?????
  
  溫陽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媽媽,手裡還沾著洗潔精的碟子“哐當”一聲落進了洗碗池裡。
  
  作者有話要說:

  溫陽:????????嚇死我了!!!!!
  
  第六十章
  
  溫陽木愣愣的站在洗碗池前邊,整個人都沉浸在了“我是誰”、“我在哪”、“我從哪裡來”這樣的哲學思考之中。
  
  他一臉懵逼的看著他媽媽,只覺得周圍刹那間寂靜無比,全世界只剩下他的腦子嗡嗡響的聲音。
  
  溫媽好半晌都沒得到兒子的回答,便再一次的問道:“你對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陽陽?”
  
  溫陽迅速回過神來,這才感覺到自己剛才連呼吸都忘記了,張嘴“嘶”了一聲之後,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他沉默的思考了一下,主要思考的問題是:哪個傻犢子把朕給賣了?
  
  位處嫌疑人第一列表的是楊啟明。
  
  楊啟明雖然沒有跟溫陽有過多少交流,但因為李霖的緣故,他們彼此可並不算陌生。
  
  李霖的朋友不多,在被楊文星鬧了那麼一通之後更是消失得一乾二淨,高考之後他選擇放棄學業宅在自己的小窩裡搞直播,稱得上是朋友的,就越發的少了。
  
  溫陽是少有的會被李霖經常提起的朋友,也是隔三差五會喊上李霖一起出門約約約的朋友。
  
  尤其是李霖之前還帶著溫陽去接過楊啟明的機。
  
  他在楊啟明那裡的存在感肯定不低。
  
  但溫陽才剛剛針對這個可能性思考了兩秒,就捨棄了這個想法。
  
  楊啟明沒事賣他幹嘛?他們無冤無仇的,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溫陽一臉深沉的思考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避無可避的將目光重新放在了溫媽身上。
  
  “您怎麼這麼問啊?”他說著,面色如常的把掉進洗碗池裡的碗拿出來,沖洗乾淨。
  
  溫媽看著他兒子的動靜,肯定道:“是男孩子吧。”
  
  溫陽動作沒停,沉默了三秒,深吸口氣,點了點頭:“是啊。”
  
  “男孩子也挺好的。”溫媽說道。
  
  溫陽驚訝的看向他媽媽:“您……不反對啊?”
  
  “我幹嘛反對,你喜歡就好啊。”溫媽說著,又補充道,“你爸也不反對。”
  
  溫陽哦了一聲:“不反對啊……”
  
  “……”他動作一滯,聲音陡然提高了,“不反對!?”
  
  溫媽詫異的看著她的寶貝兒子:“兒子,你是不是對我跟你爸有誤解?”
  
  溫陽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腦子裡一團漿糊,鼻尖泛酸,連說起話來磕磕巴巴的,有些語無倫次:“不、不是……我以為……那個,家長對這種事情……呃……”
  
  他話說到一半,停了半晌,眼淚爭先恐後的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哎哎,寶貝兒子你哭什麼呀?”
  
  溫媽被他兒子說哭就哭的樣子嚇到了,趕忙給溫陽洗掉了手裡的泡沫擦乾手,放下還沒洗完的碗,把兒子從廚房裡推了出來。
  
  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的溫爸也被吸著鼻子哭著出來的溫陽嚇了一大跳。
  
  他趕忙把手裡的吃了一半的乾果放到一半:“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溫媽也是一臉茫然,跟溫爸兩臉懵逼的對視著。
  
  溫陽盤腿坐在他爸媽對面,挪了挪屁股,從矮幾上抽紙擦眼淚。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
  
  大概是因為感動,大概是因為壓在心裡的包袱陡然間被摘掉,也可能是因為委委屈——自己嚇自己,一嚇就是好幾年的委屈。
  
  溫爸滿心以為是溫媽跟溫陽談及涉足他人感情的事情時太嚴厲,把兒子嚇到了。
  
  但他覺得無論如何,這種事情態度是不能軟的。
  
  明知是錯誤還當斷不斷,是大忌。
  
  溫爸清了清嗓子:“陽陽啊,有的事情錯了就是錯了,哭也改變不了什麼的,知道錯了就要改知道嗎?”
  
