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

腐海無邊,回頭未見岸

特A級王夫 by 葬劍


人生點數全加在臉和軍事技能上的帝國之花•親王殿下不過想晚點結婚,
就被空降了一位據說匹配度百分百的王夫——

熱烈歡迎黑雲罩頂、災星附體的被害妄想症患者&特A級罪犯厲飛閣下!

親王萊斯特:Σ(°△°|||)︴什麼鬼……
王夫厲飛:呵呵(┐_┐)

本文前期畫風↓
#我家親王宇宙顏值巔峰心機很深沉!#
#我家王夫英俊瀟灑腦波總是很奇怪!#

本文中期畫風↓
#我家親王戰神降世就是腦子不太好!#
#我家王夫智計卓絕無奈倒霉平地摔!#

本文後期畫風↓
#我家親王人人愛但是只愛我一個!#
#我家王夫萬人恨當然只有我能踩!#

眾人:秀恩愛!燒!!!(╯‵□′)╯︵┴═┴

柴柴柴柴柴柴柴柴柴柴
柴柴厲飛柴萊斯特柴柴
柴柴柴柴柴柴柴柴柴柴
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火

【注意事項】
CP:腹黑心機蛇精病攻(厲飛)X人形兵器傻白甜受(萊斯特)
☆輕鬆文,先結婚再戀愛,後期實力互寵~~☆

內容標籤:科幻 甜文 未來架空 星際

搜索關鍵字:主角:厲飛,萊斯特 │ 配角: │ 其它:星際,強強

首發: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590220


  ☆、1|你將與我結婚

  

  宇宙戰艦•獅心號內的氣氛很凝重,都是因為一隻貓。

  這隻貓身形優雅、通體黑色、只有四個爪子帶著一點雪白,正用最端莊的姿勢蹲在指揮席的旁邊專門為它準備的圓形浮游台上,一錯不錯地盯著獅心號艦長、同時也是巴爾剋星河帝國第三親王兼第一艦隊指揮官的——

  萊斯特•馮•巴爾克閣下。

  被緊迫盯人的萊斯特閣下翹著一雙大長腿,雙手交扣放在身前,過於凌厲的美貌光是存在……就給直視他的人帶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更不要說那頭輝煌燦爛的金髮和宛如孔雀石一般的美麗雙瞳——

  簡直就像是巴爾克帝國皇室最純正血統的證明書。

  但他此刻卻微微側過頭,迴避著一隻貓的視線。

  為什麼戰艦上會有一隻貓?

  因為這隻貓不是普通的貓,而是可以媲美宇宙聯邦的智腦深紅和帝國智腦深藍的A+級人工智能。

  由萊斯特的母親,世所罕見的「天才人工智能工程師」貝麗夫人製造出來的,在她病逝後繼續照顧陪伴兒子的,親王殿下的奶媽,喵姆——這個稱呼只有親王大人能叫,其他人只能稱它為喵閣下。

  這兩位的無聲對峙,令周圍所有的星艦工作人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在盯著萊斯特五分鐘之後,喵閣下終於開口。

  「萊斯特,你知道你應該結婚了嗎?」

  親王殿下低頭瀏覽獅心號航線信息。

  「巴爾克帝國王室平均壽命是147.5歲,最適合的婚齡是27.9歲,你今年已經27歲,很快就要過了適婚年齡你知道嗎?」

  親王殿下看完所有需要注意的數據,又打開了星際新聞頻道。

  「當初你母親把你交給我就是希望你能平安長大順利結婚幸福美滿白頭偕老——我卻連讓你在適婚年齡之前結婚都做不到,我愧對你的母親,愧對巴爾克帝國所有期待你結婚的人民——順便一提期待你結婚的投票佔全體民眾的87%,剩下的13%不是想要嫁給你就是想要娶你,人民表示你不結婚他們都不能好好的談個戀愛……」

  萊斯特不理會它沒關係,它大可以滔滔不絕地繼續說下去。

  「喵姆,我說過了,我不是不打算結婚,是沒有結婚的對象——也沒人願意做我的結婚對象。」

  ——騙鬼,想當親王王夫和王妃的人手牽著手都已經可以繞他們的母星轉個三十圈了!

  周圍的星艦成員同時在心裡大聲吶喊!

  他們的親王殿下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偶像明星都不想跟他同時上電視的那種!

  不僅如此,親王殿下還年紀輕輕就以最優秀的成績從帝國軍校畢業,短時間內就戰功卓絕,成為帝國最年輕的少將!

  他們獅心號的艦長、第一艦隊的總指揮官,不管是品行、能力還是外貌都無可挑剔!

  喵閣下和萊斯特一模一樣的、孔雀石般的眼睛裡閃過一道數據流,聲音更是微妙地提高了幾度。

  「萊斯特,你的意思是只要你有合適的結婚對象就會結婚了?」

  「當然。」

  「很好。」

  黑貓心滿意足地跳下浮台,優雅地踱了幾步。

  親王殿下心中升起一股不太妙的感覺。

  「殿下,我們接到超光速通信!來自……來自銀河聯邦!」

  萊斯特立刻瞪向他的喵姆。

  黑貓甩了甩尾巴,明明是一張貓臉卻硬是做出一個狐狸般的微笑。

  「我讓深紅和深藍給你在聯邦和帝國尋找適婚對象,竟然有一個和你百分之百匹配的人存在!只是這個人稍微有一點小問題,不過這個問題在你的適婚年齡面前完全不是問題,所以我就以你的名義給聯邦發了求婚書。」

  「……那個一點問題是什麼問題?」

  「他是個特A級戰犯。」

  星艦瞬間充滿了噴水聲和咳嗽聲。

  ※※※

  那是一個非常整潔的黑髮東方男人,雖然坐在狹小的囚室之中,身上的囚衣卻沒有絲毫凌亂,平整的好像最華貴的禮服。

  他的面容也足夠英俊,刀削一般稜角分明的面龐上五官分佈得恰到好處,充滿張力和一股難以言喻的男性魅力,尤其是被那雙明顯是混血才會出現的鈷藍色眼睛直視的時候,會讓人覺得自己彷彿落入了無盡的星辰之海中。

  男人盯著自己優雅細長的手指,心中默默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健、絲毫不亂。

  八萬六千三百九十八、八萬六千三百九十九、八萬六千四百……他深邃的鈷藍色眼睛動了動——一分鐘六十下,一個小時三千六百下,二十四個小時就是八萬六千四百下——又是一天過去了。

  他心中的日曆翻過一頁。

  然後他毫不留戀地從一開始數起,連絲毫的踟躕都沒有。

  這是一個對自己絕對自信的男人。

  此處是星際聯盟唯一一座A級監獄「牢籠」,坐落在佈滿微型黑洞和宇宙垃圾碎片的黑色星雲內部,完全由智能機器人操作管理,看守機器人的程序至少經過了三十六重嚴格加密,並由星際聯盟的智腦獨立聯網監控,就算是宇宙間最頂級的黑客也別想輕易撼動這道數據之網。

  在這個牢籠中關押的都是A級以上罪犯,每個人獨立成監,每天定時注射營養劑保證生存所需營養。這裡的犯人禁止交流、禁止接觸外界、這裡甚至沒有鐘錶,也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變化。

  除了能稍作動彈之外,犯人們就和被封在琥珀中的蟲子沒什麼兩樣,連生存的空間都如出一轍的狹小。

  但是今天有了例外。

  在男人數到兩萬一千六百下的時候,一個看守機器人突然漂浮到他的「房間」外。

  「SA0901號犯人,厲飛,你有一個來自巴爾克帝國的會面請求,該會面請求被通過,請立刻前往會面室。」

  厲飛的藍眼睛突然閃爍了一下。

  「會……」他的嗓子因為長時間沒有出聲而顯得有些沙啞,於是他僵硬地咳嗽了兩聲,「會面請求?」

  「是的,厲飛先生。」古板的聲音被取代,現在與厲飛面對面的是接管了智能機器人的聯邦智腦深紅,機械模擬出的女聲帶著一種不像是人工智能的優雅,「通訊人為巴爾剋星河帝國第三親王萊斯特•馮•巴爾克閣下,該請求已被銀河聯邦允許通過,請迅速前往會客室。」

  厲飛緩緩地從狹小的囚室站起來,踏出第一步的時候他的動作還有點因為長時間蜷曲導致的不自然,到了第二步卻已經和常人無異。

  他跟在看守機器人的後面慢慢地走到會面室——說是會面室,也不過就是一間四面空白的房間,和一台超光速通訊儀器。

  畫面上的男人一頭金髮金光燦燦,孔雀石般的雙眸打量著他。

  宇宙帝國巴爾克的鐵血戰神、獅子親王,帝國第一艦隊的指揮官,不世出的軍事天才,毫無疑問的強者,萊斯特•馮•巴爾克。

  那張精緻得宛如神造的臉能讓宇宙中所有人都為他瘋狂!

  愛他的為那張臉的美貌,恨他的為那張臉所代表的力量!

  ——不過這張臉此刻看在厲飛眼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微妙委屈感。

  「厲飛?」畫面裡那個美麗得不像真人的影像在看到厲飛的第一時間開口,發音清晰明瞭,聲線低沉帶著異樣的華麗氛圍,細細分辨,卻透著一股暗藏的鋒銳。

  雖然萊斯特話語裡帶著問號,但那卻不是問詢——因為隨著那句話而來的,是跨越數萬光年距離的審視目光,即使隔著虛擬影像也能讓人感到自己正在被那目光所掂量。

  厲飛有些不悅地瞇起眼——他突然露出一個惡劣至極的笑容,就像是牽線木偶拉動了他的繩索。

  「親王殿下,我已經被關進監獄整整397天,也就是一年一個月零一天,所以現在是宇宙歷1472年6月12日早上6點12分,排除我從囚室走到這裡的7分鐘,您已經浪費了5分鐘的時間——」

  厲飛終於抬起頭,即使在走動、聆聽的同時,他心中的心跳計時從未停止,那雙彷彿星空墜入海洋一般的鈷藍雙眼直直地望向萊斯特•馮•巴爾克。

  「您還要再繼續浪費下去嗎?」

  聯繫一個牢籠中的戰犯?帝國親王什麼時候這麼有空閒?

  有什麼招數,用出來。

  有什麼目的,講出來。

  如果你不前進,那他就自己前進,一刀一刀地把那些東西給挖出來!

  萊斯特瞥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時間,在那個男人話音落下的時候,分鐘部分的數字剛剛跳到12。

  親王殿下抬了抬眉梢。

  他的腦中有什麼沸騰起來,像是被一隻大型猛獸牢牢地盯著……心臟鼓動,血液加速……難道這就是心動的感覺?

  ——喵姆所謂的百分之百匹配,難道是真的?

  萊斯特有點緊張……他一緊張就容易進入「戰爭兵器狀態」,立刻變得面無表情,雙眸冷硬如冰。

  他抬高下巴,以自己一貫面對下屬時的姿態側頭看向厲飛。

  「巴爾克帝國的智腦深藍和銀河聯邦智腦深紅同時判定你和我的匹配度最高,你將作為巴爾克第三親王的王夫被引渡到溫妮莎α星與我結婚。」

  轉換過各種身份、經歷過各種奇怪的事件,甚至現在變成特A級戰犯——厲飛從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一個男人用公事公辦的通知口吻告知——你將與我結婚。

  那甚至不是一個請求,而是一個命令。

  ——呵。

  厲飛心裡的野獸低頭舔了舔爪子,唇邊揚起冷酷的弧度。

  

  ☆、2|雞同鴨講的對談

  

  厲飛沉默不語。

  小小的心跳聲好像在室內被無限放大。

  當心跳跳過一百八十下,厲飛才緩緩地扯出一個有些危險的笑容。

  「什麼時候……銀河聯邦的法令連我和誰結婚都能干涉了?」

  萊斯特噎住。

  自從進入星際時代,文明拓進,人口膨脹,物質生活極大改變的同時,自由的風潮也隨著銀河聯邦的崛起而席捲宇宙,尤其是婚姻自由,在宇宙的任何一個象限、任何一個星域、沒有任何一項法規能夠強制某人結婚或離婚。

  「我有結婚的權利,當然也有拒絕結婚的自由!」

  ——這句話一度作為銀河聯邦的正能量口號響徹宇宙。

  所以雖然喵姆以萊斯特的名義發了婚書,但如果厲飛本人拒絕,這個婚約也是無效的。

  但姑且不說《帝國親王求婚聯邦戰犯被拒》這樣聳動的新聞標題會不會讓目前關係平穩的帝國和聯邦之間爆發戰爭危機……

  就光是喵姆在身後牢牢盯著萊斯特的視線,也不得不讓親王殿下將那句「你不同意結婚也沒關係」給吞回去。

  於是親王殿下更緊張了。

  但內心的緊張表現出來,變成了——

  那張美麗的臉上表情越發冷厲,聲音也變得生硬,看上去就像是被厲飛的話語激怒了一般。

  「只要和我結婚,你就享有帝國皇室的免罪赦令,可以離開這座牢籠。」

  ——呵呵。

  厲飛緩緩將重心從左腳切換到另一隻腳,他看著畫面上的金髮親王,像是看著一頭毛皮鮮亮的獅子,鈷藍色的眼睛深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

  智腦的匹配?

  誰會因為那種東西就娶一個戰犯?還是特A級——厲飛所知道的特A級戰犯,除了他自己之外,每個都是足以寫進教科書的戰爭變態。

  聯邦智腦深紅當初還判定他在最後那次任務中的判斷「正確」呢,他還不是因為炸掉了一顆可居住星球害銀河聯邦虧損上百億資產而變成了特A級戰犯?

  雖說也可以選擇還錢,但上百億他十輩子也還不完,所以最後還是進了牢籠。

  而且眼前的傢伙明明看起來是頭獅子,卻裝出一副小羊羔的樣子——他是有目的呢有目的呢還是有目的呢?

  作為銀河聯邦軍隊中的頂尖特工,厲飛腦子裡塞滿了「很可疑」幾個大字。

  咚、咚、咚、咚……

  心跳聲絲毫不亂,那張嘴裡卻吐出惡毒的話語。

  「離開這裡?」

  厲飛瞇起眼睛,只要他想,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讓自己成為一個比任何混蛋更混蛋的混蛋。

  「說不定對我來說,和你結婚比被關在牢籠裡還要糟糕?親王殿下,您大概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次萊斯特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不過……還是雞同鴨講。

  因為他說:「我不會關著你,結婚後,你將持有帝國公民的正當權利。」

  「……」

  ——這是想要讓他背叛銀河聯邦?

  「我是一個聯邦軍人,沒有興趣成為帝國公民。難道巴爾克帝國的人都死絕了,殿下才對一個戰犯這麼感興趣——就算殿下不行,面對這麼一張漂亮臉蛋,就算是個女的也能硬起來吧?」

  他甚至頗為下流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的有色意味只要是個男人就看得出來。

  然而……

  「硬什麼?」萊斯特•長這麼大從未聽過葷段子的•馮•巴爾克閣下疑惑地皺起眉。

  不過親王殿下很快忽略了這一點,因為他已經聽到喵姆警告般的尾巴拍打聲。

  ——雖然喵姆只能聽見萊斯特說話,但顯然已經明白這位百分百匹配對像沒有那麼好搞定。

  於是親王殿下只能牢牢盯著厲飛那雙眼,簡單直接地問道:「你有什麼條件?」

  喔,以退為進?

  厲飛的腦子一瞬間羅列出對方目標的十二種可能,又一一剔除,在頭腦中整合各種應對方案之後,才對著腦袋裡萊斯特親王殿下臉上那個巨大的紅色叉叉慢悠悠地開口。

  「既然親王殿下這麼有誠意,那我也不客氣。」

  「第一,我要獅心號上所有線路的監聽權、資料閱覽權和控制權。」

  獅心號是一艘宇宙戰艦,相當於獅子親王萊斯特在宇宙之中的行宮,它上面也搭載連通帝國圖書館和軍部資料庫的信息系統,厲飛索要這三項權利,就相當於索要了這一整艘宇宙戰艦!

  ——就連巴爾克帝國現任皇帝迎娶皇后都沒有這麼大動靜!

  通俗點說,就是厲飛獅子大開口,無理取鬧、漫天要價,看似合作,實則推拒。

  萊斯特只思考了三秒鐘,就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一旦你接受婚約,你就是我的王夫,但你沒有帝國軍籍,帝國軍規定軍用線路不能對平民開放,當然,你進入帝國軍部擁有軍籍以後,這些線路可以完全開放給你。」

  「資料閱覽權和獅心號控制權同樣,所有軍用資料你暫時沒有權限閱覽、獅心號上量子級以上的武器權限規定不能開放給平民,其他控制權你會以王夫身份與我共享。」

  厲飛雙手環胸,食指有節奏地一下一下點著手臂。

  他抿著唇,那雙鈷藍色的眼睛看向萊斯特,彷彿要透過那孔雀石般眼睛看穿到那個人心裡去。

  ——通訊線路就算不是軍用,在廣大的宇宙戰艦上能收集到的信息也數不勝數,更別說帝國的資料閱覽權,據他所知,非軍用的資料庫中包括一些開放給皇室的帝國專利知識信息。

  ——再就是獅心號的控制權。

  ——獅心號是巴爾克帝國第三親王萊斯特•馮•巴爾克的座駕,整個宇宙第一象限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若他用控制權讓獅心號做什麼,就算沒有武器也完全可以造成對帝國、對第三親王名譽的破壞!更別提蓄意挑起爭端之類的方法簡直不要太多!

  只因為自己是百分之百匹配的對象?

  誰信!

  厲飛身為頂級特工的腦袋裡正式拉響一級警報。

  他眨了眨眼,左腳向前邁了小半步,整個人身上的肌肉完全放鬆下來,看起來一副吊兒郎當天真無害的樣子。

  就像是見到好處的蒼蠅停在了一塊鮮美的肥肉上,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垂涎的嘴臉,卻又害怕到嘴的肥肉飛了而不得不遮遮掩掩。

  「喔……親愛的親王殿下你對我真是太好了。」厲飛刻意拖長了調子,語調也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稜角,只留下諂媚和粘膩,「不過我不嫁,只娶。」

  「……有區別嗎?」

  不都是結婚?

  「這跟我銀河聯邦的風俗習慣有關,帝國所有對外宣傳都必須是你嫁給我、我娶了你,不過這樣也就意味著親王殿下在這場婚姻之中將扮演著傳統女性的角色,不論事實如何,民眾會認為我在我們這段關係中占主導地位,親王殿下能答應嗎?」

  「謝謝你的解釋。」

  面對厲飛實際上跟友善掛不上半點關係的、不懷好意的說明,萊斯特沒有猶豫很久。

  「可以。」

  厲飛瞳孔深處以超光速通訊儀幾乎察覺不出來的微小幅度收縮了一下,唇角的笑容卻擴大了弧度,帶著些噁心人的刻意。

  ——權利、名譽,這些東西都可以給他,足以證明對方圖謀甚深!

  ——那麼面對侮辱呢?

  這個牢籠中的囚犯像個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的傢伙一樣,再接再厲。

  「那麼最後一個要求。」

  厲飛臉上已經是完全不加遮掩的淫.蕩笑容。

  「殿下在上床的時候必須完全聽我的,哪怕我讓您張開雙腿求我上你,或是擺出無論多少種令人羞恥的姿勢,您也必須讓我完全滿意。」

  畫面上金髮的親王殿下不自在的動了動。

  雖然提到這個在萊斯特接受的教育裡「非常不應該在公共場合被提到」的話題讓他有些不自在,但並不妨礙在某方面被保護的很好,而且異常遲鈍的親王殿下直接自我解讀了厲飛的話——

  上床聽他的。

  至於厲飛語調裡那些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東西……親王殿下直抓重點地……選擇性忽略了。

  思考了一下自己在「這方面」的知識非常匱乏,親王殿下這次依然點頭點的很爽快。

  「可以。」

  他看向屏幕裡的人,那副姿態和第一面截然不同,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地讓萊斯特覺得有些有趣。

  於是他也真的笑了出來:「那麼你接受婚約了?」

  厲飛笑得心滿意足。

  「當然,殿下,我期待獅心號的到來。」

  通訊結束。

  電子屏關閉的那一刻,厲飛緩緩收起面上的所有表情,像是剛表演完一場鬧劇的華麗小丑,落幕之後油彩下面的臉上一片空白。

  「呵……呵呵……」

  厲飛在牢籠中低聲笑著,笑聲裡帶著一股被引燃的爭鬥心!

