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每天都在被改文毀滅人生 by十九瑤

高冷的實力派影帝先生,聲名狼藉的廢柴小偶像,兩個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的人,竟然攜手穿進了一篇高ħ肉文 - 只因他們的CP粉強行拉郎配,把那篇肉文的攻受名字替換成了他們。

從此,廢柴小偶像變身貧窮打工仔,影帝先生變身冷酷霸總裁,在穿文系統的壓迫下展開了求生之旅。

中心思想:改文有風險,拜託自己寫。
第01章

  首先介紹一下我們的攻和受。

  陸彥川,標準的實力派影帝人設:科班出身,今年剛滿三十,為人嚴謹端肅,挑劇本眼光一流,拍一部爆一部,業內人稱票房風向標。他接哪部劇,小鮮肉、小粉花就趕著趟地往上撲,投資方一個個排隊送錢。

  簡而言之,小攻是“演技派男神”的代表人物。

  然後——

  韋小可,當紅音樂組合Tick-K的顏值擔當。該組合能紅,一靠公司砸錢,二靠隊友給力,和韋小可本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唱歌跑調,跳舞扭腳,高倍顯微鏡找不出他的特長,三年級小朋友的freestyle都念得比他好,演唱會Live不帶他最佳現場,帶他車禍現場。Anti粉天天趾高氣昂地罵“帶你還不如帶個蠟像”,真愛蘿莉粉只能瘋狂複製粘貼“你知道小可有多努力嗎”,然而反擊力度等於零,因為韋小可真的一點也不努力。

  一,點,也,不,努,力。

  組合成立初期他也曾風光過,那時候他唱跳俱佳,表現驚豔,被媒體一致評價為Tick-K最有潛力新人,所有人都看好他的未來。沒想到只過了半年,最初那一陣新鮮勁散去了,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化成了一個頹喪系廢柴,好比現代人類一夜之間退化回山頂洞人。

  隊友們集體瞧不起他,背地送他外號“人形自走廢柴插花瓶”,明面上卻夾著狼尾巴裝羊,合照時還主動把C位讓給他,氣氛一派和睦,虛偽得登峰造極。

  一切的一切只因為韋小可有個牛逼的爹:“韋氏星光”娛樂公司老總。韋總錢多、權重、寵兒子,沒在娛樂圈站穩腳跟的小咖們哪個敢惹他?

  簡而言之,在廣大群眾眼中,我們的小受就是一個除了臉啥都沒有的、仗著老爸到處揮霍資源的娛樂圈玩票富二代——和他親媽一模一樣。

  韋爹是個奇葩,他愛死了自己美貌又嬌氣的老婆,愛屋及烏,也順帶寵壞了美貌又嬌氣的複刻版兒子。

  -

  陸彥川和韋小可同為娛樂圈紅星,聲譽卻兩極分化:一個清白勤勉,口碑奇佳,黑粉比例1:10;一個懶散紈絝,聲名狼藉,黑粉比例10:1,連粉絲群體的平均受教育水準都差了一個大學本科。

  一直以來,他倆就像兩條平行線:你high你的,我low我的,各自圈粉,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再喜歡興風作浪的行銷號也沒那個想像力把他倆扯到一塊兒。所以,當某一天陸彥川在微博搜索自己的名字,看到頁面上蹦出來這樣一條微博的時候,他的兩隻眼睛都快閃瞎了:

  -

  @川可小被窩_羞答答

  #川可# #川可文# #陸彥川# #韋小可#《[改文]冷酷霸總侵佔男保姆的一百個甜蜜日夜(高H)》 網頁連結。小被窩改文又來啦,這次萌小可化身苦情小保姆,在川總身下浪花四濺喲!小被窩是一句一句改的,絕對仔細,不漏過任何細節!造福新入坑的CP粉,大家快來抱走吧!(保險起見隱去原作,安靜讀文,不搞事才會一直有糧吃哦)

  5月30日 09:15 來自Android用戶端

  -

  陸彥川一頭霧水,點進去下載了txt文件,戳開一看,差點自戳雙目:

  大量“嗯嗯啊啊”的限制級嘆詞滿得幾乎溢出了螢幕,外加波浪號、省略號、感嘆號無數。“韋小可”、“陸彥川”這倆名字零星出現,後面自帶一串黃暴動詞,通篇糜爛不堪入目。

  粉圈還TM有這種操作?

  他目瞪口呆,迅速關掉了txt。

  但這烏七八糟的一切並沒有隨著txt的關閉而結束,相反的,它就像一隻失控的潘朵拉魔盒,為陸彥川開啟了一場更加污七八糟的噩夢。

  -

  兩個月後,某天清早,陸彥川在一股刺鼻的焦味中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頭頂上方漂浮著一行半透明藍字:『價值十萬的超豪華定制King-size大床』。

  這是一件奇怪的事,但陸彥川的表情無比鎮定。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翻身下床,抓起衣帽架上明顯小了一號的睡袍穿上。

  袖口短了半截,穿著很不舒服。他伸手拽了拽,一鬆手,袖口就固執地縮回了原樣。他又用力拽了拽,這回袖口嚴正表達了抗議,蹦出來一行字:『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名叫陸彥川,身高180釐米』。

  全句藍色,但“180釐米”是鮮紅色的。

  陸彥川不得不放棄了嘗試。

  實際上他的身高足有188釐米,然而小說中的這位霸總人設是180釐米,少了八釐米。在目前這個世界中,他的每一件衣物都是按原主180釐米的身高定制的,於是乎,穿在身上齊刷刷短半截。

  他穿上拖鞋往客廳走,腳跟露在外頭,每一步都會碰到冰涼的地板。鞋不合碼的怪異感令他厭煩地皺了皺眉,心裡忍不住吐槽:身高都對不上,也好意思叫“一句一句改,不漏過任何細節”?

  韋小可的粉絲別不是文盲吧?

  -

  沒錯,在某種神秘力量的操控之下,陸彥川被扔進了兩個月前讀到的那篇《[改文]冷酷霸總侵佔男保姆的一百個甜蜜日夜(高H)》裡。而由於韋小可的腦殘粉“川可小被窩”親自操刀改文,把主角攻受替換成了他與韋小可,於是……

  韋小可也一起穿了。

  -

  總裁先生的客廳富麗堂皇,浮華庸俗,黃金玉石滿滿當當堆了一架子,配上一行半透明的注釋:『陸彥川的家是極致華麗的巴羅克風格』。

  十篇霸總文,九篇巴羅克。

  滑鼠一點,批發奢華。

  陸彥川在這裡住了有一段時間了,最初還吐槽過,後來吐著吐著也就習慣了。

  他的視線移向了焦味的來源——廚房。

  果不其然,廢柴花瓶韋小可正站在爐灶前,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衣,系著圍裙,光著兩條大腿,表情一半焦灼一半頹喪,手裡拿著一隻煙塵滾滾的平底鍋。

  而在他腦袋上方十釐米處,懸浮著這樣一行文字:

  『韋小可清晨起床,披上陸彥川的襯衣,為他做了一頓美味可口的早餐』。

  現在,整行字都是慘烈的大紅色。

  陸彥川扶額翻了個白眼,視線瞟向了牆上的掛鐘:三根指針紋絲不動,定格在6點35分18秒,就像齒輪壞掉了一樣。

  根據以往的經驗,在韋小可頭頂那行字變藍以前,也就是在韋小可按照原文要求做出一頓可以下嚥的早餐之前,秒針絕對不會朝前撥動一格。

  時間靜止,哇哦,好牛逼耶。

  -

  韋小可見他起床,立刻高舉平底鍋,忿忿不平地朝他喊:“陸彥川,你怎麼好意思睡到現在?我六點不到就被轟下床了!”

  陸彥川聳聳肩,頭頂應景地飄出來一行:『陸彥川工作辛苦,韋小可不敢打擾他睡覺,輕手輕腳離開了床榻,好讓心愛的人繼續安眠』。

  韋小可頓時無言以對,咬牙切齒地朝陸彥川比了個中指,抓起鍋鏟,發洩似的鏟掉了粘在鍋裡的一層焦油,然後把鍋架回火上,又打進去一個雞蛋。

  十分鐘後,韋小可端著一盤賣相奇差的炒蛋配吐司走到餐桌旁,擺在了陸彥川面前。

  他施展近似為零的演技,佯裝卑怯,扮演起了書中小保姆的角色:“陸先生,您的早餐準備好了。”

  陸彥川一陣惡寒,抬頭看了眼時鐘:6點35分40秒,前進了22秒。又看了眼韋小可頭頂上方的紅字,已經恢復成了正常的藍色。

  看樣子早餐是成功了?

  陸彥川拿起叉子,將信將疑地戳了一塊炒蛋放進嘴裡。食物剛接觸味蕾,空氣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報錯音。與此同時,韋小可頭頂的那行字又紅了。

  幸運的是,這次只紅了四個字——美味可口。

  “你這是存心刁難!存心刁難!”韋小可連叉子也不拿,直接抓起一塊炒蛋塞進嘴裡,馬嚼草一樣連嚼了好幾口,眼睛直冒火,“怎麼就不美味可口了,啊?陸彥川,我問你,它怎麼就不美味可口了?!明明很美味可口!”

  陸彥川很是無語:“韋小可,我可以閉眼裝瞎,也可以堵耳朵裝聾,但我真沒辦法控制我的味覺神經。相信我,要是能作弊,我肯定馬上給你一個pass——我都快餓死了。”

  韋小可:“……”

  牆上的時鐘指標再一次停止了轉動,這意味著他必須回去返工,直到被陸彥川認定“美味可口”為止。

  陸彥川放下叉子,向後靠在椅背上,頗為惆悵地問:“你的粉絲是不是沒長腦子啊,為什麼要把你放進這篇小說裡?你看起來像是主角那種會做菜的人嗎?大米小米你都分不清吧?”

  “都跟你說幾百遍了,這是改文,又不是同人文……”

  韋小可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下,托著腮幫,垂頭喪氣地擺弄起了盤子裡呈灰褐色的炒雞蛋:“她們直接拿Ctrl+H替換姓名的,人設什麼全是浮雲……你發愁,我還發愁呢。你明明在真人秀裡大展廚藝,粉絲都誇你是誤入演藝圈的廚神,結果現在搞得連廚房都進不去,唉。”

  “唉。”

  陸彥川也跟著歎了一聲。

  他除了演戲好,廚藝也絕贊,做菜色香味俱全,然而被他替換的霸道總裁的設定之一恰好是“生性厭惡油煙,不肯邁入廚房”,所以才聘請了一位任勞任怨的男保姆打理三餐外加照顧飲食起居。

  不幸的是,替換這位男保姆的正是五穀不分、鹽糖不分,乃至湯鍋炒鍋都不分的韋小可。

  他們兩個人,能進廚房的不會做菜,會做菜的進不了廚房。自從被困入這個奇葩的改文世界,只能隔著廚房與客廳的分界線進行場外指導,經常為了按照主線劇情做出一頓合格的飯來回折騰四五個小時,餓得饑腸轆轆,前胸貼後背。

  陸彥川曾在不顧形象瘋狂扒飯的時候指天發誓,等哪天徹底解脫了,一定要手撕了這個萬惡的改文CP粉。

  “等一下!什麼叫我的粉絲沒長腦子?”韋小可突然反應過來,“你怎麼不說你的粉絲沒長腦子呢?!”

  陸彥川一聲嗤笑:“我的粉絲還能萌‘川可’?”

  韋小可暴怒:“看不起人啊?”

  “來,我給你數一數啊:一不會唱歌,二不會跳舞,三不會演戲,四不會做飯。真人秀賣路癡人設賣到掉河裡讓人撈,賣吃貨人設賣到腸胃炎送醫院……想讓我看得起你,你也得有點本事吧。”

  陸彥川冷冰冰把餐盤往前一推,喝令他:“乖乖做飯去。油熱了以後轉中火,別一個勁開大火燒,炒蛋還是焚屍呢你。”

  韋小可一把抄起餐盤,惡聲惡氣道:“陸彥川,你等著,等咱倆分道揚鑣了,我馬上讓我爸解了你的約!”

  陸彥川抱臂微笑:“打個賭,你爸寧可和你解除父子關係。”

  “滾!”

  韋小可很生氣,卻沒法反駁。

  受寵歸受寵,自己有多少分量他還是掂得清的。

  他老爹是個萬惡的資本家,平常弄點娛樂資源哄他開心可以,但把他和陸彥川這種分量的腕兒擺在一桿秤上,那就好比棉花對鉛塊,他爹絕對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大義滅親,視血緣為空氣。

  韋小可惱羞成怒,旋風般轉過身,頂著腦袋上紅豔豔的“美味可口”四個大字再次鑽進了廚房。

  -

  那麼韋小可這種四體不勤的花瓶敗類,究竟是怎麼和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優質影帝陸彥川搞出一個“川可CP”來的呢?

  這要從半年以前,“韋氏星光”舉辦的一檔娛樂真人秀節目說起。

  -





第02章

  如今的娛樂圈真人秀遍地開花,偶像上一秒還在你的電腦裡生離死別,下一秒就在你的iPad裡切菜、喂羊、抓雞、炒菜、整蠱、背叛、和好、再背叛、再和好,沒事摟摟抱抱睡一張炕,鐵打的直男也給你掰出一組腐向CP來。

  陸彥川本人對真人秀是沒什麼興趣的。

  他覺得人的精力有限,與其靠真人秀博熱度,不如多鑽研幾遍劇本,拿優質的作品說話。

  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暑期檔他正好有一部古裝權謀大片上映,作為主演,有配合宣傳的義務。同時“韋氏星光”博採眾長,準備投入大量資源打造首檔大型原創真人秀《陽光集結號》,全新設計,精良製作,國外取景拍攝,減少被粉絲圍堵的窘境。

  一來電影要宣傳,二來新節目需要自帶鐵粉的優質大咖鎮場,三來“韋氏星光”的老總親自相邀,盛情難卻。三管齊下,陸彥川只好答應參加。

  儘管不怎麼喜歡真人秀,但是陸彥川對待工作向來認真負責。簽下合約,真人秀就是一份正經工作,必須本著敬業的原則完成。然而陸彥川萬萬沒想到,才拍一集他就快崩潰了——誰來告訴他,嘉賓裡為什麼有一個太陽下走幾步路就要死要活的神經病,還偏偏跟他分在一組?

  -

  這個神經病就是韋小可。

  “韋氏星光”是韋小可他爸開的公司,為了給不成器的花瓶兒子艸一波純情小兔子人設,韋總不僅讓韋小可走後門擠佔了《陽光集結號》唯一的小鮮肉坑位,還把他和陸影帝分在一組,順理成章狂蹭鏡頭,獲得了所有嘉賓中第二多的出鏡率。

  為什麼艸純情小兔子人設?

  因為韋小可體力差,情商低,還不會吃苦,艸什麼高級人設全得崩,只剩最簡單的純情小兔子人設勉強可艸。

  好脾氣的男神陸彥川參加這檔真人秀,三分之一時間在拖著嬌生慣養的韋小可跑任務(居然還奇跡地拿到了第一名),三分之一時間在給惹是生非的韋小可擦屁股,剩下三分之一時間在跟節目組死磕——

  能不能把這個傻X換到別的組?

  縱然他萬分堅持,換組還是失敗了,下一期照舊他倆搭檔,原因有二:

  1. 別的組誰也不收韋小可。

  2. 首期節目播出後,“川可”CP在粉圈突然爆紅。

  -

  俗話說得好:節目全靠演,後期全靠剪。再精彩的素材也敵不過一個爛剪輯,再爛的嘉賓也能被一個好剪輯救活。

  我們韋小可就是一個活在剪輯師精妙刀工裡的“萌物韋小兔”。

  第一期節目總共120分鐘,去掉片頭、片尾、廣告和空鏡頭,10個嘉賓,均攤下來每人也就露臉不到十分鐘。剪輯師手握韋小可N個機位多達幾十小時的素材,大刀闊斧刪除了所有負面鏡頭,外加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硬生生塑造出了一個集善良、迷糊、路癡、大胃王等諸多萌點於一身的年輕偶像。

  而陸彥川本色出演,在鏡頭前展現了成熟的團隊領袖形象:智商線上,情商爆表,行動果敢,盡顯優質男性魅力。

  這樣一個處變不驚的影帝,唯有在韋小可面前才會顯出無計可施的窘態。經過剪輯師的妙手剪輯,掐架部分被悉數刪除,只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矛盾。於是,觀眾們在電視上看到的劇情大致是這樣的:

  小跟班迷迷糊糊犯了錯,內疚地搔了搔腦袋。而陸影帝望著他,露出了無奈又寵愛的表情。

  -

  彈幕:“啊啊啊啊(๑•ᴗ•๑)好想抱一抱小可兔!”

  彈幕:“hhhhhh小可兔又雙叒叕迷路了!為什麼永遠走右邊,右邊是死胡同啊,剛才不是繞錯兩次了嗎?”

  彈幕:“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要被彥川大魔王訓了!”

  彈幕:“不敢看不敢看(ಥ _ ಥ)……”

  彈幕:“賭①塊錢彥川大魔王捨不得罵兔兔!”

  彈幕:“Yo0o0o0o0o0o前面說對了,果然捨不得。他倆好寵好寵啊,天哪我要被甜暈了!!!”

  -

  縱然韋小可沒臉沒皮行走娛樂圈多年,在看到這些彈幕的時候還是臉紅了。更別提陸彥川,那簡直一口老血噴在螢幕上,肺都快炸了。

  節目播出後,“川可”CP一炮而紅。

  新生CP粉到處賣安利外加揮舞粉紅泡泡,唯粉則狂敲鍵盤,掐出了一個硝煙彌漫的戰場。尤其是陸彥川的唯粉,個個跟陸彥川本人一樣憋屈到炸肺,打死也不願看到自家偶像和娛樂圈著名的廢柴花瓶沾上一點關係。

  《陽光集結號》趁熱打鐵,和輿論完美保持同步,繼續為“川可”CP造勢。

  於是在第二期節目中,“川可”又向觀眾撒了一大把糖——韋小可為了完成任務,在慕尼克的一家酒吧裡抱吉他獻唱,陸彥川則靠在吧台邊濃情蜜意地朝他微笑,還對旁邊的客人說了一句什麼,同時比了個點贊的手勢。

  彈幕瞬間爆炸如下:

  彈幕:“啊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小可兔Live好聽死了!誰說他五音不全的,拖出來打!”

  彈幕:“打打打!”

  彈幕:“錘子給你,往死裡揍!”

  彈幕:“彥川大魔王到底說了什麼啊,誰會讀唇語快幫幫我!好奇心壓不住了!”

  彈幕:“絕壁是‘臺上唱歌的那個是我老婆’。”

  彈幕:“+1!”

  彈幕:“+2!”

  彈幕:“+3!”

  彈幕:“+10086!”

