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我要你 by老鼠吱吱

感謝阿鯨推薦!
失憶傻子梗,滿可愛的可以當睡前短萌文看
裡面還有一點小貓貓出現


前期真傻後期裝傻的腹黑攻X嘴硬心軟毒舌溫暖受

蔣陽把一個傻子撿回家的時候,沒想到自己不僅要做飯,還要陪床。

溫馨 美食

1v1 HE
內容標籤: 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美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蔣陽;王一丞 ┃ 配角:王一玄;彭靖然 ┃ 其它: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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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蔣陽白天在公司茶水間看了個特逗的圖片,一只哈士奇把家里的沙發咬個稀巴爛,棉花掉的到處都是。看的時候他左眼眼皮跳了下,左眼跳災,蔣陽不看了,心里卻有些不安。
  
  下班後他去菜場買菜,今天冬至,應景的飄了些雪花,涼絲絲的貼在臉上。他抬頭看了眼天,都說冬至餛飩夏至面,他打算晚飯包著餛飩吃。
  
  提著兩大塑料袋的菜,到家門口他把一袋擱在地上,掏出鑰匙,先把第一層柵欄的門打開,再把第二層鐵門反鎖的鎖打開,最後才開了門。一進屋就看到原本白色的牆壁被用水筆圓珠筆亂七八糟的畫的到處都是。
  
  蔣陽重重把門摔上,“王一丞!滾過來!”始作俑者卻沒乖乖滾出來,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王一丞,你現在出來咱們還有商量的余地。”蔣陽把聲音放緩,走到客廳。
  
  沙發下探出一個男人的頭,頭發亂七八糟的翹著,近一米九的個子可憐兮兮的縮在沙發底下,兩條長腿卻露在外面。“陽陽……”男人長的極俊,一雙眼眶微凹,睫毛修長,天生一副貴氣的模樣。只是兩只眼楮卻黑的過分,讓人一看便覺得異樣這男人竟是個傻子。
  
  “陽陽、陽陽,畫,好看。”王一丞費力的從沙發下爬出來解釋。
  
  “不好看,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家里搞破壞!”
  
  “不是,破壞,不是。”高個子男人委屈的低著頭。
  
  “哦,那你干嘛躲在沙發底下?”蔣陽冷笑一聲。
  
  “因為,一丞困了,”男人裝模作樣的揉了揉眼楮,“一丞想睡覺。”
  
  “不準睡,去角落里站十分鐘。”蔣陽捏著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牆角面壁。“我去廚房做飯,你在這里反省一下。”
  
  于是一個一米九的男人,穿著印滿了小狗的睡衣,呆呆的站在牆前面。他很快就覺得無聊了,蔣陽的話也扔在了腦後,這時廚房傳來了切菜的聲音,他躡手躡腳的走過去。
  
  他的陽陽圍著圍裙,側臉專注,前額的碎發翹起來了一點。他今天要做酸豆角肉沫黃油餛飩,炒過的酸豆角切成小段,合著新鮮肉沫包在餛飩里,他手指靈巧,沒一會兒就包出一鍋皮薄餡多的餛飩。
  
  “陽陽,餓。”王一丞傻愣愣的走過來,拿著生餛飩就要往嘴里放。
  
  “不可以!這是生的,不能吃的。”蔣陽沒好氣的敲了敲他的手,“傻子。”
  
  王一丞委屈的癟著嘴巴,“討厭陽陽。”
  
  “出去出去,別擋在這里。”蔣陽把這個大高個趕出廚房。這里的房子是蔣陽買的,面積只有八十來平方,塞進兩個大男人住也只是勉勉強強。
  
  鍋里的水滾開,他將餛飩放進去煮。他愛吃水餛飩,王一丞卻愛吃干餛飩,所以煮完後分成兩份,用少許芝麻油拌了拌讓它不容易粘在一起,最後將小碟子倒上醬油端到飯桌上。“一丞!來吃飯了。”
  
  王一丞在客廳玩一輛紅色賽車,听到這話高興的直拍手,“吃飯!吃飯!”
  
  他興沖沖跑到飯桌前,探頭探腦看了會,“不一樣。”說著有些生氣,“我的和陽陽的不一樣。”
  
  蔣陽踮起腳揉揉他的腦袋,一副哄小孩的模樣,“傻大個,你先吃這個,我給你做個湯。”
  
  他用小鍋再做了個青菜豆腐湯,王一丞眼楮笑眯眯的彎著,一口一個碗里的餛飩。“好吃。”
  
  他足吃了兩大碗才吃飽,開始喝一邊冒著熱氣的湯。蔣陽的碗也飄上來些熱氣,不同于王一丞,他的吃相很斯文,臉側很柔和。
  
  王一丞呆呆的看著,湯也不喝了,過了會捂著自己腹部。
  
  蔣陽沒發現,納悶的看了他一眼,“吃飽了?吃飽了去拿衣服,待會洗澡。”
  
  “下面痛。”王一丞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看了眼蔣陽,“陽陽,像上次一樣好不好?”蔣陽臉色青了一下。
  
  “你做夢!”蔣陽沒好氣翻個白眼,“去拿衣服。”
  
  王一丞像個被主人訓斥的小狗一樣低著腦袋,褲子卻撐起一個帳篷,不情不願的去拿衣服。
  
  剛吃過飯洗澡不好,蔣陽便總打發他去客廳走走或者是拿衣服,他會傻乎乎的把所有衣服都拿出來,挑好後又原封不動的一樣樣放回去。
  
  這一折騰就能折騰個把小時,傻大個終于選出了自己的衣服,一套蔣陽的藍色睡衣。
  
  “你又穿不進去。”蔣陽悶笑。
  
  王一丞感覺到他在嘲笑自己,把那套睡衣摟的緊緊的,警惕的看著他。“好好好,我不搶你的。”蔣陽拿出王一丞另一套印滿小狗圖案的睡衣。
  
  家里的浴室很小,但也有個近一米五長度的長方形浴缸。王一丞不會自己洗澡,毫無羞赧的樣子脫光了全身的衣服,眼楮發亮的盯著蔣陽。
  
  “陽陽,你也快把衣服脫掉。”
  
  蔣陽用手調試水溫,一邊凶巴巴的嚇他,“不給你洗澡了。”王一丞有點怕水,僵硬著脖子去捏一邊的黃色小鴨子。
  
  蔣陽湊近一看,他的眼圈紅紅的,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在cp連載了一段時間了~
  
  決定搬過來ww
  
  這是和諧版~完整版可以戳戳微博(??????)??
  
  @一只小老鼠吱吱
  
  ☆、小黃鴨
  
  “裝可憐也沒有用。”蔣陽將溫水放到一半,硬著心腸不理他。
  
  浴室的浴霸已經打開,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王一丞一個人坐在浴缸里生悶氣。蔣陽半跪在浴缸邊上幫他洗澡,他不肯配合,專心的在水上玩小鴨子。不一會浴球上粘了好多泡沫,蔣陽專心幫他擦背,王一丞被那泡泡吸引,興奮的直嚷嚷,“陽陽,好多泡泡。”
  
  “嗯啊嗯啊,每晚看一次,怎麼次次都這麼高興。”蔣陽挽著襯衫袖子,“手抬高。”
  
  王一丞特听話的像小學生一樣把右手舉高。蔣陽湊近將浴球貼著他的手臂,下一秒他便用左手往蔣陽身上打了一身水,之後還不知大禍臨頭,沖著蔣陽笑的一臉燦爛。
  
  蔣陽被猛然襲擊時下意識躲閃了一下,但因為距離太近而根本閃不開。水滴從發絲一滴一滴滴落在襯衫上,蔣陽把額發撩上去,陰測測的磨牙,“王一丞你過來,給你看個好玩的。”
  
  王一丞不疑有他,激動的湊到他面前。
  
  一瞬間許多水花打在他的臉上,打在他的胸前,他護著腦袋含糊不清的說話,頂著濕漉漉的腦袋又蹭了蔣陽一臉水。一個澡洗的蔣陽像水里撈出來一樣,好不容易洗完,王一丞裹著一個大浴巾,學兔子走路,一蹦一蹦的蹦到臥室。
  
  “你小心點,別摔跤又哭鼻子。”蔣陽被他逗笑了,讓他在臥室客廳蹦Q著玩。
  
  他脫了衣服躺在浴缸里想這周哪天要抽空帶王一丞去復查,卻看到浴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縫,王一丞小心翼翼確認了一下他在浴室,又把門關了自己去玩。
  
  過了五分鐘,他又把門拉開看看,放心了才又走了。蔣陽哭笑不得,任由他不停的拉門關門。
  
  一番折騰就到了十點,王一丞玩累了,他穿不上蔣陽的睡衣,只套了個他的褲子,露出一截小腿。整個人斜躺在床上,被子被他壓在身下。
  
  他睡著時非常安靜,誰也看不出他的異常。蔣陽安靜看了會,湊上去撥了撥他的頭發,床頭燈讓他的臉側蒙上一層陰影。蔣陽輕輕地親了一下他的臉,嘆了口氣把他的睡褲脫下來,換上他自己的睡褲。
  
  輪到自己穿上自己的睡衣時卻無端地覺得臉上發燙,蔣陽惱怒的掐了下男人的手。將被子扯出來,傻大個睡著後如同死豬,怎麼弄都不醒,蔣陽躺下蓋好被子,如往常一樣閉上眼楮。
  
  蔣陽是被頂醒的。
  
  他的睡褲被拉到膝蓋,身旁有個二百五在他耳朵旁邊喘著粗氣。“陽陽、陽陽……陽陽。”
  
  蔣陽面紅耳赤的閉上眼楮。
  
  “陽陽……陽陽,”二百五生怕他不醒一樣開始咬他的脖子和耳朵,蔣陽被叫的情動,王一丞絲毫不懂情場技巧,毫不理會,“好舒服,”王一丞抱緊蔣陽,“陽陽,好舒服哦……”
  
  蔣陽被他勒的難受,伸手敲了下他的頭,“放開我。”他起身去沖了個涼水澡,開始準備早餐。
  
  他八點半得去公司打卡,全勤獎有六百塊。所以早餐沒辦法準備得多豐盛,為了營養決定做蛋餅三明治,雞蛋打散放在一邊備用。熱油後將雞蛋倒入, 里啪啦的熱油飛濺的聲音好不熱鬧,王一丞又稀奇的湊過腦袋想看,蔣陽忙把他推開了。
  
  抽油煙機舊了,運作時發出“嗡嗡”的聲音,敬業的將油煙抽出去。
  
  調味後出鍋,面包機這時“叮”的響了一聲,彈出兩片面包。將蛋餅夾在其中,杯子里倒上熱牛奶,甜絲絲的香氣飄在飯桌上。不到十分鐘兩份早餐就做完了,只是王一丞的盤子里有兩個三明治,而他自己卻只有一個。“發什麼呆,刷牙洗臉了嗎?”
  
  王一丞點頭。
  
  “那吃飯。”
  
  或許是因為個頭的關系,王一丞飯量很大。一開始蔣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說,直到有一次中午回來早了,見著他抱著肚子躺在地板上,掉著眼淚說餓,蔣陽才知道他一直沒吃飽。
  
  那之後蔣陽總是多準備一人的份量,才可以喂飽他。
  
  王一丞不用筷子,直接上手,卻被燙了一下,無措的盯著盤子里冒著熱氣的食物,過了會又忘記教訓伸手拿,大口大口的咬著三明治。
  
  “我去上班,你在家里玩,中午回來。”蔣陽匆匆忙忙系上領帶,把積木拿出來擺在客廳,“不許亂扔,不許砸東西。”
  
  他圍上圍巾,冬日的屋外很冷,玻璃上凝著一層霜,偶爾有水珠滾落到窗台上。
  
  王一丞歪歪扭扭的在窗戶上畫了一個笑臉,透過笑臉的那一點眼楮看著樓下的蔣陽騎著電動車駛出小區。
  
  蔣陽踩點到了公司,桌上要死不活的躺著兩張報紙和半杯冷掉的咖啡。打開電腦處理了下郵件,一邊的舊報紙泛著黃,是蔣陽好不容易找來的。
  
  頭版是當天的政府會議,再翻兩頁經濟板塊則是一位器宇軒昂的男人,一身裁剪得體的西裝,坐在辦公椅上,背後是巨大的公司logo。一邊的標題則是,“中小股東力挺王小公子,家族型企業路向何方。”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王一丞。
  
  蔣陽用剪刀將這則新聞剪下來後貼在一本厚厚的記事本上。黑色的記事本已經貼了很多類似的新聞,也有從雜志和從網絡??打印下來的消息。
  
  盡管如此,還是無法拼湊出王一丞被帶到精神病院前發生了什麼。
  
  蔣陽整理好本子,開始上午的工作。與此同時,王一丞正在家里將積木到處亂塞,又打開冰箱往里頭探頭探腦,想了會把蔣陽的枕頭用力塞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稍微修改了一點
  
  ☆、熱雞湯
  
  第三章
  
  踩在雪里的感覺很不好受,南方的冬天沒有積雪,也不好看。雪被車輛和人踩過後變成土黃色的髒色,蔣陽感覺雙腳冰涼,哆哆嗦嗦的提著袋子上樓。
  
  他撿到王一丞,正是一個雪天。
  
  那是去年的事了。
  
  他們高中弄個畢業十年校友會,班長聯絡了大半圈,最後聯絡到蔣陽頭上。蔣陽不想去,連同學會他都不去。
  
  高中是太遠的事情了。他已變成了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即不意氣風發,也不垂頭喪氣,一個人生活,比起他的許多同學,他的生活乏味到可怕。可那天晚上或許是命中注定,他的班長,他的朋友都勸他去,他的朋友在掛斷電話前告訴他,“王一丞瘋了。”
  
  蔣陽不相信,所以他去了。
  
  那天的校友會很熱鬧,也很無聊。蔣陽听到很多消息,他才知道這麼多年沒參加同學會校友會他錯過了多少消息。
  
  “都是命,有那麼多錢有什麼用?”高中時瘦小的同學現在腰圍與身高差不多,手腕上掛著兩串佛珠,汗從臉上的肥肉上滑下來。
  
  另一邊的男人很氣憤的拍了下大腿,“自己瘋了就算了,連累公司。”今年股災,不少人被套牢,而王氏集團的股票更是一落千丈。“當時行情那麼好……哼。”
  
  “跟他又沒關系,”一邊一個這麼冷天還堅持穿著抹胸長裙的女人搖頭,“我還見著《每日財經》采訪過他,那時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們在談的,蔣陽也只能听懂個大概。但不妨礙他得罪人,于是他張口便是一句,“塊把八毛錢炒股說這麼久,說實話你那點錢不夠你跳天台的殉葬費。”他話少,但出口便是刻薄。那男人頓時要跳起來打他,忙被幾個人扯住了。
  
  “算了算了,他這人就這樣。”
  
  “校慶呢,鬧大了不好看,別理他,他也瘋子。”男人虛張聲勢罵了通,漲紅著臉走了
  
  蔣陽是在初中青春期時察覺到自己的性向的。喜歡上王一丞絕不特別,那時他才高一就近一米八,又是校籃球隊的,站在籃球場上英氣逼人,讓人移不開眼楮。
  
  他一個人回想了會原來的事,等人散的差不多了,突然就想去籃球場看看。他們高中擴建了不少樓,新的室內籃球館又大又氣派,可以容納幾千觀眾。也因為如此,學生們大多數在新籃球館打球,原來露天的籃球場也荒廢不用了。
  
  蔣陽那時卻還是在露天的籃球場看王一丞打球,夜風吹的人骨頭生寒,他心里想著回家得做碗熱乎的羊肉湯。
  
  站在場外他正感慨呢,就見著籃球框旁邊有個巨大的黑色陰影。他以為是哪個學生頑皮,走進一瞧卻是個男人躺在地上,這麼冷的天他只披著一件黑色風衣。“喂,你沒事吧……”
  
  他怕是流浪漢躲到學校里避寒,又怕是瘋子,隔著點距離看不見人臉,就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他風衣下的衣服,那竟是一件病號服。蔣陽怕出事,打了急救電話剛開口,就見著那瘋子從地上爬起來迅速地砸了他的手機。
  
  那瘋子又跑去踩了兩腳手機,回頭時蔣陽僵硬在了原地。他頭發上結了霜,似乎就連睫毛上也有雪花,那雙眼楮又黑又深,直洞洞的看進蔣陽的心里。
  
  瘋子或許該說是傻了的王一丞,手掌凍的通紅,在雪中望著他,結巴而持續的開口,“不、不打電話,一丞不回去,不打!”
  
  蔣陽安靜的看著他,眼淚掉在雪地上。
  
  他暗戀了整個少年時代的人,居然變成了這樣。
  
  無奈王一丞根本不懂他的感傷,興沖沖的圍著他轉圈,“你是誰?”他的腳一瘸一拐,不知是什麼時候跑丟了一只鞋。他轉不動了,只得又傻傻的要躺會原處。蔣陽一把拉住他,“我叫蔣陽,你先跟我回去。”
  
  王一丞眨巴眨巴眼楮,蔣陽以為他會突然發脾氣拒絕,沒想到他毫不猶豫的牽住蔣陽的手,語氣信賴,“陽陽,喜歡陽陽。”說著自己還肯定的點點頭,“跟陽陽回家。”
  
  他的手像一塊冰塊,怎麼也捂不暖。蔣陽打的帶他回家,王一丞連夜開始發高燒,卻怎麼也不肯去醫院,連退燒藥都是蔣陽硬塞下去的。
  
  等王一丞醒來時,聞到了滿室的雞湯香味。他把身上的被子扔到一邊,被這香味勾到廚房,又饞又不敢靠近,愣愣地站在廚房門旁邊。
  
  蔣陽一夜沒睡,自從把他撿回來便忙個不停,先是幫他洗熱水澡,然後是量體溫,喂藥,大半夜燒的滾燙,他又用毛巾冰敷在他額頭上,天微微亮體溫才降下來。蔣陽想到雞湯緩解感冒發燒癥狀,提高人體的免疫功能,五點鐘又跑到菜場買菜,怕他沒胃口嫌膩決定清炖雞湯,眼下困的靠著牆壁打呼嚕。
  
  “陽陽……”
  
  蔣陽猛地睜開眼楮,見他可憐兮兮的站在門口,“等一下就能吃了,刷牙洗臉會嗎?”
  