  忍受到這種地步,也執意要將他帶出牢籠……

  ——萊斯特•馮•巴爾克。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在圖個什麼?

  ※※※

  至於另一邊。

  萊斯特鬆了一口氣。

  ——總覺得跟不上這位准王夫的思維模式怎麼辦?

  不過……

  金髮的親王殿下回頭看向一直監督著他的黑貓,用一種大型獅子搖尾巴賣乖討好的樣子帶著一點歡快地說道:「喵姆,他同意婚約了。」

  黑貓頗為欣慰地點點頭:「幹得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四月一日憂、半年的地雷~

  

  ☆、3|初次面對面

  

  獅心號在三天後來到牢籠外圍,以這艘塞壬級宇宙重型戰艦的噸位,無法輕易進入佈滿微型黑洞和宇宙垃圾碎片的黑色星雲地帶,只能等待聯邦的接引船將厲飛引渡到獅心號上。

  一想到即將見面的人是自己的未婚夫、自己要共度一生的人……萊斯特心裡的緊張指數幾乎在瞬間達到最高點。

  於是厲飛剛登上傳說中的獅心號,看見的就是(因為緊張而)擺著酷寒臉的親王殿下一名,和他身後(因為娶走男神而)虎視眈眈的親王護衛兵若干。

  厲飛那顆高速運作俗稱想太多的大腦立刻被各種猜測刷屏。

  「這是鴻門宴的刀斧手?」

  「嘴上答應是因為根本沒打讓自己活著結婚?」

  「之前任務裡有得到什麼東西需要被殺人滅口?」

  ……

  …………

  他腳下一頓,渾身肌肉已在邁出下一步之前調整並繃緊,整個人像一匹蓄勢待發的豹子,只要周圍有風吹草動就可躍起殺敵。

  在軍事技巧方面極其敏銳的萊斯特本能地察覺到厲飛的變化,不過親王殿下把這種變化歸納為對方和自己一樣緊張,於是開口試圖緩解緊張氛圍。

  「歡迎來到獅心號。」

  厲飛沒有回應。

  ——呵呵,僵著一張臉說歡迎?親王殿下的偽裝課程還真是半點都不過關。

  剛剛脫離牢籠的厲飛一直走到萊斯特身前,確定自己能夠在任何變故之前擰下親王殿下那顆美麗的頭顱,唇邊才露出一絲曖昧的笑意。

  黑髮特工在親衛隊們恨不得啖其血肉的目光中一把摟住萊斯特的腰,整個人緊緊靠在親王大人身上,微微低下頭,嘴唇貼著萊斯特白皙的耳垂——厲飛比一米八的萊斯特還要高上幾分。

  「比起歡迎來到獅心號,我比較希望能聽到你說歡迎『回』到獅心號,親愛的親王殿下。」

  厲飛的雙手在萊斯特的腰間曖昧地滑動,大腦裡卻在分析著僵硬的身軀究竟是幾分不甘、幾分刻意、幾分的虛與委蛇、幾分的刻意勾引……

  萊斯特此時心裡有點慌!

  哦,不對,是非常慌!

  ——第一次有陌生人願意靠他這麼近!

  ——他他他已經完全靠在厲飛的肩膀上了!

  ——他他他他應該怎麼回話才好?喵姆他需要外援!

  大腦處理中樞過熱的結果就是在能說出隻言片語之前,萊斯特就抓住了厲飛的手,一擰一轉,腳下向前一踢,意圖將對方整個扔了出去。

  厲飛在萊斯特大力擰住他的手的時候雙眼一凜,鈷藍之中閃過一絲冷戾,整個人隨著萊斯特的力道旋身,借力避開了親王大人的一踢,輕巧地和萊斯特換了個位置。

  二人用的都是最簡練微小的動作,帶著軍人的幹練和優雅,看在其他人眼中,宛如共舞了一曲華爾茲。

  萊斯特在條件反射的本能動作之後才發現自己幹了什麼,立刻鬆開厲飛的手,整個人紅成了一顆大塊的番茄。

  ——當然親王殿下就算是番茄也是宇宙中最美的番茄。

  「抱、抱歉,我、我只是不太適應和人這麼接近……你沒事吧?」

  厲飛的臉上依然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曖昧微笑,即使在動手時這份微笑也並未消去。

  「我沒事。」

  他再次貼近萊斯特,這次需要用手丈量的是這具身軀的肌肉和力量。

  從剛剛的反應看來,這位親王殿下的確有著與他的名頭相符的身手。

  而許許多多飲恨於他的宇宙海盜或艦隊指揮官們,也都成了獅子親王功勳上的點綴品。

  厲飛可不想成為下一個。

  「我希望你能盡快熟悉我的接近。」

  厲飛的話語甜蜜而多情,彷彿依然沉浸在即將新婚的美夢之中,將一整片星辰盛於雙眼,捧到萊斯特面前。

  「畢竟我們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嘛。」

  ——沒關係,他懂。

  ——避開了就是不習慣。

  ——沒避開他此刻說不定已是刀下鬼。

  ——看來確實要好好篩一下以前出任務時得到的情報,看看是不是漏掉什麼關鍵東西!

  「嗯。」萊斯特低聲應道。

  ——喵姆他心跳的好快!

  對親王知根知底的護衛隊成員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家殿下在情話八級的王夫面前從番茄進化成紅椒,腦袋上還要冒熱氣,心裡忍不住哀歎一聲——把他們的高嶺之花男神殿下還來!

  ※※※

  經過迎接准王夫時那檔子事,萊斯特在將厲飛安置好之後就立刻縮進了艦橋,動作快的彷彿背後有鬼在追。

  不過厲飛之前提出的權限全部都已經開放給他,甚至還特意開闢了一條直連銀河聯邦鯤鵬級宇宙艦戰鵬號的線路。

  厲飛盯著個人終端上熟悉的名字,半瞇著眼。

  ——這麼明顯的陷阱……親王殿下難道真的以為他會一頭踩進去?

  ——稍微有點腦子的都不會輕易使用這條線路好麼?

  然而他上個念頭還沒散去,這條線路就亮了起來——戰鵬號呼叫獅心號,直連厲飛。

  厲飛:……

  假的?監聽?秘密指令下達?

  總之拒絕被打臉的厲飛用力戳在了接通連線上,他的房間中央立刻出現了一位聯邦軍人的虛擬影像。

  滿臉褶子的銀河聯邦元帥戰雲鵬笑瞇瞇地將愛徒上下打量了一番,欣慰地說:「小子總算是從牢籠裡出來了哈。」

  厲飛狐疑地看著戰雲鵬,鈷藍色的眼睛瞇起,上下打量著面前的虛擬影像。

  ——身高無變化,目測腰圍粗了3公分、誤差正負0.1公分,聲音無變化,說話的口吻符合私下交談習慣……是真人的概率為87.6%。

  戰雲鵬不愧是厲飛的師傅,光是看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別看了,我是本人,這條信道是由聯邦這邊進行加密,獅心號監控不了,而且人家也沒必要監控我們的對話。」

  厲飛不語,面色依舊冷淡。

  老元帥心好累。

  他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厲飛他爹娘。

  人家把好好一個娃托付給他照顧,刨除「每到任務關鍵點就有倒霉事發生」這種坑爹的災星體質,厲飛在原本的軍隊裡也算是順風順水,一路高昇沒什麼問題。

  結果中途不知道哪裡出了錯,這臭小子被銀河聯邦的特工部門隱星給挖走,出來之後就各種疑神疑鬼,就算是真人站在他面前還要報暗號。

  「行了行了,今天是AE028,沒錯吧?」

  厲飛的眼珠子這才動了動,目光也稍微柔和了幾分,但這份柔和很快就被隱藏起來,他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樣子。

  「所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有任務、有計劃、還是帝國的陰謀?

  戰元帥大聲笑了起來:「你小子不是做得挺不錯的嘛!我看到了最終婚書,那種條件你都敢往上加,也虧得萊斯特殿下脾氣好,要是換了別人,嘖嘖!」

  戰雲鵬話音剛落,原句就已經在厲飛腦子裡被拆的七零八落,還把每個字每個標點都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了又看,揣測著裡面暗藏的秘密信息。

  做得挺不錯——也就是說任務原本就需要他接受王夫身份?

  萊斯特脾氣好——所以要善加利用?

  換了別人——目標在其他人身上?

  ……

  戰雲鵬原本還在為婚書上一板一眼卻又根本上不得檯面的條款而笑話厲飛,卻不小心瞥到厲飛彷彿不耐煩敲打著沙發的手指。

  噠、噠啪噠、噠噠、噠啪……

  (是否有任務傳達,為防止獅心號監控我居住的客房,請用聯邦隱星專用暗號進行指示。)

  戰雲鵬:……

  #終於給倒霉弟子找了個長期飯票#

  #但弟子總懷疑飯票提供的是毒.藥#

  #怎麼破?!#

  戰元帥痛心疾首。

  他一痛心疾首就會開始嘮叨個不停。

  「聽著,小飛,這次真的沒有任務,沒有陰謀,你也到了適婚年齡,應該結婚了!」

  「你清醒清醒!看看萊斯特殿下那張臉!那可是宇宙級的大美人!」

  「你知道這個宇宙裡多少人想和他結婚嗎?還好現在聯邦和帝國是和平狀態,要是開戰你知道有多少聯邦人會因為那張臉叛逃到對面去嗎?你竟然還不知道珍惜!」

  「我收到婚書申請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生怕手一抖發了全艦廣播,你就等著被人輪流砍死好嗎?!」

  但他嘮叨的對象是厲飛。

  他是銀河聯邦最出色的頂級特工,曾在最絕望的情況下完成任務。

  而他被隱星看上的理由是——除了各項軍事指標都位於頂點之外,他還擁有極度堅韌的意志,在任何情況下都會保持自己的判斷,達成任務目標。

  用戰雲鵬的話來說——那叫做腦袋有洞,而且洞有點大。

  所以知道自己的嘮叨不但半點作用都沒有,只會讓厲飛腦洞越開越大的老元帥只能拿出三軍總帥的架勢,直接喝道:「厲飛!好好享受婚後生活,這是命令!」

  厲飛狀似懶散地抬了抬眼皮,看向戰雲鵬,眼裡寫著「不用說了我明白我明白我都明白」。

  ——看來聯邦的態度是保持靜默、長期潛伏,沒有明確的任務指令。

  戰雲鵬:你根本沒明白!

  (╯‵□′)╯︵┴═┴

  

  ☆、4|他想當皇帝!

  

  喵閣下蹲在指揮席旁邊的老位置上,認真地盯著萊斯特。

  被盯著的萊斯特不自在地動了動。

  喵閣下:我盯我盯我盯盯盯——

  「喵姆。」

  萊斯特不得不回過頭來看著將自己從小帶到大的人工智能喵奶媽。

  「有什麼事嗎?」

  黑色的喵閣下歪了歪頭,眼中閃過數據流的光芒:「你覺得這個未婚夫怎麼樣?」

  喵閣下此言一出,艦橋上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偷偷看向親王殿下,大氣都不敢喘。

  萊斯特回憶中。

  萊斯特有些緊張地板起了臉。

  萊斯特親王殿下神情恍惚猶猶豫豫臉色好像有點紅!

  「嗷——」艦橋上的眾人立刻撲倒的撲倒、哀嚎的哀嚎,仰慕男神的少男少女心們辟里啪啦碎了一地。

  ——這這這這這百分百是動了心的樣子啊!

  ——他們美麗的親王殿下!

  ——為什麼他們辛辛苦苦守護的白菜會被那種喜歡耍流氓的野豬給拱走了啊!

  ——親王殿下他們從今天開始耍流氓還來得及嗎?!

  ……

  諸如此類。

  不過眾人這一嗓子把沉浸在腦內風暴之中的萊斯特給驚醒。

  ——第一次見面就對在牢籠裡關了一年的人動了手實在是太對不起厲飛了不知道他還好嗎手有沒有事需不需要找個醫生看看他的身手很不錯而且動了手還對自己笑好像有點和善以前和自己打過一次的人看見自己走上格鬥場立刻轉身就走根本不想再和自己動手第二次……

  將以上想法打包放在一邊,看著依舊等著他回答的喵姆,萊斯特點了點頭。

  「……他挺好的。」

  ——功夫不錯、人也不錯。

  ——以後自己是不是可以去找他練習格鬥,不用再用格鬥模擬機了?

  格鬥對練永遠被人冷落找不到小夥伴的親王殿下周圍隱隱開出小花。

  「既然挺好的——」

  喵大人的臉上露出微笑,但尾巴卻驟然在空中甩出劃破空氣般的、「啪」的一聲裂響。

  「你、還、呆、在、這、裡、干、什、麼?!」

  黑貓的尾巴「啪啪啪」十分用力地甩在浮游台上,語氣裡是滿滿的恨鐵不成鋼!

  「你以為把人接回來就夠了嗎?!」

  「厲飛是什麼人?他是你要結婚的對象!」

  「你就把你結婚的對象往那邊這麼一撂,然後又跑回來艦橋——獅心號現在航線平穩,又不在戰時,難道艦橋沒了你不行嗎!你養的這麼十幾號人,都是在艦橋吃白飯的嗎?」

  ——艦橋成員表示他們膝蓋中了一箭,好痛!

  「喵姆……」

  「別叫我!你沒對象的時候要當工作狂我不管你,但是現在你有、對、象、了!難道還準備和工作一起混一輩子嗎?!」

  「可是……」

  「沒有可是!對象是要自己去瞭解的,雖然深藍和深紅的匹配度非常可信不會出錯,但是再怎麼合適匹配一年說不了一句話也是會離婚的!」

  「你沒忘記巴爾克帝國皇室絕對不允許離婚這件事吧?!」

  巴爾克帝國的皇室在結婚時會前往是母星聖地水之聖堂宣誓忠誠,而在水之聖堂宣誓,就意味著許下永不背叛的誓言——終其一生,只要愛侶仍在,就不能離婚。

  雖然有違自由言論,但因為是否使用水之聖堂的自由依然在人們手中,所以這個不成文的規定被作為皇室傳統保留了下來。

  「我沒忘……」

  ——但他在接人的時候弄了那麼大一個烏龍,已經完全不敢在自己緊張的時候去見厲飛了……可是自己見到厲飛好像就會變得很緊張……

  萊斯特低下頭,那張全宇宙最美的臉上不由流露出幾分委屈,連璀璨的金髮都黯淡了光澤。

  就像一頭皮毛亮麗的雄獅委屈地蜷成了個球,縮在牆角。

  艦橋裡的部下們不約而同地摀住自己的心口。

  ——哦!他們的親王大人!

  ——請不要逼他們的親王大人!

  ——他們的親王大人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

  …………

  獅心號的副官達拉爾忍不住對黑貓開口。

  「喵閣下。」

  「你們給我閉嘴!」黑貓的用力一拍前爪,綠油油的眼睛瞪得滾圓,「萊斯特!別以為你趁著我休眠的時候去接人,我就不知道你在接人的時候做了什麼好事!」

  「是男人就爽快一點自己去面對!」

  它可沒教過這麼沒出息的孩子!

  ※※※

  掐斷了戰鵬號的通話,厲飛靠在沙發上,試圖令自己持續運轉的大腦冷卻。

  厲飛閉上眼。

  自己胸腔內恆定不變的心跳聲成為黑暗中唯一的真實。

  他的腦中開始回放從牢籠開始直到現在的一些影像。

  在「牢籠」中與獅子親王相互試探時,對方對他的容忍度非常高,不管他提出什麼樣的要求都一一照做,甚至面對侮辱性的言辭也可以面不改色。

  結論1:做到這種地步也要讓他對這兒分婚約點頭,對方的所圖謀的東西也必然很驚人,而且那個東西,就在自己身上。

  接下來是獅子親王接他上獅心號時,對方明顯對他動了殺機。

  證據就是,厲飛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感覺到了那些護衛散發的騰騰殺氣,只要親王一聲令下,那些傢伙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射成一個篩子!

  但他們最終沒有動手……雖然獅子親王本人對他動了手,卻只是點到為止,為什麼?

  結論2:因為他活著比死了對他們來說還有用。

  接下來就是和戰雲鵬元帥的連線通話。

  如果銀河聯邦的命令是靜默潛伏,說明整個銀河聯邦包括元帥都沒有發覺到萊斯特的圖謀。

  自己身上能有什麼是萊斯特想要的?

  是個大秘密?一樁驚天醜聞?還是研發中的武器?

  厲飛的手指快速敲打著沙發,節奏聲夾雜在心跳之間讓他的腦袋重新高速飛轉起來。

  他敢肯定萊斯特匆匆離開他肯定是為了重新建立他的身份資料模型,好進一步分析。

  雖然隱星的存在對於帝國來說算是一個秘密,但也不能保證自己的身份沒有洩露出去。

  不然他們怎麼可能找到「牢籠」裡來?!

  ——在無意之間,厲飛的腦洞正奔著宇宙黑洞的方向前進,估計就算是獅心號和戰鵬號一起開足馬力,也沒法把他拉回頭。

  想著想著,厲飛突然站起來。

  他需要去沖個澡。

  ※※※

  經過喵閣下的大力催促,萊斯特親王殿下現在就站在厲飛房間的門前。

  因為兩人只有婚約,沒有正式登記結婚。所以厲飛在獅心號上是共享著萊斯特的權限,也就是說……厲飛的房間就是萊斯特的房間,反之亦然。

  也所以,萊斯特剛在房門口猶豫了幾十秒,獅心號上客房的門就核對了萊斯特的個人終端——非常自動自覺地打開了。

  而親王殿下眼前是一隻,剛洗完澡、渾身還在滴水的、光溜溜的厲飛。

  對方正用一種看不懂的神色看著他。

  ——什麼情況?!

  親王殿下內心一個大寫的懵逼,完全僵在了原地,腦袋裡升起一朵碩大的核彈蘑菇雲!

  緊張綜合症發作的萊斯特立刻「鐵面」上身:

  臉色冷硬如冰——緊張的。

  雙眼牢牢鎖定厲飛的臉——不敢向下看。

  嘴唇抿緊,一言不發——一開口估計就要結巴。

  而厲飛看著萊斯特,也陷入奇異的沉默中。

  帝國軍的常勝親王,兼具狐狸的狡猾和獅子的勇猛!

  他還能圖什麼,他還想要什麼?

  銀河聯邦?

  不、如果他想要銀河聯邦,必然不會找聯邦軍人。

  厲飛就這麼光著站在房間裡,他的目光突然落在萊斯特胸口由前代巴爾克皇帝賜予他的,象徵著親王之位的銀薔薇,覺得腦中豁然開朗!

  萊斯特•馮•巴爾克還能想要什麼?

  帝國皇位!

  論功勳,沒人能比得上萊斯特,論民望,沒人能比得上萊斯特,但偏偏是他的大哥當了巴爾克帝國的皇帝!

  ——他是想要自己當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厲飛:你想當皇帝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萊斯特(腦子一片懵,什麼都沒聽見):你你你你先穿衣服!

  ——下章的走向會是這樣嗎?嘿嘿嘿~~~你們猜~~~~

  謝謝銀青草的雷~

  

  ☆、5|第一次親吻

  

  ——他想當皇帝!

  得出這個結論,厲飛覺得眼前一直蒙昧混沌的世界突然炸裂一道光,眼前一闊、耳目一新!

  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聯邦特工反反覆覆將這個結論又仔細推敲了一遍,自覺它正確的概率高達71%。

  親王殿下的一些異常舉動嵌套在這個結論之上,就統統有了解釋。

  只不過唯一的怪異之處在於,對方究竟是怎麼找上自己……

  厲飛看著眼前滿面寒霜的萊斯特,彷彿看到一條砧板上的魚。

  談判的要義是什麼?

  ——知其底線、料敵先機!

  如今他握住了親王殿下最後的底線和最大的秘密,接下來當然就是討價還價,合情合理地為自己謀取利益。

  厲飛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往前兩步走到萊斯特面前:「親王殿下這麼快就回來……是想我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萊斯特抖了抖。

  緊接著,這位獅心號艦長閣下就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臉色突然爆紅。他的目光飄左飄右就是不看向厲飛,心裡大叫:衣衣衣衣衣服!穿衣服!