  ……

  陸彥川實在看不下去這些弱智彈幕了,暫停播放,退出了視頻頁面。

  他真的很想告訴CP粉們:韋小可的現場水準之差,能讓人把啤酒連胃酸一起吐出來。你們聽到的不走調版本是天才調音師耗費了畢生功力修過的,酒客們陶醉的表情是下一位歌手表演時補拍的,我笑是因為發現舞臺旁邊有兩隻貓,我對吧台酒客說的話是:嘿,你看,那兩隻貓在亂搞。

  陸彥川知道全部真相,但他必須信守合約,守口如瓶。

  於是他只能坐看“川可”在行銷號的推波助瀾下越炒越熱,甚至蓋過了他名下的其他川字CP——出道以來,他在知情或不知情的狀況下被組過幾十次CP,大多是影視角色相關,有理有據令人信服,像“川可”這樣既跨圈又跨畫風的強行拉郎配還是頭一遭。

  這種品質低下的CP居然靠著所謂“攻受反差萌”大行其道,果然是韋總的親兒子,推熱度,不差錢。

  陸彥川不甘心自比白菜,卻也產生了一種被豬拱了的糟心感。

  -

  通常CP一熱,就有產糧需求;有了產糧需求,各路大神就會臥龍出山,前仆後繼地創作同人文,只有川可家獨樹一幟——熱度直逼火焰山,同人文冷成南極冰層。

  原因很簡單:想寫的寫不出,寫得出的不肯寫。

  陸彥川的粉絲一致認為韋小可倒貼蹭熱度,不屑於自降身價和他扯上一毛錢關係。韋小可的粉絲倒是想辛勤產糧,無奈粉隨正主,幹啥啥不行。求糧而不得的蘿莉們心生一計,把罪惡之手伸向了原耽圈。

  寫文不行,改文還不行嗎?

  所謂“改文”,其實是一種刻意美化過的說法,扒去這層自欺欺人的外衣,底下藏著的兩個字叫做“盜文”:盜取一篇耽美文,將攻受乃至配角的名字全部替換為自家CP,公開傳播,當成同人文閱讀。

  同人文尚且存在out of character(OOC)問題,改文根本不存在,改文那叫Has nothing to do with the character.

  簡而言之,這就相當於強行把偶像塞進一個不屬於他的殼子裡,扒掉原主的褲子給他穿,卻不管褲襠勒不勒他的鳥。

  -

  2018年5月30日,陸彥川偶然搜到了一篇川可改文。

  2018年5月31日,陸彥川就悲催地穿進了這篇名為《冷酷霸總侵佔男保姆的一百個甜蜜日夜(高H)》的文裡。

  當時的場景是這樣的:

  他前一秒才躺上床,後一秒就一臉懵逼地坐在了總裁辦公桌後面,穿著一套不合體的西裝:袖口短半截,褲腳也短半截,肩背布料緊繃欲裂,襯衫領口差點勒斷脖子,渾身還散發著劣質男士古龍水的香味。

  辦公桌前方站著同樣一臉懵逼的韋小可。

  跟他相比,韋小可也沒好到哪裡去,衣服與身體的不和諧程度甚至比他還誇張,粗粗一看仿佛穿著搞笑效果滿分的童裝:七分袖、七分褲,整個人縮肩苟背,怎麼換姿勢都不舒服。

  兩個無神論者花了大約一小時,終於根據系統提示(也就是半空中飄出來的藍字)弄清了當前的處境——時間當然是估算的,因為辦公室裡的時鐘猶如裝飾品,全程一個格子也沒轉過。

  他們同時在社交網路上搜到了這篇改文,上天默認這對CP心有靈犀,就愉快地把他倆扔進了《霸總》的世界裡“體驗愛情”。穿文每週一次,每次必須相互配合走完24小時劇情才能返回現實。如是迴圈,直到攜手打通大結局。

  陸彥川:“你為什麼沒事搜這麼無聊的東西?!”

  韋小可反問:“你為什麼沒事搜這麼無聊的東西?!”

  陸彥川很無辜:“我只是搜了自己的名字。”

  韋小可:“切,虛榮。”

  陸彥川眉頭一皺:“那你搜了什麼?”

  韋小可含含糊糊道:“川可。”

  “什麼?”

  “川……川可。”

  陸彥川一下愣了:“你別不是真喜歡我吧?CP熱度是你披著馬甲刷的嗎?”

  韋小可立刻吹鬍子瞪眼:“滾!我好奇心強烈不行嗎?”

  兩人互懟了半天,又乾瞪眼了半天,牆上的掛鐘還是紋絲不動。

  他們回頭琢磨了一遍系統提示,覺得不走走劇情恐怕真的出不去了。韋小可便死馬當作活馬醫,盯著懸浮在眼前的半透明臺詞,吊兒郎當地隨口念道:“陸先生,我叫韋小可,來應聘你的保姆。”

  嗶——!!!

  伴隨著尖銳的報錯音,『來應聘您的保姆』中的『您』字變成了大紅色,臺詞透明度立即降為零,出現在了陸彥川的視野中。

  “我操。”韋小可罵了一句,飛速糾正,“那啥……我來應聘您的男保姆,您!”

  臺詞應聲飄藍,隨即消隱無蹤,牆上的掛鐘秒針朝前走動了三格,然後再一次停住了——這回輪到陸彥川接招了。

  他照著眼前的臺詞念:“你能為我做什麼?”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時鐘,秒針果然又前進了一格。

  很好。

  有希望。

  韋小可繼續念道:“我會做飯、打掃、照顧您的生活起居,還能為您暖床。陸先生,無論您想要什麼姿勢,我都願意服從——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嗶——!!!

  伴隨著第二聲報錯,這句臺詞也飄在了韋小可頭上,『這他媽什麼玩意兒』全句標紅,還加了一條特粗的刪除線。

  陸彥川沉聲道:“別亂加詞。”

  “……”

  韋小可只好規規矩矩地照著念:“我會做飯、打掃、照顧您的生活起居,還能為您暖床。陸先生,無論您想要什麼姿勢,我都願意服從。”

  內心卻噁心得快吐出來了。

  秒針又前進了兩格,陸彥川滿意地點點頭,開口念自己的下一句臺詞:“你這骯髒的身體還不知被多少男人享用過,也配爬上我的床,做夢吧你——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嗶——!!!

  同樣的報錯聲,同樣的標紅加刪除線,這回飄在了陸彥川頭頂。

  韋小可捧腹大笑,不當心崩裂了T恤的縫線,半拉子肩膀露在了外頭。他扯了扯領口,反倒覺得呼吸順暢了不少——原文中的小受只有170cm,比他矮了十公分,又因為窮,買的衣服材質太差,一洗就縮水,愣是小出了兩個號。

  韋小可穿著它,活像被繩子五花大綁。

  -

  兩個人艱難地對完臺詞,霸道、冷酷、無敵有錢的總裁先生終於收下了窮苦、可憐、心地善良的男保姆,開車將他帶回了家。

  “今天不用你做飯,我也不會回家,你隨便弄點吃的吧。”

  陸彥川扔下這句臺詞,把韋小可一個人丟在家,自己開車出去風流了。

  原作沒寫明他該去哪兒,這類似舞臺劇的幕後狀態,系統將之定義為『自由活動時間』,陸彥川隨便找了一家酒吧,在那兒喝了足足五小時的酒。

  為什麼喝了五小時?

  因為離開前,他吩咐韋小可“隨便弄點吃的”,而養尊處優的韋少爺壓根沒下過廚,一頓飯搞了五個鐘頭,以至於喝酒過程中,陸彥川周圍的時間一直在莫名其妙地走走停停,動不動就全員卡帶。

  比如侍應生酒倒了一半,時間突然靜止,暗紅的葡萄酒呈水柱狀懸在半空。等不知多久後時間恢復,陸彥川早已渴得把杯底都喝空了,搞得侍應生一直在驚歎他喝酒快。

  一小時喝五小時的量,能不快麼?

  離開酒吧後,陸彥川去酒店舒舒服服睡了一覺,等睡飽醒來,他已經回到了現實中,熟悉的床頭時鐘顯示著當前日期:2018年5月31日。它正在“滴答”走字,不緊不慢,速度穩定。

  陸彥川盯著它看了很久,也沒看到數字在某個時刻戛然而止。

  一切都是那麼正常。

  他望向窗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到底是那荒誕的24小時結束了,還是所謂的穿文根本就沒發生過,只是一場夢?

  為了求證,陸彥川破天荒給韋小可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剛接通,就聽見韋小可在那邊扯著嗓子一頓鬼哭狼嚎:“陸!彥!川!你為什麼要讓我‘隨便弄點吃的’?就不能讓我‘隨便叫個外賣’嗎?臥槽,微波爐熱雞蛋居然會炸,你走之前怎麼不告訴我?我在家擦了半個鐘頭微波爐你知道嗎?!”

  嘟——

  陸彥川掛掉電話,十指插進淩亂的頭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穿文已經夠倒楣的了,還攤上這麼個巨型活寶,往後的日子,他到底該怎麼辦啊?

  -





第03章

  七月,龍騰影視城。

  太陽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曬得人汗流浹背。電影拍攝間隙,陸彥川穿著戲服坐在遮陽傘下休息,手捧一本白皮冊,一頁一頁專注地研讀。

  “喲,背詞呐,這麼敬業?”

  有人走到傘下,拖了把椅子坐到陸彥川旁邊。

  奚陽,二十八歲,事業如日中天的當紅男演員,也是陸彥川目前這部雙男主大戲的搭檔。

  陸彥川合上書,撥開最外一層偽封,把底下花裡胡哨的真封皮給奚陽看——經典港臺小言畫風的總裁像,配上七色炫彩標題:《冷酷霸總侵佔男保姆的一百個甜蜜日夜(高H)》。

  “你這是在……”奚陽忍不住想笑,“預習?”

  陸彥川嚴肅地點頭:“嗯。”

  不誇張地說,比起正在拍攝的電影劇本,他更關心手中這份《霸總》劇本——電影演得不好,無非票房慘澹;《霸總》演得不好,可能有去無回。

  奚陽就想不明白了:“你這回不是霸道總裁麼,簽簽合同玩玩車,書裡過得比外面輕鬆,也需要提前預習?”

  “……我在看韋小可的部分。”

  陸彥川頓了頓,重重地歎了口氣:“他要是預習得不認真,我起碼還能幫一把——我再也不想被困一百小時出不來了。”

  -

  從第一次進入《霸總》到現在,陸彥川和韋小可拖拖拉拉,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劇情。

  他們每週被迫穿書一次,每次24小時。說是24小時,其實沒有一次能准點出來的,總要耽誤那麼一段時間,少則幾個鐘頭,多則幾天。

  罪魁禍首就是韋小可。

  《霸總》原文中的小受名叫蘇萌,設定是一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夜晚伺候總裁,白天打工賺錢:煮奶茶、送外賣、發傳單、扮演街頭人偶……什麼髒活累活都得幹。韋小可自小銜著金湯匙出生,活了二十一年只有被人伺候的份,這些工作派到他手裡,就沒一樣幹得順利的。

  為了杜絕卡帶,高效率推完進度條,陸彥川勒令韋小可每週都要提前溫習下一個24小時的劇情,只要遇到不會的,甭管什麼,一個字:學。

  悲劇的是,並非所有技能都可以速成。

  有些簡單的當然可以,譬如炒菜、洗碗、熨衣服,但有些複雜的……那真是神仙也幫不上忙,譬如高等數學。

  對,就是高等數學。

  這直接導致上個月的一次穿書中,陸彥川和韋小可被困了一百多個小時。

  前面提到過,蘇萌是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不僅如此,他還是一個名牌大學數學系的高材生。被霸道總裁包養以後,他的夜晚便全花在了伺候總裁上。往往要做完晚餐、放好洗澡水、熨平衣物,等到霸總先生入睡了,才有那麼一點點珍貴的私人時間寫作業——

  高數作業。

  韋小可溫習的時候其實留意到了這段劇情,卻壓根沒當回事,心想:過渡劇情而已,系統吃飽了撐的才會真讓我做作業,哈哈哈哈哈。

  但系統就是這麼令人驚喜。

  那天,韋小可穿進書中,按照系統要求去學校上了課(90%時間在睡覺)、打了工(在街頭吊兒郎當扔了300張傳單),然後回家切菜熱油,做了一桌隨心所欲的菜,掛著“愛吃不吃”的表情和陸彥川兩個人瓜分完畢,一切進行得順風順水,有條不紊。

  就在他推開房門,以為睡上一覺就能結束本次穿文的時候,頭頂飄出了一行字:『韋小可拖著疲累不堪的身體,熬了一個通宵,把老師佈置的高數作業寫完了』。

  韋小可石化了。

  他僵硬地看向書桌,只見那裡整整齊齊擺著一本高數書、一本習題集、一支圓珠筆,還有一摞半尺高的草稿紙。

  叮。

  系統分發任務:『完成高數作業 ,當前進度:0/15』。

  “……”

  韋小可邁著兩條發軟的腿走到桌邊,伸出顫抖的手,翻開了《高等數學(下)》。在天書般的符號中,他讀了讀第一題:按對座標的曲面積分的定義證明公式。

  時間靜止了。

  韋小可傾塌了。

  -

  陸彥川至今都不怎麼願意回憶那噩夢般的一百小時。

  當時他聽到韋小可的尖叫聲,翻身下床,沖進了隔壁房間。在看到韋小可頭頂那行鮮紅的大字時,他連心臟都差點停跳了。時鐘停止在夜晚9點58分,窗外一片漆黑,他和韋小可仿佛兩個五月末臨時抱佛腳的高三生,雙雙聚在寫字臺前,廢寢忘食地上網搜習題、搜答案,草稿紙揉了一團又一團,小山似的堆滿了房間。

  韋小可指著書問:“這個S型的是什麼符號?”

  陸彥川:“積分。”

  韋小可又問:“那這個反過來的6呢?”

  陸彥川:“微分。”

  韋小可很詫異:“你怎麼這都懂?”

  陸彥川:“你怎麼這都不懂?”

  韋小可:“……”

  陸彥川:“……”

  大敵當前,理應擱置爭議,齊心奮鬥。這點覺悟陸彥川和韋小可還是有的。

  於是……

  系統:『完成高數作業 ,當前進度:1/15』

  系統:『完成高數作業 ,當前進度:2/15』

  系統:『完成高數作業 ,當前進度:3/15』

  ……

  系統:『完成高數作業 ,當前進度:15/15』。

  當鐘錶走到05:51AM的時候,他們終於把十五道題全做完了。窗外天光漸亮,陸彥川和韋小可筋疲力盡地癱在地上,彼此頭挨著頭,一秒鐘陷入了深睡眠。

  回到現實後,兩個人通過電話交流,韋小可說他昏睡了足足十五小時,念叨的夢話全是有向曲面、二重積分、xyz、Σ123,嚇得家裡的阿嬤摸著他的額頭喊:“少爺,您別是燒糊塗了吧?”

  陸彥川也沒好到哪裡去。

  自從有了這種恐怖的經歷,他再也不敢放任韋小可一個人溫習《霸總》,必須親自上陣,一句一句嚴格把關,還推理出了蘇萌使用的高數書版本,搞來答案,逼著韋小可一章一章全背出來,以防再次被坑。

  -

  奚陽瞄了一眼陸彥川手中的《霸總》,頁碼不過三十幾,便伸手往他肩上一搭,表達了深切的同情:“任重而道遠,看來你們還要合作很久啊。”

  陸彥川想起那個不學無術的年輕偶像,眉心緊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話說,你們真的沒有管理員許可權?”奚陽問。

  “沒有。”

  陸彥川陰沉地盯著《霸總》,像要用目光燒穿廉價的再生紙。

  奚陽犯了愁:“沒有管理員許可權,那真的會很麻煩啊……想當年我們倆一起穿同人文的時候,日子多爽啊——天上有,地上無,賽過活神仙。”

  陸彥川“啪”地合上了書:“我也很想知道我招誰惹誰了。”

  -

  事實上,這並不是陸彥川第一次穿文了。

  早在四年以前,他就和奚陽一起穿過某篇“川陽”同人文。

  當時他們在一部熱播仙俠劇裡扮演師兄弟,一正一邪,相愛相殺,曖昧得恰到好處,引發了觀眾們的無限遐思。這組CP紅極一時,角色同人文和真人同人文霸佔各大文學網站,甚至在四年後的今天還不斷有糧產出。

  某一天,奚陽無意中讀到了一篇川陽圈大手寫的RPS同人,江湖寫意,盪氣迴腸。他直呼好看,轉手發給了陸彥川。

  結果第二天,他倆就結伴穿了。

  這個同人世界繼承了原作的大部分設定,危機四伏,爾虞我詐,主角如同行走在刀鋒之上,稍有不慎就易喪命,比簡單腦殘的《霸總》世界危險了不止百倍。但陸彥川和奚陽不僅沒受傷,還玩得如魚得水,盡情享受著上天贈送的24小時人生。

  因為他們有管理員許可權。

  每篇小說都有它獨一無二的創世神,也就是作者,而她筆下的主角會被天然賦予管理員許可權。作為管理員,他們淩駕於系統之上,滿血滿魔,無視傷害。如果不願做某項任務,只需打上“已完成”標記就可以跳過,如果玩膩了,可以直接返回現實。

  在那個美妙的世界裡,陸彥川和奚陽不必承擔任何壓力。他們賞景、仙遊、飲酒、聽曲……享受大把放鬆自我的時光,幾乎樂不思蜀。

  -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當陸彥川發覺自己穿進了《霸總》的時候,最開始其實是一點也不慌的。反正遇到了不想做的任務,只要使用萬能的管理員許可權就行。

  但很快他就悲催地發現,自己的名字並不在管理員名單上。不光他,韋小可的名字也不在。

  這個世界的管理員是兩個陌生人,一個叫周成鈞,一個叫蘇萌。

  也就是《霸總》的正牌攻和正牌受。

  《霸總》被韋小可的粉絲“川可小被窩”改了文,陸彥川代替了周成鈞,韋小可代替了蘇萌,這兩位管理員便從《霸總》的世界裡被抹去了。

  從此,這兒成了一個缺少管理員的世界,系統隻手遮天。

  沒有人可以幫助他們。

  在系統眼中,他們只是與NPC一樣的普通角色,必須嚴格按照劇本,保質保量地完成每一項任務。

  -

  奚陽待會兒要拍下一場戲,被化妝師叫去補妝了。陸彥川一個人坐在躺椅上,心灰意冷地往後翻了幾十頁。忽然,他神色陡變,又飛快把書合上了。

  儘管“高H”二字已經說明了這篇文的性質,可陸彥川還是不想面對接下來的發展。

  《霸總》這本書,上半部還算有點劇情,下半部基本就只剩下肉戲了。按照系統的無良程度,連高數題都不肯跳過,長篇累牘的肉戲當然更不可能跳過。想擺脫這個世界,他至少得真刀真槍地跟韋小可做上幾十場。

  簡直難以想像。

  陸彥川不是直男。

  他是個強悍且自律的一號,捂得嚴實,圈子裡沒幾個人知道。但就算是彎的,想起韋小可那張寫滿了“嬌慣”的小白臉,他也只有一肚子反感,激不起半點興趣。

  離他強上韋小可還有一大段劇情,大約是夠他們再培養一點感情的。但說實話,陸彥川對此不報太大希望。

  他不禁擔心起來,如果到時候自己無法勃起,該死的系統會怎麼折磨他們?