  王一丞歪著頭,眼楮黏在那口鍋上。蔣陽沒辦法,只得帶他去刷牙洗臉。
  
  當時蔣陽以為他只不過是收留他兩天,等到他家人朋友找上門來,兩人便再沒有交集。
  
  可是至今為止,沒有一個人來找過王一丞。
  
  或許所有人都以為他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雪地里,又或許是認為就算他沒死,也已經是一個沒有用處的人。
  
  “咕嚕咕嚕……”
  
  “把水吐出來!不要吞下去!”
  
  “咕嚕咕嚕……”
  
  “刷牙的這個水是不能喝的,你看我。”蔣陽示範了一下漱口。王一丞讓他表演了三次,終于知道把水吐出來。洗臉則是蔣陽踮著腳給他洗的,“笨死了,低一點。”
  
  王一丞左瞧瞧右瞧瞧,不听蔣陽說話。
  
  好不容易洗漱完畢,兩人終于到了飯桌上。清香的雞湯上飄著一些香菇,王一丞先給他盛了半碗湯,然後見證他吃了半只雞,他吃的又急又凶,幾次被自己嗆到,“好吃,餓,好吃。”
  
  蔣陽自己也餓了,用剩下的雞湯下了些面條,王一丞看了也要,捧著自己的碗湊到他跟前。面條比較好消化,便也再給他裝了一點。兩人頭對頭吃了溫熱的面條,蔣陽舒服的半眯著眼楮,“好暖和啊。”
  
  就在這時,一邊的家伙親了一口他的臉蛋,“陽陽是好人。”
  
  蔣陽震驚了一瞬又哭笑不得,趕緊讓他在客廳走走再去休息。
  
  ☆、去醫院
  
  第四章
  
  在鐵門前蔣陽回過神來,不知不覺王一丞已經在他家呆了一年。
  
  打開門他照例檢查了一番屋子,把藏著的積木枕頭還有王一丞全部找出來。“陽陽。”王一丞似乎藏在了櫃子下許久,以至于藏的睡著了。
  
  蔣陽吃力的把他拖出來,沒像往常一樣凶他。王一丞伸手摸他的臉,“陽陽。”好奇的盯著他的臉看來看去。
  
  “我臉上又沒長花。”蔣陽想到明天要辦的事就有些頭痛,眼下把他帶去洗手洗臉,又搬了把椅子讓他坐在廚房的門旁邊,邊洗菜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天。
  
  王一丞在家一天,沒人陪他。蔣陽發現他已經開始出現自己跟自己說話的情況,于是在家便盡量多跟他講話。他說話顛三倒四,總是重復,像個剛剛學語的孩子,“有、車子,人,好多,好多。”
  
  “你在窗戶上看到的嗎?”
  
  “恩,要等陽陽。”王一丞玩著自己手指。
  
  “那你還干什麼了?”蔣陽熟練的把砂鍋擦干淨,頭也不抬的問。
  
  “沒有,一丞好乖的,不破壞。”王一丞笑嘻嘻的在椅子上晃。
  
  “你要不要過來玩?”蔣陽想到什麼似的,讓他過來。王一丞有些猶豫,平常蔣陽從不讓他進廚房,怕他玩漏了煤氣或者打翻瓶子。
  
  王一丞走過去,看到一個碗里放著洗淨的白鱔和雞肉,而另一個盆里放著面粉。蔣陽把水龍頭打開,調成一滴滴水緩慢落下的速度。“揉這個就好。”
  
  兩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放進盆里,听話而緩慢的揉了起來,“一丞幫忙。”說著自己傻傻的笑了,又重復一遍。蔣陽笑得開心,用手指沾了些面粉抹在他鼻子上。
  
  今晚的晚飯是白鱔滑雞煲仔飯和面疙瘩湯。
  
  王一丞感覺今天比往常都要開心。若他是個正常人,便一定會對著突如其來的快樂感到不安。但他並不知道,揉完面後又積極的幫忙拿碗拿筷子,眼楮像黑色玻璃球一樣亮。
  
  在沙鍋中加入水和米,加蓋用中高火煮滾,另一邊的鍋則下入蝦皮爆香,加入西紅柿塊翻炒。蔣陽穿著一個天藍色的圍裙,圍裙繩勾勒出他精壯的腰身和兩條長腿,眼神溫和的看著鍋里翻炒的食物。
  
  米飯全熟後倒上一些甜醬油和蔥,一鍋飯便都是王一丞今晚的晚餐了。蔣陽吃不下,只用小碗裝了面疙瘩湯,心不在焉的喝著。
  
  王一丞面前一鍋飯,一大碗湯,一個勺子,臉被燻得通紅,“陽陽,我很有用的。”傻子藏不住心思,滿臉邀功的樣子。
  
  “恩,喜歡一丞。”蔣陽也面不改色的回答他。
  
  王一丞驚喜的看著他,過了一會突然埋頭大口大口的吃起飯來。
  
  而睡覺前也終于到了蔣陽不得不解決頭痛事情的時候了。“一丞,跟你說個事。”他拿著一塊大毛巾呼嚕著王一丞的濕漉漉的頭發。
  
  “是什麼?”
  
  “明天帶你去醫院……”
  
  話音剛落在“醫院”這兩個字上,王一丞就用力一把將蔣陽推開,他力氣極大,不管不顧的跑到客廳,發現沒有地方躲藏後又無措的蹲在飯桌底下。
  
  “……復查。”蔣陽把話小聲補完。
  
  他就知道會這樣,王一丞對醫院非常抗拒,每次帶他去醫院都得費一番巨大的功夫,而他還極有可能在醫院逃跑,一個一米九的男人發起狠來得要四個保安才能制服得住。
  
  他走到飯桌底下,王一丞背對著他坐在那里。“一丞,你生病了。”
  
  “沒有,沒有生病。”男人的聲音低啞,有說不出的委屈。
  
  蔣陽爬到他面前,親吻他的臉側和耳朵,“乖,看完了有獎勵。”王一丞摸了摸自己的臉,頓了一會又把頭埋進膝蓋里。
  
  “不去看病,你就永遠是這個樣子了。”蔣陽摸摸他的頭發,“你會很難過的。”
  
  “一丞不去醫院。”
  
  蔣陽知道沒法再說服他,把手掌貼上他的大腿,“我跟你做,你去醫院,行不行。”
  
  王一丞把頭抬起來,在快樂和恐懼之間徘徊了一會,終于遵從本能的開始去脫蔣陽的衣服。
  
  “不是、不是在這里,去床上……”蔣陽被他突然襲擊壓在地板上,忙掙扎著要出來。王一丞卻根本不給他逃脫的機會,凶狠的去扯他胸前的襯衫紐扣。
  
  蔣陽急的推他,“扣子不是這樣解開的!等一下等一下!”
  
  王一丞動作終于停了,擰著眉毛看著他,“陽陽說話、不算數。”
  
  “不是,你不會,”蔣陽莫名的有些面紅耳赤,“這個事情必須在床上做的。”
  
  王一丞想了想之前幾回,的確是在床上。于是他趕緊把蔣陽拉到了床上,一副好學學生的樣子,“然後呢?”
  
  蔣陽給自己挖了坑,硬著頭皮往下跳,“然後我去趟浴室,你在這里乖乖的別動。”王一丞不懂潤滑不懂擴張,什麼也不會,輕易就能把蔣陽弄傷。
  
  那明天就去不了醫院了。
  
  盡管不是第一次,也有了心理準備,可當蔣陽裹著一件浴巾從浴室里走出來,看到床上放著一件他平時穿的圍裙,而男人像某種大型犬一般熱切的看著他時,左眼眼皮還是狠狠跳了一下。
  
  ☆、棒棒糖
  
  一夜荒唐後第二天蔣陽早已請好假,早上要去抽血,王一丞只得空腹,只蔣陽喝了碗粥。外頭又落了雪,蔣陽給他戴上帽子耳罩圍巾手套,穿著像個大笨熊。
  
  “熱。”王一丞鼻尖冒汗。
  
  “出去就冷了。”蔣陽背著一個雙肩包,拉著笨熊的手,“出去不許胡鬧,不準亂跑,要一直跟著我。”
  
  “跟著陽陽。”他傻傻呆呆的,緊握著蔣陽的手。任誰看了也明白他是個傻子,路人看了下意識別開眼楮,這麼壯實一個小伙子可惜了。
  
  可憐他的目光,不懷好意的目光,嘲笑的目光掃過來,一路戳進蔣陽的心里。笨熊知道被人瞧不起,垂著腦袋不敢看人,更緊的拉著蔣陽。他肚子又餓,心里也莫名的難受,只想拉著陽陽回家,再也再也不要去醫院了。
  
  可鈍鈍的腦袋緩慢的想起了昨天,恨不得將腦袋塞到圍巾里去。
  
  “陽陽,我以後、以後不會,”笨熊吃力的開口,“不會那樣了。”
  
  蔣陽拉著他在門診排隊,隨口問,“哪樣啊?”
  
  “就是、就是,把你弄疼……”此話一出,湊的近些的人都看了過來,蔣陽躁的滿臉通紅,“瞎說什麼!”
  
  王一丞猝不及防被他凶了一句,嚇一大跳,呆在原地。蔣陽見他這樣子瞬間心軟了,“不是凶你。”
  
  一大清早檢查的項目很多,驗血驗尿拍片等一系列常規檢查先做一遍,蔣陽樓上樓下跑,雙肩包里全是王一丞的病歷。專家門診的醫生又見到他,開口便問,“最近有沒有好一些?”
  
  蔣陽要跟醫生談事,便讓王一丞坐在一邊的板凳上,從口袋里掏出兩根棒棒糖。“坐在這里吃糖,我跟醫生說會話。”
  
  兩根手工棒棒糖,一個做成檸檬的樣子,一個做成西瓜的樣子。王一丞喜歡的移不開眼楮,左選右挑,先拿起了檸檬味的。剝開糖紙便能聞到一點水果的微甜,帶著清香,于是所有人都看著一個男人坐在板凳上,當其他人去吸煙室抽煙時,他安靜的吃著棒棒糖。
  
  “神經阻止的損壞大多是不可逆的,我們只能延緩他損壞的速度。”
  
  “醫生,我們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誘因,他之前一直很正常,而且我看了他的體檢結果,很多指標都不正常……”
  
  “這種情況目前我們還沒有得出結論,但是不能排除家族遺傳,”醫生說話謹慎,“但治愈的機會近乎沒有。”
  
  這不是蔣陽第一次听到這個回答。
  
  一開始,他完全不能接受,那些醫生告訴他,“無法治療”、“罕見”、“沒希望”、“不可能”,他一遍又一遍重復他的情況,王一丞不是先天障礙,沒有遭到猛烈撞擊,為什麼好好一個人會突然變傻?
  
  “醫生,他才二十九歲。”
  
  醫生看著他,精神科的醫生不是見過生死最多的,可卻是見得最痛苦最無奈的。照料一個傻子有多辛苦,不身在其中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而且沒有終點。
  
  檸檬味的棒棒糖含完了,王一丞把糖紙放到口袋里,又打開西瓜味的,自己珍惜的瞧了又瞧,饞貓似的,一狠心拿到蔣陽面前,“你吃。”
  
  看到蔣陽的臉他愣了,手忙腳亂的去擦蔣陽臉上的眼淚,又一臉敵意的看著醫生,那樣子似乎要狠揍醫生一頓。
  
  蔣陽開口,“謝謝醫生。”
  
  王一丞又扭過臉,把糖往他手上塞,著急的直往外蹦字詞,“陽陽,吃,甜,好吃。”蔣陽勉強沖他笑了笑,接過棒棒糖,西瓜味的有一種十分清爽的口感,甜但不膩,冬日卻嘗到夏日的西瓜味道,人類總能做到許多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含著果糖,“回家吧。”將病歷收好,牽過王一丞的手,正準備走時,身後的醫生突然開口,“你去Z市看一下吧。”
  
  Z市是一所繁華的北方城市,因地理位置和政治因素擁有全國最好的醫療水準,但也因如此全國的疑難雜癥患者都往那里跑,醫療資源嚴重不足。
  
  “別抱太大希望。”
  
  “謝謝。”蔣陽牽著王一丞,一步一步的離開了醫院。
  
  難得出來,蔣陽不想這麼早帶他回去,便決定帶他一起去菜場買菜。“中午想吃點什麼?”
  
  王一丞餓壞了,毫不猶豫的說,“肉。”他稀奇的看著街道上的一切,從醫院出來心情好了許多,眼下巴巴的盯著蔣陽挑選食材。
  
  中午不打算做飯,做個火鍋可以邊涮邊吃,蔣陽便打定主意做肥牛火鍋。買了肥牛卷,水牛毛肚、牛肝、牛腰、牛筋、海帶、 白蘿卜、冬瓜、土豆等,蔣陽買了滿滿兩大袋菜,帶著身後的大笨熊回家。
  
  一進屋便打開暖氣,王一丞撒歡著去見他的積木賽車們,把圍巾帽子丟在地上。“陽陽陽陽,陪我玩!”
  
  “我去做飯,你自己在這玩。”蔣陽把電視轉到少兒頻道,便去廚房準備午飯。
  
  王一丞的注意力沒法持續集中,所以電視他看不了多久便回到處去找玩的,等過了會又會像突然注意到電視一樣,愣愣的看上幾分鐘。
  
  油燒熱的聲音,炒花椒的香氣,合著電視的聲音,房間里終于又熱鬧了起來。
  
  蔣陽怕他餓著,弄好湯底就端上桌,菜擺了一桌,又榨了兩杯梨汁。味碟上拌好蘸料,“一丞,洗手吃飯。”
  
  兩人都餓壞了,一燙熟就悶著頭吃,王一丞吃出了一身汗,他不分生熟,夾著什麼都想往嘴里塞,蔣陽見著他夾了還沒熟的,就敲敲他的筷子。
  
  室內太熱,玻璃上很快凝著一層霧氣,在漫漫的雪花中透著暖。
  
  蔣陽當時心里在想,就算王一丞一輩子都這樣了,自己也養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里是和諧版本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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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司機老鼠嘿嘿的傻笑中
  
  @一只小老鼠吱吱
  
  ☆、彭醫生
  
  第六章
  
  臉很痛。蔣陽看著鏡子,那里面倒印出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瘦高的男孩,眼神陰戾,左側臉高高的腫起來。
  
  “不要找我要錢!找你那死人爹去要!”尖銳的女人嗓音把電視劇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蔣陽冷靜的回答,“當時你要不和死人上床,現在就沒這麼多事了。”
  
  回答他的是一記耳光,有十幾秒蔣陽覺得自己什麼也听不見了。面前的女人的嘴巴開開合合,唾沫橫飛,蔣陽看她一眼,以一種死了全家的口吻說,“我去上學了。”
  
  蔣陽知道接下來他會遇到什麼。他會下樓去路口等公交車,三十五分鐘後下車進入學校,然後繞路去食堂的路上看見打籃球的王一丞。
  
  王一丞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背心,到膝蓋的運動短褲下露出兩條結實有力的小腿。他是控場後衛,組織快速進攻拿分,而接下來那個投入籃筐的球會在地上彈幾下,滾到他的面前。
  
  蔣陽彎下腰把球撿起來,遞給王一丞,因他靠近傳來的氣息不由得腿軟。
  
  “謝謝。”王一丞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等一下。”
  
  蔣陽站在原地不動。過了會王一丞拿來一瓶冰礦泉水遞給他,指了指臉側才走了。
  
  他將那瓶冰礦泉水貼在臉上,冰貼著熱,好受一些,也沒那麼痛了。
  
  “鈴鈴鈴”鬧鐘響了,蔣陽頭暈暈的從王一丞懷里鑽出來。他好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
  
  化雪最冷,蔣陽穿上厚厚的家居服,一邊刷牙一邊算自己的積蓄。之前他一人生活,沒什麼開銷,但買了房子後開始還房貸,加上用一個人的工資養兩人,沒有社保卡只能自費花的昂貴醫療費,現在他的銀行卡上的錢已所剩無幾。
  
  王一丞沒睡醒,兩眼睜不開,揉著眼楮走到水池邊摟著蔣陽,頭耷拉在蔣陽的肩膀上。
  
  如果要去Z市看病,花銷不是一筆小數目。他煩心了一會,想著多向公司提提加班。
  
  趴了會的王一丞不老實起來,把手伸進蔣陽的上衣里,十分幼稚的開始捏他的肚子和腰側。蔣陽癢的直樂,“別弄了,癢。”
  
  王一丞也笑,“陽陽,怕癢癢。”
  
  “你還會念順口溜了,”蔣陽把他拉開,收起笑容,“不許鬧,刷牙洗臉。”
  
  這一年里,他問過好幾次王一丞的家里人,他話說的顛三倒四,蔣陽也只能拼湊出情況︰父母在國外定居,家里還有一個大哥。而關于精神病醫院的事,每次王一丞听到都會捂著耳朵到處跑,什麼也不肯說。
  
  這個行為已經是很多問題的回答。蔣陽很難不去懷疑精神醫院有粗暴對待病患的行為,可正規的醫院這樣的事應該不多,而且絕不會允許有患者逃跑竟然無人注意無人追查的情況。
  
  唯一的可能只有,王一丞去的是一家私立的精神病醫院,並且在發現他不見後,他的家人選擇了不尋找。
  
  蔣陽上網查過,本市有六家私立醫院,四家都設有精神科,有兩家專門的精神病醫院,他將它們的名字和地點一一記在黑色記事本上。
  
  蔣陽走到廚房,手指剛踫到圍裙突然猛地縮回去,飛快看了一眼正在洗臉的王一丞,見他沒回頭才別扭的把圍裙系好。他將南瓜去皮洗淨切成塊狀備用,又把泡了半小時的米和南瓜塊放進鍋里,加水後用猛火煮,然後改用文火,一邊專心致志的攪拌。
  
  南瓜粥做的又軟又稠,切成一口的南瓜塊香甜可口,暖著冬日的腸胃。又炒了半鍋蛋炒粉,撒上小蔥,還沒端出去王一丞就夾了兩筷子,偷吃的光明正大。“陽陽,你做我媳婦吧。”他大口大口嚼著米粉,渴了又喝一邊的南瓜粥。
  
  “亂說什麼。”
  
  “不是亂說……”王一丞吃完一碗,又添了一碗,費力的辯解,“陽陽、給我做飯,陪我、睡覺。”說著像佔了很大便宜一樣宣布,“陽陽就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沒人跟你搶。”蔣陽表面作出不耐煩的樣子,心里卻難以言表的滿足,“笨死了。”王一丞湊過來,往他臉上“吧嗒”親了一下。
  
  Z市去不了,蔣陽便打算趁著周六周日雙休去幾個醫院看看,能否找到王一丞的病歷。這事說來容易,其實挺難的,病歷不會隨隨便便出示,只得旁敲側擊的問。
  
  一個一米九高,還? ?失了一年的病人,總會有人記得。
  
  這事忙了近兩個月,天氣都快開春了也沒有什麼新線索,就在蔣陽快放棄的時候,有一家私立精神病醫院的護士跟他說,記得有這麼一個人。
  
  “是他哥哥送他來的,那個病人來的時候就一直在昏迷,說是狂躁自己弄的,後來院長給他掉到其他病房去了,這我們也不太清楚。”
  
  蔣陽再問便什麼也不肯說了。可這又與事實有出入,王一丞如果是因為狂躁癥送進來,又為什麼會變成智力障礙。他正想的出神,背後傳來一個男聲,“先生,請問你是在問王一丞的事嗎?”
  