  厲飛眉梢一挑。

  ——偵測周圍環境的動作這麼不隱蔽,差評!

  ——他厲飛要藏東西,難道這樣隨便看看就能看出來麼?

  ——這是測試他的能力?還是不信任他的能力?

  想到這裡,厲飛的聲音低了幾度,他隨手拿過之前準備的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緊接著在腰上一圍,帶著萊斯特坐在了沙發裡。

  在厲飛眼中,親王殿下臉色雖然有點奇怪的紅,但依舊面無表情地隨著他就坐——看來談判有門!

  「親王殿下來找我,是有想要的東西麼?」

  燒紅的大塊番茄還在為自己曾經看到的東西震驚當中:「……」

  ——挺沉得住氣?

  厲飛認為自己說得不夠直白,乾脆一手摟住萊斯特,一手點著他胸口綴著的銀薔薇,若有所指地說:「親王殿下……是真的想要我嗎?」

  他都暗示的這麼明顯了,既然是那個聞名宇宙第一象限的萊斯特•馮•巴爾克,應該不會不明白吧?

  有些話說的太直白就是粗魯,何況還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然而萊斯特這邊,腦子裡卻好像開起了煙花盛會,「咻——磅!」「咻——磅!」的聲音連續不斷地在他腦子裡炸響。

  ——黑髮特工的聲音低沉渾厚,和刻意壓低之後帶出的氣音混合在一起,有一種透過耳膜穿透大腦的魔性魅力。

  ——未婚夫非常豪邁地只圍了條毛巾就跟他親、密、接、觸!

  ——厲飛他的手手手手點在自己胸胸胸胸口上!

  ——他他他他在問自己想不想想不想想不想要要要要……

  親王殿下突然反應過來,倒抽一口冷氣,搖了搖頭,斬釘截鐵:「不行!」

  ——喵姆科普過!婚前那啥是不行的!要結了婚才可以!

  厲飛瞇了瞇眼。

  ——對方這種簡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反應,明顯就是被他戳破了心事,難道親王殿下覺得自己會什麼都不知道的就任由他利用?

  呵呵。

  黑髮特工默默在心裡把「謀逆奪位」這個結論的正確概率提高到85%。

  同時也在思考萊斯特拒絕的理由。

  要麼,就是覺得自己還不足以信任。

  要麼,就是萊斯特對「厲飛」這個人的資料收集度還不夠,想要等到一個更有利的局面再跟自己談判!

  如果是後者……

  ——可惜,這筆交易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厲飛整個人乾脆像個大型掛件一樣靠在萊斯特身上,嘴角耷拉下來,極近極近地盯著萊絲體孔雀石般的眸子,那雙藏著天與海的鈷藍之眼亮度驚人,燃燒著一股「你今天不想談也得談」的魄力。

  「殿下難道不想要我?既然這樣,為什麼又要將我帶出『牢籠』?」

  被厲飛這樣看著,萊斯特覺得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就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緊張值完全突破臨界點之後,親王殿下的臉色反而不再爆紅,呈現出一種冷冽的寒意,就連聲音也乾脆利落、凍得掉渣:「不是不想,還不是時候。」

  保守派的親王殿下表示——這種事要結了婚才可以做!

  不過厲飛已經自行解讀了萊斯特話裡的含義——嗯,謀反是要干的,王位是要奪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時機完善,才是你該幹事的時候!

  「呵呵……」

  厲飛摟緊萊斯特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起胸腔震動,在親王殿下耳畔轟鳴。

  ——既然初步達成一致,那就該輪到他談條件了。

  「我可以等,但親王殿下是不是應該先拿出點誠意?」

  「誠意?」親王殿下貼著王夫結實有力的肌肉,腦子就像中了病毒的電腦,壓根轉不起來。

  「誠意。」

  厲飛微笑點頭,一臉「親王殿下難道連一點誠意都沒有這樣怎麼能辦成大事呢?」的表情。

  萊斯特迷茫中……

  萊斯特努力理解厲飛的意思中……

  萊斯特理解完厲飛的意思腦袋突然又炸成了一顆大塊的紅番茄!

  ——誠誠誠意意意意……?

  ——那那那……那啥之前的誠意……就只有……親親親……親一下了?

  想到喵姆揮舞在空氣格外凌厲的尾巴聲,以及那句「厲飛是什麼人?他是你要結婚的對象!」

  萊斯特定定地看著面前人親切的微笑,突然伸頭靠向厲飛——

  然後被厲飛動作利索地……

  躲、開、了!

  黑髮特工像一隻靈活的豹子般瞬間側頭避開了萊斯特伸過來的腦袋。

  ——雖然那張宛如神造的臉足以讓石頭做的心都變軟化,但厲飛的心是鑽石做的,硬度百分百,美色在前亦不為所動。

  不,應該說美色在前他腦子裡只有大大的警報聲。

  非常難得的,自厲飛和萊斯特見面以來,兩人同時懵逼了那麼0.5秒。

  厲飛心裡滾動著:這是色.誘嗎色.誘嗎色.誘嗎?!重點是!他!為什麼!要躲開!

  ——身體本能就動了。

  萊斯特心裡滾動著:難道自己會錯意了會錯意了會錯意了?!

  ——腦子裡一片嗡嗡嗡,感覺已經聽不到外界任何話語。

  然而厲飛不愧是厲飛,他很快反應過來,臉上再度掛起曖昧的笑容,眼神在萊斯特的臉上縈繞不去:「這就是親王殿下的誠意?」

  他輕輕笑了一聲,再度湊近萊斯特。

  「那可收買不了我。」

  ——難道是當初的第三個條件讓這位親王殿下會錯了意?

  ——不過上位者的確喜歡能被握在手裡的東西。

  ——既然親王殿下不介意……其實他也不介意。

  腦中這麼想著,黑髮特工傾身含住親王殿下的唇,舌尖貼著那雙形狀姣好的薄唇細細游曳了一圈,才微微拉開一點距離。

  萊斯特從番茄進化成了土豆,根本就是完全僵硬在了原位。

  厲飛凝視著親王殿下,輕聲說道:「聯邦有種說法,聽說嘴唇薄的人也薄情,親王殿下……是不是這樣的人,嗯?」

  ——過河拆橋、兔死狗烹?

  最後一聲上挑,他渾厚的聲線被細細拉長,從鼻子裡哼了出來。

  鈷藍色的眼一錯不錯地盯著那雙綠眸,彷彿真的情深纏綿、永無止盡。

  溫柔的呼吸在二人之間來回流轉,萊斯特張了張嘴,像是想要回復些什麼。

  但厲飛立刻趁勢而入——

  他雙手捧住親王殿下的臉,單膝跪在沙發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深深地吻住這張被宇宙中無數人肖想的嘴唇。

  萊斯特仰起頭,感覺著厲飛在他口腔裡攻城略地,曖昧地來回蹭著他的喉舌,勾引挑動,讓他隨之起舞,激起內心深處的戰慄和瘙癢。他的眼睛蒙上一層薄霧,在那層水汽的背後,是厲飛眼中一整片的星空和宇宙。

  他不得不伸手攀住厲飛光滑的雙肩,彷彿抱住唯一的浮木……

  「全艦警報!全艦警報!萊斯特•馮•巴爾克殿下身體狀態指數異常!請各單位注意!請各單位注意!」

  突然之間,巨大的電子音和警報聲一起響徹了整個獅心號。

  ——臥槽!

  厲飛突然想起每當關鍵時刻就出來坑爹的、他的「幸運E」!

  

  ☆、6|需要被馬踢的副官

  

  厲飛是個頂級特工,他扮演過各種角色,游刃有餘地行走在許許多多表面看不見的危險之中,於刀尖起舞。

  自然也親吻過各種對象。

  如果是任務需要,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深吻魯魯納星人三分鐘並用高超的技巧將對方迷得七暈八素。

  要知道這個宇宙中並不是只有人形智慧生物,魯魯納星人的外型是一種渾身發綠還長著不少眼球的觸手怪——曾經榮登各大種族恐怖片最受歡迎恐怖角色榜榜首!

  感謝宇宙,雖然每到關鍵時刻厲飛身邊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倒霉事件影響任務成功率,但厲飛至今還沒有遇到需要讓他獻出貞操的情況。

  而萊斯特和厲飛親吻過的人都不相同。

  這位擁有宇宙第一美顏的親王殿下,嘗起來卻像是一片清新的薄荷葉,清爽、乾淨,卻又足夠刺激——那股刺激幾乎佔據了厲飛全部的感官,宛如一柄帶著冷鋒的利劍斬去腦海中其他所有多餘的情緒。

  厲飛甚至說不清那感覺到底是讓他更加清醒、還是更加沉迷。

  至少厲飛得承認,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如果不是響起的全艦警報,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去會幹出什麼……即使放開親王殿下的時候,厲飛的內心還是帶出了一絲不捨,彷彿唇角邊拉出的那一縷晶瑩。

  ——聯邦帝國兩大智腦的百分百的匹配之說絕非空穴來風,這世上總有一個人像是你缺失的半圓,僅僅只是擁在懷裡,就能知道他和別人並不相同。

  但一瞬間就只是一瞬間,這個瞬間過後,厲飛依然是厲飛。

  下一秒,那略帶怨念的雙眼已經被深邃所替代,厲飛緩緩舔去親王殿下唇邊的水跡,溫柔的彷彿剛才那個強硬地在對方嘴裡大肆撻伐的人只是個幻影。

  他凝望著萊斯特,用最具誘惑力的聲音緩緩將美人自那個吻中喚醒。

  「這才算得上是誠意,我的親王殿下。」

  沙漏中的顆粒在此刻重新滾落,時間開始轉動,親王殿下一手捂著唇,大口大口的呼吸。

  厲飛直立起身,聽見門外響起紛亂的腳步聲,臉上有些可惜又有點好笑地看著憋紅了臉的萊斯特:「你都不知道接吻需要呼吸的嗎?」

  萊斯特本來就被全艦警告弄得腦子一懵,此刻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之後更是臉色爆紅。他看著厲飛光溜溜的身子,再聽著門被急促敲響的聲音,嘴唇嚅動,半天半天說不出話來。

  「親王殿下,殿下!您沒事吧?!」

  「殿下!如果您不出聲,我們就要強制打開這扇門了!」

  「殿下?殿下!」

  ……

  ——他能說什麼?他被自己王夫吻得忘記了呼吸所以差點窒息?!

  紅番茄•萊斯特覺得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腦迫切需要靜一靜。

  他確認完厲飛已經利索地穿好了衣服,才僵硬地走到門邊,準備打開房門。

  「等等。」厲飛維持著笑意走過來,「你打算就這樣出去?」

  萊斯特眼睜睜地看著厲飛伸手將剛才親吻時弄皺的衣服一一撫平。

  先是腰側、然後是領口……那雙好看到會發出光的手緩緩將衣物拉平、將領口折好,細心抹去每一道褶皺……那雙藍色的眼睛就在近前晃著,專注的目光讓萊斯特更加緊張。

  因為這麼一下耽擱,厲飛身後的門還是難逃被強制打開的命運。

  ——一百八十下。

  厲飛終於折騰好了親王殿下的衣服,側身站在親王殿下身旁,讓門口那些端著粒子槍的護衛看清自家的親王殿下。

  ——從全艦警報響起到這些人迫不及待地打開房門,經過了一百八十下心跳。

  ——三分鐘的反應時間。

  ——看來獅心號上的人對事關親王殿下的事情,最高容忍限度是三分鐘。

  沒錯,厲飛為萊斯特整理衣物,只是不讓他開門的手段。

  自從警報聲響徹全艦之後,厲飛的特工腦就又處於高速運作中。此刻,他已經在細細打量這些明顯和迎接自己的傢伙不是同一批的獅心號軍人。

  「親王殿下!」

  副官達拉爾第一時間衝進來卻覺得自己應該立刻退回去!

  ——瞎了他的眼!

  ——這這這這!艷紅的嘴唇、還有剛才王夫殿下溫柔賢惠的動作!最最最重要的是親王殿下鐵青的臉色啊啊啊啊啊!!!

  ——哦,不對!親王殿下緊張的時候也是這張臉……等等!這不是更糟了嗎?!

  ——他們這絕對是打擾到了親王殿下的「好事」了吧?

  ……

  親王殿下那號稱擁有「鋼鐵神經」的副官達拉爾已經在腦子裡炸成了一團「鋼鐵煙花」。

  「我沒事。」萊斯特冷冰冰地聲音從彷彿飄著未婚夫夫粉紅光波的房間裡面傳來,凍得門外親王護衛隊們一個激靈。

  最後還是達拉爾硬著頭皮上前。

  「殿下,獅心號即將進入混沌星域,一個小時之前,在我們的航線上有宇宙海盜出沒的預警,請指示。」

  在親王殿下面前提到工作永遠是拯救尷尬氛圍的必勝法寶,雖然過不了多久說不定就會被喵閣下以打擾親王夫夫戀愛為由甩著尾巴抽出去……

  達拉爾無意地看向「疑似」被打擾了好事的另一位當事人。

  ——視線對上了。

  那雙鈷藍色的眼睛只是輕輕掃了他一眼,達拉爾就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釘在了原地。

  腦中有一個深刻的聲音在對他說著:那是怪物。

  就像……就像是……看到戰鬥中的萊斯特閣下一樣。

  那既不是侮辱,也不是讚歎,只是第一時間非常直觀地找出了最恰當的詞語。

  因為充分認識到,「對方」和自己不一樣。

  對方的深淺、境界、實力,統統和自己不一樣。

  自己是「人」,而他們是「怪物」。

  厲飛站在萊斯特的背後,身為特工他當然熟知對面這張臉。

  達拉爾•科達,萊斯特的副官、管家甚至發言人,萊斯特的左右手。

  ——面相看起來有些軟弱,但卻是那種會為了信念變得堅定的類型。不善變通、不善謊言、忠誠、恪守紀律、遵守規則、喜歡被命令……

  在一個對視之間,厲飛已經將這位副官剝皮拆骨、分門歸類,只等日後一一驗證。

  ——如果萊斯特想要登頂帝位,這位副官必然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如果自己想要在萊斯特那裡撈到足夠的好處,這個人就是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

  直覺非常好的達拉爾副官盯著目光一觸即走的厲飛,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渾身發冷!

  ——啊啊啊啊王夫大人是真的非常生氣吧?!

  ——他現在改口讓親王殿下和王夫殿下繼續還來不來得及?!

  雖然達拉爾是這樣想的,但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萊斯特很快將身上最後一點柔軟的地方抹去,在各種星際戰場上聞名宇宙的親王殿下看著達拉爾的目光完全變回了屬於指揮官的銳利。

  可即使是這樣,萊斯特還是在舉步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厲飛,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熟知他的人才能感覺到的柔軟。

  「我先去艦橋,你有事可以直接連線我的終端。」

  厲飛歪了歪頭:「我也可以去艦橋看看麼?」

  萊斯特一愣,繼而有些遲疑。

  喵姆曾經說過,如果以後要談對象,絕對不能讓人看到工作狀態的他。

  「冷血無情的戰爭兵器」、「殘酷的獅子」……這些並不只是形容而已。

  不過還好厲飛似乎只是隨口說說:「開玩笑的,我有些累了,你也注意身體。」

  ——只要他想,他可以是最體貼的情人,永遠比你更快讀懂你的心。

  萊斯特點點頭,大步跨出房間,門在他身後合攏。

  所以他也沒看到門後厲飛閃爍的目光。

  獅子親王明明交出了所有關於獅心號的權利,也明白自己知道了他想要篡權奪位的秘密,卻在這個時候拒絕讓他登上艦橋……

  獅心號的所有成員都可以算是親王殿下的私兵,也是他最直接統轄的部隊。如果他有意將厲飛收歸旗下,絕不應該錯過這個互相介紹並顯示誠意的機會。

  除非……艦橋裡並不全是他的人,還有皇帝的眼線,而他擔心自己會洩露他的秘密?

  ——這也太小看他了!

  覺得自己能力正遭到質疑的銀河聯邦頂級特工瞇了瞇眼。

  他要把這個眼線給找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Q1.喜歡上對方的契機是什麼?

  萊斯特:100%匹配?

  厲飛:看臉。

  ——嘖,這真是個愛情故事嗎?

  萊斯特:當然是。

  厲飛:親愛的殿下你說是就是!

  

  ☆、7|要加入男神俱樂部嗎?

  

  巴爾克帝國地位最高的人工智能喵蹲在它的老位置上,孔雀石般的眼睛牢牢盯著指揮席上的親王殿下。

  處理好航線安排、又從戰爭模式的殼子裡掉出來的萊斯特在這道目光下比往常更不自在地動了動,瞥向黑貓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懇求討好的意味。

  除了這位又當喵又當媽的A+級人工智能,還真沒誰能讓帝國堂堂第三親王露出這種表情,就算是萊斯特的大哥,帝國現任皇帝陛下也只能望喵興歎。

  被那張臉楚楚可憐地看著……喵閣下早已經習慣了他這副表情,壓根就沒有放過萊斯特的打算。

  貓咪的鬍子翹了翹,露出狐狸一樣的神色——它甚至沒有壓低聲音。

  「萊斯特,初吻的感覺怎麼樣?」

  「喵姆!」

  萊斯特紅著臉大聲阻止喵姆當眾討論這個問題。

  但腦子裡卻因為被提到的關鍵詞,不自覺地開始回播某些畫面……

  ——厲飛的嘴有點軟……

  ——厲飛的舌頭很靈活……

  ——厲飛的皮膚有點好摸……

  ——厲飛的眼睛好漂亮……

  然後指揮席上就多了一顆爆紅土豆。

  喵閣下甩著尾巴,一眼就看穿僵在座位上的萊斯特此時的狀況。

  ——大腦負荷過重,死機了。

  雪白的爪子揉了揉貓臉,喵閣下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就這出息……還好它早在萊斯特二十歲那年第一次氣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主動跟他表白的小姑娘時,就醒悟到自己要找的,或許是個兒婿!

  而純情的親王殿下此刻還停留在自己的世界裡。

  ——既既既既然厲飛主動親親親親了自己,也就是說,他他他對這段婚約也比、比較滿意吧?

  親王殿下有點小開心。

  喵閣下看著親王背景默默開小花的樣子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傻孩子總算是有一點像是要談戀愛的感覺了。

  而艦橋成員們看著親王的樣子,心裡也不約而同地開出了小花,卻又同時握緊了拳頭。

  ——啊啊啊啊啊男神好萌!

  ——但是他們好想集體圍毆讓親王殿下變得這麼萌的王夫殿下!

  就在艦橋因為某人的原因陷入一半粉紅一半陰暗的怪異氛圍時,親王殿下的個人終端突然響了起來——來自厲飛的消息。

  萊斯特緊張地吞嚥了一下,盯著個人終端,僵硬地接通了連線,剛才還在腦子裡回味的那張英挺的俊臉出現在終端上方。

  「親愛的殿下,航行還順利麼?」厲飛帶著笑意的低沉嗓音響徹艦橋。

  周圍的艦橋成員在喵閣下非常具有魄力的瞪視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不過內心早已精彩紛呈。

  ——太不要臉了難道連一點點時間都不願意跟親王分開嗎?!

  ——王夫殿下的聲音好好聽我我我我要倒戈了救命!

  ——親王殿下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不要理他!還沒結婚呢就佔我們男神的便宜!

  ——倒戈的那個你等等我!我們一起!

  船員的內心,萊斯特肯定是不知道的。

  親王殿下只是掃了一眼指揮席上的電子屏,看了看航行數據,一本正經地點頭回復:「一切都好。」

  黑貓忍不住用尾巴遮住眼。

  ——簡直沒眼看!萊斯特你這個話題終結者!

  但屏幕裡的厲飛似乎並不介意萊斯特冷硬的口氣,他甚至因為這個回答輕笑了一下:「既然這樣,我可以約你一起吃個午飯嗎?」

  喵閣下忍不住拍了拍雪白的前爪,給王夫比了個贊!

  ——深紅深藍你們真是太靠譜了!

  喵閣下對厲飛的好感度提升十點。

  萊斯特看了看電子鐘,距離應該用飯的點還差兩個小時四十分鐘,現在吃飯是不是太早了點?

  他剛想開口這麼回答,就被旁邊傳來的尾巴抽打的響聲給拉去了注意力。

  喵閣下簡直全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吃飯是重點嗎?!約約約才是重點好嗎?!