  溫陽抽泣的節奏一頓,茫然的抬頭看了一眼他爸,把湊過來想要舔掉他臉上眼淚的溫飛飛推開,又看向了溫媽。
  
  如果表情能夠用具體的字元表現出來,溫陽臉上大概滿腦子都掛著巨大的問號。
  
  他一邊抽噎,眼淚還在止不住的流:“您、您不是不反對嗎?”
  
  “啊?”溫爸愣了愣,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婆,“什麼不反對?”
  
  “兒子以為我們反對同性戀。”溫媽說,“那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說呢,他就哭了。”
  
  “那件事?”溫陽更茫然了。
  
  “咳。”溫爸輕咳一聲,“兒子啊,爸媽不反對你的感情,但你要知道,插足別人的感情是不對的。”
  
  溫陽:“……”
  
  ????
  
  “那個李霖,跟小楊……就是楊啟明是一對吧?”溫爸看著兒子紅彤彤的眼睛,還是忍不住聲音放柔了,“爸爸知道感情這種東西是沒辦法控制的,年輕人也容易衝動犯錯,但是不論如何,再喜歡李霖,也不能插足別人的感情,知道嗎?”
  
  溫陽:……
  
  溫陽:???
  
  溫陽:?????
  
  他嚇得打了個嗝:“不是!我對象不是李霖啊!?”
  
  溫媽之前多少猜到了一點,老神在在的坐在那裡,看著她的傻老公和傻兒子面面相覷,再搭配上腦袋放茶几上瞪圓了眼的溫飛飛,祖孫三代兩人一狗三臉懵逼相映成趣。
  
  溫爸轉頭看向溫媽:“這怎麼回事啊老婆?”
  
  “什麼怎麼回事?”確定自己之前的確猜錯了的溫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溫爸委屈的看著他老婆。
  
  溫媽對此視而不見,轉頭問兒子:“那陽陽,你男朋友是誰啊?”
  
  溫陽捏了捏手裡的紙,之前被溫爸一句話嚇出來的嗝打個不停。
  
  他感覺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溫媽看著溫陽抿著唇猶豫不決的樣子,換了個問法:“你男朋友,爸爸媽媽認識嗎?”
  
  溫陽沉默半晌,最終極輕微的點了下頭:“認識。”
  
  溫媽聞言,沉吟一會兒,不太確定的問道:“是不是……沈飛白?”
  
  溫陽瞪大了眼,臉上的驚愕藏都藏不住。
  
  “看來是了。”溫媽點了點頭,轉頭對溫爸說,“我早該看出來的。”
  
  溫陽驚訝得舌頭都打結了:“什、什麼早該看出來?”
  
  “陽臺上那些盆栽不一直都是飛白在照顧嗎?那盆玫瑰雖然沒開花,但媽媽還是認識的,他伺候得可認真了。”
  
  溫媽說著,笑彎了眉眼:“挺浪漫的啊你們倆?誰送誰的?”
  
  溫陽哼哼了兩聲:“我送他的。”
  
  “不愧是我兒子。”溫媽很是滿意,“那你沈叔叔他們知道這件事嗎?”
  
  溫陽底下腦袋,搖了搖頭。
  
  他低聲道:“我和沈飛白不知道沈叔叔他們什麼態度。”
  
  “這也是個問題。”溫爸說道,“這事你和沈飛白兩個小孩子就別管了,也別鬧出什麼么蛾子,認真上課。”
  
  溫媽跟著點了點頭:“以後別什麼事情都想扛自己肩上,不然要爸媽還有什麼用?”
  