  -





第04章

  作為倒楣蛋雙子星的另一方,韋小可也挺愁肉戲的事。

  行走娛樂圈這麼多年,人人都知道他是琉璃身子鑽石命。小時候他被綁架過,好在命大,三天后救了回來。韋爹懊悔得不行,也心疼得不行,捧在掌心當寶寵,一點兒苦頭都捨不得讓他吃,以至於越養越廢,最終養成了今天的德性。

  某次演唱會彩排,韋小可的手指磨破了皮,公司發通稿,狂吹了三天敬業,把粉絲們感動得淚水湯湯,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快掛了。

  這樣金貴的韋小可,你讓他把嬌嫩的菊花給陸彥川操,他能把天給你拆了。

  可惜在《霸總》的世界裡,韋小可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系統要他扒光衣服被陸彥川操到神志不清,他就必須扒光衣服被陸彥川操到神志不清,否則牆上的秒針就紋絲不動地釘在那裡,任他如何咒駡都不走一格,相當於判處無期徒刑。

  這種“叫爹爹不應,叫娘娘不靈”的絕望感,韋小可已經在做高數題的時候領教過了。

  太TM絕望了。

  唉。

  不過現在韋小可還沒空擔憂自己的菊花。

  離他和陸彥川的初夜還有整整四十八頁劇情,他得先想辦法把這四十八頁混過去,才有資格為可憐的菊花操心。

  -

  八月初,忙碌的第一周過去了,《霸總》24小時即將到來。陸彥川放心不下,睡覺前給韋小可打了一通電話,關心預習進度。

  接到電話的時候,韋小可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家沙發上,手中端著一盤海綿水果蛋糕,嘴裡叼著一條櫻桃梗,旁邊還趴著一條流哈喇子的沙皮。

  “放心,劇情我都會背了。那什麼,你從公司回來前記得刷牙啊,今天有吻戲,知道不?”

  陸彥川很乾脆地把電話掛了。

  “拽什麼拽,誰想吻你!”

  韋小可盯著手機螢幕罵了一聲,然後切換相機,挑了一個完美的角度“哢嚓”拍下蛋糕和自己沾著糖漿的手指,濾鏡美化,發送微博:

  親手做的海綿蛋糕,送給親愛的你[心]。

  十秒鐘後,消息欄瞬間湧出來99+的紅角標,可樂餅們紛紛評論轉發,參與話題#今天也是熱愛生活的小可兔#。韋小可一邊讀評論,一邊伸手摸了摸沙皮滿臉的褶子,被狗舌頭舔了一攤口水。

  刷了一會兒之後,他覺得沒什麼意思,困意正好上來,便放下蛋糕,回房睡覺去了。

  與此同時,陸彥川也被鋪天蓋地的@吞沒了。

  川可粉自動把海綿小蛋糕認定為韋小可送給陸彥川的愛心禮物,在評論區輪番轟炸,慫恿他去韋小可家品嘗。

  他看著粉絲們天真無邪的評論,選擇默默退出了微博,心想:韋小可做的蛋糕,沒個三五板健胃消食片,誰敢吃誰是英雄好漢。

  他洗了澡,拉攏兩側窗簾,戴上放在枕邊的眼罩,悵然地躺上了床。

  -

  系統日期:2月14日,情人節。

  天氣:小雪。

  溫度:0℃。

  時間:18點12分。

  劇情進度:22%。

  -

  韋小可站在廚房裡,手握打蛋器,丁零噹啷地打著蛋白。這是做海綿蛋糕的步驟之一,過去的一周裡,他已經跟著阿嬤練習了十多遍。

  今天份的《霸總》劇情簡單、狗血又惡俗:

  情人節,霸總先生去煙花之地逍遙作樂,暗戀他的小保姆便獨自在家烤情人節蛋糕,希望霸總先生回家後能賞臉吃一口。誰知霸總先生看不入眼,直接把蛋糕當成垃圾丟掉了。小保姆心酸無比,潸然淚下,被惱怒的總裁先生奪去了初吻。

  說實話,兩方的腦回路都很崎嶇,一個渣,一個賤,天造地設的一對。

  韋小可拿起一罐白砂糖,舀了兩勺灑進碗裡,一邊攪拌,一邊盯著起泡的蛋液想:這到底有什麼好哭的?誰敢把我辛辛苦苦做的蛋糕往垃圾桶裡扔,我就把垃圾桶扣他腦門上!

  不過……

  按照劇情,他現在做的這個蛋糕註定是要進垃圾桶的。

  韋小可憂傷地蹲在烤箱前,雙手托腮,看著烤盤裡愈漸蓬鬆金黃的蛋糕,盤算著待會兒得和陸彥川打個商量,蛋糕只准丟一半,剩下半個留給他填肚子。

  -

  午夜十二點,陸彥川終於回了家。

  客廳裡亮著一盞燈,發出暖黃的柔光。韋小可窩在沙發上,穿著圍裙,摟著抱枕,腦袋低低地斜垂著。

  茶几上擺著一隻海綿蛋糕,最簡單的白色卡紙盒子,沒有花紋,整個屋子充滿了一股芬芳的糕點香。

  他剛在系統的要求下混跡於一群“身價上百億”的總裁中間,尬聊商業帝國,胡吹經濟命脈,幾瓶紅酒灌下去,困得一動都不想動。迎著一身碎雪回到家,推開門,看到這樣一幅溫暖居家的畫面,心裡有了幾分熱意,對韋小可的印象分也由負轉正了。

  “韋小可?”他換好拖鞋,走過去推了推人,輕聲喚道。

  “唔?”

  韋小可迷糊間睜開眼,看見是他,立刻清醒過來,一蹦三尺高:“陸大影帝,這都幾點了,你上哪兒浪去了?快快快,蛋糕做好了,我們速度把戲演完,回三次元。”

  陸彥川:“……”

  印象分重新減成負數。

  兩人迅速交換位置,陸彥川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韋小可則佯作溫順,切下一塊蛋糕,雙手端給他,用極其不謙卑的語氣念著謙卑的臺詞:“陸先生,我給您做了一個簡單的小蛋糕,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口味,就沒放奶油。祝您情人節快樂。”

  陸彥川沒接盤子,只拿起叉子插了一塊。嘗了一小口,他的臉色變得極臭,揚手把盤子打翻在地:“這種東西也配拿給我吃?!”

  盤子哐啷落地,酥軟的小蛋糕滾成了一塊又一塊。

  “……”

  韋小可低頭看著它們,許久都沒接話。

  臺詞超過時限,染作鮮紅色,浮現在了陸彥川的視野中,正是一句:『陸先生,您、您不喜歡嗎?』

  陸彥川皺眉問:“怎麼了?”

  韋小可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陸彥川:“我說陸影帝,用得著演這麼真實嗎?”

  他彎腰把碎蛋糕一塊一塊撿起來,擺回盤子裡,隨手往茶几上一擱,指著它們對陸彥川說:“等會兒系統要你扔蛋糕,你就扔這些。剩下我沒切的,你一塊也不許碰。”

  他也不管腦袋上鮮紅的臺詞了,脫下圍裙拋到一邊,撩起袖子,抱著蛋糕盒坐到沙發另一邊,自顧自吃了起來。

  陸彥川催促道:“念詞。”

  韋小可才不搭理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去了廚房。回來時,他手中端著一杯桂圓奶茶,往茶几上一擺,配上親手做的蛋糕,開始大快朵頤。

  吃了幾分鐘,他才擦擦嘴說了話:“陸影帝,我知道我是個新手,做的蛋糕很普通,跟專業糕點師不能比,你瞧不上也正常。但是將心比心,花了幾小時做一個蛋糕卻被惡劣地砸到地上,不管誰都會不開心的。系統只要求我們念詞,沒要求我們表演,你砸我蛋糕的時候非得這麼兇神惡煞的嗎?就不能態度好一點?”

  陸彥川一愣,然後說:“真的不好吃。”

  “撒謊。”

  韋小可嘴角一勾,捧著蛋糕譏笑他。

  陸彥川有點怒了:“兩個月前你連青菜都不會炒,現在哪來的自信說自己的蛋糕好吃?”

  “因為原文是這樣說的啊:『陸彥川吃了一口韋小可做的蛋糕,立即被它的美味征服了,卻礙於面子,不願承認』。如果我做的蛋糕真的不好吃,還記得我之前炒的雞蛋嗎?我這裡……”

  韋小可指了指自己的頭頂:“這裡會飄出原文,還會把『被它的美味征服了』這半句標成紅色。現在沒有,就說明你喜歡我的蛋糕。”

  說完,他徑直看向了陸彥川的眼睛,顯露出一種光芒四射的的自信。

  這模樣……還是那只廚房小菜鳥嗎?

  陸彥川有些尷尬。

  正如韋小可所說,今晚的海綿小蛋糕美味可口,一下子就征服了他的味蕾。

  “想知道怎麼回事嗎?”韋小可沖他笑了笑,“我跟家裡的阿嬤學了一個禮拜,從零開始,打蛋、和麵、烘烤、裱花、篩粉……做壞了十幾個蛋糕,就為了滿足你的口味。”

  毫不誇張地說,這已經是戀人級別的待遇了。

  “你把原文琢磨得這麼細?” 陸彥川感到不可思議。

  韋小可聳了聳肩:“畢竟也是做過高等數學的人了。”

  兩人相顧無言,過了一會兒,陸彥川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他今天喝了太多酒,卻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確實有些餓了。

  韋小可眨眨眼,說:“蛋糕分你一半,握手言和。怎麼樣,陸影帝?”

  -





第05章

  系統日期:2月14日,情人節。

  天氣:小雪。

  溫度:0℃。

  時間:22點00分。

  劇情進度:25%。

  -

  電視節目靜止在汽車廣告的畫面,高樓下車流如梭,一條又一條,織成了凝固的紅線。陸彥川與韋小可一人佔據長沙發一端,在停滯的時間裡各自捧著盤子吃蛋糕。

  他們已經走完了大部分劇情,此時,頭頂正默契地飄著同一行紅字:『陸彥川把韋小可推在沙發上,凶蠻地吻住了他的唇』。

  卻同時當做沒看到。

  其實只要通過這場吻戲,本周的24小時就能結束了。但他倆的感情進度遠遠落後於劇情進度,誰也下不去口,於是心照不宣地一起犯了拖延症,故作淡定,邊吃蛋糕邊聊天。

  “這劇情再走下去我就要吐了,親手做的蛋糕也敵不過我對蘇萌這個人的生理性厭惡。”

  韋小可揮舞著鋥亮的不銹鋼叉子,只要回想起剛才從自己嘴裡念出的臺詞,就立刻毫無食欲:“他的人設絕對有問題,絕對有,不符合邏輯,抖M體質。一個堂堂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就算審美不行,三觀總要有一點吧?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地愛上你這種人渣?你看你,狂妄、暴力、自以為是、典型暴發戶心態,從頭到腳究竟有哪一點——抱歉,我是指你扮演的這位霸總——從頭到腳究竟有哪一點像個人了?”

  角色受到奚落,陸彥川本人卻非常贊同,點頭道:“的確不像個人。”

  “就算由你扮演,魅力也沒有增色多少。”韋小可很不給面子,端起熱奶茶喝了一口,直接上升到攻擊演員本人 。

  陸彥川的演技是業內公認的爐火純青,外形自帶正直穩重氣場,八十分的角色給他,他能輕鬆交出一百二十分的答卷——實話實說,他已經許多年沒聽過人當面損貶他的魅力了。

  陸彥川有些不悅:“真的?”

  “真的。”韋小可直言不諱,又戳起一小塊蛋糕,“但不是你演得不好,是人設本身太糟。這種裝逼過頭的角色,演得越像越招人煩,就比方說剛才砸蛋糕的那一下,表面看著盛氣淩人,其實特別沒素質,我不喜歡。”

  陸彥川樂了,挺好奇地問他:“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演?”

  “別演。”韋小可盤腿坐正,用叉子敲了敲餐盤,煞有介事地提醒對面,“陸彥川,系統可沒要求咱們飆演技啊,走個過場,臺詞念順了就行。你別犯職業病,入戲太深。”

  “我怎麼可能入戲?”

  陸彥川哭笑不得。

  難道他還真能代入霸總角色,愛上哭唧唧的韋小可不成?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愛來愛去那個,我是指……嗯,‘對待我的方式’,懂嗎?”韋小可舉著叉子指了指自己,“我,韋小可,Tick-K顏值擔當,偶像,有很多粉絲喜歡的,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軟弱小保姆。你再拽天拽地砸我蛋糕,小心我咬你啊。”

  陸彥川不由得笑出了聲:“行行行,不敢了不敢了。”

  他百分之百相信韋少爺說到做到。

  韋小可這孩子,別的不說,性格是真的活潑帶感。有時候他們走劇情,韋小可嘴裡念著“陸先生,我錯了”,目光卻淩厲傲氣,還露出四顆尖尖的虎牙來,就像一隻發狠的貓,囂張得仿佛要艸翻這個垃圾系統。

  哪怕系統對演技有一丁點兒要求,他們現在絕對還停留在第一章。

  -

  陸彥川吃飽了蛋糕,起身去廚房調了一杯伏特加混檸檬汁,往裡頭扔了兩塊冰,結果一回客廳,就看到韋小可在那兒瘋狂地摁電視遙控器。

  陸彥川:“……”

  拜託,時間是靜止的,你摁爛了也沒用啊。

  韋小可見狀,紅著臉把遙控器扔回了茶几上,小聲嘟囔道:“有水、有電、有煤氣,為什麼沒電視?……不科學。”

  “你想看什麼?”陸彥川笑了。

  “這不週六晚上十點了嘛,我想看看新一集的《陽光集結號》有沒有播……”

  “傻不傻?根本不在一個次元的事。”陸彥川走回來,在他身旁坐下,搖了搖杯中冰塊,愜意地往後一躺,“那節目有什麼好看的,這麼值得你記掛?”

  韋小可煞有介事地說:“你不懂。這周放碧藍島那期,我跟你分頭行動以後去‘山景漁港’做了個任務,幫後廚切蘿蔔絲,一根一根切得特別細,PD都被我的刀工震驚了!我跟你說,為了給你做菜,我家阿嬤帶著我練了好幾個月廚藝,她要是在節目裡看到我切的蘿蔔絲,肯定特別自豪!”

  陸彥川一呆:“……就為這個?”

  -

  “碧藍島之戰”是《陽光集結號》迄今製作費用最高的一期。

  任務環環相扣,兼具邏輯推理與體能拼耗,極其燒腦,而且是海陸空三棲作戰,光交通工具就出動了山地自行車、摩托艇、遊輪、滑翔翼和直升飛機五種。單期嘉賓又正好來了一個與陸彥川私交頗深的男神奚陽,體力腦力雙擔。各支隊伍競爭激烈,精彩紛呈,可謂爆點無數。

  怎麼到了韋小可那兒,最值得期待的就變成刀切蘿蔔絲了?

  “幹嘛,不行麼?”韋小可橫眉豎眼,“誰叫我戲份少,大場面沒我,決賽迷宮也沒我,只能剪點邊角料播了嘛……說不定剪輯師手一抖,連蘿蔔絲也剪掉了呢。”

  他咬著叉子,悶悶不樂地瞪向陸彥川,帶著一股怨氣。

  陸彥川就無奈了:“你戲份少,怪我嗎?”

  “怎麼不怪你?!”韋小可聞言一下子跳了起來,“我跟奚陽都被淘汰了,你把復活卡給了他,沒給我,害我下半程一直沒鏡頭,現在還想推鍋?”

  陸彥川反問:“我把復活卡給你,你活得過五分鐘嗎?”

  “……”

  好像有點道理。

  韋小可雖然嬌氣,卻不是無腦自信心爆棚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廢,只好死鴨子嘴硬:“那……我們的CP粉會傷心的。”

  “但我和奚陽的CP粉會狂歡的。”陸彥川笑著說。

  “然後你就和奚陽一起上熱搜,所有人都誇你們表現好,轉發你們的cut,我還要連帶被黑,說我之前拖你後腿,要是常駐嘉賓一開始換成奚陽就好了……什麼什麼的。”韋小可抬頭望著天花板,鬱鬱寡歡地碎碎念,“大家公平來參加節目,憑什麼我要一直被罵啊?”

  “公平?”

  陸彥川一聲輕笑,原本溫和的神情頓時冷卻了下來:“韋小可,如果你不是韋總的兒子,這檔綜藝輪得到你?你們Tick-K的哪一個成員不比你有資格?”

  韋小可被他一言戳中痛處,倏地坐直了身體,惱怒地盯著陸彥川。

  陸彥川面不改色。

  他端起酒杯,緩緩飲了一口,然後直視著韋小可指責的眼神,露出了明顯的鄙夷之色:“難道不是?娛樂圈成千上萬的人,有多少人就因為差了那麼點機遇,跌打滾爬十多年熬不出頭。我從零開始打拼,帶著一身傷才能站在今天的聚光燈下,而你呢?”

  “你什麼都沒做,就因為姓韋,直接被送進了一檔關注度最高的真人秀節目裡賺曝光度。然後你還嫌不夠,覺得我應該像你爸一樣,哄你開心、給你擦屁股,千辛萬苦拿到一張復活卡卻拋下最好的朋友不管反而討好你?!”

  “韋小可,你的自知之明呢?”

  這話由誰來說韋小可都要炸,唯獨從陸彥川口中說出來,份量十足,讓他啞口無言。

  陸彥川的成名之路可謂清白乾淨,毫無黑點,是踏踏實實用一部又一部戲的高口碑堆起來的,連最沒節操的行銷號都只能捕風捉影,從他的豪宅與豪車開黑,試圖激起仇富心理,卻被一干理智粉吊起來打。

  可以這麼說,如果演藝圈中人聚在一起打個牌局,每張牌都是自己演過的一個角色,而牌面大小等於角色知名度的話,那麼陸彥川手裡就只有大王和小王兩種牌。

  “那……那我已經是我爸的兒子了啊,我有什麼辦法嘛……”

  韋小可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剛才昂頭爭辯的氣勢弱了大半,很沒底氣地說:“我怎麼才能證明自己的實力?跟我爸斷絕父子關係,重新投胎嗎?”