  ——未來王夫都這麼上道了萊斯特你為什麼還這麼不開竅!

  喵閣下覺得它這次回到溫妮莎α星,需要讓帝國科學院那幫老東西給它換一個宇宙最堅固的心臟!它現在的合金心臟已經要碎成渣渣了。

  都是給這孩子操心操的!

  萊斯特這一遲疑,對面半晌沒得到回應,又問了一遍。

  「萊斯特?你不方便嗎?」

  被喵姆用冤魂索命一樣的目光盯著,就算親王殿下再遲鈍也能感到喵姆散發出的濃濃怨念。

  親王殿下立刻改口:「方、方便。」

  然後他突然想到厲飛剛剛到獅心號,恐怕不知道餐廳在哪裡,於是自動自發地補充了一句:「我去接你?」

  艦橋所有成員覺得他們被超高明度的閃光彈亮瞎了眼。

  ——嚶嚶嚶,男神終於開始談戀愛了,他們好心酸!

  通訊的另一端,厲飛早已不在房間裡。

  「這樣多不好,讓親愛的殿下為我來回奔波。」

  黑髮特工一邊帶著招搖的笑意對每個偷看他的傢伙點頭回禮,一邊對個人終端那頭的萊斯特說道。

  「我覺得我問一下應該就能找到了——獅心號上的人都……非常地親切可愛又熱情。」

  ——這麼擔心他自由行動?

  「我們在餐廳見。」厲飛專注地盯著屏幕裡親王殿下一絲不苟的端正姿態,輕聲念出親王殿下的名字,「萊斯特。」

  關上個人終端的親王殿下又變成了宇宙中最好看的一顆番茄。

  不過這次的受害範圍不止親王殿下而已,還有艦橋的聲控們。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倒戈,王夫殿下那一聲簡直太溫柔太深情我可以腦補一萬遍的「我愛你」!

  ——我也……陣亡了……從今天起我要守護親王和王夫殿下的愛情!請叫我愛的使者!

  ——顏控和聲控已經炸成一團煙花!世上已經沒有我!

  喵閣下也對最後開竅了的萊斯特非常滿意。

  聽聽!

  ——我去接你。

  它已經自動把萊斯特人生當中的第一句情話錄下來,這值得紀念的第一句情話!

  不知道自己已經點燃了一艦橋的煙花,厲飛關上終端,打算隨意走走。

  不久之後就有一名女性工作人員靠了過來。

  厲飛調整了一下自己臉上的笑容,讓他顯得更加無害。

  ——嘖,獅心號上的戒備還挺嚴密,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他的動向,除了盯梢方式不太專業之外簡直防得滴水不漏。

  ——果然是鐵血獅子親王的風格。

  那名女性靠過來之後,小聲地問。

  「請問,您就是親王殿下的婚約者麼?」

  厲飛深深地感覺到自己被輕視了。

  ——這樣的開場可不夠聰明,對方都盯梢盯得這麼明顯,卻還來問如此沒有含金量的話題。

  ——難道這是什麼特殊的對暗號方式?

  厲飛腦子裡一瞬間掠過聯邦和帝國使用過的十三種暗號模式,依然解讀不出這個問題所代表的意義,於是只能微笑著點頭。

  點頭在各種暗號之中都表示「繼續」,總之「繼續」不會有錯!

  那名女性工作員得到肯定的答覆,回頭和同伴興奮地點點頭,那邊也興奮點點頭。

  厲飛將一切盡收眼底。

  ——嗯,果然大家都認為可以繼續。

  他當然早就發現角落裡的那三個人,而且迅速判斷出對方和前來搭訕的女性抱有共同的目的性,有非常高的概率任職於同一個組織或小團體。

  ——難道她們是打算拉攏他進入?

  厲飛立刻聯想到之前的推測:獅心號上有帝國皇帝的眼線。

  ——那麼這個團體到底是親王殿下的,還是皇帝的?

  似乎溫和笑著的厲飛給女性工作人員留下了非常和善的印象,她在同伴的鼓勵下,結結巴巴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王、王夫殿下!您覺得親王殿下怎麼樣?」

  ——這個問題很有深意。

  厲飛的大腦高速轉動著,鈷藍色的眼睛依然帶著偽裝好的笑意。

  ——這難道在試探他究竟是哪邊的人?

  ——那他是主動出擊?還是蟄伏等待時機?

  「雖然目前還算不上很瞭解,但我會盡力做一個合格的王夫。」

  ——怎麼樣?不管是親王的人,還是皇帝的人,他都為他們留下了餘地。

  ——不瞭解就有被挖牆腳的可能,盡力和合格會讓親王派覺得他有意靠近!

  厲飛站在原地,等著更多的證據來判斷對方究竟是親王派還是皇帝派。

  果然那妹子更興奮了。

  「王夫殿下想要更瞭解親王殿下嗎?我們的組織歡迎您!」

  ——果然如我所料!

  厲飛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組織?」

  「對!我們為親王殿下建立的——帝國第一男神俱樂部。」

  厲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眨了眨眼,問道:「請問組織裡的領頭人是?」

  「達拉爾副官閣下!」

  厲飛心裡終於確定了該組織的性質。

  ——萊斯特果然想做帝國第一人,難道他以為加上男神這樣的稱謂就可以掩蓋充滿野心的本質嗎?

  ——親王副官也就這個水準!

  ——這個組織也太不專業了……如果都用這種拉人的手法分分鐘就會被間諜滲透!

  ——他還從來沒有加入這麼沒有基本秘密組織的素養的秘密組織!

  ——這對頂級特工來說簡直是個侮辱!

  「我加入。」

  厲•非常沒有節操的•飛乾脆利落地點了頭。

  ——這一定就是親王殿下謀反核心小團體的資格認證什麼的,他肯定、必須、絕對要加入!

  獅心號男神團的迷妹迷弟們激動地握拳。

  ——王夫殿下果然是真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Toshya的雷~

  

  ☆、8|終於見到喵岳母

  

  經過一番交談,厲飛得到:男神俱樂部網址一條、登錄密令一個。

  准王夫殿下發現這個組織竟然用的還是獅心號內部加密網絡,沒有認證過的個人終端無法登錄,心中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除了拉人手段有些不靠譜以外,網絡本身的保密性質還是做得不錯。

  不過厲飛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前往餐廳,找機會讓親王殿下帶他上艦橋,見一見獅心號上的「核心團體」——同時也是親王殿下「謀逆計劃」的中堅力量。

  當然有了萊斯特開給他的權限,厲飛自己也能順利到達艦橋,但既然之前親王殿下對這件事表現出了沉默地抗拒,為了不招致不必要的懷疑,厲飛還是決定暫時「乖一點」。

  畢竟他已經跟親王殿下出示了足夠的「誠意」,就不應該破壞這份好的開始。

  想到不久前的「誠意」,厲飛舔了舔嘴唇,然後在一眾「非常不專業的盯梢目光」中施施然離開了。

  親王殿下要給厲飛帶路的擔心根本就是多餘的,厲飛怎麼可能不知道獅心號的餐廳怎麼走?

  作為帝國第三親王的標誌性座駕,獅心號內部結構早就被銀河聯邦研究過無數遍。當年厲飛在特工單位隱星的畢業考察裡抽中的模擬環境就是這艘聞名第一象限的宇宙戰艦。

  畢竟在這個宇宙之中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所以即使聯邦和帝國的恩怨糾葛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今天聯邦軍人依然可以一邊偷偷研究防備著帝國的尖端武力設施,一邊和帝國親王締結婚約。

  ※※※

  厲飛掐著時間到達餐廳,既不會顯得他對獅心號太過熟悉,又不會讓親王殿下等待的太久。

  而萊斯特果然已經坐在餐廳裡等著他的婚約者,身邊還站著一隻貓。

  那隻貓在厲飛剛剛踏進餐廳的時候就望了過來——一雙和萊斯特如出一轍的孔雀石之眼盯著厲飛,偶爾有數據的藍光閃過。

  黑髮特工腳下一頓,緊接著又若無其事地將那一瞬間的僵硬掩飾過去,然後對看著他的黑貓用眼神致禮。

  他不可能不知道帝國的「那隻貓」。

  The Cat。

  不可思議的技術結晶、至今無法超越的最高傑作、用正常貓咪大小的身軀容納下可以媲美智腦深紅與深藍的,A+級人工智能。

  ——它絕對就是帝國最大的秘密武器,究極人工智能兵器,喵閣下!

  被隱星之中一些技術狂人刷過屏洗過腦的厲飛在看到喵閣下的瞬間,就腦補了黑貓化身究極兵器一炮轟掉十幾艘戰列艦的畫面,並覺得理所當然、毫無違和。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親眼看見親王殿下的最後王牌,厲飛發現那個「誠意之吻」的作用似乎比自己預計中還要大得多。

  在腦中微妙地修改了《對親王殿下的執行方針》,決定以後可以多一點親密接觸,厲飛大方優雅地滑進了萊斯特對面的座椅。

  「你來——」了啊?

  萊斯特一抬頭就不小心對上了厲飛帶著弧度的嘴唇……然後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就全部死在了當機的腦袋裡。

  在一旁等著被兒子介紹給兒婿的喵閣下不得不用尾巴輕輕擦過萊斯特的手,提醒自家的蠢孩子回神回神回過神!

  然而喵閣下的動作卻讓厲飛腦子裡出現了貓咪尾巴暴漲把機械護衛一尾兩段的妄想一幕,目光也稍微在那條黑色纖長的尾巴上流連了一下。

  ——這是……什麼材質做的?

  厲飛回憶著同僚們腦洞大開的猜測。

  ——宇宙裡可伸縮的材料一共有147種,但可以記憶變形兼重塑的珍惜金屬只有3種,用其中任何一種材料做條貓尾巴的花費,都足以買下一顆未開發的小行星。

  作為因為炸掉小行星後還不起聯邦上百億,而不得不進入牢籠的特A級戰犯,厲飛看著喵閣下的目光裡克制不住帶上了一股由衷的欽羨之情。

  ——那隻貓一定非常、非常值錢!

  萊斯特見一直十分從容的厲飛似乎對喵姆燃起了濃厚的興趣,立刻趁機為他介紹:「這是喵姆……是我的母親。」

  在親王殿下心裡,從小把他帶到大的喵姆就像是他的第二個母親,是親生母親的延續,所以對外介紹時,他從來都是這樣說明,但也因此收到很多詫異的目光。

  ——畢竟就算在這個星際時代,自然生命體和人工智能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

  「我知道,這位是帝國的喵閣下。您好,我是厲飛,親王殿下的婚約者。」

  ——他當然知道,這是你的母親……留給你的最高作品、究極人工智能兵器!

  面對親王殿下的究極兵器,厲飛非常正式地進行自我介紹,風度翩翩、氣質優雅、一臉平靜,似乎萊斯特說出的話一點也不稀奇古怪、特立獨行。

  重點已經完全跑偏,並自動腦補了萊斯特「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的厲飛,並沒有發現自己在無意之中又刷了一把親王殿下的好感度。

  金髮親王眼睛閃亮亮地看向黑貓,孔雀石之眼對著孔雀石之眼。

  ——喵姆,你看他可以理解我!

  ——厲飛以後一定也會對喵姆好的!

  作為養大了萊斯特的人工智能,喵閣下完全能讀懂這孩子現在的想法。

  但、是!

  現在並不是看著它激動的時候吧?萊斯特!

  而且它一個人工智能要什麼「對自己好」啊!

  「咳咳,萊斯特這孩子以後就要麻煩你照顧了。」喵閣下將爪子放在唇邊,咳了兩聲,以一副丈母娘的口吻將自己一爪帶大的兒子托付給未來兒婿。

  厲飛藍眸閃爍,一手握拳放在心口,笑得十二萬分誠懇:「盡我所能,不遺餘力。」

  ——只要酬勞夠靠譜,一定掃平親王登頂路上的一切障礙!

  周圍隱隱傳來抽氣聲。

  然後艦橋裡偷窺餐廳畫面的成員們同時發出被虐狗的慘叫聲。

  ——他們真的不行了!

  ——王夫殿下好溫柔!

  ——親王殿下祝您幸福嗚嗚嗚嗚……

  ——嗚嗚嗚……嗯?這是什麼?我勒個X!

  萊斯特的個人終端響起急促而尖利的聲響。

  陷入粉紅氛圍中的親王殿下驟然驚醒,他連通艦橋指揮室,副官達拉爾的聲音立刻傳出。

  「親王殿下,前方發現宇宙海盜船紅鷹號,呼叫無回應!」

  「我立刻過來。」所有粉紅泡泡、柔和目光、羞澀微笑這類東西紛紛從萊斯特身上爭先恐後地離去,獅子彷彿從夢中醒來,抖了抖鬃毛,即將踏出狩獵的第一步。

  厲飛看著接到通訊的親王殿下轉頭就走,心裡掂量著到底是跟上去呢跟上去呢還是跟上去呢?

  「你想去艦橋?」

  喵閣下用力一跳,在厲飛的肩膀上站定,和真實的貓咪一樣柔軟的絨毛在厲飛的側臉蹭過,那張看起來像是狐狸臉的貓臉上,一雙幽幽綠瞳微微瞇起。

  「那就走唄。」

  既然要結婚,萊斯特的另一面總有一天會被兒婿發現,不如現在近距離觀察一下對方的反應。

  ——喵閣下今天也在為親王殿下未來和諧的婚姻生活精打細算。

  這邊得到喵閣下允許的厲飛卻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小心謹慎地跟在親王殿下身後。

  他又不自覺地想到親王殿下的艦橋成員名單,看來艦橋內部的確是親王殿下團隊的核心——就像亞瑟王和他的圓桌。

  ——不過是踏入艦橋而已,竟然要出動最終兵器來監視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失格菌、Toshya、半年的雷~

  

  ☆、9|擦肩而過的死船

  

  在被稱為宇宙第一象限的這片星海中,總共被分割成四塊區域。

  其中最大的兩塊就是銀河聯邦所轄星域,和巴爾剋星河帝國所轄星域。

  在兩大巨頭之間,夾著一整片的中立區,該區域又被稱為混沌星域。各種星際黑市、宇宙海盜的老巢都隱藏於此。

  最後一塊,是在第一象限最邊緣的死亡星域,通往那片星域的航路被各種暗物質能量場、磁暴、黑洞等所有人們能夠想像出的宇宙自然災害所填滿。無論是多麼頂尖的宇宙戰艦想要探索那片區域,也是有去無回,所以死亡星域又被稱為宇宙墳場。即使是宇宙的流亡者也不遠踏入的,必死之地。

  艦橋的門打開又關上,萊斯特大步坐上指揮席。

  「匯報情況。」

  達拉爾立刻立正:「是!前方雷達探測到中型宇宙艦,根據反饋信息確定該船為宇宙海盜紅鷹號,我艦主動發出呼叫信號但對方無回應,預計二十分鐘之後對方將進入我方火力範圍、二十五分鐘後將與我艦接觸。請殿下指示。」

  副官閣下在匯報的時候,其他人忍不住偷偷瞥向跟在萊斯特身後進來的厲飛。

  ——啊啊那就是王夫殿下,真人好帥!

  ——看看!看看!喵閣下趴在他的肩上呢!

  ——天哪,他竟然膽敢伸手逗弄喵閣下……他的手好漂亮!

  ……

  厲飛一踏入艦橋就感覺到了數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和……某種奇異的氛圍。

  那雙鈷藍色的眼睛虛虛掃了一圈,不到0.5秒的時間,黑髮特工已經掌握了艦橋的大致情況。

  整個艦橋一共九人,比隱星預估的人數還要少一些——說明獅心號這艘戰艦本身的技術比聯邦預估的還要更尖端。

  九人之中,除去親王殿下和專注等待指示目不斜視的副官達拉爾,有兩人正埋頭於手上工作,試圖與紅鷹號溝通,剩下五人則試圖通過各種方式隱晦地觀察厲飛自己。

  ——總體來說,無明顯敵意,但也稱不上友善。

  收回視線,厲飛安靜地站在萊斯特身後,唇角翹起。

  雖然戰元帥一直認為厲飛腦子有洞,而且洞不小。但在其他方面,這個人確實得天獨厚。他的目光不過只掃了一圈,在這個艦橋內誰比較可能有問題,就已心中有數。

  ——不過現在還不是主動試探的時候,畢竟帝國最終兵器還趴在他肩膀上。

  ——那根能絞斷機械護衛的、價值連城的尾巴還繞在他的脖子上!

  喵閣下一直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厲飛身上,見他被萊斯特「冷落」了一路不僅不介意,進入艦橋之後嘴角甚至上揚了2度,並依舊老實地站在萊斯特身後默默溫柔地注視著它那傻兒子,心裡不禁對這個兒婿點了點頭。

  ——不要懷疑喵閣下的電子眼,人工智能精確計算、絕對零誤差!

  ——能夠接受萊斯特「工作中」狀態的厲飛那必須是個好兒婿!

  完全屏蔽了喵姆和厲飛的反應的親王殿下聽到副官匯報之後甚至沒怎麼猶豫。

  「更改航線,避開相撞軌道,粒子炮準備,接近到火力範圍內依舊無回應就開火以示警。」

  在這浩瀚宇宙之中什麼都可能發生,軍方正規艦偶爾也會和海盜船來個貼面舞。

  在中立地帶,只要沒有圍剿或追緝任務,通常情況下雙方都會打個招呼然後兩不相干的過去。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茫茫星海,指不定哪一天就需要這些刀口舔血、為錢賣命的傢伙們搭把手。

  但現在這種情況卻是「沉默」。

  不管獅心號發出多少信息,對方船艦都沒有回應。

  沉默一般代表著兩種狀況:

  第一,對方受到重創,處於無法回復的、有心無力的狀態。

  第二,對方別有所圖,不回復代表著進攻前的靜默。

  雖然獅心號是大型宇宙戰艦,但宇宙海盜若是沒兩把刷子,也不可能在中立地帶崛起至此,甚至一度能和聯邦與帝國的正規軍較量。

  大型戰艦防禦高火力猛,不過靈活度不夠,紅鷹號又是宇宙海盜之中以重火力出名的海盜船,若是不小心被它擊穿了動力爐,那才會變成帝國的恥辱,宇宙第一象限的大笑話!

  達拉爾忠實地執行著萊斯特的命令。

  「達到接近距離,粒子炮準備,三、二、一!開火!」

  屏幕中閃過幾道光束,照亮艦橋內人們各異的面龐。

  「報告!對方並未升起防護盾,頻道依舊靜默,航線未改!」觀測員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這種反應,幾乎可以判斷對方遭遇的是第一種情況中最嚴重的一種——他們恐怕遇到了一艘死船。

  「殿、殿下!」

  達拉爾皺眉看著突然結巴起來的觀測員,但很快,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非常奇怪,奇怪到讓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厲飛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親王殿下的指揮席。

  「那船……紅鷹號它完整無缺!」

  近距離的偵測手段相對來說更多一些,被反饋到指揮席的信息顯示出紅鷹號的設備非常完整,幾乎沒有任何重大損傷,有些還在正常地持續運作。

  萊斯特臉色不變,紅鷹號究竟如何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自始至終都用一種異常沉穩甚至冷酷的態度看著事態發展,不為外物所動。

  「左舷粒子炮做好攻擊準備,防護盾能量調整至最高級,動力提升到三檔,接近後加速到五檔,迅速脫離。」

  命令立刻被執行。

  厲飛發現這個艦橋內沒有人會懷疑萊斯特的命令,獅子親王作出的也確實是最好的決定——他甚至完全沒有猶豫!

  一般指揮官在發現眼下這種情況的時候,或許會考慮是否要探查紅鷹號的實際狀況,但萊斯特完全沒有猶豫。

  ——是敵人就擊破!不是敵人就離開!