  “嗯!”溫陽吸吸鼻子,想哭又想笑,最終他轉頭使勁蹭了蹭身邊的懵逼的傻兒子,站起身趿拉著拖鞋,噔噔噔的跑回了房間裡。
  
  沈飛白跟著他爸媽正在夜市路邊攤上吃抄手,到地方旅遊,最地道的到底還是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路邊攤。
  
  一家三口吃得渾身冒汗,一半是被熱的,一半是被辣的。
  
  沈飛白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著,他辣得直吐舌頭,喝了口冰水。
  
  “誰的電話啊?”沈爸問。
  
  “陽陽的。”沈飛白一邊回答,一邊接通了電話,起身走到旁邊去了。
  
  沈爸笑了兩聲,轉頭對沈媽說道:“像不像我每次出去玩的時候,你打電話過來查崗?”
  
  沈媽一愣,看了自家兒子的背影一會兒:“……還真像。”
  
  沈家爸媽對視了幾秒,沈爸率先深吸口氣,擺了擺手:“瞎想什麼呢,快吃,我等會兒還想試試麻辣兔頭。”
  
  溫陽聽到那邊電話接通,在沈飛白出聲之前,帶著有點哭腔的小奶音哼哼唧唧了兩聲:“小白白。”
  
  沈飛白一聽就發現了異常:“聲音不對啊陽陽?怎麼了?”
  
  “戰友!”溫陽吸了吸鼻子,“我辜負了組織的信任!”
  
  沈飛白:“……啊?”
  
  “小白白,我暴露了。”溫陽的小奶音哼唧得人心裡發癢。
  
  沈飛白卻聽出了哭腔,嚇了一大跳:“你爸媽知道了?”
  
  溫陽拱了拱枕頭,應了一聲:“嗯。”
  
  “那就不等了。”沈飛白聽溫陽的抽噎聲聽得心焦,他長出口氣,然後十分乾脆的道,“我這邊也說了吧,你等著。”
  
  “啊?”溫陽一愣,“等等!喂?!!沈飛白!!”
  
  但已經晚了,沈飛白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大馬金刀的往他爸媽面前一坐,滿臉嚴肅。
  
  沈家爸媽愣愣的看著接了個電話回來就變了臉色的兒子。
  
  “爸,媽,有件事情,我還是覺得應該儘快告訴你們。”沈飛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嗡的不停震動,來電顯示上是兩個端正的大字:溫陽。
  
  但沈飛白並沒有接。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溫陽是想讓他別開口。
  
  可是溫陽都哭了。
  
  沈飛白想,他都有好幾年沒見過溫陽正兒八經的哭過了。
  
  他的小男朋友現在一定非常難過,一定覺得特別難熬。
  
  溫陽一直就沒有安全感,沈飛白覺得自己有必須要擔當責任的覺悟。
  
  “是這樣的,爸媽。”沈飛白深吸口氣,“我跟溫陽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飛白:我掐腳一算,是時候出櫃了。
  
  沈家爸媽:????????????
  
  溫陽:你聽我解釋!!!!!!!
  
  第六十一章
  
  沈飛白一腳踢開了櫃門。
  
  把站在櫃子外面的沈家爸媽給驚呆了。
  
  沈媽把手裡的筷子放下,顫顫巍巍的問道:“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個在一起嗎?”
  
  沈飛白點了點頭。
  
  沈媽想到剛才沈爸提及的話題,抬腳就踹在了身邊沈爸的小腿上。
  
  她罵道:“烏鴉嘴!”
  
  沈爸縮了縮脖子。
  
  沈飛白:?
  
  沈飛白疑惑的看了一眼他爸,重申道:“爸,媽,我認真的。”
  
  “知道你認真了的。”沈爸接茬道,握緊了手裡的筷子,“先把抄手吃完再說!錢都花了別浪費,等會兒我還要去吃麻辣兔頭!”
  
  沈媽看了沈爸一眼,也重新拿起了筷子:“對,先吃先吃。”
  
  沈飛白看著埋頭吃起來的爹媽,有點懵逼有點茫然。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按照正常套路,接下來難道不應該是激烈的反對或者是語重心長的勸說嗎?
  