  “以後上真人秀,不求你表現驚豔,起碼幹點比切蘿蔔絲難度高的事情吧。”陸彥川放下酒杯,沉聲說道,“如果你真的努力了,所有人都會看到的。”

  他站起來,轉身面對著韋小可,一手撐沙發,一手抬起韋小可的下巴,慢慢俯低了身體:“把蛋糕放下,我們把最後一步做完。”

  “最……最後一步……”韋小可結巴了。

  他緊張起來,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陸彥川,瞳仁微微放大了。

  不要。

  他不要這樣的吻。

  陸彥川是一個敬業的演員,能隔絕自身的感情與陌生人親吻,可他不行啊。他還沒調整好心態,甚至兩人之間連氣氛都不對,這樣隨隨便便就吻了,豈不是……太……

  不等他開口拒絕,一股帶著檸檬香的高濃度酒精就撲面而來了。

  緊接著,他被冰涼的嘴唇吻住了。韋小可手足無措,想往旁邊躲,卻靠上了陸彥川結實的小臂,反倒成了一種主動依偎的姿勢。

  陸彥川的吻帶著渾然天成的雄性力量,強勢,主動,氣息寬厚。儘管不含情欲,但他的吻技實在太高超,僅僅是按部就班的唇舌勾纏,也吻出了分別半生的愛人重逢的熾烈。

  韋小可快要昏過去了。

  他半閉著眼眸,臉頰浮起了曖昧的淡紅,又熱又慌,整個人暈乎乎的。

  -

  這一吻其實很快就結束了,兩個人頭頂那行固執的紅字變作淺藍色,然後消隱不見了。系統沒有再跳出新的任務,電視裡中斷的廣告開始繼續播放,窗外也傳來了車輛的鳴笛。

  時鐘滴答。

  這週末的劇情……走完了。

  “呃,我、我們……”

  韋小可想說些什麼,陸彥川卻打斷了他,低聲道:“睡吧。”

  然後他一撐沙發站起來,轉頭走進自己的房間,隨手帶上了門。韋小可傻愣愣地窩在沙發上,嘴唇濕漉漉的,全是殘餘的唾液。

  “……”

  他呆了半天,忽然羞憤地叉起剩下的蛋糕,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咀嚼起來,噴香的碎末紛紛揚揚往下落。

  嚼了一會兒,他又拼命把蛋糕往喉嚨裡咽,心裡委屈得不行。

  什麼叫做“如果你真的努力了,所有人都會看到的”?你一根蠟燭站在黑暗裡當然能被看到了,換到探照燈底下試試看?

  能被看到才有鬼了!

  韋小可他爹就是一盞能把人照瞎的巨型探照燈,而韋小可作為一根被人無視了千百遍的小蠟燭,早已自暴自棄地熄滅了——既然誰都看不見他的光,那還費勁亮著幹什麼呢?

  認得他的,不認得他的,一個個張口閉口都說他是廢柴。

  好啊。

  如你們所願,從此以後,我就是廢柴了。

  -





第06章

  週六夜晚,不出所料的,微博熱搜被陸彥川、奚陽和韋小可三個人佔據了。

  奚陽客串新一期《陽光集結號》,作為單期空降嘉賓加入了陸彥川與韋小可的隊伍——實際上,僅僅是陸彥川的隊伍而已。

  因為節目一開始,根據本期規則,陸彥川與韋小可必須分頭行動,而非常不幸的是,他們直到最後也沒能重聚。在分頭行動的過程中,陸彥川半路“巧遇”奚陽,結伴同行。所以確切地來說,“碧藍島”這一期是陸彥川與奚陽一組,韋小可全程落單。

  這當然不是真正的“巧合”,而是節目組的刻意安排。

  目的有二:

  其一,“川陽”本身就是一組口碑極佳的老牌CP,熱度高,受眾廣,前段時間略顯沉寂,這次在真人秀上搭檔合作,正好可以撩一波老粉;

  其二,借機挑撥“川陽”與“川可”的矛盾,最好引發撕逼,炒一波熱度。

  然而並不是每一次炒作,都會按照策劃者的步調進行下去,比如這一次,在兩組CP的過度對比與發散中,輿論完全失控,變成了一邊倒地圍攻韋小可。

  -

  陸彥川與奚陽不愧為多年的螢屏搭檔,心有靈犀,配合默契,做任務既快又狠,而且無條件信任對方,自動免疫所有挑撥離間。

  尤其讓人驚歎的是,在某個連環推理關卡中,陸彥川與奚陽隔著一扇鐵門,兩人各執一半線索無法互通,思維邏輯卻達成了完美的同步,一方接著另一方的推理層層遞進,最終以驚人的速度突破了關卡,一路保持領先。

  反觀韋小可,在失去陸彥川的助力之後,他如同一隻無頭蒼蠅,處處碰壁,不得不通過四處打零工來勉強“續命”,最後仍是時間耗竭,不幸“陣亡”。

  巧的是,奚陽也在隨後的任務中“遇伏陣亡”。

  兩個人一同被困在“陰曹地府”,等待陸彥川前來搭救。

  當陸彥川拿到全場唯一一張復活卡時,這期節目的高潮來了——他必須在奚陽與韋小可中選擇一個,放棄另一個。那時,滿屏彈幕都在刷“奚陽”,勢不可擋,淹沒了零星的幾個“小可兔”。

  而陸彥川也的確不負眾望,斬釘截鐵地復活了奚陽。

  韋小可的戲份戛然而止。

  在後半程節目中,除了偶爾閃過幾個鏡頭展示他在“陰曹地府”的孤苦境地以外,別的就再也沒有了。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陸彥川與奚陽一路高歌猛進,精彩地摘得了這一期的桂冠。

  反差鮮明。

  觀眾們第一次看到,少了韋小可的拖累,陸彥川的判斷力與執行力可以發揮得多麼淋漓盡致。這也使得韋小可的“悲慘”變成了“活該”,甚至連之前精心打造的“蠢萌”、“迷糊”、“馬虎”形象也一概付諸東流。

  菜即原罪。

  人多多少少都有幾分慕強之心,所謂的呆萌,只能在缺乏對比的情況下遮掩一時,一旦有了對比,就會立刻原形畢露。

  -

  “碧藍島”這一期播出後,“川可”遭遇了史上最嚴重的拆遷危機,大量CP粉爬牆脫坑,而因為有了韋小可的襯托,“川陽”則迎來了又一個爛漫的春天。

  彈幕不堪入目,熱搜狂帶節奏,冷嘲熱諷有之,人身攻擊亦有之,還有一群Anti粉拼命艾特陽光集結號官博,要求踢掉韋小可,把常駐嘉賓換成奚陽。

  網上一片腥風血雨,誰看誰心涼,連陸彥川都忍不下去了。

  說句良心話,“碧藍島”是韋小可有史以來表現最好的一期,全程沒做錯任何事。別人都有隊友幫忙,他沒有,一個人孤軍奮戰,卻沒鬧脾氣,艱難地挺到了節目過半——而且,他切的蘿蔔絲真的非常漂亮。

  剪輯師只給了蘿蔔絲一秒鐘的畫面,鏡頭匆匆掠過砧板,但陸彥川注意到了。

  水靈靈的幾十根,刀工整齊,晶瑩剔透。

  他想起最近幾次的24小時穿文裡,韋小可做的菜已經越來越像樣子,新鮮,美味,擺盤精緻,也越來越合他的胃口——甚至都會烘焙小蛋糕了。

  進步很快。

  除了“山景漁港”,韋小可還換了好幾個地方打工,努力給自己賺“生命”和“船票”。那是因為他們分頭行動前,曾做了一個約定:先各自尋找線索,任務結束前20分鐘在遊輪上匯合。韋小可能力不足,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到,但他牢牢把約定記在了心裡,拼命想辦法要登上游輪,雖然最後的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了。

  他用光了“生命”,被送去了“陰曹地府”,也沒能得到唯一的復活卡。

  這期節目,韋小可和別人玩的似乎不是同一個遊戲。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組隊解謎、闖關、爭奪寶物,只有他在不停地打工、打工、打工……直到被淘汰。

  和奚陽一起坐在“陰曹地府”等候復活決定的時候,鏡頭給了韋小可幾個面部特寫,那表情令陸彥川無比揪心:明明是想復活的,眼中也有忐忑而期盼的光,卻因為知道希望渺茫,怕聽到結果之後尊嚴受打擊,故意在鏡頭前擺出了一副不屑的樣子。

  果然,有好事者截取了韋小可這個“拽上天”的表情,製作成動圖,配上攻擊奚陽的內心臺詞,狠狠黑了他一把。

  陸彥川點開評論區,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能怎麼辦呢?

  韋小可嬌慣歸嬌慣,但到底是金窩銀被玉枕頭養大的,向來心直嘴快,有話就說,做不出來用眼神和表情酸人的事。陸彥川與他相處了一段,很清楚這一點,可他攔不住別人故意曲解。

  作為娛樂圈的公眾人物,總是要承受許多無妄的猜疑和污蔑。

  陸彥川從出道到現在,也經歷過太多相似的事。

  -

  他掏出手機,給韋小可打了一通慰問電話。

  沒想到韋小可的情緒居然相當不錯,接通的第一時間沒抱怨,而是興致勃勃地問:“看到我切的蘿蔔絲了嗎?”

  陸彥川一怔,心想,這種時候關注點還在蘿蔔絲上面的,恐怕也只有韋小可了。

  他便說:“看到了。”

  “那你視力很優秀啊,我自己都沒看到,鏡頭實在閃太快了!”韋小可嘰嘰喳喳地說,“還好我給阿嬤提前預告過,要不然她也錯過了……多珍貴的畫面啊,值得珍惜。”

  語氣樂顛顛的,頗為自豪。

  陸彥川誇了他一句刀工精湛,韋小可欣然接受表揚,告訴他,今天阿嬤特別開心,絮絮叨叨地拉著他說了一大堆話,說要教他更厲害的刀工技巧,趕明兒可能就會給蘿蔔雕花了,等下次穿進書裡,一定要秀給陸彥川看。

  兩人聊了三四分鐘,話題還沒離開蘿蔔和砧板,猶如一場家庭主婦經驗交流會。陸彥川只好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問:“小可,你看了網上對這期節目的評價嗎?”

  韋小可猛地一頓,在那邊停滯了好一會兒,然後笑道:“那個啊……還是老樣子唄,鋪天蓋地的黑,我撇個嘴都能腦補出一千字心理活動。還能怎麼辦嘛,我都習慣了。”

  嘴強。

  陸彥川想。

  有些事情可以習慣成自然,有些事情卻很難。心臟不比手掌,手掌磨久了會生繭,而人被曲解謾駡久了,心只會更疼。

  陸彥川自己已經算是業內聲譽最好的一批演員了,遭受謾駡的頻率遠比同行低,但依然會時不時堵心,遠遠達不到所謂“看開”的境界。韋小可小他將近十歲,心智還沒長熟呢就一天到晚挨黑,又怎麼可能真的“習慣”?

  陸彥川便溫和地說:“小可,網上那些聲音,我知道你可能會在意,但是……”

  “誰在意了?誰在意了?!”韋小可被戳到痛點,惡聲惡氣地嗆了回來,“我說習慣了就是習慣了,說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你評價那麼高,去和奚陽組CP呀,別假惺惺地來我肚子裡當蛔蟲!”

  “……”

  莫名其妙。

  陸彥川握著手機,情商滿分的大腦有點兒蒙圈。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韋小可這會兒就像個自尊心受創的孩子,最怕人揭他的短。於是他笑了笑,沒跟小孩兒計較:“行,算我多話。”

  “你本來就多話。”

  韋小可不依不饒地嘟囔著,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下期節目沒奚陽,又是我和你組隊,還不知道那幫孫子要往我頭上扣什麼帽子呢。怎麼全世界都喜歡你和奚陽組CP啊,什麼執行力強、默契滿分,還有說你們老夫老妻的,一眼看過去還以為你們真結婚了呢,明明我和你才是官方CP。”

  陸彥川伸手扶額,提醒他:“小可,我們也不是官方CP。”

  “怎麼不是了?”

  “……這只是一檔節目。”

  “節……節目又怎麼了!節目就是假的嗎?”韋小可僵了三秒,開始無理取鬧,“那按你的說法,《霸總》也是假的嘍?!”

  陸彥川:“……”

  韋小可繼續念叨:“如果真人秀都不算數,那《霸總》當然更不能算了唄。我給你做飯、做菜、烤蛋糕,還幫你放洗澡水,給你洗內褲,往後還要發展肉體關係!你是不是打算發展完了就翻臉不認人,反正現實中沒上過我?陸彥川,你個渣男。”

  陸彥川:“……”

  這思維跳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只不過,面對韋小可的一連串指控,陸彥川發覺自己竟然找不到有力的反駁——韋小可這個人,他總有一天是要上的,儘管不是出於主觀意願,但真刀真槍上了卻不認帳,怎麼說都確實有點渣。

  -

  韋小可這會兒正在一缸熱水裡泡著,本來是兩腿架開的姿勢,聊到這裡,忽然覺得屁股一涼,趕緊把腿收了起來,身體跟著往下滑了一小段,讓雪白的泡沫蓋住了胸口。

  他猶豫地問:“陸彥川,你……你會不認帳嗎?以後要是有記者採訪你,你會跟他們說,你和韋小可只有真人秀合作關係,私底下其實沒交情嗎?”

  陸彥川在那頭沉吟了片刻,覺得這事還是就此打住比較好。

  韋小可已經越線了。

  以他在圈內結交朋友的標準,這種心理年齡不滿二十歲的富二代是絕對不會在列的。他們的交集源於一場意外,意外就是意外,不應該成為常態,無止境地延續下去。

  “抱歉,小可。”陸彥川說,“剝除那篇文的影響,我和你的確只是合作關係。至於未來在那個世界裡可能發生的事情,如果你感覺受到了傷害,我會盡可能給你補償的。”

  只聽“嘩”的一聲,韋小可破水而出,背脊挺直地坐在浴缸裡。

  他的臉色差到了頂點:“誰要你的補償!我一個大男人,給你上一下又不會懷孕,有什麼好受傷的!真人秀快收官了,《霸總》也不剩多少劇情了,等任務結束,我們一拍兩散,你愛跟誰搞跟誰搞去,江!湖!不!見!”

  說著狠狠一擲,那手機“噗通”沉入了水中,短路黑屏,直接死於非命。





第07章

  一通初衷友善的安慰電話,硬生生來了個神轉折,以“江湖不見”告終。

  陸彥川倒沒太生氣,反而覺得韋小可這種幼稚到爆炸的性格有一種特殊的萌感。結果下週一,他倆受邀一起錄製某檔綜藝節目,錄製過程中,他被這小毛孩的低情商深深震撼了——為了和他抬杠,韋小可生生把CP給拆了。

  為了考驗兩位嘉賓對彼此是否瞭解,綜藝節目使用了老套的答題環節:雙方同時在小白板上寫答案,然後驗證答案是否一致。

  問題大部分是關於生活習慣和興趣愛好的,不刁鑽也不刻薄,娛樂性很強。韋小可的答案卻天馬行空,如同一株株在答題板上失控瘋長的荒草,沒有一個能和陸彥川對上的,就連二選一的題目都完美錯開了。

  更過分的是,他還答錯了陸彥川第一次拿影帝的成名作。

  主持人替他尷尬,陸彥川也替他尷尬,只有韋小可本人出奇地淡定,攤手道:“對啊,我和他本來就不熟。”

  老子自己都不要形象了,你們大驚小怪什麼。

  大不了退出娛樂圈。

  陸彥川暗中給他使眼色,中場休息時還在衛生間堵他,要他別鬧,回去把剛才那段推翻重錄。韋小可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咧開了嘴,說:“重錄也一樣啊,反正我沒看過你的電影。”

  陸彥川忍著怒氣:“我告訴你答案。”

  韋小可:“我記憶力不好,三秒鐘就忘。”

  “你瘋了嗎?非得這樣?”陸彥川把他往牆邊一推,揪起了他的衣領。

  韋小可卻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是你自己說的啊,合作關係,沒有私人交情。都沒交情了,我為什麼還要記住你的吃喝拉撒?”

  他仿佛一個瞎子,找准一條死路走到底,帶著絕不回頭的決心撞了南牆。

  -

  這期綜藝本身已經夠車禍的了,更糟糕的是,它還被安排在《陽光集結號》下一期之後播出。

  新一期的節目中,奚陽離開,“川可”再度合體,表現卻不溫不火,勉強跨過及格線。觀眾的不滿情緒徘徊在爆發邊緣,再一看綜藝節目,韋小可居然連陸彥川的成名作都不知道,輿論立刻就炸開了鍋。

  韋小可背負著“捆綁陸彥川炒CP卻連基礎功課都不提前做”的駡名被噴了一路,從前只有音樂圈的粉噴他,現在規格上升,多了一卡車電影圈的粉。

  娛記緊接著發招,證明陸彥川和韋小可在節目之外根本沒有接觸,私底下的關係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與陸彥川和奚陽被頻繁拍到一起出入酒莊馬場形成了近乎打臉的鮮明對比。CP粉大呼上當受騙,前仆後繼,排隊跳車,狀況堪稱慘烈。

  陸彥川給韋小可打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看樣子鐵了心要劃清界限。

  當時陸彥川正準備飛去山裡拍外景,沒空哄一個鬧脾氣的小破孩,便乾脆轉發了新一期《陽光集結號》倫敦篇的韋小可cut,配上評價:表現很棒。韋小可的經紀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登錄了韋小可的帳號,抖著手指頭發表了一條評論:謝謝川哥肯定[開心]。

  一來一去,由官方敲章二人“關係良好”,才終於兜住了這個爛攤子。

  -

  兵荒馬亂之中,總算熬到了下一個週六。

  氣氛肅然的別墅客廳裡,一尊靜止的鐘擺下方,陸彥川端著一杯熱茶坐在沙發上,用滿腔怒火靜候韋小可“回家”。

  -

  系統日期:2月18日。

  天氣:大雪,攝氏-2度。

  時間:17點09分。

  劇情進度:29%。

  -

  哢,門開了。

  “靠靠靠——!”

  韋小可裹著一件劣質大衣夾風帶雪地沖進來,舊圍巾皺成了一根鹹菜,上頭全是雪渣子。褲腳短了一截,蓋不住鞋幫,弄得鞋子裡全是雪,被體溫暖化了,一脫下來,襪子在地板上一踩一個濕印。

  他真是狼狽極了,鼻頭紅通通的,不斷搓著手哆嗦,還打了一個餘音繞梁的噴嚏。

  陸彥川遙遙望著他,莫名想起來一個詞:

  風雪夜歸人。

  這小子,大概這輩子冬天都沒離開過暖氣。現在換了窮學生的命,風雪天為了謀生要打一天零工,還要被客人欺負,說不定已經崩潰得懷疑人生了。既然已經得到了懲罰,那麼,對他溫和些也不是不可以。

  陸彥川這麼想著,胸腔裡的怒火淡了不少。

  韋小可反手關上大門,擺好千斤沉的冬鞋,又脫掉笨重的大衣,整個人終於在溫暖的空氣中復蘇過來。他爽得不行,在玄關處活絡四肢,興奮地蹦了蹦,跟只兔子似的。

  下一秒他轉過身,看到舒舒服服坐在沙發上的陸彥川,立刻就拉下了臉。

  綜藝節目單方面拆夥事件後,兩個實際上相隔一千公里的當事人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面,彼此都很冷漠。

  陸彥川清了清嗓子,首先發問:“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短信?”