  親王殿下乾脆利落的命令竟然讓厲飛忍不住想到那個吻、那柄斬落其他一切情緒的利劍。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

  但很快,所有人的視線都被接近的紅鷹號所吸引,就連厲飛也不例外。

  因為只是微調了航線,獅心號和紅鷹號在極近距離內擦身而過,掠過船舷的紅色海盜船上,被噴了一個碩大的黑色幽靈標記。

  艦橋內迅速的爆發出一陣嗡嗡聲。

  「難道是……黑暗幽靈號!」

  宇宙中充滿了傳說,黑暗幽靈號便是其中之一。

  這艘海盜中的海盜船,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悄然出沒與黑暗星空之中,沒人能抓到它的身影,人們能看到的只有被這海盜掠奪之後留下的一艘艘空船。

  那些船都和現在的紅鷹號一樣,完好無損、空無一人,只有外殼上一個碩大的標誌,彰顯著它被誰所俘獲。

  一股涼意在艦橋內蔓延,近距離接近宇宙中的鬼怪傳說讓這些衝殺於戰場的軍人也忍不住脊背發涼。

  然而接下來,一個更加冰冷彷彿十二級暴風雪的聲音讓他們紛紛從傳說中清醒。

  萊斯特目光凌厲地掃過舵手和引擎員,語氣已經凍得掉渣。

  「提速到五檔,迅速脫離!」

  「是!」

  等到遠遠將紅鷹號拋在身後,艦橋中人才戰戰兢兢地等待獅心號艦長發落——無論因為什麼原因,差點違背艦長的指令,按規定要接受帝國軍法處置。

  正在這時,厲飛上前一步,彎腰靠在萊斯特身邊,親王殿下冰冷的氣息如有實質一般刺激著厲飛原本就活躍而敏銳的神經。

  「哇哦,那是黑暗幽靈號的標誌?」

  萊斯特猛地轉過頭,孔雀石之眼冰冷銳利地看著身邊突然冒出的腦袋,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對應動作——他抽出了護身的輕型粒子槍。

  然而對上的卻是一雙帶著笑意的鈷藍色眼睛,和屬於喵姆的孔雀石之眼。

  「萊斯特。」厲飛表現的像是絲毫沒有發覺到親王殿下的異樣,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關於那個誠意……」

  他聲音壓得很低,大概只有萊斯特和喵姆能夠聽到。

  「我想要黑暗幽靈號。」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芝水的雷~

  

  ☆、10|神秘的個人終端

  

  厲飛的眼睛很漂亮,彷彿星辰滿佈的天與海,能夠輕易將人捲入其中,無法自拔。

  他某次任務的對象就曾經說過他天生自帶多情眼,哪怕知道他是個無心人,也忍不住飛蛾撲火。

  現在他用這雙眼睛全然無害地看著萊斯特,甚至也不介意親王殿下對準他胸口的粒子槍,向他未來的合作對像要一個誠意——

  厲飛心裡盤算的好:

  黑暗幽靈號是星海之中神出鬼沒的一艘「鬼船」,他索要黑暗幽靈號基本上就等同於讓萊斯特開一張空頭支票。但只要萊斯特點頭應下這個要求,也就是應下了一個與黑暗幽靈號等價的誠意。

  將來厲飛完全可以用這個條件來交換他自己更需要的東西,變相的等同於這張空頭支票被黑暗幽靈號給保值了。

  ——因為實際上厲飛心裡很清楚,就算是帝國的親王殿下,也絕對得不到真正的黑暗幽靈號。

  萊斯特看著厲飛,目光從冰冷慢慢回溫,等到他從工作狀態完全切換回來的時候,整張臉上都是一種別樣的窘迫。

  ——他手上的粒子槍還抵著厲飛呢!=口=

  他立刻將武器放回原位,垂下眼睛,不敢去看厲飛的目光。

  ——他不是沒有見過那種目光,敬畏的、恐懼的、退縮的……總之不是願意站在他身邊的目光。

  帝國的喵閣下猶豫了一秒,看了看厲飛毫無異樣的表情,確定了這個兒婿不會「因為萊斯特差點一槍崩了他」而對兒子產生什麼小情緒。

  它決定給這對即將結婚的小夫夫一點空間,於是從厲飛肩上跳了下去。

  ——王夫在索要定情信物呢,雖然那艘鬼船是有點難,但是……萊斯特,現在就是看你的本事的時候了!

  「萊斯特?」厲飛一邊輕柔地念著親王殿下的名字,一邊感受著艦橋眾人刺到他身上的目光變化。

  ——欽佩、好奇、訝然……還有不滿和厭惡……

  ——那些不急。

  將各種目光一一記在心底,留待之後處理,厲飛笑著等待親王殿下的回答。

  親王殿下的臉色紅紅白白走了一圈,最後他堅定地看向厲飛:「不行。」

  這次輪到厲飛挑眉。

  一般上位者應該都喜歡開空頭支票才對,至於如何讓它兌現,完全是承諾者與被承諾者各憑本事。

  但這位親王殿下連空頭支票都不願意開,未免也太小氣了吧?

  ——想要他工作,卻不賞飯吃,他可是不會幹的!

  厲飛唇角剛洩露出一點危險的氣息,就聽到萊斯特繼續一板一眼地說:「這件事我做不到,做不到的事情不能算誠意。」

  想了想,親王殿下還補上了一句:「……對不起,可以換成別的嗎?」

  厲飛嘴角那危險的弧度立刻變成了抽搐的幅度。

  ——獅子親王不愧是帝國戰神,瞬間就看穿了他挖的陷阱!

  ——而且還拒絕的光明正大!

  ——演技竟然比他還好!

  ——堂堂親王一點虧都不願吃!

  ——很好,他真的碰到對手了!

  厲飛眨了眨眼,頗為遺憾地說:「看來我只能期待一下親王殿下的誠意了。」

  他的眼睛在艦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萊斯特歉疚的臉上,突然勾起一抹笑意,低頭在萊斯特嘴角留下一吻。

  「呵,親愛的殿下,別露出這副表情,你的簇擁者們快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他轉身離開艦橋。

  留下一船被壓在心底的尖叫和通紅的•番茄•萊斯特•親王殿下。

  ※※※

  「萊斯特!」

  厲飛剛剛離開,喵閣下就跳到了浮游平台上。

  ——它簡直要被這個蠢兒子給氣死了!

  「?」

  重新開機的親王殿下不明白為什麼喵姆生氣了,他明明沒有做錯什麼。

  ——厲飛不也沒有怪他嗎?

  ——還、還……吻了……他呢……

  喵閣下忍不住用爪子「啪啪啪」地拍打著平台。

  「你難道認為厲飛是真的想要黑暗幽靈號嗎?!」

  「這是一個態度問題!態度!」

  「你這是對一個索要定情信物的對象應該表現出來的態度嗎?!」

  一向很聽從喵姆的話的親王殿下這次卻非常堅定自己的選擇。

  「喵姆,如果我將來有機會得到黑暗幽靈號,我一定會把它給厲飛。但現在我根本毫無頭緒,所謂的誠意,難道不應該是更有誠意的東西嗎?」

  喵姆:……

  突然發現自家殿下點亮了情話技能之後變得有點恐怖又有點萌的艦橋眾人:……

  喵閣下覺得自己竟無言以對!

  ——但、是!

  ——這種情話你應該對著自己的王夫去講啊!

  ——怎麼對著厲飛的時候你就只會幹巴巴的說「不行」、「做不到」、「對不起」啊!

  喵閣下很心塞,它覺得自己需要去休眠一會兒疏導一下自己核心中糾結在一起的數據們。

  所以它給萊斯特下達了一個最終指示:去跟你的王夫把沒吃成的那頓飯給吃了!

  接著就自己進入休眠了。

  ※※※

  厲飛回到房間打開了自己從萊斯特那裡要來的所有關於獅心號的權限——雖然沒有開通軍用權限,但既然已經讓厲飛進入了獅心號內部網絡,撬開軍用權限……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順手在個人終端上加了個偽裝用的加密認證程序,黑髮特工很快調出了艦橋成員的身份資料。

  ——李、朵拉、特威亞……找到了,通訊官,泰倫•科威克。

  厲飛將他的資料點開放大,一臉嚴肅的褐髮男人確實就是獅心號的通訊官。也是厲飛跟著萊斯特踏進艦橋的時候,正在試圖和紅鷹號聯絡的兩人之一。

  至於這位通訊官大人被厲飛盯上的原因當然不會是什麼「因為你沒看著我所以更可疑」這樣的中二理由,而是在厲飛踏入艦橋之後對方立刻緊繃起來的反應。

  如果把一個新成員進入原本成員固定的空間這件事,比喻成一顆石子被扔進了平靜的湖水並擴散出漣漪。那麼如果空間內有個原本就突兀存在的人,就會像是水面上另一顆石子一樣,將這種漣漪再反向擴散回來。

  雖然返回的漣漪經過層層削弱,一般人幾乎感覺不到。

  但很明顯,厲飛不是一般人。

  他不僅感覺到了這種擴散,還抓住了那個突兀的傢伙。

  泰倫•科威克。

  准王夫閣下確定了泰倫的軍隊編號之後,轉頭就悄無聲息地黑進了他的個人終端。

  這位通訊官大人看起來是個刻板、嚴肅的帝國傳統軍人,但個人終端裡卻是十足的混亂不堪。

  ——你能想像一個嚴謹、自律的軍人,家裡卻是髒衣服亂扔、東西亂擺、客人進門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麼?

  ——越是這種情況越說明他的終端裡藏有秘密!

  厲飛堅持不懈地盯著傳輸回來的數據,果然發現了對方和獅心號外聯絡某個私人終端的聯絡記錄。

  ——找到了!

  黑髮特工面無表情地在心底為自己點了個贊,首先從數據量異常大的數據包開始查起。

  他發現了……一系列圖片。

  【親王殿下威風凜凜.JPG】

  【親王殿下被喵閣下訓斥委屈.JPG】

  【親王殿下生氣抿嘴.JPG】

  【親王殿下鼓著腮幫子吃東西.JPG】

  ……

  ——什麼鬼……

  ——難道這些照片上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和暗號?

  厲飛再接再厲的將對方的聯絡記錄翻開——竟然還經過了數據加密!

  准王夫閣下冷笑三聲,這種程度的加密怎麼可能攔得住他?!

  解密之後:

  【X年X月X日XX:XX:XX

  泰倫:今天親王殿下一切安好。

  X年X月X日XX:XX:XX

  泰倫:今天親王殿下再次被喵閣下催婚,非常委屈。

  ???:明天中午讓餐廳做小甜圈。

  泰倫:是,大人。

  X年X月X日XX:XX:XX

  泰倫:今天親王殿下發現餐廳供應小甜圈,比平時飯量增加50%,喵閣下禁止餐廳繼續供應小甜圈。

  ???:明天讓餐廳準備蘋果派。

  泰倫:是,大人。

  ……

  …………】

  看完之後,厲飛唯一的感想就是——泰倫對面那個神秘的終端,致力於通過給萊斯特攝入過多高熱量食物來殺死親王殿下!

  這實在是個……非常不靠譜的謀殺計劃。

  ※※※

  獅心號的航路終於重新歸於平靜,準備去吃午飯的泰倫通訊官腰間的個人終端突然傳來震動感。

  【???:今日的匯報遲了。】

  故意落後眾人一步,泰倫回覆信息。

  【泰倫:路遇「死船」紅鷹號,見到准王夫閣下,親王殿下臉紅了。附件:親王殿下被王夫親臉紅.JPG】

  【???:!!!】

  

  ☆、11|小獅子和甜食控

  

  就在厲飛還沉浸於分析究竟神秘問號的背後是哪位高人的時候,他的終端上傳來一陣震動。

  厲飛低頭一看,一隻Q版的獅子正在接近一扇門板。

  黑髮特工眼角一跳,坐姿不變,手指卻飛快地在個人終端上敲打。所有傳輸中的數據瞬間清屏,大大小小的數據框完全關閉,入侵痕跡也被抹去,終端界面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除了一隻正在打滾的Q版小獅子。

  在十五秒內做完一切的厲飛伸手戳了戳小獅子,於是小獅子也「彭」的一下,功成身退。

  之前發生親王殿下誤闖事件之後,厲飛就利用手中現有權限給自己的房間門口寫了個特定程序。只要偵測到親王殿下距離門口三米的範圍,他的個人終端就會發出警報。

  至於為什麼是Q版的獅子?

  ——根據科學研究,不管是男女老少,在看到Q萌的東西的時候警戒心會下降至少5個百分點。

  所以隱星所有隊員能掌握了一手Q版畫的好技巧,最不濟也能畫個圓滾滾的糰子。

  如果某天有人在某個看起來十分隱蔽的場所發現什麼Q萌到心顫顫的萌圖——不用懷疑,一定是隱星那群亂塗亂畫的蛇精病。也不用去研究,蛇精病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只會讓你腦袋腫起來。

  門再次無聲打開,厲飛已經保持著一副「憂鬱中,勿擾」的姿態坐在沙發上,個人終端隨意地被丟在一旁,讓親王殿下看著有些內疚。

  厲飛隨意地瞥了一眼萊斯特,無聲地用整個人來演繹「雖然你拒絕了給我開一張空頭支票但你是老大你說了算但我還是很鬱悶所以暫時不想說話以後也可能不會好好工作」這種百轉千回的隱晦思想。

  可惜非工作狀態下腦子一向不怎麼轉彎的萊斯特端著盤子掃了厲飛一眼,就憋出來一句話。

  「你餓了嗎?」

  「……餓了。」

  就算厲飛是全宇宙第一的特工間諜,也不能吃空氣過活,就算是魯魯納星人那種恐怖觸手怪,也是要靠「吃」來攝入能量,所以厲飛在沉默了不到半秒鐘後,還是果斷地對著萬能的食物低頭了。

  這時候厲飛突然對他剛剛得知的那份「靠高熱量食物謀殺親王殿下」的計劃有了那麼幾分的認同感。

  幾分而已,滿分一千。

  在內心深處打分完畢的准王夫殿下探頭看了看自己的菜色。

  鮮嫩的牛排、青翠的果蔬、鬆軟的麵包、看起來鮮美至極的乳白色菌菇湯……

  又看了看親王殿下的菜色。

  除了和自己一樣的麵包和湯之外——蘋果派、巧克力甜甜圈、牛奶泡芙、黃油酥餅……

  厲飛:……

  ——那個見鬼的計劃的分數說不定其實還能再高點兒?

  厲飛在內心深處掙扎了一下。

  雖然親王殿下小氣又摳門,但畢竟自己已經跟他捆綁在一起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將來有的是時候和親王殿下討價還價,銀河聯邦的元帥也說可以利用萊斯特(戰雲鵬:老子從來沒有這麼說!)……

  所以如果在「飲食」這方面有安全漏洞的話,自己確實不應該因為誠意不足這麼一件小事而視之不見。在沒見到另一方勢力的時候,親王殿下始終是最佳合作對象,他多少也應該提醒親王殿下注意一下,不要被有心人利用這方面的弱點——等等桌上的蘋果派呢?!

  就在厲飛猶豫著到底是阻止還是不阻止親王殿下繼續攝入高熱量食物的時候,萊斯特面前的蘋果派已經消失了蹤影。

  親王殿下此刻正拿著巧克力甜甜圈往嘴裡送,動作優雅、姿勢標準,配上宇宙巔峰的顏值,吃個甜甜圈也能吃出星際知名大酒店頂級晚宴的風采!

  然而此時此刻,厲飛的腦子裡就只有——兩隻手那麼大的蘋果派……2分36秒,就這麼吃完了?還連半點渣都不剩?

  一瞬間,厲飛產生了自己其實數錯了心跳的錯覺。

  但自從父母在死亡星域失蹤而他僥倖逃脫之後,厲飛這麼多年以來心跳從未變過,也從未數錯過。就連隱星裡的教官也曾開玩笑說過——鐘錶會錯、甚至行星的運轉會有誤差,但厲飛的心跳絕不會出錯。

  ——所以萊斯特殿下您是用吞的麼?

  被厲飛盯著萊斯特忍不住將送到嘴邊的甜甜圈放了下來,迷惑、醒悟再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將甜甜圈送到厲飛面前,孔雀石之眼突然變得閃閃亮。

  「你也喜歡吃這個麼?」

  厲飛評估了一下自己的健康管理和熱量攝入情況,又看了看親王殿下手裡的甜甜圈,確定合理搭配並不會使身體超過攝入標準之後,對親王殿下眼裡的不捨視而不見,用力點頭。

  「我很喜歡。」

  ……

  「那給你吧。」

  萊斯特笑著歪了歪頭,像是大只的金毛獅子無害地晃了晃腦袋,既開心又不捨地將甜甜圈放在厲飛的餐盤上,然後拿起了牛奶泡芙……

  「萊斯特,那個我也很喜歡。」

  黃油酥餅……

  「這個我很久沒吃過了,你知道在『牢籠』那種地方……」

  不等厲飛說完酥餅就到了他的盤子裡。

  接著還有草莓蛋糕、蛋撻、紅酒布朗尼、黑森林……

  厲飛看著親王殿下將甜點一樣樣堆給自己,滿頭金髮都黯淡地打了蔫,莫名地生出一種欺負某珍稀保護動物的感覺。

  不過這種情緒在他心裡連一秒的生存價值都沒有,為了親王殿下的飲食健康、堵住可能被人利用的習慣漏洞——厲飛表示就算是要讓他滅絕了某星際保護動物他也不會手軟分毫,別說是吃下這些甜膩膩的食物。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何況親王殿下在艦橋拒絕了自己一次,在這裡理當不會為這些小事拒絕自己。

  厲飛表示他絕對不是在報復,他只不過是關心未來合作對象的身心健康。

  帝國的戰神、獅子親王萊斯特,沒有死於謀逆作亂卻死於飲食不健康什麼的,絕對是帝國歷史上洗不掉的污點吧?

  不過親王殿下現在盤子裡只剩下麵包和湯,看起來也有些可憐。

  「咳咳,親王殿下吃這些肯定吃不飽,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

  厲飛在萊斯特驟然亮起的目光中微笑著說完了接下來的話。

  「——這塊牛排和沙拉您就拿去吃吧。」

  獅子重新垂下了頭,默默地端走了牛排和沙拉,開始一點一點用著巴爾克帝國皇室極好的教養無聲地吃晚餐。

  雖然動作依舊賞心悅目,但速度比起吃甜點慢了何止一倍!

  厲飛「一臉擔憂」地看著萊斯特:「萊斯特,怎麼了?你不喜歡這些東西麼?」

  萊斯特嚥下嘴裡的牛肉,輕輕搖了搖頭。

  ——但實際上親王殿下的心在滴血!

  這些甜食是搞定了婚約喵姆給他的獎勵,平時喵姆嚴格控制他的飲食,根本不可能一口氣給他吃這麼多……而且吃過這一波之後他在回到母星之前獅心號上都不會再供應甜品。

  甜食控•萊斯特有點憂傷。

  不過憂傷歸憂傷,他來之前還是打算聽從喵姆的吩咐,好好地跟婚約者解釋一下他在艦橋上拒絕的理由。

  但是當萊斯特按照對喵姆說的話重新解釋完之後,慢慢享用甜點的厲飛高深莫測地看了一眼金髮的親王殿下。

  ——親王殿下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還是……他真的看上自己了?

  

  ☆、12|他想要一艘船

  

  ——親王殿下真的……看上自己了?

  ——噫,怎麼可能!

  厲飛用了不到三秒鐘就推翻了關於「親王殿下看上自己」這件事的可能性。

  ——他又沒有自戀傾向。

  聯邦特工簡直要為自己竟然能想出這麼無厘頭的理由而大笑三聲了。

  於是他也真的很開心地笑了,並引來萊斯特疑惑的視線。

  「如果殿下覺得歉疚,那就許諾給我一艘船吧。」

  厲飛笑著湊近了萊斯特。他的嘴唇還散發著巧克力濃郁的香甜,讓親王殿下像是嗅到奶味的貓咪一樣,也向厲飛的方向不自覺地靠近了一些。

  「船?」親王殿下歪著頭問。

  黑髮特工看著萊斯特的眼睛——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陰霾。

  孔雀石之眼是巴爾克皇室純正血裔的證明,至今厲飛只看到過兩雙。

  一雙是喵閣下的眼睛,不知用了什麼技術,讓那雙人工製造的眼睛栩栩如生,但依然能看出非人的痕跡。另一雙就是萊斯特的眼睛,時而明亮、時而璀璨,彷彿最美麗的無價之石。

  厲飛覺得親王殿下如果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騙子,就是擁有一副最冷的心腸——在親口承認了要謀逆奪位之後,依然能用這樣無暇的目光看著他,令厲飛心中某一瞬間生出一種錯覺:如果能夠拿那雙眼睛來換,他也不是不能盡心盡力將這人拱上帝座。

  不過厲飛心底有更想要的東西。

  更切合實際的,交換條件。

  「是的,我想要一艘宇宙艦,親愛的殿下是否願意滿足我小小的要求?」

  厲飛瞇著眼輕聲說,剛剛吃下一堆甜點的他彷彿連呼吸都帶著甜蜜。

  沉浸於這股甜蜜的萊斯特似乎終於發現此時此刻他與王夫閣下的距離有些近,紅著臉微微後仰想要拉開這段距離,卻又被厲飛眼裡的光釘在原地。

  之前厲飛關於黑暗幽靈號的請求被萊斯特一口回絕,除了親王殿下是真的不願用無法做到的事情來表達誠意以外,還因為親王殿下的直覺多少發現到厲飛的要求並不是出於真心。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要抱著一種奇異的態度提出這樣根本不太可能被實現的要求,但萊斯特依然拒絕的沒什麼壓力。

  但此時此刻,萊斯特的直覺告訴自己,厲飛的要求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一艘宇宙艦。

  可親王殿下還是不明白——

  「獅心號就是你的船。」

  他已經開放了獅心號的全部權限,只要厲飛與他結婚之後再加入帝國軍,這艘宇宙戰艦就等同於是厲飛的所有物……為什麼他還需要船?