  沈飛白皺著眉,眉間的溝壑深得能擠死一隻蒼蠅。
  
  他沒有拿筷子,而是再一次開口道:“爸……”
  
  沈爸直接打斷了兒子的話,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沈飛白的手機:“電話一直震呢,接電話去。”
  
  沈飛白一頓,看了一眼一直嗡嗡嗡的手機,想了想,還是拿著手機去了一邊。
  
  沈飛白前腳剛走,沈爸沈媽後腳就齊刷刷的放下了筷子。
  
  沈爸語無倫次:“這這這……”
  
  “這什麼這!”沈媽一拍桌子,另一隻手用力掐了一把丈夫腰上的軟肉,“還不都是你烏鴉嘴!查崗查崗,查什麼崗!”
  
  沈爸哎哎喊痛:“這怎麼能怪我!說得我不烏鴉嘴飛白和陽陽就沒好上一樣!”
  
  沈媽一想也是,撒開手愁眉苦臉的。
  
  她歎了口氣:“我還想抱孫子。”
  
  “我也想。”沈爸跟著點頭。
  
  沈媽又歎氣:“這叫什麼個事啊。”
  
  沈爸也跟著歎氣:“唉……”
  
  他歎完氣又頓了頓,說道:“其實咱們可以抱小溫的小兒子。”
  
  沈媽沖她老公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攤子隔壁坐著的兩個小年輕探過頭來,瞅了瞅沈爸沈媽。
  
  路邊攤桌子和桌子之前間隔非常小,他們倆把剛才沈飛白的話聽了個完完整整。
  
  “叔叔阿姨,剛剛那個小帥哥跟你們出櫃呢?”叼著烤串的小年輕問道。
  
  “出櫃?”沈媽一愣,轉頭看向身邊的兩個男孩子,問,“什麼是出櫃?”
  
  “啊?”小年輕瞅了瞅身邊的男孩子,然後伸手摟住了對方,擦了擦嘴之後在人臉上吧唧了一口,大大方方的,“就是這樣。”
  
  沈爸沈媽瞪大了眼,顯然是被這份豪放驚呆了。
  
  他們看了看周圍,周圍的人都見怪不怪的樣子,還有人起哄吹口哨。
  
  沈爸沈媽:“……”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開放了嗎?
  
  沈爸咳嗽了一聲,收回視線。
  
  沈媽看著身邊倆小夥子,猶猶豫豫的道:“你倆這樣,不對吧?”
  
  “什麼不對呀?”那兩個小夥子問道,“我喜歡他他喜歡我,就在一起了唄,你情我願談感情,多正常的事?”
  
  沈媽覺得這話說得有道理,但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不太對勁。
  
  她猶疑不定:“兩個男孩子……”
  
  她話說到一半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打電話,臉上表情顯得十分平和溫柔的兒子,抿著唇收了聲。
  
  沈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時代了。
  
  怎麼這周圍的路人對於兩個男孩子在一起這種事一點都不覺得異常。
  
  這放在他們年輕的時候,是要被關進精神病院的。
  
  沈媽還在糾結不安,而沈爸已經乾脆的拉了凳子,跑到隔壁桌,開始細細詢問那兩個小夥子關於同性戀的事了。
  
  沈媽抬頭看著沈爸跟那倆小夥相談甚歡的樣子,猶豫了半晌,也端著碗拉著凳子挪了過去,坐在一邊安靜的聽。
  
  沈飛白接通了電話,溫陽在那邊急吼吼的喊。
  
  “沈飛白你還沒說吧!?”
  
  “說了。”
  
  溫陽:“……”
  
  溫陽痛苦的呻.吟了一聲,抬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沈叔叔他們……”
  
  沈飛白轉頭看了一眼低頭吃抄手的爸媽:“他們在吃抄手。”
  
  溫陽:????
  