  回過頭發現是一個醫生,穿著白大褂,露出的領口一絲不苟的扎著一條領帶,眼楮藏在金絲框眼楮後,胸口上掛著他的工作證件,上頭有他的名字︰彭靖然。
  
  “我之前是王一丞的主治醫師,請問你是?”
  
  “我是王一丞的……朋友。”
  
  彭醫生點點頭,“他已經不在我們這了。”
  
  “恩,我知道,我是想來問一下他之前的情況……”
  
  “你怎麼會知道。”彭醫生突然打斷他問。
  
  心念電轉之間蔣陽猛地抓住什麼,匆忙開口,“我之前听護士說的。”
  
  彭醫生沒再問,跟他說了王一丞在醫院的情況,“其實當時他在我們這里病情已經有好轉,現在的情況我們也沒有辦法。他逃跑可能就是因為暫時性恢復了一點,如果他還可以回來治療,我相信有治愈的可能。”
  
  蔣陽眼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狐疑的問,“真的嗎?”
  
  “恩,我們采用的是國外剛剛實驗引進的一款新藥。”彭醫生眉頭緊鎖,“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醫生,如果,我能找到他呢?”
  
  ☆、做游戲
  
  “ 噠”
  
  如果能找到他,應該盡快安排科學治療,在醫院才能給他全天候的照顧。
  
  “ 噠”
  
  實驗引進的新藥有一定的風險,任何治療都會有風險。
  
  “ 噠”
  
  鑰匙轉動了三圈,蔣陽才反應過來鎖已經被他打開了。家里的門有三個鎖,都是為了防備王一丞會突然跑出去。他進門後看到王一丞睡在沙發上,後腦勺有一撮壓不下去的頭發傻乎乎的翹著,他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陽陽……你回來了?”王一丞揉著眼楮爬起來,他的認知障礙讓他的行為像個七歲的孩子,他緊緊貼住蔣陽,將臉蹭上他的臉。
  
  “恩,我請假了,陪你幾天。”
  
  王一丞歡呼一聲,不顧自己的大體型而將蔣陽壓在沙發上,“陽陽、陽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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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陽無奈的笑了笑。接下來的幾天里,他幾乎是百依百順,王一丞的什麼要求都答應。一開始王一丞小心翼翼的試探,“陽陽,薯片,要吃。”後來發現蔣陽全部答應,便獅子大開口的提出許多要求。要吃冰淇淋、要看電視、還要玩游戲機……還要和陽陽做。
  
  蔣陽其實性格有些傳統,認為這樣的事只能在床上做。而王一丞總是興致來了無論在哪里都想要,知道蔣陽不會拒絕,更加變本加厲的搗亂,經常他做飯時就要過來親他。
  
  像還沒有進入文明社會的野獸,蔣陽在陽台被啃住脖子的時候這樣想。
  
  今天天氣很好,他將洗干淨的床單晾曬在陽台,剛轉身就被身後的男人撲住,那人呼吸粗重,牙齒咬住脖側,過了幾秒又松開,如同最心愛孩子舔著糖果,幾乎委屈的說,“有沒有,咬痛?”
  
  “你……你先起來。”大大的被單和高高的陽台正好遮住了兩個人,蔣陽小心的左右看了看。“陽陽,好想要。”王一丞完全不顧這算個半室外的環境,用腰將蔣陽釘在欄桿上。
  
  他極其擅長撒嬌,知道蔣陽不肯,便膩在他身上叫他的名字,眼楮極深的望著蔣陽,直哄他舉手投降,“服了你了,這麼會哄人……”王一丞低頭貼住他的嘴唇,舌頭並不懂得要怎麼用,蔣陽見他閉上眼楮專心親吻自己的樣子,心軟的一塌糊涂,他提什麼要求也肯為他做了。
  
  “陽陽、喜歡,好喜歡。”王一丞三下五除二的將蔣陽的外褲連同內褲脫到腳踝,盡管有太陽,初春的天還有些涼,蔣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一只大手捏住他的屁股,用力的揉ˋ捏著,蔣陽紅著臉自己將上衣拉到胸口的位置。
  
  王一丞猴急猴急的到處亂摸,又去摸他的胸口,又惦記著他的大腿,實在著急索性也脫了衣服緊緊抱住蔣陽,他體溫熱,蔣陽便如同吸取溫暖一般貼著他。“陽陽,貼著,愛。”他笨笨的說情話,“愛。”
  
  “我也愛你。”蔣陽死死的摟著他,緊緊閉著眼楮。
  
  王一丞力氣大,他知道自己總是無意識捏痛蔣陽,手足無措的只敢摸他,蔣陽嫌他笨,便拉著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摸自己的敏感帶。“肩膀……我喜歡,喜歡你摸我肩膀,”蔣陽感覺臉上一定在冒著蒸汽,“還有胸口。”
  
  “鎖骨這里,不要總是亂啃。”蔣陽將他手拉到自己的鎖骨處,又往上撥弄到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又不是豬耳朵,怎麼老是想咬我。”王一丞呆呆的看著他,下`身硬的發疼,抽回一只手狼狽的捂著自己的下`身。蔣陽也已情動,這兩天性ˋ事頻率高,只需稍微潤滑便讓他面對面進入了自己。“一丞、一丞,你別、別!慢……”
  
  蔣陽被猛然的撞擊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王一丞絲毫不懂章法,只蠻橫的沖撞,每一下都又深又狠,另一只手放在蔣陽的下`身,他不要蔣陽再掐自己了。
  
  “慢一點、別、慢一點……”剛剛還乖乖听課的學生,現在已經充耳不聞老師的話,只按照自己的心意翻來覆去的干著身下的人。蔣陽猛地想起這還是在外面,只得將聲音堵在喉嚨里,可身體卻被那毫無任何調ˋ情手法的人撩撥到不行,最後射在了王一丞的手心。
  
  射ˋ精後的蔣陽幾乎脫力,王一丞還沒射,又重重抽ˋ插幾下才射在了他的體內。兩人都出了一身汗,王一丞突然把蔣陽打橫抱在懷里,然後走進臥室將他丟在床上。蔣陽感覺後面有什麼東西流出來,無奈的想剛換過的床單又要髒了。
  
  果然王一丞要一次不夠,又在床上要了他一次。就這樣荒唐過了幾天,也終于到了要帶王一丞去醫院的日子,蔣陽想了很久,又在網上查了很久那個新藥,的確藥還在實驗階段,風險難以預估。
  
  他可以養王一丞一輩子,可是王一丞真的願意嗎?像個廢人一樣,每日每日被鎖在一個巴掌大的地方。蔣陽還記得他在籃球場上掌控全局的樣子,那本黑色的筆記本上同樣記錄了太多他意氣風發的時刻。
  
  如果直說讓他與自己分開,回到他逃跑的地方,是不可能的。前一日晚上,蔣陽說,“明天帶你去玩一個游戲。”
  
  趴在他肚子上的王一丞高興的抬頭,“什麼游戲啊?”
  
  “是……是一個藏寶游戲,到時候會把你的眼楮遮住,帶你去一個地方,里面有很多寶貝。”蔣陽不敢看他的眼楮。
  
  王一丞眼楮彎成兩個小月亮,又低頭親親他肚子上的軟肉,“好!我帶好多、寶貝,給陽陽。”
  
  蔣陽沒有出聲,過了會把被子蒙住腦袋,悶悶的聲音傳出來,“睡吧。”
  
  第二日,明明是早上蔣陽卻做了一桌子菜,王一丞疑惑的偏著腦袋捏蔣陽的臉,又很快忘記了這點疑惑,專注的吃著飯。從家里出門,蔣陽拿一塊黑布蒙住他的眼楮,又給他戴上了摩托車頭盔,這樣從外面看便沒有什麼異樣了。
  
  蔣陽牽著他一步一步的下樓,王一丞滿心信賴,一點也不懷疑蔣陽會把他帶摔跤。坐上電動車後他抱著大玩偶似的抱著蔣陽,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那、什麼時候,回來?”
  
  風呼嘯著刮過耳朵的聲音,汽車的喇叭聲,過路的行人講話的聲音,王一丞好奇的側著耳朵去听。
  
  “游戲結束了,就回來。”
  
  “怎麼結束?”
  
  蔣陽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的不真實,“當你找到你最心愛的寶物的時候,游戲就結束了。”
  
  那是你的智力,你正常的人生,你所有失去的一切。蔣陽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大兔子
  
  第八章
  
  王一丞十分不安的握著蔣陽的手,醫院的消毒水味道讓他格外不安。“陽陽、回去,回去好不好……”
  
  蔣陽讓他乖乖閉著眼楮,王一丞不知為何感到害怕,兩人都手指冰涼,牽在一起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一丞不玩了,一丞想回家,陽陽……”內心的惶恐在黑暗中被無限的放大,蔣陽墊腳摸摸他的頭頂。
  
  “乖,你在這里坐十分鐘,游戲就開始了。不許……不許睜開眼楮。”蔣陽把他拉到醫院走廊的長凳上,狠心掰開他的手,去與醫生談話。
  
  彭醫生沒想到他真能找到王一丞,跟他說了一番治療方案之類的事,蔣陽忍不住問,“我什麼時候可以來看他?”
  
  “恩,這個視他的病情而定,我們現在也說不準。你放心吧,他在我們這是絕對安全的。”
  
  蔣陽遠遠看著坐在長凳上不安的王一丞,他的腳尖神經質的踩著地面,他不敢在靠近,站在走廊的盡頭看著他。今天他給王一丞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袖和一條黑色長褲,因為在室內待的太久,他的皮膚有種病態的蒼白,這身衣服襯的他更加白淨。
  
  十分鐘後,護工和醫生都會到。王一丞會發現自己被騙了,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了。蔣陽拼命的深呼吸,轉身回家。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機械的收著王一丞的衣服,睡衣上的小狗們還是天真的望著他,絲毫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經不會回來了。
  
  王一丞一走,房子便空了下來。本來覺得沒多大的地方,頓時空曠的嚇人。他費力的跪在地上擦地板,所有的角落都有王一丞的痕跡,他心里堵的慌,只能不停的干活,讓自己沒空去想任何事。擦窗玻璃時他看著底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輛,竟然荒唐的生出一個念頭不如跳下去算了。
  
  他只想了一瞬,趕緊從窗台上下來。
  
  什麼也沒干就到了中午,他做了好多王一丞愛吃的菜,紅燒肉、土豆燒肉、小炒肉、梅干燒肉。可菜端上桌,又不想吃了。平常白天也要上班,怎麼沒那麼想他?
  
  現在不過過了幾個小時,蔣陽就覺得受不了了。他左眼皮從剛剛開始起便狂跳,他捂著那只眼楮蹲在地上,心里的疑問卻又越來越大,一種近乎窒息的感覺掐著他的脖子,讓他喘不上氣,說不出話。
  
  為什麼?
  
  為什麼王一丞一開始要逃?
  
  為什麼彭醫生不告訴他探視時間?
  
  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想的心驚肉跳,左眼酸疼,上網快速的查起了彭靖然的資料。居然真的有。百科上他畢業于全國最知名醫學府,然後留學國外,曾經多次發表醫學論文,對于精神病的治療很有見解。蔣陽飛速的瀏覽著網頁,開頭的幾頁內容全???都大同小異,全部都是一片贊譽和各種他的醫學論文。
  
  蔣陽不死心,一頁一頁的往後翻,翻到差不多一百四十多頁時,有條不起眼的新聞印入他的眼前。那是十多年前的一次全國物理競賽,彭靖然得了全國二等獎。蔣陽一開始在想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剛想略過這條信息,卻無意間瞥到了一等獎的名字。
  
  “王一玄”。正是王一丞大哥的名字。
  
  他點進去,居然還有一張圖片。蔣陽見過王一丞大哥的照片,這張看起來,年輕太多。還是孩子的王一玄拿著獎狀,哥們似的摟著旁邊的二等獎得主。這張照片十分怪異,蔣陽臉色煞白︰彭醫生從未提過他之前就認識王一丞的大哥。
  
  他一刻也等不及,沖下樓騎上電動車就去醫院,一路狂罵自己,過紅綠燈時險些撞上了前面的貨車。風風火火闖進醫院,走廊里亂成一團,中間站著的高大家伙手上的吊針被扯了下來,灰色襯衫撕開了一個口。王一丞不讓任何人靠近,他已經氣喘吁吁,頭痛的要裂開,他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拿著一把椅子上拆下來的木棍。
  
  王一丞一腳將鎮定劑的藥水踢翻,圍在旁邊的四五個男護工剛想上去,蔣陽就連忙扯開一個,喊到,“一丞!”
  
  王一丞見到他,眼楮發亮,推開擋住的人一把抱住蔣陽。其他人見他終于安靜下來,都面面相覷,又納悶的看著他們。
  
  “找到、找到了。”王一丞崩潰的在他耳邊說,蔣陽感覺到他在哭,眼淚掉在他的肩膀上。
  
  “沒事了沒事了。我帶你回家。”
  
  王一丞哭的傷心,再也不肯松開蔣陽,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的說游戲結束了,要回家,不要在這里。蔣陽全部點頭答應,他明白這醫院和醫生都不太對勁,而所有的聯系最後都指向一個人王一玄。
  
  蔣陽沒打招呼就帶著王一丞離開了,他們趁著眾人還不了解情況正在吃飯的時候,牽著王一丞逃出了醫院。“頭、頭痛,頭好痛……陽陽、痛痛。”王一丞出了醫院不停的錘著自己的腦袋。
  
  蔣陽心都要碎了,要不是他莽撞輕信,王一丞根本不會受這個刺激。他趕緊拉住他的手,不停的哄他,“馬上就到家了,馬上就到……”他又自責又難過,聲音都哽咽著。兩人就差一起抱頭痛哭了,都死死牽著對方的手,“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眼楮哭成大兔子的人抬起臉,在大街上毫無顧忌的親了一下他的臉,“寶貝、陽陽,最心愛的。”
  
  ☆、王一玄
  
  蔣陽又用電動車把大兔子給載回家。兔子雖說被嚇到了,等到家過了一個多小時又恢復原樣,在客廳堆積木。蔣陽又從沙發底下找出白紙和蠟筆,塞在他手里給他玩。
  
  中午的菜做的太多,幾乎一口沒動,冷了的菜在盤子上凝結出一層油,蔣陽嘆了口氣拿保鮮膜裹了放冰箱里。冰箱里有早上剛買的新鮮牛腱肉和牛腩,他想了想高聲問客廳的人,“一丞,現在餓不餓?”
  