  韋小可壓根就不想搭理他,悶聲不響走進房間,張開雙臂,死屍般地往床上重重一撲——床架劇烈震動起來,枕頭彈飛到空中,又一個接一個落到地上。

  陸彥川跟了進去,倚在門邊,又問:“為什麼不接電話不回短信?”

  “我現在不想說話。”

  韋小可抱著被子,嗓音微濕,狀態頹靡,很委屈的樣子。

  “怎麼了?”陸彥川察覺到異樣,便走了過去,“發生什麼事了?”

  韋小可更不開心了:“你不是預習過劇情嗎?”

  陸彥川將杯子擱在床頭櫃上,坐到床邊,輕輕拍了拍韋小可的背:“怎麼,打工被人欺負了?”

  “嗯。”

  韋小可點頭。

  陸彥川便道:“之前我們不是討論過麼,現實是現實,演戲是演戲,這個世界不管發生了什麼,一概不要當真,忘了?”

  韋小可抬頭瞪他:“但我是真委屈啊!我現在打你一巴掌,你能騙自己說不疼嗎?”

  濕漉漉的一雙眼睛,乾淨又靈動,淚水在裡頭打著轉,漂亮讓人恍神。

  韋小可性格驕縱,但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他的相貌標緻得無可挑剔,尤其一雙眼眸,哭起來極易激起憐愛欲。陸彥川演了十三年戲,見過無數梨花帶雨的美人,還是擋不住韋小可這麼委屈兮兮的一個眼神。

  似乎隱隱能理解韋總為什麼會把兒子寵成一個廢柴了。

  “你……”陸彥川無奈了,選擇向美貌低頭,“行,跟我說說吧,我願意當你的解壓沙袋。”

  韋小可得寸進尺:“能當抱枕嗎?”

  陸彥川:“……”

  韋小可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蚯蚓一樣拱過來,趴在陸彥川的大腿上,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

  故事說來倒也簡單,小保姆在速食店打工,負責送外賣。今晚遇到惡劣的暴雪天氣,翻了車,灑了餐,遭到了客戶電話投訴。

  於是,不講情理的老闆就把小保姆給炒了。

  韋小可從沒受過這麼大的冤屈,故事由他講出來,整體慘烈性就上了一個臺階。他收不住話閘,胸脯一鼓一鼓的,義憤填膺地傾訴了整整十分鐘,90%內容都是自行添加的心理活動,情緒到位,澎湃激昂,對自己所受的不公平待遇發出了嚴正控訴。

  陸彥川覺得,自己如果是個法官,聽完韋小可這一頓臭駡以後,不把那餐館老闆弄來給韋小可打一頓洩憤都算怠忽職守。

  “我腳都扭了,他還讓我推車回去!你知道那路有多遠、雪有多深嗎?都到這兒了,你看,到這兒!”

  韋小可抬高右腿,給陸彥川看膝蓋下方一截顏色變深了的褲子。他這麼一動,雪沫子嘩啦啦全掉在了床上。

  “放下!”陸彥川呵斥,“這床你還睡不睡了?”

  韋小可不情不願地放下了腿,可憐巴巴地說:“腳疼,腿冷。”

  得,受委屈的小孩最大。

  陸彥川長他九歲,自動升級成了保姆,為他剝下了濕透的外褲,又剝下了半濕的棉毛褲——品味還挺接地氣,卡通西瓜,方格子,還帶點兒小碎花。

  韋小可窘得面紅耳赤,光著兩條大腿往被窩裡爬,邊爬邊說:“不是我想穿的,是衣櫃裡只有這個。他……那個誰,姓蘇的,他只買了這個……外面又冷,我有點怕冷……”

  “嗯,我明白。”

  陸彥川每回穿越過來,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買衣服褲子,對此感同身受。

  他把西瓜棉毛褲塞進洗衣袋,然後又坐到了床邊。韋小可見狀,立刻卷著被子拱過來,霸佔了最溫暖的位置。一米八的韋小可躺在一米八八的陸彥川懷裡,親密度明顯越線,兩人同時感覺到了,動作都有些不自然。

  韋小可想了想,非常做作地打了個噴嚏:“冷。”

  “是嗎?那再靠緊點。”

  陸彥川主動飆演技配合。

  誰也沒戳破,就這麼心知肚明地雙雙敷衍過去了。

  -

  凍僵的小保姆在霸總先生懷中獲得了足夠的溫暖,但還是有那麼少少的一點兒寒冷。他抬起頭問:“陸彥川,你就不安慰安慰我嗎?”

  陸彥川笑了:“你受過的苦太少了,被人欺負欺負也不是什麼壞事。”

  “良心呢?!”韋小可眉毛一挑,用力擰他的胳膊,“人活著不都是奔著開心去的嗎?有誰喜歡受苦啊,怎麼受苦多還成好事了!”

  陸彥川挪開了遭殃的胳膊,對他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人活著當然是奔著開心去的,但是哪有那麼容易如願呢?總會有各種東西壓在你身上,讓你開心不起來,比如貧窮、疾病,又比如這個系統。如果你擺脫不了它們,就必須承受它們,而多吃一點苦能增加你的承受力。”

  “喔。”

  韋小可似乎懂了。

  “介意我再多講幾句嗎?”陸彥川問。

  “不介意。”韋小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講你講。”

  陸彥川便道:“小可,你活得開心,我沒有任何理由不高興。但我希望你能瞭解,人和人之間的差別是很大的。對你來說,只要離開這兒,系統就消失了,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喜歡的事,不為衣食發愁。但對很多人來說,他們是要背負‘系統’過一輩子的。”

  “人生導師陸彥川,專注說教一百年。”

  韋小可迅速伸出一隻手,擋住了陸彥川的嘴巴,指尖有一抹雪的潮息和清香:“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其實都懂。以後呢,我應該少任性、少胡鬧、珍惜資源、努力工作,還要體諒別人的難處,不能到處惹事生非。要不然,人家明明受了委屈,還礙于我爸的淫威不敢抽我,會很痛苦的——是不是這意思?”

  陸彥川失笑,拍開了韋小可的爪子:“非要說得這麼難聽?”

  韋小可一抬下巴:“是不是這意思!”

  “是。”

  陸彥川誠實點頭。

  韋小可這才舒服地躺了回去,懶洋洋地對陸彥川道:“有話直說嘛,我這個人很爽快的,又不會因為小事跟你生氣。”

  爽快?

  陸彥川忍俊不禁,簡直要把飯噴出來了。他用力推了一把韋小可的腦袋:“上回是誰因為一句話跟我翻臉的?又是誰公然跑到綜藝節目上拆臺,留下一堆稀裡糊塗的爛帳,自己玩隱身,電話不接,短信不回——這叫‘不會因為小事跟我生氣’?”

  韋小可在風雪中當了一天受氣包,滿腦子都是店長那張肥碩兇狠的臉,早就把之前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陸彥川這一提他才想起來,頓時就窘了,紅著臉死鴨子嘴硬:“哪有生氣啊,不是你先提出拆夥的嗎!我只是……只是主動幫你斷後路而已,免得你將來優柔寡斷,還想反悔……”

  “幼稚。”

  陸彥川當頭敲了他一個栗子。

  -





第08章

  “喂,陸彥川。”

  韋小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陸彥川的胸口,表情說不出的羞恥。

  陸彥川就問:“怎麼了?”

  韋小可指了指他的頭頂:“要不……你先把這句臺詞給念了吧?它在這兒掛了好久了,看著怪刺眼的。”

  陸彥川抬眸一看,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眼前赫然是一句:『賤貨,現在都幾點了,還知道要回家?!去哪個男人床上浪了?』

  這是霸總先生今晚的第一句臺詞,意在羞辱打工晚歸的可憐小保姆,韋小可剛進門的時候就該說了。他們天南海北聊了半天,臺詞早已超過時限,變成了鮮紅色。

  於是,陸大影帝面不改色,用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念完了它。

  也不知怎麼回事,聽到那些羞辱性詞彙被陸彥川一本正經地念出來,韋小可頭皮一麻,小腹一熱,腿間那東西竟古怪地硬了。

  臥槽?

  他神色一呆,條件反射地夾緊雙腿,腦內拉響了十級警報:我我我……我TM該不會真有抖M傾向吧?!

  兩個人開始往下走劇情,你一句我一句,越走邪火越旺。

  這一段對手戲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渣賤教學,霸總先生不分青紅皂白,對小保姆進行了瘋狂的人格羞辱,小保姆則聖母病發作,不爭辯不反抗,一邊隱忍退讓,一邊顧影自憐。參與劇情的兩位演員同時被雷出了十裡地。

  陸彥川不愧三尊影帝獎盃在手,職業素養極高,無論羞恥度多麼爆表的臺詞從他嘴裡念出來,一概鎮定如老僧誦經。韋小可這邊就不行了,他沒受過表演訓練,普通臺詞都頻頻吃螺絲,更不必說『先生,我的身體是乾淨的,求您別嫌棄』之類的裹腳布臺詞,一句話十五個字,他能卡十六次。

  劇情越到進行後面,他就卡得越凶,耳垂和脖頸燙紅一片,腦袋埋進枕頭縫裡,怎麼都不願出來了——倒不全是因為臺詞難念,更多的是,某個部位太硬了。

  陸彥川這個人,真的過分。

  韋小可絞緊了兩條腿想。

  他被粉絲花癡了那麼多年,難道會不清楚自己的顏值水準嗎?為什麼不收著點?一張“誰打九分算誰瞎”的臉,配上沉靜的表情、低啞的嗓音,再念出與之反差巨大的羞辱性臺詞,偶爾還有眼神接觸,其性感程度絕不亞於鞭炮扔進加油站,炸得人粉身碎骨。

  韋小可第一次體會到和影帝近距離對戲的震撼感,心臟和丁丁都有點受不住,像在一團騰起的火焰中燃燒,死活不肯往下念了。

  陸彥川倒是挺熟悉這類狀況。

  他笑了笑,拿起一本床頭讀物攤開,摸了摸韋小可的腦袋:“你忙了一天,應該挺累的吧。先睡一會兒,等情緒調整好了,我再陪你再走劇情。”

  “嗯。”

  韋小可順坡下驢,貼著陸彥川躲進了陰影裡。但只安靜了一小會兒,他就又閒不住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陸彥川的腰。

  “怎麼了?”陸彥川低頭。

  韋小可好奇地望著他:“你和奚陽……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陸彥川道:“朋友關係。”

  韋小可眼神一亮:“普通朋友?”

  陸彥川道:“至交。”

  “哦。”韋小可的眼神立刻暗了下去,“有那麼好啊。”

  “認識十多年了,合作過不少戲,關係當然好了。”

  韋小可扒拉了兩下被子,欲言又止,像個沒自信的小孩:“那……等真人秀結束了,我們要是沒機會再合作,過個三年五載的,還能算朋友嗎?”

  等等。

  韋小可這是在……向他示好?

  陸彥川第一次見到韋小可主動示好的模樣,還挺萌的,仿佛一隻懟天懟地的炮仗受了潮,“噗”地崩出來可憐兮兮一絲煙。

  他笑了出來:“只要你別動不動把我的聯繫方式拉黑,我們就一直是朋友。”

  韋小可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噘著嘴說:“認真點啦。我指的不是那種表面朋友,是私底下的,關係很鐵,我喊你出來吃飯、打球、看電影都成的那種!”

  “要求很高啊,還走心了。”

  陸彥川慢悠悠翻了一頁書,說道:“朋友是處出來的,不是簽出來的。有緣分的自然而然就成了,沒緣分的,不管怎麼著都得淡。三年五年的事現在誰也說不準,別急,慢慢來。”

  “不行,我就要簽你!”受潮的炮仗烘乾了些,捲土重來,狗皮膏藥似的往陸彥川身上貼,“你教教我唄,你喜歡什麼樣的朋友?怎麼跟你處才能三年五年都不淡?”

  陸彥川額頭跳筋,將韋小可的腦袋一把摁了下去:“少說話,老老實實睡你的覺。”

  “唔!”

  韋小可脖子一軟,臉朝下,又一次埋進了枕頭裡。

  -

  被窩溫暖而踏實,充滿了陸彥川的味道。

  韋小可抱著被子睡得舒服,還以為回到了自己床上,屁股一扭一扭的,把襪子和內褲全給蹭掉了。睡醒以後,他伸了個懶腰坐起來,卻怎麼都覺得下面不對勁,涼颼颼的,有種裸奔的羞恥感。半晌,他驚叫一聲不好,慌慌張張往枕畔看去——萬幸,陸彥川不在。

  一股誘人的飯菜香飄進了臥室,韋小可饑腸轆轆,立馬抓起睡衣穿上,循著味道出去了。

  廚房裡,陸大影帝正在系著圍裙炒菜燉湯,一派居家好男人風範。見韋小可翹著呆毛、暈暈乎乎赤腳走出來,便朝他笑了笑。

  韋小可又臉紅了。

  不愧為從十五歲少女一路收割到五十歲媽媽桑的行走荷爾蒙,連顛勺都比別人帥那麼多——不過,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啊?

  “等等,你為什麼能進廚房了?你的人設不是‘生性厭惡油煙所以從來不進廚房的霸總’嗎?”

  韋小可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喔,那僅限於走劇情的時候。”

  陸彥川擺好瓷盤,盛盤、淋油、撒蔥花,一氣呵成:“具體地來說,但凡劇情裡需要你做飯的時候,我就得嚴格維持人設,遠離廚房。但現在不一樣,現在……”

  他指了指韋小可頭頂的紅色句子:『韋小可匍匐到陸彥川身旁,偷偷親吻他的面頰,然後枕著他的胳膊,無聲無息地睡著了』。

  “……屬於自由時間。”

  “這、這樣啊……”韋小可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尷尬。

  接著,他注意到頭頂的這行原文帶著一個小小的尾標:①。尾標代表劇情序號,以倒敘排列,每完成一條劇情減一。序號歸零,本周的任務就全部完成了。現在這個①,意味著後面其實已經沒有更多劇情了,只要韋小可親陸彥川一下,他們就能返回現實。

  所以,陸彥川既然都看見了,為什麼還要費力做這三菜一湯呢?

  “去洗手,吃晚飯了。”

  陸彥川用指尖敲了敲流理台,喚回了韋小可飄遠的注意力。

  -

  五分鐘後,韋小可坐在餐桌邊,一邊幸福地咀嚼著香酥軟爛的燉牛肉,一邊向陸彥川提出了這個問題。

  陸彥川卻不回答,只說:“你這狼吞虎嚥的樣子,不太像韋總家的公子啊。”

  “唔唔唔嗯嗯……”

  韋小可含糊不清地說了一通,努力咽下嘴裡的肉,又忙不迭舀起了一勺湯:“因為你做的菜好吃啊。好吃的菜,就應該用實際行動表達讚賞,實打實的來上幾碗,不能像某些傢伙,裝腔作勢的,一點兒也不真誠。”

  陸彥川低頭笑了。

  他知道韋小可口中那些“裝腔作勢”的傢伙是誰。

  《陽光集結號》第六期,導演組選擇了“世界美食”作為主題,還邀請了法國、義大利、德國、土耳其、墨西哥五國大廚比拼廚藝,而參加節目的常駐嘉賓中也要派出一位,代表中餐出戰。

  陸彥川廚藝最好,便當仁不讓地接下了任務。

  他一共做了八道佳餚,走心、入味、上相,令人垂涎三尺。那一期的常駐嘉賓與單期嘉賓做足了表面功夫,每吃一口,都必定要露出誇張的驚歎表情,用各種溢美之詞吹捧他,也有順勢為自己艸居家人設,裝模作樣和他交流廚藝的。

  可實際上,出於控制體型的需要,這群人無論男女,都趁著錄製間隙去衛生間催吐了。

  只有韋小可不一樣。

  他貫徹了自己一直以來營造的吃貨形象,不僅沒催吐,還特實誠地又添了一碗飯。

  “好吃麼?”陸彥川問他。

  “當然好吃了!”韋小可點點頭,咽下了一塊粉蒸肉,沒發覺一粒米粘在了唇角。

  為了維持體型而催吐是娛樂圈一項預設的規則,許多嘉賓去吐的時候甚至光明正大,根本不避諱被陸彥川知道。陸彥川入圈十餘年,該懂的都懂,並沒有太生氣。只不過,看到韋小可實打實扒下去兩碗飯的時候,他還是被感動到了。

  這孩子,脾氣或許是驕縱了點,但心無城府,與虛偽八竿子打不著邊。也虧得他有個韋家少爺的身份,否則估計剛進娛樂圈,就被那一窩修煉千年的妖精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

  “喂,問你話呢!”韋小可“哢啦”掰開了一根紅燒蟹鉗,手邊沒有蟹八件,便選了根細蟹腳,用腳尖挑著肉吃,“還剩一點點尾巴就走完劇情了,為什麼要做一桌子菜啊?”

  陸彥川說:“因為冰箱裡有現成的食材。”

  “我不信。”韋小可說,“以前冰箱裡也有食材,怎麼沒見你動過?”

  陸彥川就笑了。

  他放下筷子,用濕巾擦了擦嘴,然後起身走向酒櫃,從裡頭挑了一瓶年份不錯的紅酒,拔出軟木塞,為自己倒了少許:“你不覺得時間靜止的時候,就像得到了一場很長的假期嗎?”

  他往沙發上一坐,飲了一口酒,愜意地閉目養神起來。

  韋小可三兩下扒拉完飯,也擱下筷子,跑到了陸彥川身邊:“你最近很累?”

  陸彥川點點頭:“有一點。”

  韋小可就問:“是因為在荒漠拍外景,吃得不好,休息得也不好吧?”

  陸彥川淡淡地笑了:“好片子難遇,多付出一些是值得的,就是偶爾會覺得節奏太緊了,需要一些時間休息……這兒挺適合的,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有道理啊!”韋小可像被一語點醒,忽然雀躍起來,“我最近練歌排舞也很累,每天只能睡六小時,腰酸背疼的,拍照連黑眼圈都蓋不住。”

  “這麼辛苦啊?”

  “當然了,我也是……也是有追求的……”韋小可說。

  他這根小蠟燭要開始重新發光了!

  -

  兩個人在沙發上並排躺了一會兒,陸彥川忽然覺得身邊一輕,韋小可離開了。

  不久,他聽到了窗戶被拉開的聲音,睜眼一瞧,韋小可正站在遠處的窗邊,踮著腳,把一隻手探到了窗外。

  只見燈光下飛雪漫天,一片一片飄浮在空中,卻並不下落,就像被施了懸停魔法。

  韋小可孩子似的伸手一碰,雪花便在他指尖融化了。

  “……好玩嗎?”