  沈飛白收回視線,思考了一下自家爸媽的反應:“他們看上去……不像是會激烈反對的樣子。”
  
  不然哪還有心情吃抄手。
  
  沈飛白長出口氣,問溫陽:“你爸媽……”
  
  “我之前是想跟你說我爸媽並不在意我出櫃啊。”溫陽說著,有點氣哼哼的。
  
  沈飛白一愣:“那你怎麼哭了?”
  
  “我高興的!”溫陽提高了聲音,“誰知道你掛電話那麼快!”
  
  沈飛白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溫陽張了張嘴,竟然覺得無法反駁。
  
  他在床上翻滾了一圈,歎氣道:“我有種不真實感。”
  
  沈飛白熱得擦了擦頭上的汗珠,隨口應道:“嗯?”
  
  “這跟劇本上撕心裂肺棒打鴛鴦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情節根本不一樣!”
  
  溫陽有種渾身力氣使不上來的感覺,但心臟又咚咚咚的劇烈的跳動著,酸澀又充滿了喜悅,身心之內全都是鼓脹的幸福感。
  
  沈飛白沉默了一小會兒,問:“你想體驗那種情節?”
  
  溫陽搖搖頭:“不想。”
  
  沈飛白笑了一聲,眉眼彎彎的:“那不就得了,等我回來,兩家人坐一塊兒好好聊聊。”
  
  “怎麼搞得像要結婚了一樣。”溫陽嘟噥。
  
  沈飛白一挑眉:“不想跟我結婚?”
  
  溫陽一軲轆爬起來,脆生生的答道:“想!”
  
  沈飛白心說才多大的年紀話就說得這麼滿。
  
  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小白白,我先去給我爸媽通風報信啦!你在四川吃好喝好玩好!”溫陽穿上拖鞋站起身,“麼麼噠!先掛啦!”
  
  沈飛白還沒來得及回答,溫陽就已經扔掉了手機,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去了客廳。
  
  沈飛白還能聽到溫陽大吼的一聲“報告組織”。
  
  語氣中的雀躍透過手機依舊清晰可聞。
  
  沈飛白掛了電話,手機塞進褲兜裡,抬手用力揉了揉臉,一轉身就看到他爸媽挪了張桌子,周圍圍了不少人。
  
  沈飛白一臉問號的走過去,站在邊上聽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周圍,看到了幾個摟在一起形容親密的男孩子。
  
  他也終於聽明白了這群人的話題,是在給他爸媽科普同性戀相關的事情。
  
  ——另一方面,他爸媽也在提問,表情看起來鬆快了許多。
  
  沈飛白看著熱熱鬧鬧的攤子,深吸口氣,有點慶倖之前腦子一抽直接出櫃了。
  
  大環境果然很重要,沈飛白想。
  
  川渝多基佬,江浙多蕾絲,李霖誠不我欺。
  
  第六十二章
  
  李霖本來對這種事情也並不瞭解,只是他畢竟是個開直播的,直播間觀眾天南海北哪兒來的都有,偶爾調侃的說上一兩句金句實屬正常。
  
  而李霖跟溫陽扯淡的時候又喜歡抖書袋口花花,所以很多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溫陽都知道了,溫陽知道了,沈飛白自然也知道了。
  