  玩的高興的人充耳不聞,用蠟筆歪歪扭扭的畫出圓形。
  
  剛剛中午一個人,蔣陽根本吃不進東西,眼下早已餓過勁,見他不餓索性慢悠悠的準備。他將牛肉在冷水中浸泡,期間換了一次水。他極其喜歡生食材,會讓他有種原始的食欲和快樂。用手指按壓牛肉幾次,沒有血水後放在干淨菜板上,扎出小孔。
  
  處理好後的牛肉是暗紅色,手指按下去後便會迅速恢復原樣,質堅而細,富有彈性。 蔣陽深吸一口氣,鮮肉的味道刺激著味蕾,他吞了吞口水。心情也終于變好一些,手上利落的繼續做菜,等水開後,繼續煮十分鐘,待煮出浮沫關火。
  
  廚房的舊抽油煙機又矜矜業業的開始干活。他將肉撈出洗淨,放在廚房紙上,切成小片。做鹵汁是件麻煩事,但王一丞就是愛吃,一番忙碌已到了下午五點。
  
  又下了面條,將面條煮熟後撈出瀝干水分,加入做醬牛肉的湯汁,煮開後澆在面條上。在這兩小時,他只專注著在廚房忙碌,眼下自己先嘗了一口醬牛肉,剛咬下去後兩只眼楮便眯了起來,喉嚨發出滿足的嘆息,“一丞,好好吃,快來。”
  
  客廳里的人早就聞到香味,抱著枕頭走到廚房,蔣陽扯他耳朵一下,“怎麼又不穿鞋?”王一丞兩只大腳丫踩在廚房的地磚上,傻傻的看著他。
  
  蔣陽無奈夾了塊牛肉到他嘴里,“我去給你拿拖鞋。”
  
  深藍色的大拖鞋被丟在客廳,他去拿了給王一丞穿,然後就看到王一丞手拿筷子,嘴邊都是醬汁,鍋里的牛肉少了一小半。蔣陽好笑的看著他,“又沒人跟你搶。”王一丞低頭親住他的嘴唇,唇齒間都是醬香牛肉的味道。他們交換了一個牛肉味道的吻,吻完兩個人都笑了。
  
  蔣陽看著他深黑的眸子,那里印出兩個小小的自己。他又墊腳去舔王一丞的唇邊,“傻子,吃東西都不會吃。”他將牛肉面裝進王一丞的海碗,醬牛肉像一座小山一般堆在上面,王一丞兩眼放光,端到餐桌上後便開始狼吞虎咽。“好吃。”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室內,食物的熱香潤的王一丞眼前霧蒙蒙的,他頭也不抬的吃,蔣陽比他慢些,照例跟他說些白天的事。“明天我得去上班了,請假這麼久,年假都用掉了……感覺公司都要把我開除了。”
  
  “全勤獎是拿不到了,六百塊啊,可以買好多碗醬牛肉的。”蔣陽喝了口面湯,都是些瑣事,他平常不常跟人說話,全說給一個傻子听。王一丞不怎麼回應,偶爾回兩句也是南轅北轍,兩人就這樣聊的開心。
  
  很小的時候,蔣陽就想這樣,和家人坐在餐桌上,拿著溫熱的碗,心平氣和的聊聊天。但一直也沒實現。直到王一丞來了。
  
  王一丞吃飽了,自覺的在客廳走來走去,蔣陽想了想說,“一丞,過來一下。”
  
  王一丞乖乖走過來。蔣陽撩起他的上衣,摸了摸他的小腹,悲痛的發現剛來時線條清晰的腹肌已經有變成一塊的趨勢。“豬,你吃太多了。”蔣陽又摸摸他的腰側,好在那里還是結實有力的。
  
  滿頭問號的王一丞自己也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又去捏捏蔣陽的肚子,有樣學樣,“豬。”蔣陽沒好氣敲他一下,王一丞改口,“小豬。”
  
  “……”蔣陽拉開他的手,“我明天就去鍛煉。”他們沒錢買跑步機自行車等任何大件運動器材,只買了一個超市打折的瑜伽墊,蔣陽就在上頭做做平板支撐,仰臥起坐什麼的。王一丞見他做的好玩,總來鬧他,趁著他支撐的時候摸摸他的後背,或者捏捏他的大腿。
  
  偶爾王一丞也會跟著做,而且以戰勝蔣陽為樂。晚上兩人正在比賽誰做的仰臥起坐多,蔣陽已經做了自己的最高紀錄六十七個,再也做不起來時又吐血的看到王一丞又做了兩個,還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你……你,剛剛我沒看到,不算。”
  
  王一丞委屈的看著他,怎麼也想不通怎麼自己做的就不算了。蔣陽不讓他想明白,湊上去親他,正在這時,門鈴被按響了。
  
  蔣陽飛快的看了王一丞一眼,疑惑的爬起來去開門。收天然氣費的?他心里隱隱覺得不對。
  
  按響門鈴的人很有禮貌,也很耐心,停頓了三十秒後才按了第二次。蔣陽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到那人。
  
  貓眼讓門外的人變得有些畸形,來人身穿一身淺灰色西服,眼窩較深,在走廊的燈下看不出表情。蔣陽下意識屏住呼吸,只見那人抬起頭,直視著貓眼,沉著的開口,“我是王一丞的哥哥。”
  
  蔣陽猜到了,他不說話。
  
  “我知道我弟弟在你家。”
  
  蔣陽鐵了心裝作沒人,這時一個人呆在客廳的王一丞覺得無聊,光著腳揉著眼楮走過來,“陽陽、洗澡。”他納悶的看著蔣陽站在鐵門旁一動不動。
  
  屋里的聲音門外听到了幾分,那男人並不著急,“蔣先生,我感謝你對一丞一年多來的照顧,但你不能自私的把他一輩子鎖在家里。”
  
  走廊的聲控燈閃了兩下,又滅了。
  
  那男人不為所動,站在黑暗里繼續說,“請開門,不然讓我來開門之後就不會這麼好說話了。”
  
  蔣陽知道他在威脅自己。冷汗從脖頸流下去,王一丞上前抱住微微發抖的蔣陽,遲緩而堅定的開口,“陽陽……不怕。”
  
  ☆、臭陽陽
  
  第十章
  
  他的臉上是士兵守衛城堡的凝重表情,蔣陽緩過神來,把門打開。
  
  屋里的光線涌進室外,照亮了王一玄站著的那一小塊走廊。看見他的臉的一瞬間王一丞猛的發出一聲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把蔣陽摟的喘不過氣。
  
  “先……進來吧。”
  
  王一玄 亮的皮鞋踩進玄關,只一眼便將這間小屋打量了一遍。面積較小,打掃的很干淨,茶幾上擺著一盤切成兔子形狀的隻果。
  
  家里只有兩雙拖鞋,王一玄毫不在意的直接穿鞋走到了客廳,盡管語氣平和,卻擺脫不了揮之不去的傲慢,“我來接我弟弟回去。”
  
  王一丞幼稚的瞪著他,恨不得朝他吐口水,又不停的甩著腦袋。王一玄全當沒看到,修長的手指拿起一邊一塊三角形積木擺弄了幾下,“他還傻的厲害?”
  
  蔣陽反感的皺眉,他自己叫王一丞傻子可以,卻不愛听他用這種語氣說王一丞,所以並不回話。王一玄踫了個軟釘子,干脆直奔主題,“人我得帶走。”
  
  “那你要問他肯不肯跟你走了。”
  
  王一丞迷迷糊糊弄明白他們在說自己的事,八爪魚一般抱著蔣陽,用力錘了兩下自己的頭,“一丞不走!一丞討厭你!”毫無預兆的他抬起一腳就把沙發上的王一玄踹倒了,“滾出去!”
  
  “狒狒!大猩猩!臭猴子!”王一丞罵一聲狠踢一下,王一玄狼狽的閃躲了兩下,臉色難看,“王一丞,你……”蔣陽冷眼看著他,“你什麼?”
  
  王一玄深吸口氣,“他是我的家人,我會照顧好他的。”
  
  “他現在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你怎麼照顧他?”王一丞的敵意非常明顯,要不是為了保護陽陽,他早就沖上去揍他了。
  
  “可是一直在你這里,太麻煩你了。”王一玄將那塊積木放了回去。他仔細觀察著王一丞,見他傻的不像做偽,實在和正常的王一丞相差太多,便漫不經心的說了兩句場面話。
  
  王一丞梗著脖子,“陽陽、不理他,討厭。不喜歡。”他話說的十分響亮,一時間王一玄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我以後再來看他。”
  
  他急忙忙的走了,完全沒有對已經丟失了一年的弟弟的突然出現有任何欣喜。門被關上,王一丞還對著那個方向咬牙切齒。“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他?”
  
  王一丞扭過頭,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喂、喂一丞吃藥、一丞不要。”他感覺心髒跳的極快,喘不上氣,蜷縮成一個蝦米的形狀躺在地上,“陽、陽……陽陽,痛,陽陽。”
  
  蔣陽迅速的去臥室拿藥,開始撥打急救電話,大約過去十五秒後王??丞緩慢的從地板上爬起來,大口呼吸了幾次,“咳咳……咳!痛……”蔣陽魂都嚇沒了,憂心忡忡的將王一丞拉起來,他的病情似乎越來越重了。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都沒再見著王一玄,蔣陽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決定帶王一丞去Z市治病。
  
  積蓄太少,他只得先將手頭上的房子轉出去,工作也只能辭了。那天蔣陽在陽台上抽了半包煙,他很少抽煙,發呆時煙頭不小心燙到手指。王一丞耷拉著拖鞋跑過來,皺著鼻子將頭埋在蔣陽脖頸處,“臭。”
  
  “臭陽陽。”
  
  “一丞,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了。”蔣陽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只是想能有個人陪他在冬夜里吃碗熱豆腐湯,陪他在初夏時盤腿坐在涼席上啃西瓜,不必每日一個人坐在飯桌邊上,對著一桌子毫無食欲的飯菜。
  
  “陽陽。”傻子也知道面前的人在難過,小小聲說話。
  
  他倒不是怪誰,但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把自己全部家當賭進去自然也會遲疑,也會難受。他沒有什麼朋友可以借錢,父母都是一提到錢恨不得與他老死不相往來,他甚至想過找王一玄,可不知為什麼,最後還是沒去。
  
  “沒事,回屋里去吧,外頭冷。”蔣陽按掉最後一根香煙,牽著王一丞回臥室。
  
  王一丞摸了一下他冰涼的臉,沒有開口說話。
  
  蔣陽帶著王一丞去補了證件,訂了去Z市的車票,臨出發前晚上收拾東西。王一丞知道要出遠門,又害怕又開心,像個知道明天要春游又擔心下雨的小朋友。
  
  晚上買了三條鯽魚和四塊豆腐,做了鯽魚豆腐湯,乳白色的湯上撒著翠綠切碎的小蔥,白嫩嫩的豆腐吸了湯汁,半沉在碗底。蔣陽捧著湯上桌,氤氳的氣飄在半空中,他吸了吸鼻子,最近換季他有些感冒,聲音有些啞,“一丞,吃飯了。”
  
  把小白菜和辣炒花蛤端上桌,蔣陽已經調整的差不多了,沒心沒肺的夾菜吃飯。反倒是王一丞仔仔細細的瞧著這房子,有一口沒一口的扒著碗里的飯。
  
  “多看看吧,過兩天就不是我們的了。”
  
  王一丞委屈的看他一眼,又變得悶悶不樂的。“陽陽,家。”
  
  兩人都心情低落的吃完飯,蔣陽幫他洗澡,王一丞又鬧他,像往常一樣問他怎麼不脫衣服。蔣陽愣了一下,居然真的開始解衣扣。
  
  “我們都沒一起用過浴缸。”蔣陽把衣服脫了,浴缸只能勉強塞進一個坐著的王一丞,蔣陽只好半跪在他的兩腿側,兩手撐著浴缸的邊緣。
  
  王一丞不由自主的摸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捏著小鴨子。
  
  “傻子。”蔣陽閉著眼楮湊上去吻他。王一丞笨拙的回應,不知不覺的就松開了小鴨子,兩手都摟住蔣陽的腰。王一丞終于明白接吻可以用舌頭,把蔣陽親的暈頭轉向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大可憐
  
  蔣陽用胳膊摟住王一丞的脖子,慢慢坐在他的身上。被突然的異物侵入感覺很不好受,他仰著脖子正想喘氣,王一丞卻自顧自地前傾身子,咬住他的喉結。
  
  “一丞……”胸膛貼著胸膛,蔣陽感覺到一顆強而有力跳動的心髒。王一丞連忙松開口,補償似的舔了舔。蔣陽將他濕漉漉的頭發往後撥弄,露出他的額頭和眼楮,那雙眼又黑又深,細密的睫毛垂下時讓他顯得貴氣逼人。“你高中就是這樣子。”
  
  也不是完全一樣。
  
  那時候的王一丞更年輕,他會在短袖上再套一件寬松的籃球運動背心,顯得即朝氣又陽光,同時眼底有藏不住的傲氣。
  
  蔣陽完全坐下去,只覺得又漲又疼,輕輕吸著氣,“一丞,好痛。”王一丞剛想亂動,听到這話手足無措的呆著,明明舒服的不得了卻硬生生停著,“一丞壞,欺負人,欺負陽陽。”王一丞以為自己傷到他,剛想敲自己的腦袋,蔣陽連忙拽住他的手。
  
  “沒事……”蔣陽去親他的眼楮,“我喜歡你欺負我。”他說完這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索性不開口,專注的放松。王一丞摟在腰上的手往下滑,蔣陽嚇了一跳,那只大手滾燙,合著溫水揉,“恩……好舒服,一丞,別、別捏……”
  
  被這一出轉移了注意力,後面也沒那麼痛了。“陽陽、陽陽。”浴缸里的水涼了些,蔣陽扭身將花灑打開,王一丞被這動作爽的大腦一片空白,竟然直接射了。熱水撒下來,兩人便在水簾中親密的擁吻。
  
  直泡到腳趾微微泛白,蔣陽才拿了浴巾將兩人擦干,換上睡衣睡褲。
  
  明明累的手指也抬不起來,蔣陽卻有些睡不著。王一丞抱著大玩偶一樣抱著他,毫無心事的陷入睡夢。他嘆了口氣,也閉上眼楮。
  
  去Z市的高鐵定在早上十點,蔣陽給王一丞戴了頂帽子,牽著他上車。此時已是春天,細雨綿綿,車窗外柳樹飛快的向後退去。王一丞貼著玻璃,驚訝的看著窗外。
  
  高鐵的座椅背後有許多廣告雜志,給旅客打發無聊的時間。蔣陽瞧見封面是張熟悉的臉,遲疑的抽出來翻到財經板塊。王氏集團的股價在緩慢上升,旁邊是王一玄的一篇訪談。蔣陽迅速瀏覽了一遍,里面寫到王氏集團正在擴張,佔領市場。
  
  六小時後,蔣陽與王一丞站在巨大的候車室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在他們的左右,行李箱輪子發出的 轆 轆的轉動聲。王一丞害怕的靠著蔣陽,蔣陽握了握他的手,“跟著我。”
  
  他查了很多資料,Z市有一家極其出名的精神科醫院,掛號排隊已經約到了明年,許多號都在黃牛手里。蔣陽買了號,在醫院旁邊租了間小屋子,屋子很小,甚至衛生間只能容納一人站立著淋浴。
  
  王一丞跑來跑去將窗戶打開,清冽的風吹進來,“小小,新家。”他的意思是新家很小,蔣陽壓著心里的難受,“我們來大掃除吧。”
  
  王一丞察覺沖著他傻樂呵,“還有陽陽。”兩人的大掃除,一人打掃一人搗亂,弄到晚上才收拾的整潔干淨,床很窄,兩人得緊緊的貼著才不會掉下去。
  
  隔了兩日輪到帶王一丞去醫院的日子,蔣陽無端的覺得緊張,不停的深呼吸。醫生已近六十,是國內著名的精神科專家,檢查完後對著王一丞的各項體征表細看。
  
  “他平常有暴力傾向嗎?”
  
  蔣陽想了想,謹慎的開口,“偶爾。”只有在面對王一玄的時候。
  
  “需要住院觀察。他的情況非常特殊,”醫生扶著鼻梁上的眼楮,“而且很奇怪。”在一大堆專業術語後,蔣陽用自己方式理解了一下醫生的話,如果一個成年人突然變成智力障礙,也就是一般人口中的傻子,除了病變等情況,很大的可能性是服用了過量含汞藥物。但王一丞的體內汞含量又並未超標。
  
  他去繳了半個月的費用,領了病號服,但是太小了,王一丞穿上褲子像穿著一條七分褲一樣,有些滑稽,蔣陽忍不住笑,“讓你吃這麼多。”穿著吊腳褲的王一丞搖頭晃腦的,“陽陽,你也穿。”
  
  “我不是病人。”蔣陽斜他一眼,“剛剛怎麼跟你說的?”
  
  “要……晚上睡覺,白天,白天找陽陽。”
  
  蔣陽知道他全部忘了,無奈的再說一遍,“晚上我不能天天來陪床,你一個人的時候要好好睡覺,我白天就過來看你,不許打人。”王一丞舍不得,抱緊蔣陽不準他走。
  
  一個病房的人見了,笑著說你們兄弟兩感情真好。
  
  其實他們看起來並不像兄弟,舉手投足間太過親昵,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但因為王一丞的病,便不會往那方面多想。
  
  王一丞實在太喜歡他,不會顧忌這是在家還是在外面,總會沖動的想親他就親,想抱他就抱,蔣陽幾次覺得尷尬,偏偏這家伙力氣很大,一時總推不開。
  
  在醫院挺辛苦的,得陪著王一丞治療。醫院里的病號飯王一丞不愛吃,份量也太少,蔣陽只得給他加餐。晚上床位不緊張的時候,蔣陽偶爾會留下來,大多數時候還是會回租住的小屋,準備第二天的早飯。每當周六周日的時候,經過醫生同意,蔣陽便把他接回家,兩人壓根沒別過,還搞得跟勝新婚一樣,一進屋就接吻脫衣服的。
  
  “明天帶你去玩吧?”蔣陽趴在王一丞赤ˋ裸的胸膛上邊玩手機邊說。
  
  “玩什麼?”不知是不是因為王一丞終于不用每日一人被關在屋子里,在病房和家里都有說話,還是蔣陽的錯覺,王一丞的表達能力似乎好了一些,不再費勁的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
  
  “不告訴你。”蔣陽逗他。其實是來Z市這麼久,也沒出去玩過,正好有個盛大的煙火表演,蔣陽便打算帶王一丞去玩玩。
  
  王一丞無聊撥弄他頭發的手又停了下來,蔣陽正在玩手機沒注意到,就听著男人發出像小動物一樣可憐的聲音,“陽陽又不要我了嗎?”
  
  ☆、神秘人
  
  三十歲的男人垂著腦袋,聲線低沉,尾音卻如孩童一般的撒嬌。“沒有,我帶你去看煙花。”蔣陽無奈地放下手機,面對面趴在他的胸膛上。王一丞摟著他的腰,呼吸粗重。
  
  “陽陽,你好好看。”
  
  蔣陽彎著眼楮笑,用手指戳他的臉,“嘴巴這麼甜?想干嘛?”
  
  王一丞看著他,偏頭將蔣陽的手指含著,含糊著說,“干你。”蔣陽把手指抽出來,被王一丞翻身壓在了身下。“不行,不要。”蔣陽推推他,“乖。”他不是縱欲的人,這兩天過的荒唐。讓王一丞乖乖躺好,王一丞不高興,背對著他。
  
  蔣陽也拉下臉,“不听話,明天不帶你出去玩了。”
  
  王一丞連忙轉過來,“我要去!”蔣陽親親他的鼻子,“那就抱著我睡覺。”王一丞也笑了,摟著蔣陽閉上眼楮。
  
  第二日是個好天氣,蔣陽打算白天帶王一丞去逛逛超市,順便剪一下頭發。王一丞穿一件白色襯衫搭一件黑色長褲,整個人干淨利落,蔣陽再給他戴一頂帽子遮住大半張臉,這樣從外表幾乎沒人能看出他是一個傻子。
  
  “要緊緊跟著我,不許亂跑。”收拾一番後便出門。蔣陽喜歡當天買食材,在生鮮區挑了些五花肉,又去買番茄。很快一個購物車就被菜裝滿了,水靈的芹菜從塑料袋里露出一截。王一丞鬧著要去買薯片,蔣陽便買了兩桶薯片,“我昨天發現家里巧克力少了好多。”
  
  王一丞繼續扣薯片上的代言人的臉,裝作沒听到。
  
  “可能是老鼠吃了,我們以後不能買零食了。”蔣陽繼續說。
  
  王一丞趕緊搖頭,“不是老鼠吃的!是我吃的!”說完捂住嘴巴,試圖裝出不是他在說話的樣子。蔣陽被他逗笑了,想起家里的醬油用完了,又拿了瓶醬油。
  
  超市里有些其他女孩,激動的朝著他們指指點點,也有些人偏著頭裝作沒看見,好奇的孩子被家長一邊拉著一邊回頭看他們。個人有個人的生活,蔣陽握緊他的手,王一丞疑惑的轉過頭。
  
  “傻子。”
  
  王一丞笑了,也握握他的手。
  
  從超市出來,王一丞提著兩個塑料袋,蔣陽? ??他去剪頭發。王一丞頭發長了,給理了個簡單的寸頭,但是他人長的好看,就連理發師也多看他好幾眼。蔣陽臉色不好,付了錢拉著王一丞回家。
  
  一進家門蔣陽就捏他的臉揪他的耳朵,但是並不重,王一丞樂呵呵的讓他玩。蔣陽嘀嘀咕咕,“讓你亂勾搭人。”不是蔣陽醋勁大,實在是高中時候王一丞就很受歡迎,每次他一下場起碼有五個女孩給他遞水。那時候青春期的男孩都喜歡吹牛,吹些我有女朋友和是我女朋友先追之類的牛,但他是真的不追任何人,都是別人追他,而且還追不到。
  
  高中時蔣陽每次都是偷偷摸摸躲著看他打球,蔣陽家里對錢很摳,離婚後雙方都不願意養他,最後判給了女方,但他媽只會給他一點飯錢,所以他沒法像那些喜歡王一丞的女孩一樣給他買水,送他球衣。他就遠遠的看一會,沒想到有次居然被當場抓包。那次是午休的時候,他站在小賣部後頭看,裝作買東西的樣子。
  
  但因為人多,總也看不到,蔣陽就有點著急,走到前面想看看。沒想到突然被搭了下肩膀,“你在這看什麼呢,我看你一直在這轉悠。”王一丞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一手拿著籃球,“不記得我了?”
  