  “好玩啊!”韋小可回過頭來,眼中滿是興奮,“你不覺得嗎?”

  “嗯,挺好玩的。”

  陸彥川順著他說話,微笑著點了點頭。

  韋小可便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說:“要是能一直這樣多好啊,輕輕鬆松的,聽不到人家罵我,人家也聽不到我罵他們……咦?”

  他靈光乍現,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扒著窗戶朝外大聲喊道:“惡——靈——退——散——!黑——子——滾——開——!!急——急——如——律——令——!!!”

  陸彥川聽樂了:“給你憋得夠狠啊。”

  “可不是麼。”韋小可沮喪地垮下了肩膀,說,“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罵我的,說我廢,不要臉,倒貼你炒熱度,我還不能反駁。”

  “為什麼不反駁?”

  “因為我……我的確在倒貼你啊。”韋小可有些不好意思。

  陸彥川頓時笑出了聲,然後立刻收到了一記來自韋小可的淩厲眼刀:“不許笑!聽見沒有!”

  他聽見了,但還是支著臉頰低低地笑。

  韋小可羞臊極了,一陣風殺將過來,爬上沙發就要捂他的嘴。陸彥川人高馬大,哪兒能讓他輕易得逞,側身一避,抓住韋小可的手腕一個扳肩反剪,把人仰面壓在了沙發上。

  一上一下,體位尷尬。

  韋小可掙扎了幾下沒掙開,只好強作鎮定,乾巴巴地沖陸彥川笑:“呃,有……有點可惜哈,你的長假只有我陪你,沒有情投意合的妹子,要不然……要不然像這樣打打鬧鬧的,其實也、也挺有意思……”

  他年紀小,臉皮薄,說這話的時候耳垂都是紅的,視線搖擺,幾乎不怎麼敢直視陸彥川。

  陸彥川卻沒接話。

  他低頭望著韋小可,眼眸深沉,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下一秒,他鬆開了按住韋小可胸口的手。韋小可得到自由,立即彈坐起來,雙臂撐著沙發飛快往後縮,挪到最邊角,主動與陸彥川隔開了一尺距離。

  陸彥川坐在沙發上,再次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裡頭的酒液,低聲道:“說真的,我不是很在乎誰陪我,其實……”

  他稍微頓了頓:“一個人也挺好的。”

  “……喔。”

  韋小可失望地抿了抿唇。

  陸彥川中間停頓那一下的時候,韋小可幾乎以為他的下半句話是“你也很不錯”,激動得心跳都加快了——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

  靜止的世界裡,夜晚是一段絕對安寧的時光,最適合疲倦的人休息。陸彥川飲了酒,很快便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韋小可怕他受寒,跑去關了窗,又回憶了一番自己的少爺生活,有樣學樣,去臥室抱來一床毛毯,輕手輕腳地給陸彥川蓋上了——還體貼地蓋到了肩膀。

  這樣就不會冷了。

  然後,他悄悄靠近陸彥川,按照劇情要求,在他臉上偷親了一下。親完以後,見陸彥川沒反應,就又親了一下。

  反正沒限定次數,多多益善嘛。

  韋小可替自己找理由。

  -

  最後一行任務指令消失了,韋小可的腦袋上再也沒有浮起半透明文字。他聚精會神地盼了一會兒,陸彥川那邊也空蕩蕩的,沒有出現超時標紅的新任務。

  這周的24小時結束了,要再等七天,他和陸彥川才能再次見面。

  好久啊。

  韋小可有些捨不得了。

  他坐在陸彥川身旁,出神地端詳著男人硬朗的眉眼,心想:他真好看啊,是那種和我不一樣的好看,像虎,像狼,像獅子,威風凜凜,誰見了他都會仰慕的。

  ……不缺我一個。

  想到這裡,韋小可聽著陸彥川均勻的呼吸聲,忽然難過極了。

  他不該故意耍小性子,把兩個人的關係弄得這麼僵,就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發覺心愛的玩具不是自己一個人獨享的,就生氣地砸了它,然後他發現,自己再也沒有玩具了。

  “那個,陸彥川,其實……我看過你第一次拿影帝的作品,叫《狼煙》。”韋小可說,“我那天是故意說不知道,想讓你生氣的……對不起。”

  陸彥川睡得很沉,沒能聽見他這句話。





第09章

  接下來的一周,除了練舞、挨駡、練歌、挨駡、上節目、挨駡之外,韋小可把閒暇全花在了讀“川可”同人文上。

  要他承認對陸彥川產生了仰慕之情吧,實在拉不下面子,可被對方一句臺詞撩硬又是不爭的事實。韋小可只好自欺欺人,將“讀同人文”定義為一種情感催化手段:根據進度,這週末他就要和陸彥川真刀真槍地幹一炮了,要是沒能培養出匹配的感情,被插的時候豈不是會很痛苦?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然後,他就嘗盡了自己親手拆CP的苦果。

  正主拆了CP,老窩被連鍋端掉,CP粉失去家園,紛紛作鳥獸散。“川可”同人產量原本就低,現在關門大吉外加舊貨清倉,非但沒新文,連舊文也被心灰意冷的退圈太太們刪得差不多了。

  韋小可站在荒無人煙的原野上,悲壯地拔著幾根僅存的枯草——就連這幾根,他也要慎之又慎,在點開之前檢查一遍作者ID,以防又中了某位改文小粉絲的套路,再穿進哪篇文裡受虐100集。

  不過,他和陸彥川的同人文雖然數量少,卻有一個共同的優點:

  甜。

  也許是他倆的屬性真的很適合甜蜜小冤家吧,不管在哪篇同人文裡,陸彥川都很寵他。韋小可讀了一篇又一篇同人文,與陸彥川談了一次又一次戀愛,暈暈乎乎產生了幻覺,覺得這個男人就該是屬於他的。

  什麼奚陽、朝陽、小太陽,都給我一邊兒去。

  -

  情感鋪墊到位以後,韋小可朝一個新領域開啟了探索之旅——陸彥川的襠中之物。

  那玩意兒過不了多久就要捅他的菊花,他得先摸清楚尺寸。

  正巧陸彥川去年出了一套半裸寫真,叢林主題,被粉絲奉為精神食糧。韋小可偷偷摸摸找來翻了幾頁,立刻狂抽紙巾堵鼻血。

  荒野,山巒,原始森林;槍械,裝甲,迷彩軍褲。

  陸彥川站在戰壕上,長腿筆直,一塊塊胸肌腹肌精壯又飽滿。

  其中有一張是仰拍角度。陸彥川叼著一根短鞭俯視鏡頭,皮帶半解,如同冷酷的縛具。褲腰下滑至胯,遮蓋了一部分內褲。沾了泥的軍靴不留情面地踩向鏡頭,仿佛要一腳踏碎人的心。

  韋小可盯著人家的褲襠,露出了瞠目結舌的表情。

  這……這也太大了吧?

  作弊!

  肯定作弊!

  內褲裡塞襪子了!

  韋小可一把扔下寫真集,沖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扒下了自己的外褲——他到底是個年輕偶像,每天都被督促進行形體訓練,身材可圈可點,內褲中央那個鼓包也夠他嘚瑟一陣子的。但和陸彥川一比,立馬就相形見絀了。

  “不不不……不科學,百分百作弊了!這怎麼插得進來?我又不是黑洞!”

  韋小可拒絕相信自己的眼睛,縮緊屁股跑到網上發貼,打探陸彥川的內褲裡是不是塞了襪子,結果被陸彥川的一干鐵粉噴到懷疑人生。

  鐵粉甲:“看來你自己塞襪子的經驗很豐富啊。” [3035贊]

  鐵粉乙:“你內褲裡應該只有襪子吧。” [5841贊]

  鐵粉丙:“自己胯下長了半截蔥,看全世界的黃瓜都像假的。” [9392贊]

  韋小可:“……”

  喂,要不要這麼傷人啊?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蘿莉粉才是粉圈最強戰鬥力群體,沒想到陸彥川的高逼格女友粉毒舌起來毫不遜色。他低頭看向自己褲襠裡的“半截蔥”,覺得心靈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尺寸明明挺、挺正常的啊。

  緊接著,他又漲紅著臉,氣鼓鼓地想:你們女友粉戰鬥力再強又怎樣,反正也睡不到陸彥川。我韋小可就不一樣了,我馬上就能睡(被)到(他)他(睡)了!

  他在心理上戰勝了一群強悍的陸彥川女友粉,自認大仇已報,因而獲得了巨大的滿足感。

  -

  陸彥川整個九月都要在荒漠拍戲,基本與外界失聯,社交平臺已經一周沒更新了。

  韋小可害了相思,特別想給陸彥川打電話,但是認真想想,剝離了“霸總與小保姆”這層關係,三次元的他們好像也沒什麼交集。他既找不出好理由打擾人家,又放心不下,只好成天捧著一台手機翻來覆去地發射腦電波。

  “喂,幹什麼呢?”

  錄歌間隙,韋小可正坐在錄音棚外邊搗鼓手機,Tick-K主唱來了個突襲。韋小可嚇得立馬把螢幕翻了過來:“打、打遊戲!”

  “什麼遊戲?”主唱仰頭喝水。

  “呃……”韋小可心虛地摸了摸黑寶石耳釘,隨口說,“戀愛養成。”

  主唱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你什麼身份,還需要養虛擬戀人?”

  韋小可理直氣壯爭辯:“也不是每一款現實中都有的好嗎?”

  比如陸彥川就沒有。

  主唱:“……”

  他理解不了韋小可的腦回路,只當他是少爺脾氣,天性幼稚,可能還發掘出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獵奇癖好,便擺擺手,端著茶杯走開了。

  等主唱走遠了,韋小可才偷摸著把手機翻了回來。

  打開微博,超話廣場還是一派熱鬧的樣子,陸彥川依然杳無音訊,倒是#韋小可滾出娛樂圈#這個話題又漲了一百八十條新微博。

  真衰。

  -

  這天晚上,韋小可破天荒地沒出去瞎浪,而是窩在家裡看起了川可同人視頻。

  B站一搜“陸彥川”,刷出來整整一百頁相關視頻,嚇得韋小可幾乎懷疑人生——他一直以為這種走高冷實力派路線的明星粉絲普遍會比較克制,沒想到瘋起來這麼不給人活路。

  只不過,80%的視頻底下還掛著另一個tag:

  奚陽。

  “哼。”

  韋小可翻了個嫉妒的白眼,啪,在搜索框裡敲入一個空格,啪啪啪啪,添上自己的大名,再啪,滿懷希望一敲回車——

  兩頁。

  韋小可:“……”

  真的就這麼冷嗎?!

  而且,數量少就算了,封面品質還差,粗製濫造的,比奚陽那邊低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過……這好像也怨不得別人。

  陸彥川與奚陽合作過的電影電視劇實在太多了,林林總總十餘部,從上班族到錦衣衛,從異能者到開國帝王……角色種類可謂應有盡有。除此之外,畫面大多出自名導手筆,大氣磅礴,極致唯美,素材量多質高,隨便一剪都是精品。

  反觀韋小可,他混跡音樂圈,與陸彥川互不搭界,兩人只在唯一一檔真人秀裡有過互動。素材少、畫質差,怎麼剪都擺脫不了濃濃的綜藝味,哪兒談得上情真意切。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還親自把CP拆了。

  一想起這事,韋小可就恨不得把自己抓成禿頭。

  -

  他總計憋了三天。

  第四天他實在憋不下去了,趁排舞室沒人,鎖上門,擺好手機,錄了一段兩分鐘的單人練舞視頻。錄完以後回味了一番,覺得即使不帶妝不打光,自己也是非常耀眼的一顆星。

  不,簡直光芒四射。

  他把視頻發給陸彥川,陸彥川回復了簡短的一個字:

  帥。

  這個字就像一支箭,從遙遠的某個方向疾射而來,精准地紮中了韋小可的紅心。他捧著手機美了半天,腦補出一萬字花式誇獎,笑得面部表情都無法管理。

  五分鐘後,陸彥川又發來一句:這周什麼劇情?

  嗯?

  這麼敬業的人都忘了要溫習功課,看樣子三次元挺忙啊。

  韋小可想調戲他,故意回復道:拒絕回答,自己去看。

  沒想到隔了一會兒,陸彥川那邊回過來一條語音:“行行好,就別折騰我了,我這兒忙得打盹都顧不上了,劇透一個吧?”

  背景音鬧哄哄的,夾雜著口哨似的風聲,工作人員正在扯著嗓門不知喊些什麼,被狂風一刮,十個字只剩下倆。陸彥川大約也累壞了,嗓音沙啞,倦意濃得壓都壓不住。

  韋小可把那句語音播放了一遍又一遍,越聽越心疼,便也切換了語音,想發一條關懷過去。不過在按下麥克風前,他忽然停住了。

  要不……先練一練?

  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個體貼的微笑,對著空氣說:“你這幾天很累吧?要當心身體喲。”

  ……

  不行不行,太肉麻了,後半句刪掉。

  他又清了清嗓子,把前半句重新說了一遍,說完以後還不滿意,嫌自己嗓子難聽,跑去飲水機那兒接了半杯水潤喉。

  潤完喉,他才終於滿意了,又對著空氣練習:“你這幾天很累吧?”

  ……

  不行不行,後半句還得加上,不然關心就太淺薄了。

  韋小可演練了整整三遍,總算敲定了最佳狀態和最佳臺詞。他鼓足勇氣,按下螢幕上的麥克風,對手機說:“你、你、你這幾天很累吧?要、要、要當心身體喲。”

  韋小可:“……”

  完了。

  手指鬆開,語音自動發送。韋小可瞪著新冒出來的綠氣泡看了一會兒,哐,轟然倒地。

  -

  過了半分鐘,只聽“噗嚕”一聲,螢幕上冒出來一個白色氣泡,手指點開,只聽陸彥川在那邊笑著說:“早就習慣了,不算太累——小可,你還沒告訴我劇情呢。”

  韋小可側躺在地上,露出壞笑,啪嗒啪嗒輸入了一個字:做。

  陸彥川不懂:?

  韋小可又輸入一個字:愛。

  “哈哈哈哈哈哈。”韋小可捧著手機,樂不可支地打了個滾。

  他看著陸彥川的狀態變成了“輸入中”,頓時興奮起來,雙眼緊盯螢幕,對陸彥川接下來的反應充滿了好奇。然而幾秒種之後,“輸入中”消失了,並且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是什麼意思?

  害羞了,還是……去忙了?

  韋小可又等了一會兒,文字沒來,氣泡也沒來。他急得抓耳撓腮,忍不住戳了一下窗口抖動,那邊卻依然沒反應。

  韋小可立刻啪嗒啪嗒打字:我最近練舞勤奮,腰肢力量很好喔!

  一片沉默。

  韋小可又打字:你還在嗎?

  還是一片沉默。

  陸彥川那邊音訊全無,不再回復他任何消息。

  韋小可一下子沮喪起來,垮著肩,望著被一行行綠色氣泡霸佔的手機螢幕,委屈巴巴地嘟囔道:“陸彥川,你好歹表個態嘛,躲又躲不過的……再說也不是你被插啊,你害羞個什麼勁嘛……”





第10章

  -

  系統日期:2月27日。

  天氣:大雪。

  溫度:-5℃。

  時間:19點00分。

  劇情進度:35%。

  -

  陸彥川坐在總裁辦公室裡,指尖一下下敲打桌面,臉色陰沉。

  時鐘顯示夜晚七點。

  秒針是靜止的,實際時間早已遠遠超過了七點。他被鎖在辦公室裡,連續幾小時滴水未進——來之前他草草翻了幾頁小說,知道自己理應在七點鐘接到一通來自韋小可的電話。那孩子今晚去酒吧打工,受人欺負,需要他前去“英雄救美”。只有接到求助電話,系統才會允許他離開辦公室。

  但那通電話遲遲沒有來。

  不僅如此,時間甚至還詭異地出現了幾次倒流,從六點五十八分閃回六點三十分,再一秒一秒慢慢地累加——韋小可到底在搞些什麼?

  陸彥川的耐性快被耗盡了。

  他在荒山大漠待了幾個禮拜,拍的盡是渡河、逐馬之類的體力戲,晝夜顛倒,每每雞鳴時才能睡下。好不容易這週五收工早,他提前洗澡上床,想好好休息一晚,還沒睡多久,就被系統扔進辦公室關了一晚上禁閉。

  終於,在經歷了五次時間倒流後,陸彥川接到了那通遲來的電話。

  “喂,先生,打……打擾您了。”

  韋小可說話間用力喘著氣,喘得很急,剛跑完幾千米似的。

  陸彥川沒好氣地問:“怎麼了?”

  聽見他的聲音,那邊稍稍一頓,然後便隱隱約約傳來了抽鼻子的聲音:“先生,您能不能抽空來接我回家?我、我遇到了點麻煩……”

  出乎意料的,韋小可的嗓音又薄又虛,帶著些許顫意,聽起來委屈壞了。

  怎麼回事?

  陸彥川覺得有些奇怪:這孩子除了念詞,向來是不肯乖乖照著劇本演的,上回陸彥川略微投入了點感情,還被他煞有介事地教育了一通,怎麼今天自己入戲了?情緒還這麼飽滿。

  但陸彥川沒想太多,只說:“給我地址。”

  韋小可又是一抽鼻子:“百舸橋7號,靠雜貨店的小巷子。”

  “行,等著。”

  陸彥川收起手機,“哢嚓”擰開被鎖了幾小時的門把手,大步出去了。

  -

  他趕到百舸橋7號的時候,韋小可正被一群流氓NPC堵在小巷子裡,捆著手腳,毛衣與褲子都撕破了口子,外套更不知去了哪兒。

  昏黃的路燈下,韋小可被迫站在一地橫流的污水中,眼眶通紅,凍得渾身發抖。見陸彥川趕到,他連嘴唇都抖了起來。

  這副模樣,與原文中軟弱無能的哭包受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陸彥川冷聲問:“怎麼回事?”

  流氓頭子NPC非常配合,從背後狠狠推了韋小可一把:“這是你的人?”

  韋小可朝前一記踉蹌,差點摔個狗啃泥。

  “是。”陸彥川道。

  “他來我的酒吧打工,拿了賣屁股的錢不肯賣屁股,你說怎麼辦?”流氓頭子甩著金鏈叼著煙,氣焰囂張地一抬下巴。

  這劇情……真是俗出了水準。

  陸彥川依照系統提示,從西裝內袋掏出錢夾,取出一疊紙鈔,伸手往前一遞:“夠了嗎?”