  沈飛白對於“川渝多基佬”這句話的理解相當片面。
  
  他是真沒想到能多到這種程度。
  
  平時不留心還真發現不了,沈爸沈媽心裡裝著事,這麼仔細一瞅,竟然還真被他們發覺了許多親親密密的同性小年輕。
  
  沈家一家三口從震驚到平靜到最後徹底麻木下來,不只是沈爸沈媽,就連沈飛白都有點懵逼。
  
  沈家爸媽看著那些小年輕跟普通情侶一樣約會吃飯,一樣該幹嘛幹嘛,路上也並沒有誰對他們抱以異樣的眼神。
  
  兩個長輩晚上待賓館裡,心裡有點茫然,深切的懷疑起是不是他們本身脫離年輕人的世界太久,思想老舊跟不上新社會了。
  
  沈家這一次是家庭出行,沒跟團,也沒有計劃多緊密的行程,也不願意累,就乾脆只在九寨溝和都江堰溜達了一圈,連峨眉山和樂山大佛都沒去看,就滿腹心事的趕了回來。
  
  沈飛白和溫陽這一次假期很長,要騰出一天出頭的時間用來寫作業才行。
  
  而雙方的家長,也有些話想要聊一聊。
  
  在回家的計程車上,沈母還有些惴惴不安。
  
  她拉著身邊兒子的手,問:“你溫叔叔他們都知道這事兒了吧?”
  
  沈飛白拍了拍他媽媽的手,安撫道:“比你們早一丟丟知道的,放心吧,沈叔叔他們都不反對的。”
  
  沈媽還有點不自在。
  
  在她的想法裡,這種情況的物件應該是一家女孩子的家長才對,她也已經想像過無數次兒子帶女朋友回來的場景了。
  
  可惜萬萬沒想到,兒子不但沒帶姑娘回來,還一言不合就把隔壁家的小子給拱了。
  
  沈媽每次想想就覺得呼吸困難,十分愧對溫家夫妻。
  
  至於她為什麼不認為是溫陽拱了沈飛白,這很簡單,溫陽多乖啊,從小到大被學校叫家長的次數一個巴掌都嫌多,而沈飛白……
  
  沈媽已經懶得去回憶自己被喊去學校的次數了。
  
  雖然兒子的成績的確令她十分驕傲,但因為性格暴躁喜歡惹事,也著實是讓她頭疼不已。
  
  所以一定是沈飛白拱了溫陽,這一點根本不需要懷疑。
  
  沈家三口一大早到了家,放了行李洗了個澡,轉頭就去了溫陽家。
  
  溫陽來開門的時候,嘴裡還叼著半根旺旺碎冰冰,一看站在門口的三個人嚇得一鬆口,嘴裡的東西掉下來,手忙腳亂的伸手也沒能接到,糊了一身。
  
  沈飛白歎了口氣。
  
  溫陽胡亂的擦擦身上的狼藉,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拿了兩雙拖鞋給沈爸沈媽,訕訕的站在了一邊。
  
  就算做了好幾天的心理準備,溫陽在真正面對沈爸沈媽的時候,還是拘謹得不行,完全沒有以往的自在。
  
  沈飛白熟練的穿上並沒有被收起來他的拖鞋,心裡更有底氣了一點。
  
  他伸手搭上溫陽的肩,說道:“先去收拾自己吧,叔叔阿姨在不在?”
  
  溫陽聲音都小了幾分:“他們出門遛飛飛了。”
  
  “沒事沒事。”沈家爸媽也換了鞋,“我們等會兒就行。”
  
  溫陽瞅瞅沈飛白,還沒吭聲,就被沈飛白推出了玄關。
  
  沈飛白直把他往屋裡推:“行了,你去收拾。”
  
  等溫陽換了身衣服,把被弄髒的衣服泡好了水回到客廳,沈飛白已經自發的泡了茶切了水果,活像這家裡半個主人。
  
  而沈家爸媽對於沈飛白這副把溫陽家當半個自家的作風也是一臉複雜。
  
  看這熟練的手法和理所當然的模樣,估計幹這種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溫陽卻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或者說,比起在意沈飛白的作風,他更在意坐在沙發上的沈爸沈媽。
  
  溫陽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沈家兩位長輩,躊躇不前。
  
  沈飛白咬了口西瓜,抬頭就看到了滿臉糾結的溫陽。
  
  他向溫陽招了招手:“在那邊做什麼?過來啊!”
  