  蔣陽不敢看他,“記得,給了我瓶水的那個。”
  
  “你是不是想參加籃球隊?”王一丞實在熱的不行,到水龍頭那低頭沖臉沖頭發,沒有毛巾干脆直接撩起球服下擺擦臉,露出一截結實精干的小腹。
  
  “我,我不會。”蔣陽答非所問。
  
  蔣陽個頭還算高的,高中時有一米七八,但偏瘦弱,對抗性強的運動沒有優勢。不過王一丞不在意,“沒事,我可以教你,打兩場就會了。”
  
  他心髒狂跳,狼狽的轉身裝作看貨架上的零食,全身的血似乎都洶涌著奔向一處,過了會他听見自己的聲音。
  
  “好。”
  
  當天晚上,客廳電視機里放著泡沫劇,蔣陽躺在木床上翻來覆去的也睡不著,想著王一丞便覺得有些口干舌燥,悄悄下了床將門鎖上,又鑽進被窩里,被子輕微的動了幾下,蔣陽忍著羞赫小聲念了幾遍王一丞的名字,聲音和動靜全部都藏在了被子里。
  
  過了好一會,被子才終于沒有了動靜。
  
  感覺臉頰一痛,蔣陽回過神來發現王一丞也開始捏自己的臉,哭笑不得的爬起來做飯。
  
  晚上有些涼,吃過飯後他們去看煙火表演。人挺多的,而且熱鬧,蔣陽帶了吃的和毯子,他們去的早,挑了個好位置舒舒服服坐下來一邊吃零食一邊看。
  
  當第一朵煙花在天空炸開,王一丞拿著薯片的手都停住了,驚訝的睜大眼楮,“陽陽!漂亮!”
  
  “是挺漂亮的。”蔣陽也看,在異鄉的土地上兩人一起看絢爛的煙火,因為寒冷而緊緊的靠在一起。不知不覺兩人便握著對方的手,“這個好看,像個獅子。”
  
  黑色的天空被一團亮光點亮,然後是紅色炸開的花朵,那花朵接下來又像展開一樣炸開了白色花瓣,那亮照在人的臉上,顯得飄渺不定。王一丞湊過來偷親了一下蔣陽,“你看那邊,又來了。”
  
  兩人笑鬧著正玩的開心,卻突然一個驚訝男人聲音在旁邊傳來,“王一丞,你怎麼在這?”
  
  ☆、看煙火
  
  蔣陽和王一丞都扭頭看去,那男人只身一人,穿一件黑色風衣,臉側柔和,蔣陽把王一丞擋在身後,“你是?”
  
  王一丞把腦袋搭在蔣陽的肩膀上,頗為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人。
  
  “李想,王一丞的大學同學,”李想看著王一丞,“他……還是這樣麼?”
  
  蔣陽點點頭,他不擅長與外人打交道,冷硬的報了自己的名字,氣氛就冷了下去。王一丞似乎並不記得眼前人,無聊的抱住蔣陽,“看煙花。”
  
  “我在Z市有一段時間了,有什麼幫得上忙的,給我打電話,這是我名片。”李想風度翩翩,拿出名片遞給蔣陽。他身上有種溫和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的信賴。蔣陽別扭的接過名片,“謝謝了。”
  
  兩個陌生人實在沒什麼好說的,主角都傻了,旁人客套兩句也就散了。蔣陽見王一丞擺弄那張名片,好笑的揉揉他的腦袋,“給你玩,傻大個。”
  
  看完煙花已到了十二點,熱鬧的人群散去大半,開車的人都困倦的走了。這時地鐵也已停運,他們租住的房子並不遠,走的話大約要走半個鐘頭。蔣陽拉著王一丞的手走回家,呵出的白氣飄在黑夜里。
  
  “看,有星星。”
  
  王一丞傻乎乎的抬頭,這座因為工業污染和城市建設而少有藍天的城市,夜晚的星星也十分黯淡。他仰著脖子看了會,“有兩顆。”
  
  看完煙火後的一天王一丞就得繼續回醫院治療了。他的病情研究進展緩慢,醫生只能先保守治療。老醫生有幾個在美國的同學,他將王一丞的病歷發了過去,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病患。
  
  誰也沒有對這件事抱有什麼希望。
  
  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信。蔣陽過了大學四六級就沒怎麼踫過英語,現在滿頭包的邊猜邊看,勉強拼湊出這份信的內容,大意是王一丞這種情況並非孤例,對于成年人突然智力障礙,體內汞含量卻並未超標的情況,曾有一個大學實驗室在小白鼠身上做過新藥的實驗,讓本擁有一點思維能力的小白鼠無法正常進食,但實驗失敗小白鼠死了。
  
  這種新藥沒有獲得任何有意義的醫學價值,很快就被淘汰了。
  
  蔣陽讀的手腳冰涼,“突然的狂躁癥”、“實驗階段的新藥”、“喂一丞吃藥”,碎掉的線索慢慢串成一條線。他顧不上許多,跑回家瘋狂翻起黑色的記事本。王一丞今年二十九,二十四歲進入家族企業,二十五歲展露鋒頭,二十六歲離當家人一步之遙。就在超過半數的股東選擇王小公子時,二十七歲整整一年,他卻再也沒有任何新聞。
  
  蔣陽發現不對勁,二十七歲的王一丞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消息,沒有活動,沒有出行,誰也不知道這丟失的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便是二十八歲的王一丞進入精神病醫院的新聞。這條新聞一出,王氏集團股價下降,但王一玄卻從此高枕無憂。
  
  他失魂落魄的拿著那些記事本,那些照片上的王一丞意氣風發,是一張從未失敗過的臉。窗玻璃上被打上一滴雨滴,很快 里啪啦的雨滴打了上來。那封信的最後說,因為太快淘汰,他們並不能肯定新藥在人類身上會發生的具體效果。
  
  暴雨來的突然,蔣陽拿著一把黑傘回醫院,但雨太大,連傘都差點被風吹到馬路上。最後打傘跟沒打效果差不多,他被雨水打的透濕到醫院,路過的人都看著他,一邊有護士問,“先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不用。”
  
  王一丞趴在病床上,面前攤開著一本繪本。他看著從水里撈出的蔣陽,從床上爬起來傻里傻氣的摸蔣陽的額頭,“陽陽,你怎麼了?”
  
  “一丞,”雨水將他凍的不成樣子,臉色鐵青,“兩年前,發生了什麼?”
  
  “陽陽,你臉好冰……”
  
  “王一玄對你做了什麼?”
  
  他的瞳孔迅速縮小,半眯著眼楮,好一會兒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不……不記得了。”王一丞捂著腦袋,“陽陽,我想喝果汁,我們喝果汁好不好?”
  
  總是一涉及到王一丞的事,自己就亂了手腳。蔣陽強撐笑臉跟王一丞聊了幾句,畢竟他現在這樣傻,什麼也不懂。囑咐護士好好照顧他,蔣陽回去當天晚上就發了高燒,夢里還是王一丞被鎖在病床上的樣子。頭痛欲裂的從床上醒來,一個人熬了紅薯粥,外面雨聲不停,居然下了一夜。
  
  蔣陽少有這樣的時刻。好安靜。
  
  他穿著厚厚的羊毛襪子,盤腿坐在地上,紙簍里有一堆擤鼻涕的餐巾紙,一口一口的咽下有些燙的粥。紅薯粥有香甜的味道,稀飯粘稠而米粒卻是糯糯的,他心滿意足的喝完粥,吃了藥,又繼續躺在床上睡覺。
  
  在王一丞來之前,他一直是這樣過的。難得的他沒有去想王一丞,什麼也沒想,這一覺睡得安穩,再起來時天已經黑了,雨也停了。
  
  心情好了許多,鼻子也不塞了,蔣陽打開冰箱,發現里面還有一顆白菜和一盒雞翅。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他只得做兩個快手菜,醋溜白菜和可樂雞翅,提著保溫桶去醫院。
  
  沒想到在醫院門口遇見熟人。
  
  李想剛剛發動車子,見著他沖他點點頭,“沒想到王一丞就在這里,我來做心理咨詢的,就踫著他了。”
  
  蔣陽心里想這也太巧,面上拒人千里之外,“哦,那我先進去了。”
  
  “蔣先生”李想再次叫住他,“你是他的戀人嗎?”
  
  “不關你的事吧。”
  
  李想摸摸鼻子,還是好脾氣的笑,“別誤會,我不在意這些。”他語焉不詳,轉動方向盤走了。
  
  ☆、豬排飯
  
  來Z市近兩個月了。
  
  初夏的蟬在樹上不停的叫,大街旁的綠化草都被曬焉了。空調朝房間里吹著涼風,小小的客廳地板上坐著兩個人。蔣陽把一堆賬單□□堆在一邊,在記事本上記錄開銷,如今積蓄還剩大半,倒是不用太擔心錢的問題。
  
  王一丞捧著大半個冰西瓜,拿著一個鐵勺子挖著吃。他挖到沒有西瓜籽一塊便喂給蔣陽,西瓜冰甜,一直清清爽爽的涼到心里。有時候蔣陽會覺得,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了。
  
  醫院床位緊張,畢竟全國的病人都在往這里跑,加上王一丞病情穩定,大多數時間倒就待在家里,每周一周三周五帶他去醫院就好。蔣陽不喜歡坐吃山空,應聘了一份咖啡店店員的工作,下周便去上班。
  
  吃完西瓜的王一丞特別乖的自己拿了紙巾擦嘴,下一秒又賴在蔣陽懷里,胳膊摟著他的腰。“陽陽,西瓜好吃。”
  
  “明天再買給你吃。”夏季的西瓜不貴,幾毛錢一斤。
  
  王一丞答應了一聲,午後有些困,不知不覺就枕在蔣陽的大腿上睡著了。他在醒來時發現兩人都躺在地板上,蔣陽臉被太陽曬的有些紅,兩眼閉著,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王一丞看著他,蔣陽眉眼下壓,不說話時是一副有些憂郁沉默的長相,可睜眼看人又極其深情,被他用眼光注視甚至會讓王一丞有喘不過氣的感覺,他的嘴唇很薄,都說這樣的人嘴毒,可只有親近的人才能了解笑起來有多好看。
  
  他看的心癢癢,一攬手將人抱的更緊,蔣陽皺著眉頭含糊說了句“別鬧”,翻了個身繼續睡。王一丞不吵他,貼著他的脖頸後輕輕的親吻,又慢慢往上咬住他的耳朵,“傻子。”他輕笑著說。
  
  蔣陽埋頭繼續睡,絲毫不理會惱人的家伙。王一丞起身去了臥室,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出來,把一本繪本翻到中間的頁碼,便對著繪本出神。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蔣陽醒來發現王一丞在看繪本,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一丞好乖。”
  
  被夸了的某人笑眯眯的點點頭,“一丞不破壞。”
  
  ? ? “恩,睡得好舒服……我去看看冰箱里還有什麼。”
  
  冰箱里只有一顆洋蔥和半板雞蛋,蔣陽換了鞋決定去超市買些菜,又囑咐王一丞在家玩,出門前將門反鎖才安心的去逛超市。他挑了幾塊豬排,又稱了半斤檸檬,大約也就呆了二十分鐘,到了家門口用鑰匙開門,猛地一驚,本是反鎖的門居然內鎖是開的。
  
  這種門不像原來他們家里的那種,而是雙面反鎖,即可以用鑰匙在外面反鎖,但是里面的人也可以打開反鎖。而唯一的一把鑰匙,正貼著他的大腿。蔣陽一瞬間冷汗就下來了,把菜丟在玄關,也沒換鞋就跑出去找王一丞。
  
  他在小區里喊他的名字,又去問保安,但是那時候保安在打牌,壓根沒見著有人進出。他順著大路邊問邊找,一會想王一丞被他哥哥抓走,一會又想到他亂跑被車撞躺在血泊中的樣子,兩腿軟的邁不動步子,直到路燈全亮,他也沒找著王一丞。
  
  人間蒸發,不翼而飛。
  
  蔣陽又按原路返回找,隱隱的在想王一丞會不會自己已經回去了,狂按電梯門電梯卻遲遲不下來,索性從安全通道樓梯跑上去。
  
  “喵”
  
  手掌撐著扶梯,兩步兩步的樓梯跨上去,汗水滑進領口。
  
  “喵”
  
  睫毛迅速抖動了幾下,他一鼓作氣的跑著。
  
  “喵喵”
  
  蔣陽雙手撐著膝蓋,大口的喘氣,看著樓梯間的一人一貓。王一丞坐在樓梯上,身上胡亂套著蔣陽的衣服,皺的亂七八糟,抱著一個紙箱,有貓叫聲從里面傳出來。他回過頭興奮的沖著蔣陽說話,“陽陽你看,小貓,喵喵叫!”
  
  “我怎麼跟你說的!”蔣陽劈頭蓋臉狠拍他的腦袋一下,“我不是讓你待在家里嗎!”
  
  王一丞被這一下打懵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蔣陽氣狠了,看也不看他一眼,掏鑰匙開門。王一丞可憐巴巴的抱著紙盒,“陽陽……”
  
  “陽陽……”
  
  “進來,今天你沒晚飯吃了。”蔣陽冷冷的開口。原來王一丞再破壞家里,再給他搗亂,也從來沒有不給他飯吃過。而且知道他飯量大,還會給他添上滿滿的一碗飯。王一丞眼圈立馬紅了,極其委屈的不敢說話,小貓在紙盒里也嚇得不敢動,只微弱的發出“喵嗚”的聲音。
  
  今晚的晚飯是豬排飯。廚房里傳來刀背錘松豬排的聲音,蔣陽手指發抖,幾次才將豬排上抹上鹽、黑胡椒、料酒和少許檸檬汁,放進冰箱下格冷藏。
  
  冷藏的時候蔣陽走到客廳,王一丞正在面壁思過,但也是生氣的模樣。“為什麼要跑出去?”
  
  王一丞指了指小貓,一聲不吭。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準獨自跑出去?”
  
  “還有你是怎麼開鎖的?”蔣陽疑惑的問。
  
  “討厭陽陽!”王一丞凶巴巴的扭過臉,“不喜歡陽陽!”蔣陽更氣,索性也不理他,又回廚房做飯。把腌好的豬排沾滿面粉,放進攪拌好的蛋液里浸一下,再放到面包糠上,兩面沾的滿滿的。油炸時的聲音和香味頓時充滿了整個家。
  
  炸好後切成段,淋上豬排汁端上飯桌,王一丞眼楮都看直了,肚子發出一聲咕嚕的聲音。蔣陽看紙箱里的小貓,那還是一只小奶貓,眼楮才剛剛睜開,家里恰好還有些羊奶粉,泡好後用一個礦泉水瓶上插一根吸管,充當暫時奶瓶慢慢的喂小貓。
  
  期間一眼也沒看王一丞。
  
  ☆、撿小貓
  
  小貓怕人,小肉掌卻沒力氣,撓也撓不動人。蔣陽喂完小貓,洗了手便上桌吃飯,王一丞捂著肚子,不說話用頭頂著牆,眼楮卻一個勁往餐桌上瞄。蔣陽有點舍不得,但一想到他竟然一個人跑出去又狠下心,悶著頭吃飯。
  
  炸豬排旁邊放著下飯小菜,炒包菜和涼拌黃瓜,味增湯裝在黑瓷碗里冒著飄散的氣。
  
  “小貓喵喵叫,一丞才出去的。”
  
  蔣陽放下碗,“你怎麼會打開鎖的?”
  
  “就那麼打開的,這樣……”王一丞兩手胡亂的動來動去。
  
  看來是瞎貓踫上死耗子,巧合罷了。蔣陽夾了塊豬排放在碗里,走到他面前問,“那我就出去二十分鐘,你撿個貓為什麼撿這麼久?”
  