  流氓頭子斜著眼掂量了一下厚度,覺得數額滿意,便大搖大擺地過來拿了。沒想到手剛沾到邊角,陸彥川突然上前半步,左手抓臂,右手控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了個完美的跪地過肩摔,動作俐落漂亮。

  只聽“啪”一聲,流氓頭子背部著地,整個被砸進了污水裡。他罵了聲幹你娘,準備爬起來報復,胸口卻不偏不倚踏上一隻皮鞋。

  接著,拳頭就結結實實落了下來。

  為了拍打戲,陸彥川曾經練過數年格鬥,即便現在西裝著身,也沒降低他的攻擊品質。

  旁邊小流氓們一擁而上,陸彥川反應極快,索性脫了西裝隨手一扔,把人拽過來一頓痛揍——這要換了別人穿過來,可能一輩子就卡死在這關了。

  等揍趴了人,陸彥川扛起一旁發呆的韋小可塞進後座,“嘭”地關上車門,一路風馳電掣往家開去。

  -

  路上,陸彥川抬頭掃了一眼後視鏡,發現韋小可也在看他。

  青年鼻頭泛紅,眼眸濕漉漉的。

  他感到了一陣古怪的心慌,立刻挪開目光,板起臉來,沉聲道:“哭什麼哭?早給我打電話不就好了?一直在那兒磨蹭什麼?”

  韋小可默不作聲地低下了腦袋。

  陸彥川忍不住又掃了一眼後視鏡,這回,他只看到了一團烏黑蓬鬆的頭髮。

  他越發煩躁了。

  今晚的劇情其實很簡單:小保姆因為送餐遲到被餐館辭退了,迫于生計,只能改去薪資更高的酒吧打工。他怕被誤會,沒敢把這事告訴霸總先生,直到今晚在酒吧被人羞辱,實在撐不住了,他才向霸總先生打了求助電話。

  “誤會”永遠是推動劇情的良方,向來用下半身思考的霸總先生當然不可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他發揮了智商捉雞的本色,一根筋地認定小保姆是去酒吧“勾搭男人”,帶回來以後不由分說,一邊羞辱,一邊把人艸到了天亮。

  之前的幾天,包括今天被鎖在辦公室的時候——事實上自從韋小可發給他“做愛”兩個字以後,陸彥川就一直在擔心這段劇情。

  他想,他並不討厭韋小可,甚至還很喜歡這孩子的性格,可這並不意味著他能對韋小可產生欲望。人與人之間的好感分很多種,他對韋小可的好感,應該與對奚陽的好感是類似的:圈內人,友情封頂,不涉床事。

  然而……

  當他把衣衫不整又淚汪汪的韋小可拖進車裡以後,他竟然反常地硬了。而且,每從後視鏡裡看到那雙濕潤的眼睛一次,就更硬一分。

  瘋了嗎?

  陸彥川不得不為自己找理由:他現在很生氣,而激烈的情緒能刺激勃起。

  不管原因是什麼,總之,趁現在能硬,趕緊把劇情走完吧。

  -

  汽車入庫,他一言不發地帶韋小可回了家,把人拉進臥室,推倒在床上,然後飛快解開了自己的皮帶。

  過程中,韋小可的表情一直在變化:從委屈到疑惑,再從錯愕到憤怒,終於,當陸彥川欺身上來,試圖扒掉他褲子的時候,韋小可飛起一腳踹了過去。

  “滾!”

  他漲紅著臉朝陸彥川吼。

  踹出那一腳的時候,他的褲腿往外一掙,扯低了半截褲腰,露出雪白的半邊屁股來。韋小可又羞又惱,一抬腰,狠狠把褲腰拉了回來。與此同時,因為說的話與臺詞嚴重不符,在尖銳的報錯音中,他的頭頂飄出了一行紅字:『先生,求您了,別這麼對我……我知道錯了』。

  “我錯個屁!”韋小可憤怒地沖系統喊。

  陸彥川被他冷不丁一腳踹在床邊,腦袋磕到了布坐墩,墩角有海綿裹著,很柔軟,不疼,卻令他愣了好一會兒。

  “你幹什麼?!”陸彥川站起來,怒聲道,“對NPC慫,對我橫是吧?”

  他的確有一副好身材,胸肌寬闊厚實,腹肌形狀漂亮。韋小可昨天還捧著寫真集愛不釋手,今天卻恨得牙癢癢,抄起一隻枕頭猛地砸了過去:“你就打算這麼上了我,一句話也不說,是嗎?”

  陸彥川冷笑:“你要我說什麼?做之前先調情?”

  韋小可怒目而視,一雙眼睛潮濛濛的。陸彥川便單膝往床上一跪,慢慢俯下身,把韋小可越壓越低:“還是問問你傍晚到底在酒吧幹了什麼,回檔五六次,害我差點在辦公室餓死?我都快餓死了,哪兒還有心情跟你調情?”

  “你……”

  韋小可的眼眶越來越紅。

  他不委屈,也不可憐,他只想一拳頭揍死陸彥川。

  今晚他在酒吧遭了一場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想往陸彥川懷裡躲一躲,傾吐幾句,小小地討個安慰就行了。等傾吐完了,陸彥川想怎麼擺弄他都成。現在他覺得自己特犯賤,前些天做夢都喜歡陸彥川的心情全喂了狗。

  韋小可氣急了,張嘴就在陸彥川肩頭咬了一口:“不用你費力調情,我死都不會給你上的!”

  去他媽的合作雙贏吧,白狼王要自爆了。

  陸彥川吃痛,回頭一看肩上兩列白慘慘的牙印,頓時更加惱火:“你想永遠困在這兒,一輩子回不去?”

  “回不去就回不去,反正外頭也沒人喜歡我。喜歡你的人多,你才虧大了。”韋小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堅決杠到底,“陸彥川,我告訴你,我想清楚了,不管這兒是虛擬還是現實,反正我要就這樣被你上了,一輩子心裡都有疙瘩——沒!門!”

  陸彥川一拍床鋪:“你!”

  “幹嘛,想強來啊?”韋小可牛頂角似的一昂腦袋,毫不示弱,“對,我也許幹不過你,被你上了也沒證據——你在山裡拍戲,我在市里錄歌,隔著幾千公里呢,我跟誰說你把我強了都得被當成神經病。但是陸彥川,你心裡不會有愧嗎?以後不管你怎麼風光無限,至少我這輩子,看到你演一次正人君子就吐一次!”

  陸彥川臉色極差,風雨欲來般地陰沉。

  他沉默著注視了韋小可一會兒,突然翻身下床,披上睡袍離開了臥室。

  -

  客廳。

  陸彥川靠在沙發上,端著馬丁尼杯一口一口喝悶酒,茶几上擺著一碟瑪德琳蛋糕,還有一盤冷掉的海鮮燉飯——半天沒吃飯了,韋小可有力氣鬧,他沒有。

  客廳的每一塊表每一座鐘,指針都懸停不動,陸彥川卻很平靜。

  隨那孩子去鬧吧,反正像韋小可這樣充滿了搞事熱情的小東西,能憋滿一小時都算厲害,遲早會耐不住性子主動來示好的。

  但直到陸彥川喝空了酒,臥室裡依然沒傳出動靜。

  他有些詫異。

  這個世界還處於寒冬,夜裡落了一場雪,半開的窗戶外,鹽白色的冰晶一粒粒懸停在空中,被燈光照耀著,鋪開了精巧的六棱形狀。

  他想起上周這時候,韋小可就扒著窗,伸出指尖去融化空中的雪,還回頭興奮地沖他笑,拱到沙發上與他胡鬧。前些天兩個人互發語音,語氣中也聽得出羞澀和緊張。為什麼今晚就跟貓被踩了尾巴似的,突然張牙舞爪起來?一個人再愛鬧騰,也不至於轉變這麼大吧。

  還是說,在那條小巷子裡發生了某些劇本之外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陸彥川想到這裡,立刻就坐不住了——不行,他得去問個明白。





第11章

  房間裡空無一人,倒是浴室傳出了嘩嘩水聲。陸彥川便在床畔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旅遊雜誌,邊翻邊等韋小可出來。

  不一會兒水聲消失了,浴室裡卻久久沒見動靜,也沒人出來。陸彥川合上雜誌,偏過頭仔細聽了片刻,還是弄不清韋小可在裡頭搗鼓些什麼。他擔心會出事,就起身過去敲了敲門:“小可,你還好嗎?”

  啪嘰。

  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陸彥川眉頭一皺,立刻擰開了門把手。韋小可正赤身裸體站在鏡子前,聽見響動,恰好也回頭看來,兩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然後,陸彥川就愣住了——韋小可從肩到腰、從背到臀,皮膚上憑白多了好些青青紫紫的淤痕。

  醫用消毒瓶翻倒在腳邊的瓷磚上,流出了一大攤氣味刺鼻的酒精。

  “怎麼回事?!”

  陸彥川駭然失色,把人從衛生間拽出來,按坐到床上。韋小可還生著氣呢,坐都不老實,總想著躥起來往外溜,腿間那根粉嫣嫣的玩意兒在陸彥川視野裡一晃一晃的,特別惹眼。

  陸彥川重重地咳了一聲,抄起毛毯把他整個人罩了起來,只露出腦袋,然後用雙手按住他的肩,嚴肅地問道:“怎麼搞成這樣的?”

  “不知道。”

  韋小可偏過頭去不看他。

  下一秒,下巴就被拇指、食指、中指卡住,硬是給掰回來九十度:“別強,跟我說明白了,這怎麼弄的?”

  -

  韋小可是個實打實的強驢脾氣,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緊接著泥鰍般一扭腰,手足並用,吭哧吭哧撅著屁股往床那邊爬去。誰知還沒爬幾步呢,就被陸彥川一把拽住毛毯,打漁收網似的拖回了原處。

  什麼人呐!

  我還要臉的啊!

  韋小可憋屈地坐在床邊,一張臉漲得通紅,面對陸彥川質詢的眼神,不自在地攏了攏毛毯:“還能怎麼弄的?打架打的唄。”

  他說這話時表現得滿不在乎,仿佛只是打了個小噴嚏。

  陸彥川就問:“和誰?”

  “和那群小流氓,N……NPC。”韋小可回答。

  “為什麼打架?”

  韋小可不悅地皺了皺鼻子:“書裡不寫著麼,他們想強姦我。”

  “但書裡也寫了,他們並沒有得逞。”陸彥川非常不理解,“你溫習過劇情,應該知道他們不會成功的,為什麼還要打架?你知不知道NPC只要遭到攻擊,就會自動回檔?”

  對,自動回檔。

  他曾有一次誤用筆尖劃傷了秘書的手背,結果系統倒回了兩分鐘前。當秘書再次推門而入,他注意到她手背上的傷口消失了,光潔完好,仿佛從來沒被劃傷過。

  在這個世界裡,NPC是無法被傷害的。

  忽然,陸彥川愣住了。

  他記得自己被關在辦公室裡等電話的時候,親眼看到時鐘倒退過了足足五次。五次,那就意味著……

  “你打了他們五次?然後回檔了五次?!”陸彥川驚訝道。

  “……”

  韋小可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咬著下唇,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

  五次。

  每次揮著拳頭沖上去,剛跟人打完架,自己身上還疼著,還撐著膝蓋氣喘吁吁地緩勁兒,對方卻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連一點疼痛感都沒有,甚至準備好了捲土重來——這樣的感覺,該是多麼絕望啊。

  陸彥川想到這兒,心裡那團火一下子全散了。

  他握住韋小可的手,慢慢在床前單膝跪下來,語氣也溫和了許多:“你偏要這麼倔?不打不行麼?”

  “……不行。”韋小可固執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

  韋小可重重地呼吸了幾次,在毛毯底下攥緊了拳頭:“因為他們摸我啊!不光摸了屁股,還……還摸了那兒!那種事情,書上讀起來就一句話,好像沒什麼,但他真摸上來的時候,要多噁心有多噁心!我咽不下這口氣,一定得打回來,回檔又怎麼樣?回檔也是打過了,總比給他們白摸的好。要不是巷子裡沒刀,我還想捅他們呢!”

  陸彥川低低地笑了,伸手擰了擰韋小可的鼻尖:“抱歉,早知道是這樣,剛才我揍他們的時候應該讓你補幾拳的。”

  “哼。”

  韋小可鼻孔出氣。

  陸彥川又問:“小可,今晚是我態度不好,能不能寬容大度地原諒我一回?”

  韋小可想了想,相當傲嬌地說:“那不行。我這人可小肚雞腸了,原不原諒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給一顆甜棗就想解梁子,門兒都沒有。”

  陸彥川慘遭拒絕,卻笑得更厲害了。

  “好啊。”

  他站起來,魁梧地立在韋小可面前,提起睡袍兩側領子用力抖了抖,胸肌跟著一動:“放心,我保證會好好表現的。”

  “幹……幹幹幹幹嘛?我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好嗎!”

  韋小可嚇得蜷腿直往後縮,毛毯揚起來當頭一罩,密不透風地捂到了下巴,活像一個提籃賣蛋的村花姑娘。

  陸彥川朝他笑了笑,轉身走進浴室,撿起地上酒精瓶子收拾好,又從櫥櫃裡拿出一盒紅花油,回來對他說:“來,毯子揭了,我幫你抹點油。”

  “不、不要!”韋小可腦袋一陣猛搖,甘當村花,“這傷又不是真的,等穿回去就沒事了。”

  陸彥川:“那我們繼續走劇情?”

  韋小可一呆,腦中迅速權衡利弊,然後果斷把毛毯掀開了,只圍住腰部以下,豪邁道:“來!”

  陸彥川努力忍著笑,旋開盒蓋,開始幫忙塗藥按摩。

  他只披了一件長睡袍,雖然系著腰帶,仍是露出了大半的胸膛與腹肌。圍著韋小可忙碌的時候,那些生命力蓬勃的肌肉就頻頻從韋小可眼前閃過。韋小可的視線不受控制,總愛跟著陸彥川的肌肉走,越走越邪乎,身體也一點點地熱了起來。

  咕嘟。

  他不自覺咽了咽口水,扯緊毯子,把腰胯捂得嚴嚴實實。

  怎……怎麼辦?他現在沒穿內褲,全真空上陣,他的阿姆斯壯迴旋加速噴氣式阿姆斯壯炮好像快要不聽使喚了啊!

  -

  他偷偷用餘光瞄了一眼陸彥川,對方似乎沒察覺異樣,邊塗藥邊與他聊天:“回檔五次,是不是委屈壞了?給我打電話那會兒聽你的聲音都在抖。”

  韋小可暗暗磨牙:“聽出來了還那麼凶,小心我……”

  “又想咬我了?”陸彥川笑起來,揉亂了他的頭髮,“真記仇。”

  手指沾一點紅花油,塗在肩膀處的淤青上,微微使力,一圈一圈緩慢地揉開。被揉壓的皮膚發了熱,酸酸漲漲的,有點疼,但非常爽快。

  “嗯……”

  韋小可舒服地哼唧了兩聲。

  陸彥川聽見那酥酥懶懶的哼唧聲,心裡就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一下,瞬間奇癢無比。他起了個壞念頭,故意以閒聊的口吻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先把臺詞念了?”

  韋小可覺得挺有道理,便照著頭頂那行字念道:“先生,求您了,別這麼對我,我知道錯了。”

  陸彥川無聲一笑:“既然知道錯了,是不是該接受懲罰?”

  “是、是的。”韋小可說,“請您懲罰我吧。”

  唔,好羞恥的臺詞。

  然後,他感覺陸彥川火熱的手指滑到了他的腰側,潤著油,緩慢而色氣地按摩起來。與此同時,耳邊吹來了一股沙啞的熱息:“韋小可,我要操得你一輩子都不敢去酒吧。”

  刹那間,韋小可頭皮發酥,白皙的背肌猛地縮了縮。

  他聽見陸彥川低笑著抱怨了一句:“這臺詞真是的……”仿佛自己全然無辜,只是迫於無奈才念成了那樣。

  無恥至極!

  韋小可當然知道陸彥川在故意挑逗,可是……可是他居然一點也不討厭這樣。

  他攥緊毛毯,忍著體內突生的燥熱喘了喘,盯著那被毛毯遮掩的部位,暗自罵道:太不爭氣了,韋小可,你太不爭氣了!

  誰知那東西天生叛逆,越罵它,它就翹得越囂張。

  “寶貝,把腿打開,我要看。”陸彥川正好在耳邊性感低語。

  韋小可羞憤交加,頃刻從脖子紅到了耳垂。

  “打開。”陸彥川加重語氣。

  韋小可:“……”

  原著中的小保姆性格內向,推拒了好幾次才扭扭捏捏打開身體,惹得霸總先生非常不悅。他們現在暫時不需要配合表演,純念詞就行。韋小可的雙腿卻不聽使喚,下意識遵照陸彥川的“命令”敞開了些。

  “被人摸了哪兒?指給我看。”陸彥川道。

  “這、這兒……”

  韋小可蚊子叫一樣小聲呢喃著,手指忍不住碰了碰濕潤的肉頭——它已經豎起貼住了小腹,好在有毛毯遮掩,沒被陸彥川瞧見。可這隱秘的安全感同時也給了韋小可一種強烈的誘惑,他松不開手了,竟環握住自己,悄悄地、粘膩地動起了手腕。

  陸彥川留意到了那微顫的節奏,卻不動聲色,繼續念詞:“被他們摸得舒服嗎?”

  “不……不舒服……”韋小可臉紅心熱,已經不知道自己身上哪塊還是白的了。

  “那誰摸你會舒服?”陸彥川又問。

  韋小可舔了舔乾渴的嘴唇,喉結上下一動:“……你。”

  -

  看得出原作者寫到這裡,基本已經喪失了湊劇情的耐心。

  她胡亂塑造完人物性格,鋪墊出一個槽點無數的前情,想方設法把霸總先生和小保姆往豪華Kingsize大床上一扔,然後轟隆隆響胎起步,直接一飛沖天飆起了車。

  韋小可仿佛看到自己被軋死在了起跑線上——他活了二十一年,就沒見識過那麼髒的Dirty Talk。

  腐圈老司機,厲害厲害。

  而一連串奇髒無比的Dirty Talk,被陸彥川用低啞而性感的嗓音念出來,韋小可就像躺進了愛情的高壓鍋,浸在荷爾蒙的濃湯裡,被燉得酥軟如泥。

  他口乾舌燥,腰眼湧上了一陣一陣劇烈的酸意。

  不……不行了……

  他擼了多少年,還沒這麼敏感過。

  -

  霸總先生與小保姆進入了翻雲覆雨的激烈節奏,作為承受方,小保姆的臺詞漸漸只剩下了嗯嗯啊啊的嘆詞,以及“不要了”、“求你了”、“好疼”等等GV常用詞,霸總那邊卻還有大量的羞辱性臺詞沒說完。

  韋小可坐在床沿,盤著兩條腿,一邊照著臺詞黏黏糊糊呻吟,一邊聽著陸彥川用極具磁性的嗓音恥笑他饑渴、裝純、敏感、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隱秘撫慰的快感越來越濃烈,腦子也越來越暈乎。

  他總覺得自己已經被察覺了——陸彥川根本就是故意要引誘他的,把臺詞念得那麼露骨,又怎麼會不留意他的反應呢?