  溫陽沖看過來的沈家爸媽笑了笑,跑去跟沈飛白擠在了同一張單人沙發上。
  
  沙發很大,並排坐兩個少年完全沒有問題,只是會稍微的有點擠。
  
  溫陽這邊剛坐下,門口就想起了溫爸溫媽的聲音。
  
  溫陽一下子繃緊了皮。
  
  沈飛白偏頭看了緊張兮兮的溫陽一眼,握住了溫陽的手。
  
  沈爸瞅著自家崽的行徑,輕咳一聲,嚇得溫陽手一縮。
  
  沈飛白看了他爸一眼:“……”
  
  沈媽已經起身迎上的溫爸溫媽,而沈爸,則轉身沖兩個小輩說道:“你們進屋寫作業去。”
  
  溫陽瞅瞅兩手空空的沈飛白,剛想說沈飛白沒帶作業過來,下一秒就被沈飛白強行拖進了房間。
  
  溫陽把門關上,整個人都貼在門上,企圖偷聽兩方父母對話。
  
  沈飛白看了撅著屁股的溫陽一眼,坐在書桌前邊,一邊整理溫陽書桌上亂糟糟的試卷和書,一邊問道:“聽到了什麼?”
  
  溫陽皺著眉頭:“我家隔音效果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沈飛白哼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溫陽不甘心的聽了會兒牆角,聽到最後只聽到了溫飛飛在他房間門口刨門的聲音。
  
  溫陽開了條縫把溫飛飛放進來,盤腿坐在門口,抱著剛從外邊回來一身草屑的狗子蹭了兩下,爬起來拉著凳子坐到了沈飛白身邊。
  
  “四川好玩嗎?”溫陽問。
  
  沈飛白想了想,答道:“很……驚喜。”
  
  溫陽捏著狗子搭上來的兩隻爪子,滿臉問號。
  
  “我走在街上,幾乎都要以為世界大同了。”沈飛白感歎。
  
  這幾天慫了吧唧沒敢給沈飛白打電話的溫陽:“啊?”
  
  “你不是跟我說四川是Gay都嗎?”
  
  “是啊。”溫陽點了點頭,他還開玩笑的跟沈飛白說過,這次去四川可別被那裡的小哥哥勾跑了。
  
  “這話一點都沒說錯。”沈飛白從試卷堆裡抽出了一張沒動的物理試卷,拿了個草稿本出來,扯開了筆蓋,“我爸媽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溫陽茫然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沈飛白是什麼意思。
  
  “真的很多?”溫陽滿臉好奇。
  
  沈飛白點了點頭:“而且光明正大,我覺得這次的事情要不是在四川,還真不會這麼順利。”
  
  畢竟大多數人生存的環境就那麼一點大小,所接觸的人群也大多都是固定的,看到的新事物少,思維就容易被固定住。
  
  沈家爸媽的生活中是沒有出現過同性伴侶的,而等到他們走出家門,去外邊看看,卻發現他們所不能接受的東西其實很稀鬆平常的時候,就忍不住開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見識這種東西是很受眼界和大環境限制的。
  
  就算是沈飛白,在此之前,也一點都不覺得同性能那樣光明正大,絲毫沒有顧忌的走在街上。
  
  “我覺得我們大學可以考慮去四川重慶那邊。”沈飛白托著下巴說道。
  
  溫陽揉著溫飛飛狗頭,瞅著沈飛白,說道:“我還是想知道你爸媽我和爸媽說了什麼。”
  
  “是咱爸媽。”沈飛白糾正他。
  
  溫陽沒吭聲。
  
  “其實也能猜到他們說什麼。”沈飛白想了想,“大人總是會比我們想得多一點,他們會想我們以後萬一分手了怎麼辦,以後一起生活怎麼辦,步入社會怎麼辦……之類的事情。”
  
  溫陽撇撇嘴,他是能理解大人們的顧慮,畢竟他們年紀不大,在雙方家長眼裡就是沒定性。
  
  誰知道這是不是一時衝動呢,大人們總是習慣考慮退路。
  
  可是他爸媽當初不也是高中的時候好上的嗎!
  
  溫陽憤憤的想著,轉頭對沈飛白說道:“皮皮李說我倆走了狗屎運。”
  
  “沒說錯。”沈飛白抽了支筆塞進溫陽手裡,“作業都沒寫完,想那麼多做什麼?”
  