  “沒有鑰匙,一丞進不來,就出去玩。”王一丞吞口水。
  
  蔣陽估計王一丞出去也不知道把門開著,回來門被風吹上,他又沒鑰匙,等了會兒見自己還沒回來就跑出去玩了。他夾豬排給王一丞吃,王一丞便咬了一大口,“以後不許一個人出去,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王一丞點頭,又去咬豬排。
  
  “笨,過來吃飯。”蔣陽把他拉到餐桌,又去拿了他的碗筷。王一丞餓壞了,龍卷風一樣開始掃蕩桌上的飯菜。一邊的小貓吃飽了,蔣陽在紙盒里塞了幾件不穿的舊衣服,墊的軟乎乎的才把小貓抱進去。
  
  “家里哪有閑錢養寵物……”蔣陽做完這一切又開始板著臉教訓傻大個,“還是奶貓,很難養的。”
  
  傻大個很不服氣,捧著湯碗反駁,“它很乖,一點也不難養。”奶貓是黑白花色,還沒有名字,並不親人。“你是大傻子,它是小傻子。”
  
  兩人吃完飯,這頁就算翻過去了。洗完澡王一丞又開始鬧蔣陽,蔣陽任由他鬧,用干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丞,小貓叫什麼?牛奶?包子?餅干?”他琢磨著養都養了,得取個名字。
  
  “叫小陽。”王一丞摸上他的腹部。
  
  蔣陽懶得理他,“叫橙子好了,反正是你撿的。”于是小貓有了名字,正式在蔣陽家住下來。夜里王一丞正把人壓在床上親,蔣陽推開他,“我听見貓在叫。”奶貓一餐吃的不多,但總餓,就得人去喂,整夜睡不好覺。
  
  王一丞氣惱的撓蔣陽的枕頭。好不容易折騰到天亮,奶貓太小還打不了疫苗洗不了澡,只在超市買了幼貓糧和小奶瓶,又買了貓砂,帶著王一丞去醫院復查。
  
  他現在對醫院並不抗拒,還很配合,或許是因為換了醫院的原因。老醫生也不瞞著蔣陽,跟他說這病那邊正在緊急實驗,有挺大希望,現在保守治療沒多大作用了。能治好病一直是蔣陽的願望,可眼下真的听到了卻有些難以置信。
  
  “是真的嗎……我是說,可以治好。”
  
  醫生便讓他來看郵件,那封信上的確有明確的信息。蔣陽看完了吞吞吐吐的問,“那他會有自己傻了這段時間的記憶嗎?”
  
  “這個我可說不準,這藥的臨床效果目前還沒有確切結論。”
  
  王一丞正在病房里看動畫片,見著蔣陽失魂落魄的進來,把人撈進懷里抱著,並不開口。蔣陽聞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皺了皺鼻子。王一丞捏住他的鼻子,“陽陽。”
  
  蔣陽只得張嘴用嘴巴呼吸,心里煩躁,亂七八糟的想著自己和王一丞這樣算什麼?自己對健康的王一丞來說,不過是一個要想半天才能記起的高中同學。王一丞松開鼻子,親住他張著的嘴唇,眼角彎了起來,“陽陽要親親。”
  
  病房里的人都詫異的看過來,蔣陽猛推開他,氣急敗壞的吼,“你干什麼!”王一丞完全呆住了,露出小狗般受傷的表情,“陽陽……”
  
  一邊的人打哈哈來安慰道,“他不過是個傻子,什麼都不懂的,別急啊小兄弟。”平常他們摟摟抱抱也見怪不怪,實在是第一回見著親嘴,大家都傻了。
  
  蔣陽擺擺手,自己一人坐在病床的另一頭。最近兩人總是吵架,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索性躲著王一丞。咖啡館通知他去上班,他就趕緊的收拾收拾去上班,特意還在門外再掛了一個鎖。
  
  恨不得永遠把他鎖在小屋子里。是自己一個人的。
  
  這個想法只有一瞬,蔣陽苦笑著去上班,王一丞自然不會是他的。兩年的相處時光已經算是白撿,他不能耽誤他的人生太久。眼下王一丞已經有好轉的勢頭,只是偶爾還是傻的厲害,在醫院大吵大鬧,非要找蔣陽。
  
  一日下了班回家,打開鎖看到王一丞趴在地上和橙子在玩,小小的貓兒剛會走,王一丞拿著個紅色塑料袋逗它玩。“陽陽,橙子好笨,老是摔跤。”王一丞故意把塑料袋放的離橙子高那麼一點的地方,橙子跳不起來便費力的去夠,一個不注意便栽一跟頭。
  
  “不許欺負它。”蔣陽換了鞋走過去,臉上笑出一個小小的酒窩,把塑料袋拿給小貓玩。王一丞撲住蔣陽,一臉純良,眼楮里滿是無辜,“那我欺負陽陽。”
  
  橙子兩肉掌按住塑料袋,又用頭去拱那袋子。王一丞看了有樣學樣,用兩只手壓住蔣陽的手,腦袋亂蹭著蔣陽的胸膛。“你,你起來……”蔣陽羞的別過臉,窗簾都沒拉。
  
  明晃晃的日光找在兩人一貓身上。小貓全身心注意著塑料袋,一松手塑料袋又被它踩的飄起來,忙著去抓反而讓塑料袋飄的更遠。王一丞看著他的眼楮,蔣陽一瞬間甚至感覺他是清醒的。
  
  下一秒蔣陽便打消了顧慮,因為王一丞二百五一樣啃住他的下巴,又咬又親,“不許你跑。”
  
  ☆、炸春卷
  
  日光刺的睜不開眼。蔣陽兩只手都被按住,背擱在地板上有鈍鈍的難受。“一丞,放開我……”王一丞充耳不聞,繼續發狠的親著他的脖頸,“王一丞!松開,不舒服。”他冷下臉。
  
  王一丞煞不住車,又親了兩下,猛地將他打橫抱起來。橙子絲毫不理會兩人,追著塑料袋鑽進廚房玩去了。“放我下來!”蔣陽怕這傻子一松手就把自己摔地板上了。
  
  “不。”王一丞彎腰將他放在沙發上。沙發很小,又很舊了,兩人的重量壓的彈簧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蔣陽又別扭的看了眼他,王一丞像平時一樣胡亂的啃咬著他,但蔣陽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摟住王一丞的脖子,“去把窗簾拉上。”
  
  王一丞用了全部的自制力將自己從蔣陽身上撕下來,把窗簾拉上。還未回頭身後傳來蔣陽的聲音,“王一丞,你在騙我?”
  
  “一丞他從來不會在這時候這麼乖。”蔣陽上身赤ˋ裸,背靠著沙發。王一丞愣了一秒,回過臉,“陽陽,一丞听話。”
  
  蔣陽仍舊懷疑的打量著他的表情。
  
  王一丞走過來抱著蔣陽,用鼻子蹭著他的耳朵,“陽陽,喜歡,所以一丞乖。”蔣陽暗笑自己多心,偏頭和他接吻。他們接吻並不激烈,有種細水長流的味道。吻完蔣陽心情好了,主動用小腿勾上他的腰,兩人呼吸攪在一起。他們又開始接吻,王一丞的大手開始剝他的褲子,他的兩條腿又長又直,“陽陽、陽陽……教我。”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蔣陽臉卻紅了。他還沒潤滑擴張,這事一般都是他自己在浴室做,眼下卻抽身不開。沒辦法他握住王一丞的手掌,含住他的手指,他不看王一丞,睫毛垂著像個小簾子一般。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極有力量。在前兩年,照片上的他手腕上還帶著一支黑色名表,如今那里空空如也。蔣陽把他的手指舔濕,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潤滑劑的感覺冰冰涼涼的,??陽閉著眼楮,又用胳膊遮住眼楮。
  
  緊接著是一根手指胡亂的進入,像玩玩具一般亂動,“慢點、慢點。”蔣陽磕磕巴巴說。王一丞技巧簡直糟透了,要不是蔣陽太喜歡他,早就把他踹下沙發了。好不容易擴張完畢,兩人都出了一身汗,王一丞安撫似的親親他的額頭。
  
  “一丞,可以了……”蔣陽抱緊他,迎接著他的沖撞。好一會王一丞趴在他的胸膛上,兩條長腿狼狽的長出小沙發一截,“……呼,重死了。”蔣陽咬住他的耳朵,“傻子。”
  
  “喵”蔣陽揉著腰爬起來,廚房里小貓的聲音傳來,“喵喵”他過去一看樂了,橙子不知怎麼玩的,把自己套到了那塑料袋里,怎麼也鑽不出來。他給把小貓弄出來,橙子擺著尾巴裝作若無其事剛剛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跑了。
  
  折騰這麼半天,蔣陽有些餓了。他突然想吃炸春卷,材料家里都有,兩個大男人都是吃葷餡的,從冰箱里拿了鮮豬瘦肉、韭黃、豆腐干、豆芽,又下樓買了春卷皮,王一丞拿著他的手機坐在客廳不知道玩什麼,蔣陽湊過去看看,2048。“這你都會玩,挺聰明,不是這樣,一樣的你就給弄到一起。”王一丞瞎擺弄,上下左右亂移。
  
  將豬肉切細絲,韭黃切成小段,豆腐干切絲,前期準備他做起來很快,又用川鹽、料酒浸味,入油鍋炒熟,加韭黃、豆腐干、綠豆芽拌成餡。很久沒包春卷吃,手有些生了,拿春卷皮放餡,又把兩頭抄攏裹成圓筒,將包好的春卷入油鍋內炸至金黃色。
  
  這算不得正餐,只是午後的零食,又榨了兩杯西瓜汁,端到客廳邊看電視邊吃。
  
  王一丞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著吃,眼楮看著手機屏幕。橙子又不知道撲騰到哪里去玩了,蔣陽捧著西瓜汁看綜藝節目,眼楮彎彎的笑著。
  
  一盤春卷蔣陽也就吃了三四個,剩下的全被王一丞吃掉了。
  
  過幾日蔣陽照舊去咖啡店打工,听到周圍人議論著才發現自己又錯過了新聞。大屏幕里刻板的主持人對著鏡頭講話,她背後是一群憤怒的人群,正在大喊大叫。“王氏集團近幾個月來的盲目擴張並未擴大其市場份額……據現場報道……拖欠七個月的合同款究竟何去何從?……我們可以看到目前的股價飛快下跌……”
  
  “不要拍了不要拍了……”大樓里沖出一隊保安,但很快被憤怒的人群圍住。“現在警察很快會到達現場……”
  
  主持人的背後正是那棟大樓,在陽光下沉穩不動,毫無感情的俯視著它腳下的人群。兩年前它看著王一丞狼狽不堪的從這里離開,今天它同樣注視著眼下的鬧劇。
  
  “哎,七號的客人按鈴了。”
  
  他趕緊“哦”了聲,收回視線拿過菜單走過去工作。
  
  電視機的聲音在飄散著咖啡香味的空間顯得格外不真實。他想下班後要去買點粽子,或許可以自己試試動手做,過兩天就要端午了。家里的飯桶估計又得吃一大堆,想到那人忍不住便笑了。
  
  王一丞這兩天迷上2048,吃飯前都縮在沙發上玩,蔣陽只好威脅他不听話就把這游戲刪了,王一丞才不情不願的交出手機。蔣陽親了親委屈的人,“又不是不給你玩,吃完飯再玩。”
  
  兩人像往日一樣坐在飯桌邊上,蔣陽當時以為,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他們都會坐在飯桌邊上吃上一頓飯,像所有平靜而幸福的家庭一樣。
  
  ☆、端午節
  
  端午。
  
  趕上今年的端午正是周三,蔣陽一大早把王一丞送到醫院,臨出門前還貼著他的額頭讓他好好听護士的話,下了班接他回來吃粽子。王一丞穿著件白色的套頭衛衣,像小朋友一樣特听話的點點頭。
  
  蔣陽喜歡給他穿顯年輕的衣服,總會讓他想到王一丞高中時的樣子。
  
  三十歲的大男孩去醫院,二十八歲的老男人就要去咖啡館。蔣陽打工的地方是市里繁華的商業街,過節時人尤其多,牽著孩子的夫婦在咖啡館里點些小甜點,有情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約會。蔣陽從早上起便忙個不停,到了午後三點左右時才有些空閑,懶散的換下咖啡館的員工圍裙,在一邊的位置上休息。
  
  這時他瞧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起初他不敢相信,以為忙昏了頭,可仔細看了眼,的確是那人。與早上出門時掛著大大的笑容不同,男人面色沉靜,鼻梁上架著一副眼楮,愣是把衛衣穿出襯衫的感覺。
  
  而他並不是一個人,李想在他旁邊著急的說著什麼。蔣陽坐在座位上呆呆的看著這一幕,明明是熟悉的臉,看起來卻那麼陌生。王一丞沒注意到蔣陽,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對李想說道,“我得先回醫院了,陽陽待會要來,那邊的事就麻煩你聯絡了。”
  
  李想溫和的點頭,又問“你還瞞著他?”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王一丞扯了扯帽兜上垂下的線,“再等等吧。”
  
  蔣陽沒有沖出去。他不是這樣沖動的人,所以他看著他們告別,去後廚拿了抹布開始擦桌子。那樣的人,當然不是他的一丞。蔣陽冷酷的想,他把我的愛人搞丟了。
  
  下班後他第一次沒有著急去醫院,在商業街逛了會,成群結隊的人從他身邊走過,他一個人就在街上走,看到喜歡的東西便刷卡買下來。在外面吃完晚飯,拖延到了晚上八點,到了不得不去醫院的時候。
  
  走到病房門口便听到王一丞大喊大叫的聲音,推開門看到他抱著枕頭,被遺棄的小狗看到主人般兩眼放光,“陽陽,你好慢……”
  
  下好的護士小姐捂著嘴巴笑,“蔣先生,他一直吵著要去找你。”
  
  王一丞把枕頭丟到地上,摟住蔣陽,又湊近聞來聞去,“好香。”任誰看,他都是一個智力障礙患者。蔣陽不願意在公共場合鬧得難堪,也不搭理他,只沖著護士小姐點點頭。
  
  王一丞擺著手,“姐姐再見。”又自然的去牽蔣陽,蔣陽手迅速就抽開了,王一丞歪著頭疑惑的看他。“回去吧。”蔣陽不願再說。他也察覺到了蔣陽的不對,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一路上兩人無話,王一丞跟著他的後面。今晚的月亮很好,又大又圓,蔣陽想起看煙花時冷冷清清的兩顆星,終于還是開口,話里倒沒有太多憤怒,滿是疲憊,“王一丞,你何必呢?”
  
  “陽陽……”他知道事情敗露,嘆了口氣,沒法再裝下去,“抱歉。”
  
  租住的房間在六樓,冬冷夏熱,走廊里有住戶晾著的衣服,滴滴答答的水滴在水泥地上。這棟樓的采光不好,蔣陽總是上到天台去曬衣服,晾在走廊干不了。“我不是有意瞞著你。”
  
  蔣陽掏出鑰匙開門,他今天累極了,只想早點睡覺。“既然你已經好了,那我也不用照顧你了,你請自便吧。”
  
  “蔣陽,”王一丞一手撐住鐵門,“別這樣。”
  
  “什麼時候好的。”
  
  王一丞飛快的想了下,他坦白的極有技巧,“我不知道,一開始腦袋很痛,偶爾清醒一會,但是只有幾分鐘……”
  
  蔣陽不讓他進門,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呢?”他越是真的傷心難過,表面上越是雲淡風輕。
  
  “後來清醒時間越來越長,醒來睜眼都是你,我……”
  
  “所以看煙花的時候你就已經可以清醒很長時間了。”
  
  王一丞第一次嘗到手足無措的滋味,在門口僵硬了一瞬又點點頭。
  
  客廳里的橙子听見響動跑過來,頭上頂著個極其可笑的紙袋子,發出咪嗚咪嗚的聲音,一頭撞在一邊的鞋櫃上。蔣陽蹲下`身把袋子取下來,揉了揉小貓撞到的腦袋,“你那天不止去撿貓了吧。”
  
  哪有人撿貓撿三四個小時?是他急昏了頭才會什麼都相信。王一丞又點頭,“我去處理了一下家里的事。”
  
  “恩,行了,就這樣吧。”蔣陽背對著他摸小貓,吸了吸鼻子。
  
  “我沒地方去。”
  
  蔣陽笑了,“你怎麼會沒地方去,開個賓館,或者找你的老同學。”
  
  “李想只是因為聯絡需要,我得聯系上原來的……”說到一半他頓住了,蔣陽全心全意的逗著那只貓,絲毫不願听他說話,他沉下聲音,“蔣陽,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告訴你嗎?”
  
  “因為我傻,看著我被你耍得團團轉你高興。”蔣陽出口諷刺。
  
  “因為我知道你要是知道我好了,就不要我了,”王一丞踏進房間,把背對著他的蔣陽扯到面前,“你喜歡的是那個傻子,是你十年前喜歡的籃球隊隊長,不是我。”
  
  轉過他的臉才發現蔣陽的鼻頭紅通通的,眨一下眼便掉下眼淚。王一丞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眼淚,直視著他的眼楮,一字一頓的說,“你怪我,把你的愛人搞丟了。”
  
  蔣陽猛的把他推開,狼狽的擦了擦眼楮站起來,把鐵門拉開,非常好脾氣的開口,“滾。”
  
  ☆、大肉粽
  
  王一丞啞了嗓子,“我不該騙你。”
  
  這是服軟。蔣陽不理,還是把門關上了。橙子疑惑的蹭著他的褲腿,小奶貓長大了點,見主人不理自己又沒趣的走開了。
  
  這麼久以來,得償所願,王一丞治好了病,可以繼續去過王小公子的生活了,他應該高興的。蔣陽泡了杯熱茶坐在沙發上,前兩天這里還躺過他們兩個人。他想那個傻子,如果還在這里的話,一定會圈著自己說把欺負陽陽的人都揍一頓。
  
  蔣陽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生氣。為了他幾個月以來的欺騙?為了他對自己的不信任?或者是看到李想和他那麼親近的樣子?他來到廚房,粽子葉孤零零的躺在菜板上。一個人的端午,實在沒什麼好過的。
  
  不想室內太冷清,他打開電視,讓端午晚會的節目開著,自己去廚房包粽子。選兩片粽葉,把這些粽葉錯開折疊,然後折疊成漏斗形狀。先放一小半江米,再放幾粒調好味的豬肉,他沒有別的事要忙,一不留神發現自己居然包了七八個粽子。
  
  根本吃不掉。
  
  他把五個粽子凍進冰箱,將其余粽子放在鍋里煮。煮好後捧著碗盤腿坐在電視前,邊吃邊看。主持人講的拙劣笑話一點兒也不好笑,聒噪極了。看著看著,他就走了神。
  
  遠處的窗戶邊能看到有人稀稀拉拉的放起了煙火。蔣陽無法克制的想,要是傻子在這里就好了。
  
  王一丞說的沒錯,他並不了解三十歲正常的王一丞是什麼樣子。他只覺得陌生,與他朝夕相處的人是傻子。傻子什麼也不會,可是會一直陪著他。
  
  兩個大肉粽吃完,蔣陽撐的不行。剛想洗過澡睡下,見著橙子一直在玄關逗留,沖著鐵門喵喵叫。“你也想走?”蔣陽蹲下來撓它的下巴,“也是,你是他撿的。”橙子又著急的沖著鐵門叫。
  
  蔣陽無奈,“好好好。”他把橙子抱起來,打開門卻看到王一丞。他居然沒走,也沒滾,靠著牆斜站著。
  
  見著他開門,王一丞特別可憐特別委屈的小聲喊,“陽陽。”他戴著帽兜,走廊過道的燈照亮了他一半的側臉,眼楮又干淨又無辜的看著自己。盡? ??知道他是裝的,蔣陽干咳一聲,“你先進來,明天再走。”
  
  畢竟是他把王一丞帶到這里,也應該由他帶回去。
  
  王一丞生怕他反悔一樣進去,橙子又沖他“喵喵”叫了兩聲,“你干的還行。”王一丞鼓勵的揉揉它的腦袋。蔣陽回頭看一人一貓,王一丞逗貓玩,頭也不抬語氣自然的說,“陽陽,好餓……”
  
  “怎麼不在外面吃。”蔣陽狐疑的看他一眼。
  
  “要是陽陽開門看不見我會難過的。”他的肚子發出“咕嚕”的聲音,王一丞抱住肚子,又奇怪又興奮,“肚子在叫。”
  
  “你,你別學他,我給你做就是了。”蔣陽匆匆忙忙走進廚房。
  
  來到廚房拿出包多了的粽子,為了躲避在客廳的人只好一直窩在廚房。過了半個鐘頭他才收拾好心情,把剛煮好的粽子端出去。“隨便吃點。”王一丞不挑食,拆開粽子開吃。
  
  蔣陽看他吃,“還沒慶祝你恢復正常呢。”王一丞去接了杯熱水,又是正常的語調,“怪我沒有告訴你。”提到這話題兩人便僵住了,沒人再說話。王一丞只好繼續悶頭吃,兩人小心避開這個話題,“我訂明天的車票回去,你要跟我一起嗎?”
  