  厲飛在提出要求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面對各種回答,答應的、拒絕的,不過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回答。腦波一時之間沒有接通的結果就是他奇怪地反問了一聲。

  「殿下要將獅心號給我?」

  萊斯特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伸手摘下個人終端,調出婚約書全文展示給厲飛:「它就是你的,婚約上寫了。」

  厲飛終於見到了那份他只點了頭但從沒看到實物的婚約書。

  其他地方都和一般婚約書無二,不過在婚書下方加了額外附加條款:

  1、獅心號權限在符合帝國法規情況下全部開放於王夫厲飛。

  2、夫婦雙方厲飛為娶,萊斯特•馮•巴爾克為嫁。

  3、結婚之後,夫夫床上生活需一切聽從王夫厲飛安排,萊斯特•馮•巴爾克無異議。

  厲飛:……

  ——隱星沒有告訴他,當談判雙方之中某人提出了無理取鬧的條件,一方當做是試探的籌碼,一方卻一板一眼當真且答應了怎麼辦?

  ——而且將這種條件寫在堂堂帝國親王的婚書上,厲飛心裡幾乎百分之九十肯定萊斯特完全是打算在事成之後幹掉他一了百了!

  ——真是太陰險了!

  看著親王殿下收起婚書,厲飛的特工腦飛速轉起,他覺得自己需要個方案B,以防親王殿下將來翻臉不認人,他好安全迅速地撤離。

  不過現在嘛……

  厲飛在親王殿下渴望的目光中拿起一塊黑森林蛋糕,慢慢地送進自己嘴裡——

  送上門的,不吃白不吃。

  黑髮特工轉著眼睛換了個話題。

  「殿下讓給我的甜點真是……非常美味。」

  「獅心號的餐廳水準真不錯,這些甜點還會供應嗎?」

  厲飛同志戳中了親王殿下的傷心事。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快准狠,焦點立刻轉移。

  於是親王殿下頭上罩起烏雲,頭上翹起的一縷金髮也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

  「廚師是皇兄安排的皇家廚師,菜單由主廚和喵姆共同定制。」

  「咦?除了他們兩位,連您也不能干涉嗎?」

  親王殿下悲傷地點了點頭。

  ——如果他能決定,獅心號上每天至少也要特供三……十種甜點才行。

  但是自從小時候偷偷吃皇兄塞給他的糖吃到蛀牙之後,喵姆在這方面就特別嚴格。別說十種,就算是一種甜點,也要按日期、按份量來供應。

  厲飛卻瞇了瞇眼,鈷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連艦長都不能干涉,為什麼一個獅心號的通訊官能夠讓加小甜圈就加小甜圈,讓加蘋果派就加蘋果派?

  根據那秘密聯絡的內容,不難推斷出喵閣下並不知道科威克通訊官的作為。那麼就應該是能夠改變菜單的另一人的作為,皇家主廚。

  能夠命令皇家廚師的人是誰?

  皇帝陛下。

  ——看來艦橋之中皇帝的眼線就是泰倫•科威克通訊官沒錯了!

  厲飛默默在心中給明察秋毫的自己點了個贊。

  繼而又將心思落在這位皇帝陛下上。

  ——萊斯特的兄長大人,手伸得倒是挺長的。

  「厲飛?」萊斯特的聲音打斷了厲飛腦中的推演。

  王夫閣下眨眨眼:「皇帝陛下對您真是別具一番心思,這廚師的手藝確實一流。」

  厲飛向後靠在沙發上,將餐盤裡最後的泡芙一口塞進嘴裡。

  奶油的馨香帶著點冷意在嘴裡蔓開,和有些酥脆的泡芙面皮混合在一起,確實是一種享受。何況還有對面親王殿下略帶委屈的表情當佐餐。

  吃完了這餐甜膩膩的飯,萊斯特的個人終端響起「嘀嘀嘀」的聲音。這意味著親王大人的休息時間結束,畢竟在中立星域的時候,獅心號全艦必須保持三級戒備狀態,以應付隨時可能出現的爭端,艦長也會盡量留在艦橋。

  「你好好休息,再過幾日,我們就會回到母星了。」

  萊斯特想到喵姆找給他一堆書籍,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再度開口。

  「她也將是你的母星,我希望你會喜歡她。」

  厲飛沒有看到親王殿下通紅的臉色,不過多少也聽出來了萊斯特話裡示好的意思。半隻腳已經踩在親王殿下這條船上,厲飛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我很期待。」

  ——他是真的挺期待見到那位試圖用食物殺死自己弟弟的皇帝陛下。

  ——簡直太有創意。

  得到厲飛回應,覺得自己不僅完成了喵姆的指示還解決了誠意問題的萊斯特保持著愉悅的心情慢慢走回艦橋。

  ※※※

  此時男神俱樂部的網站中簡直是一整片的刷屏。

  ——男神一臉幸福地從王夫殿下的房間裡出來了啊啊啊啊!附件:男神背後彷彿有花盛放.JPG

  ——男神今天也帥我一臉!

  ——帥得沒有我!宇宙第一臉!

  ——王夫殿下也蘇啊,那個溫文爾雅的笑容、那個手、那個低啞的嗓音,蘇蘇蘇蘇我一臉!

  ——聽說王夫殿下的武力值不下於男神?

  ——……

  ——…………

  ——不可能吧,這個世界上還有能打贏男神的存在嗎?

  ——之前一整隊的機械護衛不是被男神徒手拆了嗎?看的男神護衛隊一愣一愣的,要他們何用哈哈哈!

  ——可是不是聽說是王夫殿下娶男神嗎?嫁娶區別稍微在圖書館裡搜一下就知道了吧?

  ——宣傳而已,是男人就要武力值見真章!

  ——等等……你們是不是忘記了王夫殿下現在也會上這個網站了?!

  ——沒那麼快吧?男神剛剛從王夫房間裡出來呀!

  這時,所有男神俱樂部在線成員均收到系統提示的震動。

  ——系統提示:厲飛(王夫殿下)已上線。

  

  ☆、13|畫風成迷的秘密組織

  

  厲飛將餐具什麼的扔到自動清理回收裝置之後,又打開了他的個人終端。

  優雅纖長的手指靈活地敲下一行長長的代碼,厲飛個人終端的界面整個消失,變成一片漂浮著碎沫的黑色星海,那是死亡星域的入口,宇宙中的黑暗迴廊。

  當那些碎沫不再旋轉的時候,屏幕下方一左一右冒出兩個圓滾滾的圖案——小獅子和小幽靈。

  小獅子打了個哈欠,趴在地上表示戒備中。

  小幽靈一飄一飄地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厲飛在心裡整理了一下他目前手中掌握的信息。

  首先,萊斯特想要當皇帝,並尋求他的幫助。

  王夫是作為掩飾身份,報酬是獅心號——厲飛心裡在獅心號後面打了個問號。

  他不認為萊斯特真的會將獅心號給他,而且他其實也並不想要獅心號,特徵明顯目標又大,相比這種不太靈活的重型宇宙戰艦,還是中型宇宙艦比較符合厲飛的需求。

  不過這些可以之後再說,他總有辦法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其次,巴爾克帝國的皇帝陛下看起來已經對這個軍功、名望都比他高的弟弟起了疑心,連獅心號的核心都安插了人手,通訊官•泰倫•科威克。

  從親王殿下的反應來看他只知道艦橋可能有間諜,但不清楚究竟是誰。

  告訴親王殿下,還是隱而不發——這根本不需要選擇。

  厲飛當然選對自己有利的一項,靜觀其變。

  好的籌碼要在對的時候拿出來才能發揮它的最大價值。

  最後,親王殿下身邊的副官達拉爾應該是親王的支持者並暗中組建了秘密組織……說起來他還沒上去看過。

  於是厲飛有節奏地敲了敲屏幕上的小幽靈,一個經過加密的窗口從小幽靈嘴裡吐出。

  輸入男神俱樂部的網址之後,親王殿下的巨幅海報就這麼彈開在厲飛面前。

  厲飛皺眉。

  ——這麼高調,不好。

  ——簡直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為了萊斯特建立的網站。

  接著厲飛在這個頁面停留了三分鐘,他在研究獅子親王海報後面閃爍著的背景花紋。

  聯邦特工用了十多種不同的驗證方式,連原本漂浮著的小幽靈都撲在屏幕底端幾乎變成一塊白布後,他終於相信這些花紋並沒有圖形洗腦的作用了。

  已經自認為親王殿下登頂第一號助力的厲飛在心底默默鄙視了競爭對手•達拉爾副官一下。

  ——真是太不專業,至少也要來個放鬆神經的洗腦循環,才是秘密組織集會網站的官方配置呀。

  輸入口令點擊登錄之後,就是一整個聊天室一樣的黑色頁面。

  厲飛挑了挑眉。

  ——這倒是有點意思,沒想到是這麼古老的網站設計,除了聊天框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他五指連彈,從小幽靈身上拉出另一個空白對話框,開始往裡面輸入代碼。

  根據代碼返回的數據顯示,這個聊天室裡存儲著大量的數據——顯然會定期清理聊天記錄的聊天室根本不需要這麼大的存儲空間,這個聊天室的背後一定存放著某些資料。

  厲飛在代碼框內又多敲了幾行,圓滾滾的小幽靈立刻在屏幕上轉起了圈圈。

  同時,在王夫大人空降之後,聊天室裡經過短暫的沉默,突然開始飛快刷屏。

  ——啊啊啊王夫大人!

  ——是王夫閣下嗎?!

  ——王夫閣下您和親王殿下的晚餐吃、的、怎、麼、樣?

  ——為什麼我們這裡明明禁用了奇怪的符號,卻還是能看出濃濃的粉紅氣息?

  ——你直接說怎麼看怎麼【嗶——】就好了。

  ——等等!【嗶——】字也和諧了嗎?

  ——聽說副官大人發現王夫大人加入了之後立刻更新了詞庫。

  ——操碎了心呢,副官大人……

  ——然並卵,親王殿下還是王夫大人的!

  ——別這樣,王夫殿下還在看呢,副官大人之後還要不要做人啦?

  ……

  …………

  厲飛:……

  ——因為他在牢籠呆了一年嗎?最近的秘密組織的畫風他有點看不懂。

  拉人隨隨便便也就算了,進門沒有病毒陷阱威脅恐嚇好吧姑且算是有美色……怎麼聊天的內容也有點莫名其妙?

  像是隱星的秘密論壇就長期充滿了「偽裝與反偽裝」、「如何勾引調戲任務目標」、「怎樣最快撬開硬骨頭的嘴巴」、「房間裡藏東西的一百零一個地點」等等之類這樣有聊頭的話題。

  身為一個以「支持親王殿下稱帝」為核心的秘密組織,難道不應該去「分析敵我優劣」、「調查組織成員情況」,再不濟也可以討論一下「如何發現間諜」、「如何拉攏並同化中立份子」、「如何幹掉敵對份子嗎」?

  ——你們都在討論些什麼?

  厲飛想了想,打算稍微測試一下副官大人建立的秘密組織究竟有幾分真本領,於是敲了一行字上去。

  厲飛(王夫殿下):這裡有人比較瞭解獅心號的艦橋成員嗎?我今天到艦橋的時候感覺到一個敵意視線——是我做的不太好嗎?QAQ

  隨手賣了個萌的厲飛表示這是隱星成員的基本素養。

  ——不會賣萌的特工不是好特工。

  聊天室刷屏整個一頓,然後又以驚人的速度一條一條地閃現出來。

  ——天啦擼!王夫殿下沒關係的,艦橋那幫傢伙可是親王死忠啊!

  ——就是,你空降過來大家多多少少會有些不爽嘛。

  ——不是針對你,任何一個人成了王夫他們都是一樣的表現,只有喵閣下最開心吧!

  ——不過說到敵意這麼嚴重……難道是……通訊官閣下?

  ——泰倫•科威克閣下嗎?那是非常有可能啊哈哈哈!

  ——說的也是,畢竟科威克大人代表著那一位呢。

  ——可是畢竟是科威克閣下,不是那位大人呢,難道是因為太過忠心所以身心都同化了嗎?明明一開始非常不想來任職呢!

  ——怎麼說這次遠航我們也和宇宙海盜還有邊界的入侵者打過幾次了,見識過親王殿下戰鬥姿態多少抵抗心理也會降低一點吧。

  ——當然有啦,我們一直看著他呢。

  ……

  …………

  雖然內容閃現得非常快,但厲飛還是憑著特工的高超素養一字不落地全部看完了。

  ——會被親王殿下的核心隊員排斥是當然的,自己突然空降也是事實,沒想到連「那隻貓」的意向這裡都能探查到。

  厲飛瞇了瞇眼。

  ——這個組織竟然意外地靠譜!竟然連泰倫•科威克也早就在他們的監視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似乎可以去證實一下自己的猜測。

  畢竟猜測只是猜測,就算他有99.9%的正確概率,在被確定之前它依然是個猜測。

  於是厲飛又敲下一行字。

  厲飛(王夫殿下):那一位,難道是指萊斯特的兄長大人嗎?(⊙-⊙)

  萊斯特雖然位居第三親王,但他上面的第一親王和第二親王都是女親王,所以說到兄長大人,就只有巴爾克帝國的皇帝陛下。

  最終目標。

  聊天室裡瞬間激動起來,厲飛隔著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回復的人們激動的情緒。

  ——別在這裡說這個詞!

  ——沒錯!兄長、哥哥、【嗶——】都是禁句!

  ——哦,直接屏蔽了呢,副官大人,幹得漂亮,那個【嗶——】如果再扒過來我們也很難辦啊。

  ——樓上被屏蔽的是什麼真令人好奇。

  ——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被那一位發現了我們又要搬家了,大家謹慎發言!

  ——王夫殿下您也請小心發言。

  ……

  厲飛(王夫殿下):我知道了,我就先默默看看。

  ……

  黑髮特工瞇著眼看向瞬間又刷出幾十上百條信息的屏幕,另一邊小幽靈的旋轉已經停止,吐出一個又一個資料堆積的窗口。

  厲飛沒有立刻打開這些資料。

  他在反省自己。

  他小看了這個秘密組織。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漏洞百出、成員良莠不齊的組織內部竟然能夠識破泰倫•科威克身份的秘密,並發現到他背後的人就是帝國的皇帝。

  看來親王殿下的處境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糟糕,至少有這麼一個組織存在,內部監管還是令人放心的。

  一邊這麼想著,厲飛一邊隨手點開了一個數據資源文件夾,想要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能用的絕密資料。

  【親王殿下日常官圖三百集01.壓縮包】

  【親王殿下指揮英姿一百集.壓縮包】

  【親王殿下動圖一百集.壓縮包】

  【親王殿下絕密跪舔圖.壓縮包】

  ——什麼鬼?

  准王夫殿下覺得他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懂獅心號這個秘密組織的畫風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Toshya的雷~

  

  ☆、14|帝國有一個皇帝

  

  雖然蒙了那麼一會兒,但王夫殿下還是順手收了一堆圖包。

  ——說不定那些圖片裡面就有秘密呢?!

  ——科威克通訊官傳給皇帝陛下的不也是萊斯特的照片麼?

  厲飛做完這些之後,在聊天室裡打了個招呼,又果斷下了線,同時抹去了自己的入侵痕跡。

  終端屏幕上,被圖包塞得幾乎胖了一圈的小幽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飄呀飄呀地飄到了小獅子的旁邊,似乎很羨慕一直趴著打呵欠的小獅子,繞著它轉了兩圈,最後啪地一下落在了小獅子的背上。

  小獅子扭頭看了一眼,萌萌地抖了抖毛,又用尾巴安撫似的拍了拍小幽靈,轉頭繼續趴著了。

  不過厲飛冷酷無情地打斷了兩個小程序的萌萌互動,直接又從小幽靈身上拖出一個窗口,開始搜索黑暗幽靈號的相關新聞。

  《宇宙海盜之王再度出擊,目標直指新晉海盜》

  《神秘失蹤!黑暗幽靈號的神鬼奇襲!》

  《黑暗幽靈號的秘密:銷聲匿跡的一年》

  ……

  厲飛掃了一圈看起來很有噱頭的大標題,沒理會這些吹得天花亂墜的新聞內容,而是專門找有圖的鏈接點開來。

  ——巴羅薩號、鐵珊瑚號、溫莎號、女神號……甚至包括剛剛與獅心號擦肩而過的紅鷹號……

  黑暗幽靈號恢復活動的半年來,已經有至少五艘海盜船遭到了它的襲擊。

  襲擊模式也和以前一樣,將船艦上的人全部擄走,留下空無一人但卻完好無損的海盜船,同時在海盜船上打下黑暗幽靈號的標記——這樣所有路過的海盜都不敢打這艘空船的主意,只會讓這艘船飄蕩在宇宙中,或者被正規軍的宇宙艦帶走。

  厲飛要看的,正是黑暗幽靈號留下的標記。

  一團火焰狀的黑色幽靈。

  這個圖案雖然看起來像是標記獵物的刻印,但實際上將這種特殊顏料用一種獨特的手法噴繪是一種加密手段,如果真的是黑暗幽靈號的船員干的,這些圖案必然傳遞著某種信息。

  黑髮特工從一堆圖片中拖出幾張高精度的清晰圖片拉伸、放大,將火焰幽靈單獨截出來放在小窗口裡,讓小幽靈進行運算解密。

  個人終端屏幕發出的亮光打在厲飛嚴肅的臉上,那雙鈷藍色的眼中印著窗口的數據變化,抿緊地雙唇無聲蔓延出一股頗為嚴肅的緊張感。

  厲飛本來就有一張好皮相,混血讓他同時兼具銀河聯邦東方血統的優雅和西方血統的英挺,而在專注於某件事的時候,更能將這份魅力發揮到極致。

  ——只可惜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帶著面具的腦洞狂魔。

  沒一會兒,被壓搾勞動力的小幽靈很快吐出了運算結果。

  黑色的火焰幽靈被「啪」地一聲打散,碎片在小幽靈舉起的白色的窗口中重新排列組合。

  ——你,找得到我嗎?

  厲飛:……

  ——這是何等沒頭沒尾、又中二度爆表的秘密訊息。

  他又挑選了其他幾艘船上的標記進行分析,無一例外都是這麼一句。

  黑髮特工抽了抽嘴角。

  他找……個屁!

  黑暗幽靈號的正體已經被他留在了死亡星域,這就是為什麼厲飛肯定萊斯特弄不出一艘黑暗幽靈號給他的原因——沒人能從宇宙墳場將這艘船帶回來,就算是厲飛自己也沒有這樣肯定的把握。

  留下這條訊息的襲擊者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在宇宙中流竄作案,不過這一切都和厲飛沒什麼關係。

  相比莫名出現的「黑暗幽靈號」,厲飛覺得自己還是繼續去研究研究帝國的皇帝陛下來的靠譜一點。

  ——畢竟,以獅心號開足馬力的速度,親王殿下的母星幾乎可以算是近在眼前了。

  ※※※

  第一象限宇宙的巴爾克帝國國都目前最熱鬧的事情有兩件。

  一件是帝國第一艦隊結束了漫長的星際巡航,即將回到母星溫妮莎α星。

  這意味著獅子親王•全民偶像•男神•萊斯特•馮•巴爾克殿下即將歸來帝都!