  溫陽鬆開溫飛飛的爪子,接過筆趴在桌上,也不動手,就瞅著沈飛白低頭在草稿本上寫寫算算。
  
  沈飛白成竹在胸,對於外邊的情況一點不擔心。
  
  溫家爸媽的態度十分清楚,就是什麼都比不上寶貝兒子過得開心更重要。
  
  而沈飛白的爸媽,更多的是抱著自家兒子耽誤了溫陽的歉意——他們始終堅定的認為是沈飛白對溫陽下手了,乖寶寶溫陽就那麼被沈飛白誤導走上了歪路。
  
  雖然他們現在很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歪路。
  
  房間裡兩個互拱的少年湊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沈爸沈媽就那麼給自家兒子扣上了一口無比沉重的大鍋。
  
  溫陽趴著看沈飛白刷題,看膩了又坐到地上逗溫飛飛,玩累了又摸出手機和掌機,跟正開著直播瞎聊天的李霖打了會兒連線。
  
  期間他仿佛突然腎虛了一樣,隔十來分鐘就藉口想尿尿跑出房間,企圖聽到一點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消息,好回去通風報信。
  
  然後溫陽聽到兩家爸媽從一開始正兒八經的說著兩個兒子的話題,然後聊到最近股市,又從最近股市,聊到城市拆遷,又聊到溫媽懷孕的早教。
  
  這一次,溫陽聽到兩家父母已經開始討論起溫陽的弟弟應該叫什麼名字了。
  
  溫陽:“……”
  
  你們真的有好好討論我和沈飛白的事嗎。
  
  沈媽看到溫陽從房間裡出來,向他招了招手:“陽陽過來。”
  
  溫陽瞅瞅他爸媽,滿臉笑容的樣子,便屁顛屁顛的湊了過去。
  
  “陽陽啊,飛白那孩子性格暴躁,總是出些麻煩事,你多擔待。”沈媽拉著溫陽的手,說道,“年輕人氣性大,要是有什麼委屈,千萬別憋著,知道嗎?”
  
  溫陽連連擺手:“沒有啊,沈飛白對我很好的。”
  
  沈媽不聽,她將本來準備告知兒媳婦的一席話,刨除掉不該有的關於後代的部分,一字不漏的講給了溫陽聽。
  
  溫陽一臉懵逼的聽著沈媽托孤一樣的話,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鄭重其事的一一答應。
  
  沈家爸媽在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之後,就乾脆的拋棄了還在溫陽房裡待著的兒子,自顧自的回了家。
  
  溫陽還滿臉的不敢相信。
  
  “這就結束了?”溫陽轉頭看向他爸媽。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溫媽問,“一哭二鬧三上吊,王母震怒棒打鴛鴦嗎?”
  
  溫陽摸了摸鼻子,沒敢說他真這麼想像過。
  
  他拿了兩片西瓜回房間,有種腳踩在雲端的不現實感。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返校的時候,溫陽都還有些懵懵懂懂的,走在路上臉上都茫茫然的,仿佛在夢遊。
  
  沈飛白去小賣部買了兩包冰豆奶,嘴裡叼著一包,一包貼在了溫陽臉上。
  
  冰涼的溫度讓少年一個機靈,轉頭看向沈飛白,然後被正麵糊了一臉冰冰涼的包裝。
  
  “都一天半過去了,你還回不過神啊?”沈飛白看著溫陽接下豆奶,揉了一把溫陽軟蓬蓬的頭髮。
  
  溫陽咬開豆奶包裝的一角,吸著豆奶眼瞅著沈飛白,兩眼亮晶晶的。
  
  他向沈飛白伸出手。
  
  沈飛白挑了挑眉,同樣伸出手來,握住了溫陽的手。
  
  溫陽笑彎了眉眼:“走吧走吧,再不走遲到了。”
  
  夕陽落在街道上,兩個少年相依相偎,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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