  “恩,我也該回去了。”王一丞點點頭,苦惱了一瞬坦白,“還有李想,他跟我一起走。”
  
  “哦,那挺好的。”平心而論,李想是個不錯的人,又熱心又親切,還值得人信任。蔣陽冷靜的沖他點點頭,“那我去睡覺,今晚你睡沙發。”
  
  王一丞頓時感覺咬的甜粽有些苦,“好。”蔣陽洗了澡躺在床上,六月天已經熱了,他只穿了條大褲衩趴在涼席上吹風扇。過了會房門被打開,王一丞一身的水,發尾的水滴在胸膛上,蔣陽左眼眼皮狠狠一跳,磨著後槽牙,“你不要跟我說你不會洗澡。”
  
  “不,”王一丞非常嚴肅,“我找不到毛巾。”
  
  蔣陽沒好氣翻個白眼,“在櫃子下面。”王一丞走了,過了十幾分鐘又進來,這回倒穿著睡衣睡褲,擦干的頭發軟趴趴的,“陽陽,外頭好熱。”他用眼楮瞄了瞄風扇。
  
  “你……”
  
  “我可以睡地板!”王一丞不等他拒絕,把涼席鋪在蔣陽床的旁邊,把自己的枕頭被子放在上面。蔣陽以為他終于消停了,用手機訂了下明早的票,又去看租房信息。
  
  十五分鐘後。
  
  “陽陽……地板好硬。”
  
  蔣陽憤怒的抽起枕頭砸他,“睡不睡了!上來!”王一丞抱住那枕頭,躺到床上。“陽陽,你好凶。”
  
  他一躺到床上,蔣陽就有些別扭,還離他這麼近,呼吸的氣息都能感覺到了。蔣陽還是爬起來睡到地板上,“這下行了吧。”
  
  王一丞得寸進尺,“我心里過意不去,我還是下來吧。”他執著的躺在蔣陽旁邊,這回居然伸手摟住他,還湊近他的耳朵輕輕吹氣,“別生氣了。”
  
  蔣陽背對著他蜷成蝦米狀,一心一意扮演一個聾啞人。
  
  “陽陽,不管是傻了的我還是高中的我,那些都是我。”王一丞把他死壓在自己懷里,不讓他逃跑。“你照顧了我兩年,我全部都記得。
  
  ☆、雞蛋羹
  
  夜風從窗戶里吹進來,倒不怎麼熱。蔣陽听到這話也沒說什麼,不咸不淡開口,“沒什麼,都是同學。”
  
  “同學會做這種事?”王一丞調笑的咬住他的耳垂,明顯感覺懷里的人輕輕顫抖。蔣陽裝不了雲淡風輕了,用手捂住耳朵,“你不要這樣。”又說天熱,從王一丞懷里掙出來躺在床上。
  
  兩人各懷心事的睡了,第二日一早蔣陽發現自己旁邊躺著王一丞,不知他昨夜是什麼時候爬上來的。他還在睡,下巴上有新長出的胡渣。蔣陽盯了一會,又移開眼楮。
  
  苦夏的時候蔣陽胃口小,早飯愛熬各種粥喝。眼下即將要走,冰箱里也沒有剩余材料,一早去菜場買了兩把青菜,買了點瘦豬肉做青菜肉沫粥,再烙幾張菜餅,鍋里翻炒的動靜把王一丞吵醒了。
  
  他順著香味湊到廚房,“陽陽,早上好。”
  
  “你去刷牙洗臉,馬上就能吃……”蔣陽猛地打住話頭,想起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不停提醒的人了。
  
  王一丞神色自然的點點頭。菜餅用熱豬油炸過,聞起來非常香,王一丞一人就吃了兩碗粥三張餅,蔣陽發現他只有食量和原來一模一樣。
  
  行李昨天就已經整理好了,蔣陽把他和王一丞的東西分開整理了,又自嘲的想他大約已經不需要這些衣物了,長袖睡衣上的小狗已經有些掉色了,大眼楮傻愣愣的看著蔣陽。他想了會,把這件衣服塞到了自己的行李箱里。橙子沒法帶上高鐵,只得先辦理托運。
  
  正是學生暑假的旅游旺季,高鐵站人山人海,王一丞拉著黑色行李箱緊跟著蔣陽,到了候車大廳找到了李想。
  
  “蔣先生,王總。”李想溫和的打招呼。他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領口得體的解開了一粒紐扣。蔣陽見著他覺得又別扭又尷尬,只有自己蒙在鼓里像白痴一樣照顧著王一丞。
  
  所以他只僵硬的點點頭,退到王一丞的身後不說話。李想剛剛得到些內部消息,還有目前王一玄的動向,著急的跟王一丞講話,因為人多,又是不能擺在明面上的話,只得湊在他身邊低聲說。蔣陽見著他倆親密的樣子,也不上前去听,漫無目的踩腳下的易拉罐瓶子。
  
  “陽陽,要不要喝水?”王一丞講到一半突然回頭問。
  
  “不用。”蔣陽瞟一眼旁人,“別叫我陽陽。”王一丞忍著怒氣,“那我叫你什麼?”說著話也不講了,走過來捏住他的手掌,“陽陽又生氣了。”周圍人多,他忙想甩開手,沒想到王一丞直接把他扯進話題中心。“沒事,繼續說吧。”
  
  李想看兩人牽著的手,干巴巴的笑了笑。過了半個鐘頭可以進站,三人一起上了車,高鐵上的構造一邊可以並排坐三個人,一邊可以坐兩人,而湊巧的是蔣陽和李想的車票正好是兩人排的,而王一丞則隔開一條走道坐在另一邊。
  
  蔣陽坐在靠窗,並不講話,李想卻主動搭話,“要不我跟他換個位置?”
  
  “不用。”他們又不是熱戀中的小情侶,蔣陽僵硬著脖子看窗外。
  
  王一丞一人坐在另一邊,每隔幾分鐘便抬頭看蔣陽,生怕他跑了一樣。李想看著好笑,“他很喜歡你。”
  
  “沒有。”
  
  “怎麼會沒有?我跟他在一起一年多,看的出來。”
  
  蔣陽轉過臉死盯著他。
  
  李想苦笑,“別這樣看我,那是畢業後的事。”蔣陽不知道這是示威還是示弱,只知道王一丞又瞞了他一件事。他覺得疲憊極了,合著眼楮靠在座椅上。
  
  “花生瓜子飲料礦泉水……盒飯十五元一份了。”乘務員推著小車在過道來來回回。蔣陽迷迷糊糊間感覺什麼東西在踫自己的側臉,一覺醒來身旁的人已經換成了王一丞。
  
  “我們到站了。”王一丞笑眯眯的。
  
  “哦。”
  
  蔣陽拿過自己的行李箱,拿了裝著橙子的籠子。這兩天房子還沒租到,他打算先去賓館住兩天,再去問問原來的單位,禮貌告了別正想走,王一丞叫住他,臉黑的可怕,“你去哪?”
  
  他一頭霧水,“回家啊。”這時一邊的黑色轎車準確的停在王一丞的身邊,很快車窗搖了下來,一張神采飛揚的臉,“老大!你回來了!”王一丞見著昔日的部下,那人沖他眨眨眼,“交待的事都辦好了。”
  
  那人看到蔣陽,頓時熱情的不得了,“這位就是蔣先生吧,太感謝你收留照顧我們老大,都上車,酒店都訂好了。”蔣陽稀里糊涂的就被拽上車,王一丞回來的事很低調,只跟極其信任的幾個人說了。
  
  蔣陽不認識人,其他人投射過來的好奇的目光刺的他難堪,他天生不擅長交際,別人與他交談也只簡單回答一兩個字,很快其他人識相的避開他說話,李想含笑听著,偶爾插上兩句話。酒店的菜式平平,只有一道蒸蛋做的好,翠綠的小蔥撒在上面,蛋沒有蛋腥氣,蒸的又軟又嫩,含在舌頭上就滑進喉嚨,好吃極了,很快就被大家瓜分完了。
  
  蔣陽還想再吃,發現沒有了就放下碗,王一丞一邊跟別人說話一邊叫來服務員再上一盤,“不用了。”
  
  王一丞不理他,又跟他們交談,說著各自的近況和股價。蔣陽發現他真是有人格魅力,虎落平陽了居然還有人肯幫他做事,根本不需要自己再操心,索性悶著頭吃飯。
  
  接風的一頓飯吃完,王一丞醉醺醺的摟著蔣陽的脖子,“陽陽……”
  
  “你不是只喝了一杯啤酒嗎?”
  
  “陽陽,我醉了……”
  
  “沒有酒鬼會說自己醉了,他們一般會說我沒醉。”
  
  王一丞耍賴似的靠在他身上,其他人看了都忍不住笑,之前開車的司機笑得捂著肚子,“蔣哥,你就把他帶回去吧,不然他要流落街頭了。”王一丞也點點頭。
  
  蔣陽正猶豫著,王一丞低頭貼著他的臉側,不著痕跡的開口,“王一玄在找我。”
  
  “我沒有地方可去。”
  
  在事情還沒全部準備好的時候就回來,他在賭。賭蔣陽絕不會丟下他不管。
  
  ☆、西瓜汁
  
  這不是王一丞第一次說類似的話,之前蔣陽讓他滾的那天晚上,他也這麼說。蔣陽覺得他好像賴上自己一樣,咬牙低聲說,“我也是住酒店。”
  
  “恩……那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王一丞嘴上的話都軟,動作卻很強硬,拉著蔣陽坐在後座,蔣陽跟他隔著一點距離,橙子在寵物箱里安靜的睡覺。等車子一拐到熟悉的街道,蔣陽就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了。
  
  王一丞不說話,拉著他的手下車,熟悉的像自己家一樣帶他坐電梯上樓。站在門口掏出門鑰匙,他還在想要不要單膝下個跪賺點浪漫分什麼的,蔣陽扭頭摸著門上的舊門鎖,那上頭的三個鎖忠實的保護著這個家。
  
  “你把它買回來了。”
  
  “是。”王一丞打開門,里面和原來一模一樣,甚至客廳的地板上還散落著一堆積木,有一瞬間蔣陽覺得自己是下班回來,去Z市只是他做的一場夢,王一丞永遠趴在窗戶邊等他下班。
  
  盡管賣出去後的那家人可能改變了這個家的一些布置,但王一丞讓他復原的和原來一模一樣,蔣陽重新回到這里,又瞥見廚房的圍裙,趕忙扭過頭裝作看菜板的樣子。
  
  王一丞把寵物箱打開,橙子換了個新地方,陌生又害怕的縮到沙發底下去了。蔣陽又進到浴室看了看,臉上難得露出笑容,本以為這房子再也回不來了。
  
  “給你,”王一丞把鑰匙拿給他,“你可以把我鎖在這里,我不出去。”
  
  他話說的認真,蔣陽又笑了,“你又不是橙子,我把你鎖在家里干嘛。”王一丞抱著他,“我自願的。”說著去親蔣陽,蔣陽任由他親,卻不回應。
  
  “王一丞,這樣就行了。”
  
  “恩?你說什麼?”王一丞嫌位置不方便,想把他抱到餐桌上去。
  
  “房子還給我了就行? ?,你不必在……”
  
  “陽陽?怎麼了?”他一頭霧水,眼楮可憐的用力眨兩下。
  
  蔣陽只得說,“李想。”
  
  “哦,他啊。”王一丞無所謂的聳聳肩,剛剛裝的小狗樣子又沒了,“陽陽,你記不記得在這里的時候……”他見著蔣陽又不理自己,轉口道,“不是我瞞著你,我擔心你多想。”
  
  “每次騙我你都有理由。”蔣陽不為所動。
  
  “李想的確是我之前的男友,但是後來我生病了,他受不了就出國了。”王一丞冷靜的說,坐在沙發上擺弄桌上的積木。
  
  “有什麼好說的呢?我不怪他是因為他是一個普通人,受不了一輩子要照顧一個傻子就逃走了,可我也沒法原諒他。現在又因為愧疚幫我做點事,僅此而已。”王一丞抬起頭,“蔣陽,我喜歡的是你。”
  
  年輕的時候,蔣陽做夢也想听到王一丞說這句話。他一定會回答“我也喜歡你”,然後對他很好很好,讓他永遠也離不開自己。
  
  可現在他卻猶豫了,他不知道還能不能信任他,更何況這份喜歡里,參雜了太多感激。
  
  “陽陽,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王一丞知道不能逼他太急,“我總可以來看看橙子吧?”小貓听見他的聲音,像一團毛線球一樣從沙發下折騰出來,腦袋上灰撲撲的。
  
  “……隨你。”
  
  夜已經深了,王一丞在客廳住了一夜便得走,王一玄知道這處地方,他現在還沒法一直住在這里,還有太多的事等著他處理。他悄聲無息的來到臥室,蔣陽側著身子在睡覺,枕頭邊放著那套小狗睡衣。王一丞走到床邊,彎下腰親了親他的嘴唇,又在他耳邊說了幾個字便走了。
  
  當蔣陽一身汗的醒來時已經到了十點,他穿著拖鞋去把空調溫度調低,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不願動彈,“王一丞?”他又喊了聲,沒人應答,人已經走了。
  
  貓食盆上已經放了貓糧,橙子在客廳到處亂跑熟悉環境。他突然就很空閑,手頭還有一筆治療剩下的錢,也不急著找工作,原單位到現在也沒回復他。外頭熱的要命,太陽將馬路曬的滾燙,蔣陽洗漱完便去超市買東西填充冰箱。
  
  買了西瓜冷飲,又買了兩天的菜,蔣陽沒去刻意想什麼事,清閑的做了豬肉炒烏冬面,一邊玩電腦一邊吃飯。吃到一半手機響了,是王一丞打來的。
  
  “陽陽?在干嘛?”
  
  “吃飯。”
  
  “我也在吃飯,一點也不好吃,”那邊傳來舒緩的音樂聲,王一丞抱怨,“吃不飽。”他在外吃飯大多數時候都不是為了吃飯,其實早已習慣了克制,可在蔣陽面前說的如同三天沒吃飯一樣心酸。
  
  蔣陽看著自己的碗,“我現在在吃豬肉炒烏冬面,有很爽口的花椰菜,豬肉特別香,而且我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他強忍著笑,听著那邊的人夸張的咽口水的聲音,緊接著王一丞可憐巴巴的說,“陽陽,我晚上來你家吃飯好不好?”
  
  電腦屏幕上蔣陽操縱的小人已經餓的眼冒金星,血量持續下降。他趕緊讓小人去采集漿果吃,“好吧。”
  
  王一丞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貼著手機說了幾句玩笑話才掛。掛了電話回到飯局上,昂貴的食物裝在價值不菲的盤子里,擺盤精致讓人賞心悅目,但他卻沒有食欲。那種粗糙、直接、野蠻的從身體里升騰而出的欲ˋ望,這里沒有。
  
  “王總,現在集團不比以前了,銀行貸款已經貸不出來了。”
  
  對面的銀行家談起剛剛說的事,端起一邊的高腳杯。
  
  “……現在估值多少?”
  
  銀行家品了一口紅酒,平淡的伸出兩個手指,“縮水了這麼多。”
  
  蔣陽玩了兩盤游戲,從冰箱里拿出冰過的西瓜,切開後直接抱著坐在客廳用勺子挖著吃,白雲在窗外悠閑自在的飄,橙子見著他吃東西,湊過來小聲的“喵喵”叫。
  
  “太冰了,你不能吃。”蔣陽半眯著眼楮,舒舒服服的靠在沙發上。
  
  晚上吃什麼好呢?
  
  ☆、去救人
  
  人快到而立之年後,屬于自己的時間就少了,難得清閑的蔣陽穿著寬松的睡衣睡褲,在腰後墊著一個枕頭,靠在沙發上看書,恍惚回到了高三的盛夏。
  
  高三時他們學校並沒有禁止學生參加課余活動,反而鼓勵大家勞逸結合,那時他已在籃球隊待了一年,處于前鋒的位置。因為是最後一次的比賽,王一丞準備的很用心,每天下午放學後便帶他去操場加訓。
  
  蔣陽不喜歡籃球,他只喜歡王一丞。
  
  所以他每天都準時去,搶球時偶爾身體接觸也會讓他慢上一拍,王一丞打球時很專注,敏銳的觀察著對手的漏洞,他很快就發現蔣陽這個毛病。
  
  “你怕我?”王一丞拿著籃球,一邊扭開瓶蓋喝水。
  
  蔣陽拿毛巾擦頭發,緊張的不敢看他,“沒有。”
  
  王一丞作勢去踫他的手腕,他強做鎮定。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大拇指在虎口停留了一瞬,王一丞縮回手,“奇怪了,那你是怕沖撞受傷?”
  