  另一件就是帝國的全民男神偶像萊斯特•馮•巴爾克殿下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

  這個消息顯然比第一個消息更加勁爆,以至於巴爾克帝國的皇宮內都受到了這個消息的波及影響。

  「啪!」帝國的皇帝陛下瞪著自己面前的終端屏幕,恨恨地捏碎了手邊的瓷杯。

  終端畫面上,帝國的第三親王萊斯特半紅著臉,眼睛微微低垂,看起來溫順又老實,正是英格拉姆可愛的么弟。

  ——但是!他身邊那個!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那個男人竟然就這麼大庭廣眾之下!目光輕佻!舉止粗俗的!親在他弟弟的嘴上?!

  ——簡直豈有此理!

  ——根據科威克傳回來的消息,這個男人還是聯邦的特A級戰犯?!

  英格拉姆•馮•巴爾克,帝國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國民支持率高達93.7%,不管任何時候都是溫文爾雅、親切睿智的代名詞,巴爾克帝國第一人,此刻腦子裡滿滿被一句能雷死他一半子民的話給刷了屏。

  ——這TM究竟是哪裡來的小妖精?!

  哦,他還在心裡爆了粗。

  貴族元老院們都要哭了——當初他們用盡各種方式刁難新上位的皇帝陛下,就指望他失態失儀,結果這狐狸半點破綻不漏,涵養好的一度讓人覺得他絕對不是自然生命體。

  現在不過是弟弟找了個王夫,皇帝陛下竟然就在心裡爆、粗、口、了!

  薇拉•巴爾克,帝國的皇后輕輕從丈夫手中移走危險的杯子碎片,溫柔地說:「萊斯特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你應該為他高興才對。」

  皇帝陛下轉頭看向自家皇后,孔雀石之眼透著一絲親暱的委屈。

  「萊斯特一定是給那個傢伙騙了!」

  「我弟弟的另一半當然應該是個溫柔賢淑美麗優雅的大家閨秀,可以給他生一堆可愛的孩子,會給他做甜點,佈置一個溫馨的家一直等著他回來安撫他的疲憊!才不是這種、這種輕佻的花花公子!」

  皇帝陛下簡直咬牙切齒!

  皇后歎了一口氣,即使結婚這麼多年,她還是覺得自己的丈夫特別、特別的神奇:「……就看了張照片對方就輕佻了?」

  皇帝瞪大眼:「親都親了還能不輕佻?」

  薇拉皇后:聽著真想一巴掌拍死這傢伙——當年戀愛的時候你也沒少親我。

  但她還是耐著性子安撫一個被「弟弟要結婚卻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這個事實打擊到的皇帝陛下:「有喵閣下在呢,你害怕萊斯特會吃虧?」

  這時候皇帝陛下的個人終端再次響起。

  【泰倫:今日正常。附件:親王王夫喵閣下親密照.JPG】

  照片上厲飛緊緊挨著萊斯特,喵閣下蹲在厲飛脖子上,萊斯特正伸手將皇帝陛下命令廚子開小灶給弟弟的小甜圈餵進厲飛嘴裡。

  因為拍照時機抓的準確的緣故,甚至可以看到厲飛含住了萊斯特的手指。

  「!!!」皇帝陛下在心裡發出無聲哀鳴!

  ——萊斯特從來沒有把他的甜食讓給我過!還餵他吃!他還舔了我弟手指!

  看著英格拉姆眼中燃起的熊熊火焰,薇拉皇后忍不住捂臉。

  這世上有種生物叫做弟控,在面對弟弟的問題時智商普遍掉線50%,易怒易躁易發呆易癡笑。

  很明顯,巴爾克帝國的皇帝陛下,就是一個大寫的弟控。

  皇后蓋戳認證——

  弟控晚期,無藥可醫。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Toshya的雷~

  

  ☆、15|沒能說出口的請求

  

  隨著溫妮莎α星近在眼前,獅心號上也洋溢著一股濃濃的喜悅之情。

  宇宙雖好,但畢竟故鄉才是他們的根。

  當然還有其他理由就是了。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回到母星之後他們的男神親王殿下就會跟王夫殿下在水之聖堂舉行正式的婚禮!

  身為親王殿下死忠粉的獅心號成員……雖然心痛男神就這麼被一個空降的聯邦人拐跑,但鑒於最近獅心號上墨鏡需求量急速升高,大家本著要瞎不能只瞎他們的原則,堅決支持親王殿下迅速回到母星舉辦婚禮——

  閃瞎全帝國!

  ※※※

  因為進入巴爾克帝國星域,所以不再需要繼續戒備的親王殿下將大把時間用來陪在王夫身邊。

  ——厲飛是銀河聯邦的人,但和他結婚之後,就只能生活在帝國,甚至連銀河聯邦的軍人身份也得註銷,從此以後就算是帝國居民了。

  莫名覺得有些愧疚的萊斯特完全沒想過,厲飛如果不做他的王夫,也沒辦法繼續當聯邦的軍人,最多只能當聯邦的囚犯而已!

  喵閣下倒是發現了這一點,但經過這位A+級人工智能的計算,萊斯特這種莫名的愧疚感有利於兩人感情發展……

  於是帝國最尊貴的那隻貓保持了沉默,懷著一顆岳母大人的心欣慰地看著兩個孩子「聯絡感情」,全然不知這種舉動完全點燃了帝國皇宮裡一個弟控對準兒婿的熊熊怒火。

  ——其實就算知道它也不會在意。

  喵閣下的程序核心就是守護萊斯特的幸福,至於帝國的皇帝陛下的幸福指數是不是夠高……完全不在它的計算範圍之內。

  ——你看厲飛還會幫它看著萊斯特的甜點攝入量!多完美!

  ——英格拉姆那個笨蛋哥哥就只會拚命驕縱萊斯特而已!

  另一方面,努力配合親王殿下秀恩愛的行為,以鞏固王夫這重身份、迷惑帝國皇帝陛下的厲飛這幾天也沒閒著。

  他把那些從「男神俱樂部」裡弄來的、數千張親王照片全部一張一張分析地過了,除了得出親王殿下日常中對於這種偷拍完全沒有防備、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這樣沒什麼用的結論之外,完全沒發現隱藏的秘密信息。

  銀河聯邦頂級特工拒絕承認是自己水平不到家——絕對是因為親王殿下的謀反組織不專業!

  不過厲飛倒是從男神俱樂部的聊天室裡獲得了不少關於帝國要人的資料,結合隱星內部對於帝國高層信息的分析,他已經在腦中擬定了幾套對策方案,只等到了帝國就可以一一實踐。

  ——要幫助親王殿下謀逆還真是不容易。

  這兩天沒少對親王殿下親親抱抱的黑髮特工表示,看在能抵上上百億的自由和未來一定會到手的宇宙艦的份上,其他利益什麼的他就一邊幫著親王殿下篡位一邊自己想辦法用力撈吧!

  ※※※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等待中,溫妮莎α星已經近在眼前。

  環繞在母星外圍的七十二門環導炮靜靜漂浮在那顆水藍色星球的身側,就像是水之女神與她的華麗裙擺。

  厲飛也是第一次這麼直接地看到溫妮莎α星,和她那著名的、難攻不落的防護圈。

  不得不說,能與銀河聯邦並立宇宙第一象限兩大勢力,巴爾克帝國的確有其傲人的資本。

  「厲,那就是我的母星。」

  就連平時一向表情稀少的萊斯特在看到母星的時候也不由露出了笑顏。

  注意到泰倫•科威克通訊官就在不遠處,王夫大人適時擺出了一副溫柔的親暱姿態,貼近親王殿下。

  「很快就是我們的母星了,親愛的萊斯特。」

  卡嚓!

  ——恭喜帝國皇帝陛下又將收到一張親王和王夫的親密照片。

  說到改變的稱呼問題,在親王和准王夫相處良好的第三天,喵閣下突然痛心疾首地告訴乖兒子,特殊的稱呼能夠加強彼此之間的親密,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所以萊斯特必須停止叫全名的行為,主動向厲飛表示出親近之意!

  而萊斯特也懵懵懂懂地應下了。

  思考了三個小時之後,親王殿下決定了稱呼,又用了三個小時,萊斯特才紅著臉對著王夫殿下叫了出來。

  不過厲飛聽到之後,只是挑了挑眉,就迅速予以回應,沒有讓萊斯特繼續尷尬下去。

  ——王夫殿下再延遲幾秒,獅子殿下估計就能團成個球縮起來了。

  得到回應的萊斯特毫無所覺地開心著,完全不知道厲飛在挑眉的瞬間腦子裡掠過了無數刷屏:

  ——現在科威克通訊官也不在附近,周圍沒有任何人,這是要表現親密給誰看?

  ——還是親王殿下準備給他取個代號?這個代號有什麼意義?

  ——王夫不就已經是偽裝身份了麼?就算叫代號在帝國皇帝和全國國民面前還是要用全名啊!這真是太不科學了。

  ——算了代號就代號吧,付給他宇宙艦的就是大爺。

  於是才有了那個挑眉之後的微笑:你開心就好。

  皆大歡喜。

  回憶結束,鏡頭轉過來。

  親王殿下臉有點紅地看著厲飛。

  「厲……」

  「嗯?」

  「呃……」

  ——又來了。

  厲飛看著親王殿下猶如一隻金毛小獅子上前撩了兩爪子又退縮回去的動作,忍不住想。

  這幾天黑髮特工常常能感覺到萊斯特的欲言又止。

  ——每次都是叫了他的名字就停下,連點隻言片語都不透露給他猜。

  厲飛明裡暗裡通過各種渠道各種猜測打探,也做出了無數明示暗示,結果親王殿下一概不回應,還是時不時用那種帶點渴望又不太好意思的目光看著他。

  ——是有什麼危險任務要交給他?

  ——也對,溫妮莎α星近在眼前,獅子親王多少也應該有一些自己的打算。

  ——但你倒是說出來!你說出來,他才好討價還價啊!用這種目光看著他,難道是想要他干白工?

  ——想都別想,別說門連窗都不會有。

  本著以不變應萬變的心理,厲飛也並不主動追問,只等著萊斯特自己主動提出來。

  要比耐心他絕對不可能輸給親王殿下!

  何況據厲飛觀察,親王殿下心裡應該已經憋不住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在到達母星之前,萊斯特絕對會親口提出要求!

  ——他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艱難任務讓萊斯特這麼難開口,總不能是讓他直接去刺殺帝國皇帝吧?!

  萊斯特看著厲飛。

  對方一直很善解人意地等著他,即使他吞吞吐吐多次也沒有不耐煩。但是親王殿下只要想到曾經被他提出格鬥對練的要求後立刻變得生不如死的部下們,就有點開不了口。

  ——他真的不想在厲飛臉上看到那樣的表情。

  如果連格鬥技巧高超的厲飛都拒絕他的對練請求的話,萊斯特覺得自己大概會有很深的挫敗感。

  不過厲飛一直對他很好,除了第一次通過超光速通信對談時似乎對他十分不滿以外,之後面對面的時候厲飛都很溫柔,會一直耐心地等他開口、會說一些喵姆所謂的情話、在氣氛變得尷尬的時候也會主動轉移話題、調節氣氛……

  所以萊斯特想了又想,覺得厲飛格鬥技那麼厲害,應該不會拒絕自己才對。

  親王殿下暗自握了握拳。

  「厲,我想請你——」

  此時全艦廣播突然響起:「萊斯特•馮•巴爾克親王殿下,艦橋有您的通信,來自溫妮莎α星,發起人為英格拉姆•馮•巴爾克皇帝陛下。」

  ——皇兄?

  ——明天獅心號就可以到達母星,皇兄找他難道是有什麼其他安排?

  萊斯特眨了眨眼,被打斷的話就再也說不下去。

  他歉意地看了一眼厲飛,轉身朝艦橋走去。

  ——就差那麼一點點!一點點!他就能推斷出親王殿下的要求究竟是什麼了!

  厲飛面無表情地跟在親王身後,心裡已經在皇帝陛下的頭像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要知道對一個腦洞太大的特工綜合症患者來說,一個未知的問題懸在那裡,簡直就是全天下最殘酷的事情了!

  咳,其實這件事也不能全怪英格拉姆皇帝陛下。

  雖然皇帝陛下知道的話絕對會暢快大笑。

  這種關鍵時刻被打斷的情景,難道不是挺熟悉的麼?

  幸運E的,王夫殿下。

  

  ☆、16|惡婆婆和狐狸精

  

  皇帝陛下的通信是直接連到獅心號,所以整個艦橋都能看見從指揮席上升起的電子光幕上,皇帝陛下那張威嚴的臉。

  同時……英格拉姆皇帝陛下也通過艦橋的大屏幕視角,看到了站在他親愛的弟弟身後的准王夫,厲飛。

  ——長的那是什麼樣,根本不配站在萊斯特身邊!

  站在屏幕之外的薇拉皇后:……如果只看臉的話萊斯特最後不是娶一個人造人就是只能孤獨終老。

  ——而且這傢伙竟然比他弟弟還要高一點!

  比弟弟稍微矮了兩公分的皇帝陛下目光凌厲地掃了一眼拐走幼弟的「聯邦狐狸精」,眼底的不悅之意簡直要溢於言表。

  畢竟厲飛這個傢伙不論從哪方面看,都不符合皇帝陛下心裡「小鳥依人、能給弟弟帶來一個溫馨美好的家」的弟弟未來伴侶的設想。

  感受到幾乎可以從屏幕裡傳出來的敵意,厲飛的特工腦立刻開足馬力、骨碌碌地轉了起來。

  ——還說什麼帝國的皇帝陛下和第三親王兄友弟恭一派和諧,這就是「對弟弟親切友好」的皇帝陛下?

  厲飛挑眉冷笑。

  ——打狗還要看主人,對弟弟的王夫表現出這麼明顯的不滿,不就是變相地對親王殿下表示不滿麼?

  ——沒想到皇帝對親王殿下的敵意竟然這麼重,只不過是嫁個人竟然也如此防備,看來就算他按照之前的計劃對皇帝示弱,對方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聯邦特工只猶豫了半秒,就堅定地回視皇帝陛下,鈷藍色雙眸明亮而犀利,和帝國皇帝的孔雀石之眼激起一片星火!

  剎那間艦橋之內電閃雷鳴,周圍的親王下屬疑似自己看到了晴天霹靂,有種獅心號漏電了的錯覺。

  ——終極弟控VS空降王夫,這這這這……

  ——竟然敢直接槓上那個弟控!王夫大人威武!

  ——啊,我親愛的男神竟然還在笑……

  ——不愧是他們的男神親王殿下,還能鎮定自若地笑得這麼好看!

  對準王夫厲飛和兄長英格拉姆之間的交鋒毫無所覺,萊斯特只是覺得今天皇兄的心情似乎不怎麼好。

  「皇兄,有什麼事嗎?」獅心號艦長按照慣例邏輯想了想,「是不是邊境又被宇宙海盜騷擾了?需要我帶艦隊過去支援嗎?」

  即使皇帝陛下腦子裡還反反覆覆轉著「這個迷惑弟弟的狐狸精竟然敢瞪我?!」、「還沒結婚呢就仗著萊斯特給我臉色!」、「萊斯特乖乖說兄長要抱抱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我弟弟笑得還是這麼乖這麼好看。」之類的句子,也沒錯過親愛弟弟的發言。

  面對萊斯特的英格拉姆皇帝陛下立刻換上了一副親切溫柔的語氣。

  「怎麼會?」

  ——就算真的被騷擾了也還有第二艦隊第三艦隊,怎麼可以讓他親愛的弟弟剛回來就又離開!

  「萊斯特,我是要告訴你,我決定親自在皇家港口迎接我最親愛的弟弟回歸母星——記得穿禮服下船。」

  ——噫!皇帝陛下又來了!

  艦橋眾人捂臉的捂臉,捶胸的捶胸。

  ——每次都來突然襲擊,他們想要安安靜靜的靠港、安安靜靜的回家,而不是被當成珍惜動物被一圈又一圈地圍起來送回家啊!

  ——您知道皇家空港的那幫人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衰神一樣麼?!

  每次獅心號遠航歸來,這位皇帝陛下總喜歡在皇家空港開個「歡迎會」。

  皇帝本人來還不止,更有許多一般民眾參加。於是每次獅心號回歸,都是空港的一次盛會。

  但是!

  皇家空港本來就是專門為巴爾克帝國皇室成員和軍用艦隊停靠的宇宙港,一般情況下普通民眾根本連靠近都不被允許,這樣他們對皇室成員的安全和一些軍事機密也能保護的很好。

  可每每輪到獅心號停泊,空港就必須在皇帝陛下的命令下開放,而且皇帝陛下每次都是心血來潮,根本不提前打招呼,弄得皇家空港的負責人簡直要患上「見獅心號就胃痛」的毛病。

  ——連帶獅心號的成員也被空港的工作人員不待見。

  親王殿下是會被皇帝陛下平安接走,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就要自己在熱情民眾的圍追堵截之下,被空港護衛隊用冷眼各自送回家——怎一個慘字了得!

  而且皇帝陛下的理由,不管多少年來就只有一個,就是要和民眾分享弟弟歸來的喜悅——

  簡直什麼鬼!

  分享喜悅什麼的,你倒是讓民眾自由拍照攝像啊!

  死弟控完全不准民眾帶任何攝錄裝置,其實就是要炫耀你和弟弟關係好是吧!

  雖然早就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但在皇帝陛下說出口的瞬間,周圍的知情者們還是忍不住在心底發出了抱怨的哀嚎。

  然而他們不知道這種無聲的哀嚎盡數被准王夫殿下收於眼底,並在那顆頂級特工的頭腦之下發酵出了奇怪的結論。

  ——皇帝的歡迎非常的不懷好意。

  ——沒見原本非常高興能回到母星的傢伙們在皇帝說完之後都露出了灰暗的表情麼?

  厲飛在心底「嘖」了一聲。

  ——看來這位皇帝是要給親王殿下一個下馬威了。

  「萊斯特,民眾也很期待你『未來的』王夫,記得和他一起出席。」

  皇帝陛下看著厲飛,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傢伙接近他的弟弟根本就是別有用心!剛才他是不是「嘖」了一聲?難道以為藏在萊斯特身後他就感覺不到麼?

  英格拉姆在心底冷哼。

  ——一個男人,竟然還要躲在萊斯特身後尋求庇護而不敢正面面對自己,他是絕對不會承認這種「弟媳」的!

  站在皇帝身邊沒有入鏡,卻將皇帝心理變化猜了個七七八八的薇拉皇后表示:如果准王夫閣下站在萊斯特的身邊或身前,皇帝一定又會覺得對方十分沒有禮貌和尊卑意識……總之搶走弟弟的人,怎麼樣都是敵人。

  厲飛心裡沒有多大動靜,倒是萊斯特聽了英格拉姆的話,忍不住急著說:「皇兄!厲他——」

  「萊斯特。」

  皇帝陛下溫柔地笑著看向自己的弟弟,又在對上厲飛的眼睛時瞬間板起臉湮沒了所有笑意,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竟然已經開始互相稱呼暱稱了嗎?!科威克卿為什麼沒有報告?!

  英格拉姆壓下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盯著站在萊斯特身後的厲飛,一字一句地說。

  「他既然要當你的王夫,這點小陣仗,當然是不在話下的吧?」

  ——可是厲飛並沒有禮服也不懂巴爾克帝國皇家的禮儀甚至還不知道在「自由」風氣的熏陶下可以變得多麼恐怖的帝國男神粉絲團!

  艦橋內部的人非常一致在心底大吼。

  ——皇帝陛下果然是要給王夫閣下一個好看哇!

  ——弟控什麼的簡直恐怖!

  萊斯特還想要在說什麼,腰間卻突然搭上了一隻手。

  那只優雅美麗的手曖昧的摩挲著親王殿下曲線優美的腰肢——厲飛整個人已經上前一步,貼近了萊斯特,因為他比較高的緣故,幾乎像是將親王殿下整個抱在了懷裡。

  「謝謝皇帝陛下的信任,我會做好的。」接著他微微側過頭,就像是貼著親王殿下的耳廓般輕聲用氣音說著,「別擔心,萊斯特。」

  宇宙第一美顏番茄再度出現。

  而皇帝陛下覺得自己已經炸成了一根朝天椒。

  ——不知羞恥!竟然膽敢當著他的面佔他弟弟便宜!