  可他停不下來。

  第一次被陸彥川用聲音伺候著自慰,他舒服得都快融化了。

  毛毯在顫動,仿佛一簾半透明的紗帳,羞怯地為他遮掩卻欲蓋彌彰。韋小可或急或緩地呻吟著,忽然間,他呆呆望著頭頂的空氣,迷離失魂的表情僵住了。

  只見頭頂飄著這樣一行淺藍的文字:『韋小可一聲哭吟,飛快在陸彥川懷中達到了高潮』。

  高……高潮……

  這怎麼辦?

  如果他不能在時限內完成要求,這行字就會由藍轉紅,變成兩人的共用資訊。到時候,陸彥川只要隨便一打量,立刻就能知道他在做什麼。

  韋小可懵住了,聯手都不知該怎麼動了。

  一秒,兩秒,三秒……

  嗶——!

  警報音響起,原文全句標紅,跳入了陸彥川的視野。

  韋小可:“……”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候,他感覺到陸彥川從背後擁住了他,圈著肩,熱燙的胸膛就那麼直接貼在了背上——不光他,陸彥川竟然也出了汗,又濕又黏,塗抹在兩人親密接觸的大片皮膚上,將雙方的味道不分彼此地混合起來。

  “小可。”

  陸彥川輕聲喚他,耳語似的氣音。

  他伸直手掌,貼著韋小可的小腹慢慢探下去,從毛毯邊緣鑽入,準確地握住了堅硬滾燙的要害部位。然後,仍在外面的手腕便快速顫起來,毛毯急遽抖動,抻平的表面被底下某個溜圓的東西撞得凹凸起伏。

  韋小可低頭盯著毛毯,強烈的羞恥心把腦子燒成了一片沸騰的漿糊。

  幾秒後,他打寒顫似的猝然一掙,鼻子發出了微弱的一聲哭吟。然後,頭頂那行紅字變回了淺藍色,又飛快消隱不見了。

  -

  蓬鬆而厚軟的被褥間,韋小可被仰面壓倒在床上。毛毯散開,鋪在他赤裸的身軀下,就像一張漂亮的禮物包裝紙。

  一份送給陸彥川的禮物。

  陸彥川拆了包裝,迫不及待地要享用禮物了。他分開韋小可的膝蓋,哄他用兩條腿環住自己的腰,然後猛地一挺胯,蓄勢待發的性具徑直撞向了那剛射完的“小鋼炮”。

  “啊!”

  韋小可臊得弓起了腰,夾緊雙腿,小腹處又多了幾滴白精。

  他紅著臉跟陸彥川對視,男人距他極近,呼吸溫熱,眼眸沉黑,像一片沒有月光的深海。兩個人都不說話,下身卻如膠似漆地粘在一塊兒,打著圈兒狠狠廝磨。一方堅硬兇悍,一方疲軟如泥,滾燙地碾著皮與骨,快感便飛快地濃烈起來。

  韋小可被陸彥川用性器欺負著,覺得自己真的成了一隻小可兔,紅著眼,軟綿綿,被壞心眼的大灰狼叼進嘴裡,就要被吃掉了。

  “再分開點。”

  陸彥川哄他,指尖抹了足量的潤滑油,慢慢移向了他的兩瓣臀中間。

  韋小可扯過一角毛毯,蓋住了潮紅的面孔。

  那個羞恥、私密、從來沒人碰過的地方,被一根粗礪的手指侵入了。韋小可屏著氣,感覺到手指在裡頭又攪又揉,時而模擬抽送的動作,為他塗上了滿壁的潤滑油。

  陸彥川的手上功夫很好,快感從指尖滋生,酥酥麻麻爬滿了腸壁,一個勁地往韋小可骨髓裡鑽。腸道愈攪愈松,逐漸容得下三根手指,併攏了一起插到深處,擴張,收縮,再擴張,再收縮,發出咕嘰咕嘰的粘稠水聲。

  韋小可喘了口氣。

  好脹。

  這就是被插的感覺嗎?

  前頭的“小鋼炮”再一次填足了彈藥,抬起頭來,卻因為被陸彥川那根壓著,有點兒敏感,忍不住吐出了少許透明的粘液。兩人下身交疊著聳動,粘液拉出細絲,蹭濕了陸彥川的性器。

  “等……等等!”

  在陸彥川架開他的大腿破門而入之前,韋小可突然喊了個暫停。

  陸彥川:“怎麼了?”

  韋小可一把掀開了蓋臉的毛毯:“陸彥川,你是真心的嗎?”

  陸彥川自己都沒想過這個,被問得微微一愣。

  他注視著韋小可羞恥又認真的表情,向自己的內心討答案。片刻後,他低下頭,在青年漂亮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嗯,真心的。”

  韋小可瞬間面如赤霞,腦子都酥了:“那……那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上週末,把你壓在沙發上的時候吧。”

  “騙人!”韋小可不信,“這周你還在嫌棄我呢。”

  陸彥川就笑了:“我這個人啊,偶爾會弄不清自己在想什麼,也會害怕面對新情緒,尤其是沒法兒解釋的那種——比方說,喜歡上一個之前絕對不可能喜歡的人。”

  “喂!”

  韋小可有點惱火,拿膝蓋頂了他一下。

  作為回報,陸彥川也故意把性器往前猛地一頂,嘴上卻非常溫柔地說:“我看到你鬧脾氣,會覺得可愛。看到你嘴強,會覺得心疼。看到你被人欺負了,會想替你加倍報復回去。看到你哭,會想把你抱住,讓你用我的衣服擦眼淚。”

  “唔……”

  韋小可咬住下唇,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陸彥川剛才頂的那下,居然直接頂進來了半個頭。他只覺股間又脹又疼,雙腿發軟,一陣陣無法控制地顫動,根本合不攏了。

  陸彥川深深望著他的眼睛,低聲道:“抱歉,小可,我喜歡你,我想幹你……我可以幹你嗎?”

  韋小可懵懵的,下意識揪緊了毛毯。

  “可、可以。”他說。

  話音剛落,他就被陸彥川托高屁股,那粗硬的東西整個頂了進去,長驅直入,順著潤滑液開拓的路徑一下子撞到了最深處。

  “啊——!”

  他高叫著縮緊屁股,裡頭酸脹難忍,翻起了浪湧般的快感。

  陸彥川插進去之後並沒有立刻開始抽動,而是親昵地刮了刮韋小可的鼻尖,笑著問他:“知道剛才我為什麼要讓你念臺詞嗎?”

  “不、不知道……”

  韋小可還沉浸在腸腔被撐滿的陌生快感中,茫然地搖了搖頭。

  陸彥川朝他狡黠地一眯眼:“因為念完了臺詞,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叫了。”

  “不,你……你克制一點!”

  韋小可驚叫道。

  但這時候他已經徹底喪失主動權了,插在體內的性器就像一頭發怒的猛獸,瘋狂地衝撞起來,一下一下把他往床頭頂去。韋小可嗚咽著仰高了脖子,嗓子眼裡的浪叫收都收不住,哪兒還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羞憤又慌亂,緊緊攀住陸彥川的肩,一口咬了下去——現在他才記起來,按照劇情,今晚他要被艸到天亮!

  混蛋!

  陸彥川,你要是真敢艸我艸到天亮,我就一輩子不讓你艸第二回!





第12章

  韋小可不太記得自己究竟有沒有被艸到天亮了,因為被陸彥川送上第四次高潮的時候,他就在浪尖上爽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睡醒,他偷偷把手伸進內褲,摸了摸“飽經蹂躪”的某處。

  不疼不脹,乾淨舒爽。

  畢竟他真正的身體還沒被陸彥川開拓過,安穩地在床上休息了一夜。

  可他分明又覺得那兒不一樣了,變得寂寞空虛,想被火熱的東西貫穿、填滿、粗暴地撞擊。他心癢得厲害,咬著枕巾在床上翻來覆去,骨碌碌滿床亂滾。又拉開床頭櫃,掏出裡頭的《霸總》彩封本,翻起了後續情節。

  劇情還剩一大半,幾乎全是床戲:豪車、遊艇、辦公室、私人莊園……他們將會在各種地方享受情趣play,陸彥川會帶給他最愉快的體驗。

  韋小可一臉甜蜜地咬著書脊,期待起了下個週末。

  可是突然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並且再也笑不出來了。

  ……

  不過是僥倖而已。

  如果當初那個改文的小粉絲,碰巧不是他與陸彥川的CP粉呢?如果陪他一起穿進《霸總》的不是陸彥川,而是其他人呢?那麼現在的他,是不是已經活在煉獄裡了?

  韋小可想到這兒,背後生寒,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

  十月初,長達半年的《陽光集結號》播出了最後一集,完美收官。

  嘉賓們紛紛在微博上表達了不舍,期待再次合作,然後回歸了各自的領域。陸彥川的電影還在拍攝期,韋小可也要專心錄製Tick-K的新專輯,兩人忙於事業,之後數月都沒有機會在公開場合同時露面。CP粉們觀望了一陣子,遲遲等不到發糖,心灰意冷的那批便散去了。

  但他們並不知道,糖,其實無處不在。

  週五傍晚,陸彥川發了一張森林步道的照片,配文“期待週末”。韋小可則發了一張他家沙皮頭戴紳士帽的照片,配文“又要迎來一個放鬆的週末啦[興奮]”。儘管兩人發了相似的句子,粉絲們卻以為陸彥川打算徒步鍛煉,韋小可打算在家宅兩天,壓根就沒搭到一塊兒去。

  午夜,當時鐘指向十二點,現實中交集為零的影帝先生與年輕偶像已經雙雙滾到了床上。他們身軀交疊,捧著彼此的後頸唇舌勾纏,沉溺在偷情般的隱秘愉悅中,日夜不思歸處。

  才做了幾次,他們就根本離不開對方了。

  -

  “你看,我們每週都能約會,還不鬧緋聞,多好啊。”韋小可騎在陸彥川腰上,上半身貼著他的胸膛磨蹭,眼底甜津津的都是笑。

  陸彥川緩緩抽動著身體,說:“我倒是挺想跟你鬧緋聞的,想看看你在鏡頭前害羞的樣子。”

  “還是算了吧。”韋小可歎了口氣,“那樣太麻煩了,要成天躲記者,還影響你的事業——陸影帝,你別不承認,跟我談戀愛會拉低你形象分的。”

  “不會。”

  陸彥川扶住韋小可的腰,挺動的節奏加快了些:“Tick-K最近的報導我都看了,你進步很快,越來越有優質偶像的範了。”

  “算你聰明,還知道誇我,沒順著說拉低印象分的事,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呼……就公開拖你一起出櫃……”

  體內快感如潮,韋小可還不忘耍性子,撐著陸彥川的胸膛又喘又笑。

  陸彥川見他笑得開心,也跟著笑了起來:“說說看,你是怎麼做到的?以前不是人稱‘廢柴花瓶韋小可’嗎?”

  “什麼廢柴花瓶!我那叫厚積薄發,韜光養晦!”韋小可臊得慌,用力夾了陸彥川一下,“而且,我在這篇破文裡學了那麼多……那麼多東西……菜會炒了,衣服會洗了,外賣會送了,連高數題都會做了……跟它們比,唱歌跳舞真的一點也不難啊……”

  是個有天分的孩子。

  陸彥川想。

  聰明,機敏,帶著一點隨性的傲氣。要不是韋爹光輝太耀眼,也不會喪得渾噩度日,以至於黯然失色了那麼多年。

  “彥川,彥川……”

  韋小可黏糊糊地喚他,睫毛沾著汗水,唇紅齒白,滿是動情的媚色:“我最近越來越熬不住了,每天晚上一躺上床就開始想你,後面……後面餓得不行……彥川,七天做一次太少了,不夠的,我都快餓死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忍。”陸彥川道。

  “我不想忍嘛……”韋小可扭著腰撒嬌,“你來我家做客,或者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不好。”

  陸彥川言辭拒絕了,然後猛然一記翻身把人壓住,低聲說道:“寶貝,不讓你滿足,你才會繼續想我啊。”

  他狠狠地一擊頂進最深處,狂風暴雨般抽插起來。

  “啊啊啊!”

  韋小可尖叫著,腹肌因為突如其來的快感而一陣陣劇烈收縮,眼眸失去了焦距,迷離似霧,癡癡地望著陸彥川。

  “寶貝,別委屈,我每天晚上也在想你,聽你的歌,聽你的採訪,想像你在我耳邊呻吟的感覺……我忍得不比你輕鬆,所以現在,做起來,才,特別,舒服!”

  每一處停頓,陸彥川都會掐准節奏深頂一下,直頂得韋小可把腰都弓了起來,仰脖亂吟,小腹與臀間弄得一片潮熱狼藉。

  韋小可有一副天生適合唱歌的好嗓子,呻吟起來勾人極了。陸彥川癡狂地迷戀那聲音,時時刻刻都想聽,尤其喜歡他迫近高潮時歡喜又無助的哭喊,仿佛生死一線都由陸彥川拿捏——這樣的滿足感,什麼也替代不了。

  一個爛漫、鮮活又真實的戀人。

  在這個剝奪了自由與尊嚴的系統中,陸彥川得到的最大安慰就是韋小可。

  -

  《霸總》的劇情在穩步推進,60%,70%,80%,90%……

  100%。

  它宣告結束的那天,韋小可鄭重念完最後一句臺詞,然後,空中浮起了三個淡金色的字:全文完。陸彥川與韋小可注視著對方,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套在脖子上的枷鎖終於打開了。

  一段被迫的旅程結束,意味著另一段自願的旅程即將開始。他們想把囚牢遠遠拋在身後,自由地、不受管束地擁抱。

  “等會兒我去接你。”陸彥川說。

  “嗯。”韋小可點了點頭。

  淩晨五點,韋小可在自己的床上醒了過來。屋裡靜悄悄的,短腿沙皮正在旁邊四仰八叉地酣睡。黑暗中他爬下床,從床頭櫃裡摸出一瓶東西,鑽進了衛生間。

  五點二十分,他擱在枕邊的手機發出了震動,螢幕亮起,中央跳出兩個字:

  下樓。

  發信人:陸彥川。

  韋小可迅速穿好衣服,抄起手機揣進衣兜,躡手躡腳地從阿嬤門前經過,溜出了家門。

  陸彥川的車正停在墨黑夜色中。

  他打開車門鑽了進去,或者更確切地說,他撲了進去,與駕駛座上的男人激烈接吻,吻得難捨難分。他們開車去了陸彥川的房子,當落地窗映出一幕灰濛濛的清晨,韋小可已經仰面躺在了陸彥川的床上。

  “第一次,沒經驗,你溫柔點。”

  韋小可張揚而誘惑地抬起一條腿,抵住陸彥川的小腹,輕輕用腳趾踩了踩。

  這具身體,確實還是第一次。

  真正的初夜。

  陸彥川低頭看去,只見他兩腿間穴口微張,泛著水光,伸出手去一摸,滿是滑膩濕熱的感覺,就笑道:“準備得夠充分啊。”

  韋小可頓時就揚眉笑了。

  他一把勾住陸彥川的脖子,挺起上身,頗有些傲氣地抬了抬下巴,湊到他耳邊說:“陸彥川,你不是喜歡我嗎?來啊,來幹我,別慫。”

  陸彥川:“你……”

  皮又癢了。

  陸彥川勾唇一笑,送了他一場終身難忘的初夜。

  -

  來年春天,粉絲們驚奇地發現,陸彥川和韋小可似乎並沒有隨著《陽光集結號》的收官而結束互動。

  他們在陸彥川的電影首映禮上看到了韋小可,這位處在上升期的高人氣偶像一點也不避諱記者,大大咧咧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比誰都響。而在Tick-K的演唱會上,他們也發現了坐在觀眾席的陸彥川。陸影帝泰然自若,說收到了韋小可的VIP贈票,當然要前來捧場。

  兩個人誰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以實際行動支援對方的事業,反倒讓人難以往曖昧處想。

  不過,細心的粉絲們還是捕捉到了微妙的甜味。

  偶爾有記者採訪他們參加真人秀的經歷,問及對另一方的看法,他們總是眼神溫柔,笑容濃郁,給出的回答雖不逾矩,卻又比普通朋友的關係多了點兒親密。

  曖昧是一勺最好的糖,處處留白,處處引人遐思。

  川可粉們重獲新生,開始盡情揮灑筆墨。同人文如同雨後春筍,一夜之間數量暴漲。

  -

  當然了,時不時也有小道消息從某個犄角旮旯傳出來,說他們早已假戲真做,甚至傳言他們早已同居了——只可惜,誰也拿不出證據。

  陸彥川與韋小可跨界甚遠,工作又一個賽一個的忙。狗仔追著他們廢寢忘食地拍了幾個月,連張共桌吃飯的照片都沒拍到。

  當然拍不到了。

  因為他倆約會的地方,沒有第三個人可以打擾。

  -

  雨後,清晨。

  小可兔鮮花鋪。

  韋小可穿著一條紅圍裙,正低著腦袋,認真包紮著一束水靈靈的香檳玫瑰。

  叮鈴鈴。

  懸在門上的風鈴響了起來,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踏進花店,見到他的身影,不由分說就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

  “陸先生……”韋小可稍稍一僵,停住了動作,語氣有幾分緊張,“您……您今天也要買花嗎?”

  “嗯。”陸彥川說,“買你今天的第一束花。”

  -

  繡球,桔梗,玫瑰,海芋、滿天星、向日葵……

  韋小可躺在馥鬱的花海中,一邊被陸彥川親吻,一邊小聲嘟囔:“為什麼這次我又是花店小老闆啊?”

  陸彥川笑道:“因為我喜歡看你澆花插花的樣子啊,和平常的你不同,很居家。”

  “好吧。”韋小可勉為其難接受了這個理由,閉上眼睛,享受起了今早的第一場親吻,“總比上回那篇寫我在演唱會後臺被你幹的靠譜點。”

  陸彥川一聽,自己都樂了:“那篇啊……那篇我還中了春藥,滋味挺不好受的。幸虧我動用管理員許可權把藥物濃度調低了,否則恐怕真得死在你身上。”

  “難道不是你自己選的文嗎?!”韋小可用力頂了他一膝蓋,又嗔怒地瞪他一眼,“你就是想在演唱會上來一發吧?”

  陸彥川被他看穿了邪惡的內心,反倒更加無恥:“沒辦法,看到你在舞臺上那麼耀眼奪目,被女孩子追著喜歡,我就特別想在舞臺上狠狠地幹你——只可惜,好像還沒有哪篇同人文能實現我的夢想。”

  “彥川,要不然下次……讓我來選?”韋小可語氣一軟,摟著他的脖子撒嬌,“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讓你當受,被我蹂躪一百次。

  哈哈哈。

  陸彥川捕捉到了韋小可眼中那一道詭異的精光,但他故作不知,溫聲應允:“好啊。”

  心裡卻想:天真的寶貝,收起你的小算盤吧。不管你選哪篇文,只要上了床,結局都是一樣的。

  全文完








Newest

Comment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