  蔣陽遲鈍了一秒鐘然後用力點頭。
  
  “別怕,”王一丞露出白牙,陽光下似乎連發絲都燙上了金子,“我會護著你的。”說著摟著他的肩膀,做出許諾,“好好打,贏了請你吃飯。”說話間熱氣都靠在他的臉側。
  
  “恩。”
  
  看了會書,他起來做飯,炖上老鴨湯,炒苦瓜,又拌了份皮蛋小蔥豆腐,清淡的三個菜端上桌,又爽口又消火。但王一丞上樓後發現桌上只有他的碗,蔣陽捧著電腦玩的起勁。
  
  “你吃過了?”
  
  “恩。”蔣陽頭也不抬。王一丞不再說話,悶著頭吃,隨口問道,“單位回你信息了嗎?”
  
  “還沒有。”
  
  王一丞也不著急,邊吃飯邊跟他說些話,吃完後老老實實把碗筷洗了,坐在蔣陽旁邊。接下來的日子都是如此,王一丞一聲不吭,每天陪他到半夜就走。
  
  過了幾日原單位回復他,職位已經有了新人,沒有他的位置了。蔣陽不意外,他一直對工作並不太上心。于是白天就沒功夫再悠閑,只得出去找工作。
  
  累了一天晚上提不起勁來,煮了點面就睡下了。王一丞沒有家里鑰匙,晚上慣例來敲門,等了許久里面都沒有聲響。等了會才隱隱听見拖鞋的聲音,蔣陽打開門,“今天沒做飯。”
  
  “沒事,”王一丞摸他的額頭,“怎麼了?”
  
  “好像有點中暑。”有氣無力的聲音。
  
  開了門蔣陽又耷拉著拖鞋回去睡覺,關了燈的臥室一片黑暗,他窩在被窩里閉上眼楮。
  
  在醒來感覺頭不發暈,胸口也不悶了。客廳亮著白色的燈,蔣陽走出去看到王一丞穿著那件小狗睡衣,橙子親昵的趴在他的腳邊睡覺。“陽陽?”王一丞听見動靜把筆記本合上,兩顆黑眼珠像小狗一樣濕漉漉的。
  
  蔣陽盯著他身上的衣服。
  
  “一丞。”這還是王一丞清醒後第一次穿這件衣服,他感覺臉上發燒,“你怎麼還沒回去。”
  
  “不放心你。”王一丞沒穿鞋,赤腳走到他面前,“好點了嗎?”
  
  “沒事了。”此時已是凌晨三點,掛鐘上的時針指向最右方。
  
  “對了,在廚房我煮了點梨子湯。”王一丞廚藝平平,屬于勉強能夠填飽肚子的那一類。煮個梨子湯倒還不錯,甜絲絲的。蔣陽覺得別扭,喝了半碗湯,忍不住問,“你幾點睡覺?”
  
  王一丞看他喝完,收碗放在水槽里。“過會吧。”
  
  “你昨天幾點睡的?”
  
  “……喝完回去睡會,工作不著急找。”
  
  蔣陽沒好氣白他一眼,“你跟傻子最像的地方,就是不想回答的問題就裝作沒听見。”王一丞摸摸鼻子,還是不說話。
  
  “你就瞞吧。”蔣陽伸手掐了掐他的耳朵,氣鼓鼓的跑回臥室。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沒睡,扒拉著手機心不在焉的玩,一邊側耳听客廳的動靜。客廳的燈到五點左右才關,過了會蔣陽感覺到他走進的腳步聲,把手機往枕頭下一塞閉著眼楮裝睡。
  
  王一丞換了衣服,把睡衣疊好放在他的枕邊。蔣陽僵硬著身體裝睡,感覺到他在偷親自己。親完後又湊到耳邊極小聲的說話,“傻子,我走了,晚上再來看你。”
  
  蔣陽閉眼數了十五個數,听到王一丞的關門聲。他茫然的坐起來望著窗外,他們又相像,又不一樣。傻子什麼事都告訴他,王一丞卻什麼事都藏著。
  
  王一丞揉著太陽穴下樓,清晨的風吹進走廊。大街上空無一人,他走到停車場,瞧見一個牌照後想了想,去敲了敲窗玻璃。很快車窗搖下來,一個司機耳朵上夾的煙掉在座椅上。“你、王……”他猶豫著稱呼,“王總。”
  
  “跟我這麼多天了,辛苦。”王一丞笑面虎一樣牽動嘴角,“你們王總想見我?”
  
  “對、對。”
  
  “正好我也想見見他。”
  
  司機震驚的看著他把手伸進車窗解鎖車門,然後拉開後座車門自己坐了進去。他的樣子不像是去你死我活的仇人的地盤,反而像拼車的客人。司機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對,王總……現在……好的。”
  
  掛斷電話後,司機發動車子,手心冒汗的轉動方向盤倒車。
  
  王一丞說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回王家了,在他二十八歲的時候,他恨透了這里。
  
  司機小心翼翼的透過後視鏡觀察後座的人,見他面色鐵青,高大的身板卻如同巨型怪獸一般,一只手便能將車窗砸碎。王一丞看著窗外,他並非自負,只是有些事應該他自己了結。
  
  他成年時父母已移居海外,從此國內的事一律不管,甚至一年也不會與他們兄弟二人通一次視頻電話。開到門口時王一丞便下意識覺得不舒服,皺著眉看車子放行進入。
  
  與此同時家中的蔣陽才正起床,簡歷投了幾家終于有回應,通知他這兩天面試。他換了白色襯衫,隨手拿了條王一丞的領帶,系好後才發現拿錯,懶得再換便沒有取下來。正準備出門時左眼眼皮狠狠的跳動了兩下,生理性刺激的淚水頓時充斥眼眶,他揉了揉眼楮疑惑的看著周圍。自從王一丞不搗亂胡鬧開始,左眼很少跳過了。
  
  這時門被敲響。
  
  蔣陽躊躇了一下從陽台抽出一根棒球棒,王一丞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沒理由這個時候回來。“蔣哥在嗎?我是小趙,王總托我這兩天來看看你。”從貓眼看過去,正是那天下高鐵時接他們的人。
  
  “看我干嘛?”蔣陽不開門。
  
  “王總不放心你。”小趙著急的拍拍門,“蔣哥,開門。”
  
  蔣陽看他瘦胳膊瘦腿的,便開了門。小趙長著張喜感的臉,“蔣哥你半天不開門,我還以為怎麼了呢。”蔣陽偷偷將棒球棒放在鞋櫃邊,“對了,王一丞要干嘛?”
  
  “我不知道,他就讓我這兩天守著你,你去哪我去哪。”小趙自來熟的開始剝客廳的橘子。
  
  “莫名其妙,”蔣陽哭笑不得,“我要去面試,你先回去,我跟他說。”
  
  小趙很為難,“蔣哥,這樣我很難做……要不你現???跟他打個電話說下?”
  
  蔣陽撥了電話,響了很久卻無人接听。這幾個星期王一丞一到飯點就打電話來,從來沒有不接電話的情況。他又打了兩個,還是無人接听。“他去哪了?”
  
  小趙支支吾吾的不肯說。蔣陽左眼又猛跳了兩下,他心里放心不下,“帶我去找他。”
  
  鐵門拉開時滑輪發出刺耳的聲音,黑色轎車駛進陽光下的別墅。這里似乎無人居住許久,鐵銹已悄悄爬上窗台。“王一玄不住這?”
  
  “王總,王總不住這。”司機聲音顫抖。
  
  “怪不得。”盡管采光極好,整棟房屋卻毫無人氣,反而呈現將死的衰敗感。王一丞記得原來不是這樣的,家中的佣人似乎也辭退了大半,他抬頭看到三樓閣樓,猛地一陣疼痛讓他緊縮在後座,半天喘不過氣來。
  
  好一會才開口,“家里佣人呢?”他早就發現司機是張生面孔,“李叔去哪了?”
  
  “家里原來的佣人都,都被辭退了……我也是剛剛來,我什麼都不知道,王總就讓我跟著您……”司機哭喪著臉。
  
  到了門口司機將車停下,王一丞看著門口裝著不倫不類的安全門,嗤笑一聲走了進去。
  
  “蔣哥,你可千萬別說是我主動帶你來的……”小趙咬著半個餅干等紅綠燈。
  
  “就說我威脅你,讓你帶我來的。”蔣陽扯了扯自己的領帶,焦灼的看著窗外。“其實也沒什麼,王哥、王總心里都有數的。”小趙年紀小,嘴巴卻甜,一路上安慰他。
  
  小趙悄悄側眼看著蔣陽,早在老大讓他將房子買回來,按照他的要求布置時,他就對蔣陽很好奇,第一次見他只覺得他為人冷淡,不擅交談,可現在卻知道他嘴上不說,心里卻著急的很。
  
  王一丞走進家里,只有一個年邁的佣人彎著腰,“二少回來了。”
  
  “只剩你了?做的挺徹底的。”王一丞不為難她,佣人還是不肯直起腰,“二少,大少在里面等你。”
  
  王一丞感覺到手機在震動,他拿出來一看上面顯示“陽陽”,他又將手機放回口袋。一樓的書房在走廊旁,王一丞知道王一玄在里面,並不推門進去,反而在客廳坐著。
  
  等了二十分鐘,王一玄才氣急敗壞的從書房出來,“怎麼不進來?”
  
  王一丞見他第一眼便想沖上去揍他,克制了一秒鐘後拿起煙灰缸砸了過去。王一玄猛地一躲臉側卻被碎片化出一道血痕,“你干什麼?!”門口的老佣人嚇壞了,“大少,大少,我看看……我去拿藥箱。”
  
  王一玄擺手,拍了拍一身昂貴的西服下擺,“你想怎麼樣?你以為現在你還是王總嗎?”
  
  “我不是,你也馬上不是了。”王一丞看他虛張聲勢,心情非常好的開始倒茶。
  
  王一玄自認自己做的干干淨淨,慌亂了一瞬又鎮定下來,“你居然還敢來,我還沒找你算賬。”
  
  車子被攔在鐵門外,小趙扭頭問,“怎麼辦?”如果不給開門,他們誰也進不去。蔣陽拉開門下車,王一丞就在不遠處的房屋內,他挽起袖子,嘴角揚起一個笑容,“有沒有翻過牆?”
  
  他上一次翻牆被卡在高中校園的鐵門上,本來王一丞都翻過去要走了,看他撲騰的樣子又來救他,鐵鉤還將王一丞的校服劃出一道口子。
  
  小趙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靈活的踩著磚牆上細碎的缺口爬到最上面,哭喪著一張臉,“蔣哥,我恐高啊。”
  
  蔣陽爬到牆頭,對著他喊,“你就在這等我吧,我找到王一丞一起回來。”說著人影便一躍而下,看不著蹤跡了。他跳下去的時候看準了一塊草地,落地後狼狽的翻滾了一下,但沒什麼大礙,便從草叢里鑽了出來。
  
  ☆、完結章
  
  在車上時,小趙跟他說了最近的情況。蔣陽不關心王氏集團現在的股價,反而問王家兄弟二人會怎麼樣。
  
  “我們誰也說不好,畢竟是王一玄動手在先。”
  
  離開草叢後蔣陽才看清這棟宅邸,它面積很大且與世隔絕,共有三樓,一側有一個花園,花朵卻因無人照料而枯萎。這實在不像一個身家過億的生意人住的房子,蔣陽疑惑地左看右看,難道小趙不小心把他帶錯地方了?他走到大門前,遲疑地敲了門,這時門猛地被人撞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出來,臉上貼著半塊紗布。“弟弟,你別逼我。”他惡狠狠的回頭瞪了蔣陽一眼便走了。
  
  接著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過玄關,“當時你對我下毒時,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弟弟?”王一丞也走到大門口,看到蔣陽臉色一變,“你怎麼來了?”蔣陽也看著他,毫無預兆的回身一拳打在王一玄臉上。王一玄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的後退兩步,捂著鼻子,“蔣陽,我記得你。”
  
  “陽陽,過來。”
  
  蔣陽走到他面前。
  
  王一玄的保鏢司機也趕緊站在他的旁邊。“你以為你做了這麼多,他就會喜歡你?”王一玄陰狠的抬起眼楮頂著蔣陽,“你會發現不值得的。”旁邊有個手下悄聲無息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王一玄沉聲說“我們先走。”他竭力掩飾狼狽,一人走在最前面。
  
  他們一走,兩人之間陷入了可怕的沉默。王一丞先開口,“進來吧。”蔣陽默默跟在他身後進入這間房子,里面大且空,只有一個老婦人跪在地板上,手指哆嗦著撿地上碎了的煙灰缸。他看不下去,“我拿掃帚掃。”他把玻璃渣子和煙灰掃干淨,平靜了下心情才問,“他怎麼對你下毒的?為什麼你會……”
  
  他有好多問題。
  
  王一丞沒頭沒腦的來一句,“陽陽,我是在這里長大的。”像一個巨大的蘑菇一樣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眼皮下垂,“我們家人關系之間一直都不親近,王一玄從小在國外讀書,一回來發現我的存在就覺得我是個威脅。”
  
  “後來我去了公司,他更加防備我,但我以為無論如何我們都是為著公司工作。直到我二十八歲那年要掌管公司的時候,他讓家里的佣人在我的飲食上動手腳。”王一丞呼出一口氣站起來,“帶你上去看看吧。”
  
  二樓的左側有一道長廊,“我父母他們分居多年,也沒離婚,這兩側是他們的房間,現在都閑置,這是王一玄的。”
  
  盡頭的一個房間是王一丞的房間,里面收拾的干淨整潔,但沒有任何物品。“他都丟掉了,包括當時的佣人也全部辭退了。”
  
  “那你有沒有覺察到不對……”蔣陽看著空蕩蕩的書桌,明明本該是最親密的家,卻會傷人。王一丞帶著他走上閣樓,他的大手緊緊握著蔣陽的手,“我察覺到了,所以我被關在這里。”
  
  那是個很小且絕不起眼的閣樓,看起來像是儲物間,但窗戶被用鐵桿封死。王一丞站在門口不進來,蔣陽感覺到他身體的難受,冷汗濕透了他的後背。他閉著眼楮又睜開,“我開始感覺記憶力下降,頭痛和遲緩,甚至在重要的會議上突然忘記自己的名字。”
  
  蔣陽忍不住抱著他,王一丞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咬著他的耳垂。“還要听麼?”
  
  那聲音通過耳道似乎要鑽到心里去,蔣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撩撥的腿軟,忙拉開一點距離,“你接著說。”
  
  “然後我被關在這里,每天吃所謂‘治療’的藥,我不肯吃就會強灌,後來我完全傻了,他就把我轉到精神病醫院去了。”王一丞悶悶地說。
  
  “幸好我遇見了你。”他忍不住親吻那人的脖子,蔣陽卻打斷他,“我想進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我們走吧。”
  
  “我很快出來。”
  
  王一丞只得點點頭。蔣陽略彎著腰進去,這里的高度很明顯不是為了住人,王一丞在里面的話只能彎腰而無法站直。大多數證據都已經被銷毀,只有中間柱子上凌亂不堪的劃痕,而底部有一道很深的凹槽。
  
  蔣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出來時一言不發的親他,王一丞僵硬了一瞬,繼而從善如流的開始回吻他。“看完了?那底下本來有一個鐵鏈子……鎖在我的右腳上。”
  
  “一丞,我們去告他,讓他坐牢。”蔣陽非常孩子氣的說話。
  
  王一丞去舔他掉在臉上的眼淚,“好。”
  
  “我不會鎖著你的。”
  
  “我知道,你愛我。”王一丞說的很肯定,牽著蔣陽的手一步一步離開背後黑色的房間,“王一玄說我不值得,因為從我的父母開始,都是因為利益才會在一起,他也是一樣。”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陽陽,傻子沒法陪你一輩子,我可以。”說著他做出無辜的樣子,眼楮眨也不眨的看著他,“陽陽,答應一丞吧。”
  
  “陽陽,一丞會很愛你的,對你很好的……”
  
  “陽陽,一丞好可憐的,都沒有地方可去,還被欺負……”
  
  “陽陽,答應一丞吧……”
  
  “夠了夠了,”蔣陽把他的嘴巴捏著鴨子形狀,“閉上嘴巴,不許說話。”
  
  王一丞彎著眼楮笑,蔣陽看的無奈,又縮回手摸了摸鼻子,“服了你了。”可自己也忍不住笑,“好吧。”陽光下兩個二傻子手牽著手在圍牆旁接吻。
  
  蔣陽閉著眼楮,吻著他愛了這麼多年的人。
  
  尾聲
  
  蔣陽穿著一身正裝,領口照例系著一條王一丞的領帶,坐在觀眾席上緊張的捏著自己的虎口。
  
  短短兩個月,王一玄變了一個人似的,頹敗的站在被告席上,雖然他非法囚禁已沒有證據指控,但王一丞以貸款詐騙罪將他告上法庭。
  
  彭醫生面無表情的站在他的旁邊。王氏集團的賬面上的巨大虧空,惡意借貸等一系列證據呈現在所有人面前,最後判決因數額巨大處以負責人十年有期徒刑並沒收財產,從犯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並沒收財產的處罰。
  
  從法院出來時,蔣陽第一次看到了王一丞的父母。他們看起來非常精致,非常漂亮,同樣也非常冷淡。他們看著他們的兒子被送上關押的車輛,那個眼神像看著一頭要被送往屠宰場的豬。
  
  “他們回來主要是來看下公司有沒有倒閉的。”王一丞低聲說。
  
  夫婦二人看到他們相握著的手,無動于衷的走了。“其實我和王一玄都是試管出生的,我小時候是保姆帶,那時候還以為我爸媽都是機器人。”
  
  “那你不就是小機器人?”蔣陽松開一點領帶,“難受。”
  
  王一丞用力掐一把他的臉,“哪個機器人這麼熱?”蔣陽頓時氣的臉紅,心虛的掃視周圍,“說了在外面不要動手動腳。”
  
  “對了,今天慶祝一下,想吃什麼?”
  
  “吃你。”
  
  “……好。”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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