  ——從小到大他暗中處理了多少想這麼幹的臭小子!沒想到萊斯特只不過是在帝國邊境巡航了一周,就被這麼個東西給騙了去!

  ——不給這臭小子一點顏色看看,他就不是英格拉姆•馮•巴爾克!

  「既然這樣,朕就期待一下你當天的表現。」

  皇帝陛下憤怒地結束了通信,心裡已經將厲飛五馬分屍再千刀萬剮!

  ——他要好好想想,怎樣才能給那個狐狸精一點教訓,讓他知道想做萊斯特的王夫沒有那麼容易!

  就在這時,薇拉皇后看著完全進入「棒打鴛鴦惡婆婆」模式的丈夫,突然笑著開口:「英格拉姆,如果在接機儀式上厲飛閣下出了問題,那丟臉的還是萊斯特哦。」

  一遇到弟弟智商就掉線的皇帝陛下:……

  ——他竟然忘記了這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快樂~

  謝謝圓梔的雷~

  

  ☆、17|獅心號靠港

  

  為了應付再次「無理取鬧」的皇帝陛下,萊斯特終於徹底將艦橋工作交給副官達拉爾,放下想要和厲飛來場格鬥訓練的小心思,一心一意地在獅心號靠港之前,給准王夫灌輸巴爾克帝國皇家禮儀。

  以及,為他趕製一套禮服。

  「別太緊張,親王殿下。」

  厲飛看著像頭焦躁地獅子一樣走來走去的親王殿下,好像看到一隻金光閃閃的獅子在追著尾巴轉圈圈。

  他為這想像畫面笑了起來:「您既然選擇了我,就應該對我有信心。」

  「抱歉,這次是我忘了。」萊斯特停下腳步,多少有些沮喪地說。

  他低垂著頭,金髮也有些黯淡,厲飛的話並不能安慰他,反而是讓親王殿下在焦躁之餘,臉色又變紅了幾分。

  空港的歡迎會並不是問題,但這代表著皇帝陛下向整個帝國宣告第三親王的回歸,也就意味著……一場無法避免的、由皇帝陛下和第三親王共同開舞的,盛大宮廷晚宴!

  往年萊斯特都是找姐姐們幫忙,但今年別說兩個姐姐都不在,就算是在,他也不能找姐姐了——他已經找到了王夫,開場舞必須和王夫一起跳。

  ——然而開場舞跳的是巴爾克皇室傳統舞步,那宛如水之游魚一般自如徜徉的完美滑步一度是每個巴爾克皇室後裔最深的夢魘!

  就算是軍事萬能、不管什麼格鬥技都一眼能學會、只要是運動相關都一遍過的萊斯特•馮•巴爾克親王殿下,也不得不在這套舞步面前花費了整整一個禮拜的時間。

  聽完親王殿下的顧慮,厲飛輕輕佻了挑眉。

  ——皇帝陛下是想要通過讓他出醜來影響萊斯特在國內的聲望?

  的確,親王殿下的民間威望一部分來自於戰無不勝的功績,一部分則來自於這張宇宙級黃金單身漢的完美容顏。

  如果這位大眾的夢中情人不但閃婚,結婚對像還是個不怎麼上得了檯面的對象,國民心中親王殿下的感官必然會下降,甚至說不定會影響到萊斯特在帝國上層的威望。

  畢竟薇拉皇后不僅和皇帝陛下伉儷情深,更是一位尖端科研工作者。她的老師就是萊斯特的親生母親,據說「她的死亡是宇宙的遺憾」、「如果不是生命太過短暫甚至能改變一整個時代」的女人,貝麗夫人。

  不過這種伎倆就想要讓他認輸?

  天真!

  厲飛在自己的個人終端上點擊了數下,一曲樂音響起——是帝國開場舞的慣用配樂《水之都》的前奏。

  他從沙發上站起,撫平身上的衣物,然後躬身前傾,一個標準的巴爾克帝國傳統邀舞禮已經完美無缺地展現在萊斯特面前。

  「不用擔心,我親愛的殿下。」

  厲飛刻意壓低了聲音,在蕩漾搖曳的舞曲之中輕柔地像是水中浮起的氣泡,鈷藍色的眼睛閃爍著自信的鋒芒,卻在下一刻變得溫柔而深情。

  「我會告訴所有人,我是你最好的選擇。」

  ——皇帝陛下這點心機算什麼?!凡是阻礙你登頂的陰謀陷阱我都會一一為你掃除!

  「當然,我想要的……希望你也能夠滿足我。」

  ——給我一艘船一艘船一艘船一艘能進入死亡星域的船!

  萊斯特看著面前厲飛深情無限的臉龐,一直對鏡子中自己的臉沒啥感覺的他,心裡忍不住飄出「厲真好看」的想法——優雅從容、堅定溫柔,彷彿這個宇宙之中沒有任何事能夠難倒他的王夫。

  水之都這首舞曲其實是巴爾克帝國先祖所愛之人的家鄉樂曲改編而來。

  在那已經隕落的、被水覆蓋的星球上,開國皇帝邂逅了美麗的水之民,得到了他此生最大的心靈支柱。他與她在水中起舞。

  原曲的名字在那顆星球的古老語言之中,真正的含義是「直到死亡的永遠」。

  而厲飛剛才伴隨著音樂說出的承諾,在萊斯特看來就像是承諾了未來直到死亡的永遠。

  那雙盛裝著宇宙星辰的眼睛裡亦裝著他的身影,就像是一個美好的夢。

  親王殿下伸出手搭在厲飛手上,二人在室內和著樂音翩翩起舞。

  任誰看到這樣的舞姿都只能讚歎:好一雙璧人!

  ——不過只有一個問題。

  ——希望英格拉姆皇帝陛下看到親愛的弟弟跳女步的時候,心臟還好。

  ※※※

  解決了需要時間的禮儀問題,剩下的服裝問題簡直不是問題。

  於是就算巴爾克帝國皇宮裡那一位多麼希望厲飛突然在短短一天的路程內暴斃身亡,獅心號還是順利停靠在了母星溫妮莎α星的皇家空港。

  空港之中幾乎已經塞滿了熱情民眾,透過獅心號內部網絡看著外面盛況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宇宙中的日子過得太自在,忘了帝都還有一群狼啊……

  來的人們可以分為幾大塊,從他們舉著的牌子就能看出來。

  比如親王唯粉,都是些「親王殿下我愛你!」、「男神宇宙第一帥」之類的牌子。

  比如支持親王和王夫的官配CP粉——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覺得「親王只要娶了/嫁了他們就能好好談個戀愛了」的單身狗們,都舉著「祝福親王和王夫大人!」、「祝親王殿下愛情順利!」的牌子。

  最後是被王夫殿下拆了CP的其他CP粉們,他們舉的牌子都很統一,毫無例外都是——「王夫去死!」

  厲飛眼角一跳,反而覺得這種現象非常有趣:「帝國的風氣……還真是自由。」

  他身上穿著一身在喵閣下的審美贊助中完工的黑色仿軍制禮服,貼服且非常有質感的黑色布料加上銀邊銀扣,顯得低調奢華,手上戴著一副絲質白手套,整個人充滿一種禁慾系精英的味道。

  此刻他歪著頭睨視著轉播的屏幕,打理整齊的黑髮落下一小撮不羈的劉海,藍眸掃過那些詛咒他去死的牌子,唇角邪邪一笑。

  獅心號內的氣氛都為之一滯。

  ——啊啊啊啊!馬鞭在哪裡?王夫需要一根馬鞭啊!!

  ——我輸了!我這輩子都搶不贏王夫殿下,王夫殿下你抽我吧!抽我吧!!

  ——我錯了,王夫絕對不是什麼溫柔深情系……他是個鬼X系啊!

  ——銀河聯邦算什麼,宇宙海盜算什麼,黑暗幽靈號算什麼!我們有宇宙第一顏的夫夫!

  ……

  「不用在意,上次獅心號靠港的時候他們的牌子上還寫著『達拉爾去死』。」

  喵閣下甩了甩尾巴,它身為A+級的人工智能,那些粉絲們網絡上的動向基本都瞞不過它,當然它也知道這次王夫殿下的關注度這麼高,除了因為萊斯特人氣高以外,還有一部分是有某個不甘心弟弟就這麼被搶走的小心眼皇帝在背後的推波助瀾。

  ——嘖,英格拉姆你都多大了,快從弟控畢業吧!

  感覺膝蓋中了一箭的達拉爾副官大人默默冒著冷汗,努力讓自己不在王夫探究的目光下顯得太心虛。

  ——天地良心!他對親王殿下絕對絕對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然而王夫大人的心裡只不過在想——達拉爾果然是他事業上最大的競爭對手,以後要多多關注。

  至於當事人之二的親王殿下對面這種情況,則罕見地皺了皺眉頭。

  獅子親王今天一身白金相間的皇家軍禮服,由先皇授予的銀薔薇扣於胸前,一頭金髮被整齊地打理好,宛如雄獅閃亮的皮毛,絕美的面容在那雙孔雀石眼睛的襯托下愈發熠熠生輝。

  簡直就是天使降臨。

  雖然是凜冽的殺戮天使。

  無論什麼人站在他身邊,都無法讓他本身的光芒折損一絲一毫。

  而現在強硬美麗的天使露出了憂愁。

  ——殿下殿下殿下啊啊啊啊……我們乾脆直接開一炮吧,只要一炮那些牌子就都會不見了!

  ——嚶嚶嚶嚶,原來親王殿下從來不在乎那些東西的!果然王夫大人是真愛,達拉爾大人你好慘。

  ——別皺眉,求別皺眉!啊英格拉姆皇帝陛下看您做的好事!

  ……

  厲飛上前一步摟住萊斯特,黑色的身影站在光芒身邊也毫不遜色,反而相得益彰,閃瞎了獅心號艦橋中一眾人的眼。

  「萊斯特,放心吧,我並不介意這種東西。」

  ——這種自由的民眾風起說不定可以很好地被利用。

  親王殿下轉頭看向厲飛,見他確實沒有什麼芥蒂,才放心了下來。

  喵閣下蹲在一旁顯然十分滿意。

  ——半個擁抱和一句話而已,厲飛就能安撫住萊斯特,真不愧是最佳匹配對象!

  在艦橋一眾遭受到粉紅光波的頹廢單身狗中,還有一位兢兢業業地做著他應該做的事。

  ——雖然打擾秀恩愛什麼的說不定會被馬踢,但該做的工作就算是死了也要做完再死。

  達拉爾硬著頭皮提示到:「兩位殿下,獅心號已經完全停靠完畢,接待車已經等在外面了。」

  萊斯特點點頭,看向厲飛。

  厲飛整了整手上手套,微微一笑。

  「那麼,親王殿下——我們是恩愛一點?恩愛一點?還是更恩愛一點?」

  ——既然皇帝想要看笑話,那不如就先以氣死皇帝陛下為目標吧。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快樂~

  謝謝失格菌、半年、圓梔、主攻少女的雷~

  

  ☆、18|巨型閃光彈

  

  聯袂出現在民眾面前的獅子親王夫夫讓所有看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論是親王殿下那張他們早已看慣卻永遠都會沉醉其中的美麗面龐,還是身後王夫殿下令人驚艷且氣場強大到想要跪舔的英姿,都令在場的眾人挑不出什麼岔子來。

  好吧,皇帝陛下是個例外。

  薇拉皇后只要看著丈夫在身側握緊鬆開握緊鬆開的手,就知道他腦袋裡又在不停循環著天使陛下和惡魔陛下的較量:

  「我的弟弟真可愛。」

  「那個厲飛怎麼看怎麼礙眼!」

  「萊斯特還是一樣萌萌噠!」

  「歡迎會穿什麼黑色?來給我奔喪嗎?!」

  「弟弟真人看起來比屏幕裡還要棒一千倍,就是好像有點瘦了,沒吃好嗎?難道讓科威克交代廚師開的小灶還不夠多?!」

  「那個混蛋厲飛竟然跟萊斯特並肩走,一點規矩都沒有,你們還沒有結婚你還只是個平民好嗎?!」

  身為科研人員、觀察力滿點的皇后大人在內心深處歎了一口氣,溫柔地握住皇帝陛下的拳頭,臉上笑容八風不動。

  ——精分那是病,弟控無藥醫,帝國為什麼還沒有玩兒完……

  另一邊,黑髮的准王夫殿下隔空遙遙望了一眼等待他們上前的皇帝陛下,疑似看穿了皇帝的熊熊怒火。於是邁出去的步子便縮減了一些幅度,巧妙地落後了親王殿下小半步,以一種守護的姿態跟在了萊斯特的身後。

  黑色的仿軍制禮服讓厲飛看起來像是個帝國軍人,他又比親王殿下高一點,再加上他深情凝望親王殿下的目光與剛一露面時強大的氣場形成了鮮明對比——此時此刻,完全就是一副親王與他的忠犬騎士的完美畫像。

  那畫面唯美的讓親王唯粉立刻就忍不住要倒戈官配CP粉,只剩下其他CP粉還在苦苦支撐,堅決不肯妥協。

  ——王夫去死的怨念沒那麼好被解決!

  ——她們還有兄弟、竹馬和宿命的對手來戰這個不知道哪裡跑來的天降王夫!

  萊斯特停下了腳步。

  以親王殿下的軍事能力素養,當然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厲飛的動作,他只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從他的身邊走到了身後。

  整個場面就這樣像是按下暫停鍵一般,突兀地停了下來。

  「厲?」萊斯特不解地看向厲飛。

  ——配合的真好。

  厲飛加深唇角的笑意。

  在眾人的抽氣聲中,准王夫閣下微微俯下身,在親王殿下面前垂頭說道:「親愛的殿下,放心向前走吧……您的背後就交給我。」

  低沉的嗓音隨著溫柔的吐息一起拂過他的耳廓,帶出一抹艷麗的羞澀。

  萊斯特臉紅了。

  獅子親王,帝國男神,在他皇兄面前,在這麼多民眾的目光注視下,因為厲飛的一聲「親愛的殿下」而臉、紅、了!

  這一刻!無論是唯粉!官配CP粉!還是其他CP粉!都有一個共同的靈魂!

  他/她們的玻璃心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忍不住在內心哭天喊地淚流成河。

  ——他們的男神!她們的男神!

  ——親王殿下臉紅好贊簡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皇帝陛下為什麼不讓他們帶攝錄工具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雖然皇家有攝像師,但是萊斯特親王殿下臉紅鏡頭絕對會被那個皇帝陛下剪去私藏啊!

  ……

  請允悲。

  但就算臉紅成了一顆番茄,萊斯特還是拉住厲飛的手:「這點我也一樣。」希望你將背後交給我,所以應該肩並肩一起走。

  在場眾人只看見准王夫閣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就瀟灑地單膝跪地,右手放在心口,食指叩起。那是非常標準的巴爾克帝國的傳統禮儀,象徵著「我對你宣誓絕對的忠誠」。

  然後他們聽到王夫殿下磁性的嗓音響起——

  「萊斯特,我們還只有婚約而已。」

  雖然在獅心號這麼些天,眾人都是將厲飛當做王夫來招待。但事實上他們有的只是婚約,在正式結婚之前,按照帝國法律,厲飛依然是個平民。

  平時沒有什麼關係,但在這種官方正式場合,厲飛是沒有資格走在親王殿下身側的——身為頂級特工,厲飛表示才不會讓帝國的皇帝陛下抓著這點做文章,攻擊親王人前失儀!

  其他CP粉陣亡了三分之一。

  ——王夫閣下那份無奈又寵溺的神情!一心一意為親王殿下著想甚至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心意!

  ——她們不行了!對不起兄弟/竹馬/對手……她們、她們選擇站真愛!

  皇帝陛下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這股預感讓他忍不住要走上前打斷弟弟和他的王夫的對視——但他的手被薇拉皇后抓住了。

  「你也可以了。」皇后無奈地說,「再這樣給萊斯特添亂,小心喵閣下抓花你的臉。」

  「薇拉你不懂,那傢伙絕對不是什麼——」

  皇帝陛下據理力爭!

  皇帝陛下倒抽一口冷氣。

  皇帝陛下整個人都風化成了一塊白色雕像,還發出了「卡」的一聲從腦袋上裂了條縫。

  ——他溫和善良懂禮貌、害羞矜持萌萌噠的小獅子,他的寶貝弟弟,萊斯特他……當著大庭廣眾之下,吻住了厲飛。

  他不想活了。QAQ

  薇拉皇后:……

  ——雖然她對這個男人的愛足以對抗一切苦難,但還是……心好累。

  厲飛倒是完全沒想到親王殿下會來這麼一出,雖然只是一觸即離,但柔軟的雙唇還是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全艦警報拉響的那一天的回憶。

  清新的、薄荷葉般的親王殿下,讓他心底的某個角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厲飛知道巴爾克帝國皇室的這個風俗。

  身為皇室成員,如果在正式場合主動親吻一個對象,就說明他已經認定了這個人合法伴侶的身份,不會再選擇他人,在一些不涉及機密的場合,這個人享有合法伴侶的待遇。

  這是因為在很久很久之前、巴爾克帝國處於戰火中的時候,皇室成員也紛紛上了戰場,其中一位在戰場上邂逅了他命中注定的戀人。

  皇族婚禮必須在水之聖堂舉行,可戰爭結束卻遙遙無期,甚至隨時有可能戰死星空。這位皇室成員並不希望帶著遺憾死去,所以請求當時的皇帝陛下允許他在前線結婚。

  於是當時的皇帝說:「如果你願意在正式而公開的場合親吻你認定的伴侶,許下永恆不變的承諾,那麼她就是你的愛人、你的合法伴侶。」

  他們在前線舉辦了婚禮。這對有情人最後並沒能回到母星舉辦正式的皇族婚儀,但他們的名字被誓約之吻結合在一起,記錄在皇室的族譜裡,沒有遺憾。

  親王殿下在這裡親了他,就意味著比婚約書還要牢靠的誓言。

  違背了婚約書只不過可能得罪聯邦的戰雲鵬元帥,如果許下誓約之吻卻又反悔,萊斯特會被皇室的規則和帝國的輿論淹沒。

  ——這是……徹底把他綁在一條船上了?

  從那片清新中抽回神志的厲飛挑眉想。

  ——作為用來交換那天「誠意」的「誠意」,親王殿下還真是……相當公平。

  厲飛臉上維持著深情不變的笑容,心裡腦洞大開分析利弊,最後得出——親王殿下幽默感十足,用同樣的誠意告訴他,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這樣的結論。

  萊斯特顯然完全沒想這麼多,他的心理活動全程如下:

  沒有正式結婚不能一起走。

  但親了就可以一起走。

  那就親吧。

  ……

  親親親親親上了!

  果斷親完之後才感覺到害羞的番茄親王僵在當場。

  於是——

  皇帝陛下風化中。

  親王殿下僵硬中。

  王夫閣下腦洞大開計算中。

  唯粉和官配CP粉已經在心裡炸成了一團又一團的煙花,面上統一呈現癡漢一般的詭異笑意。

  而試圖頑強抵抗「禁慾親王當眾主動親吻准王夫」這個事實的其他CP粉們臉被打腫,還腫的連爹媽都認不出來!

  整個空港出現了謎一般的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Toshya的雷~

  

  ☆、19|專業批發墨鏡和蠟燭

  

  面對這種寂靜的場面,薇拉皇后面不改色地擰了一把皇帝陛下的腰。

  「!!」英格拉姆面上正經眼底哀怨地看了親愛的夫人一眼,轉頭間心中就燃起了萬丈火光!

  他輕輕扯了扯身上的禮服,昂著頭,就這麼朝著萊斯特走了過去。

  皇帝陛下的動作立刻驚醒了已經將其視為最大目標的厲飛。黑髮特工在0.5秒內判斷出親王殿下在強硬了一次之後需要示敵以弱,所以才裝作一副「不敢回頭看皇帝臉色」的模樣。

  於是為了表示自己堅定站在親王殿下身邊的決心,同時徹底得到民眾和輿論的支持,王夫殿下「感動至極、喜極而泣」地給了萊斯特一個有力的擁抱。

  靠在厲飛肩頭的萊斯特整個人完全是懵的!

  因為他是懵的,所以在感受到王夫殿下發達有力的胸肌之後,實在忍不住的地上手捏了捏對方的胳膊、腰、腿……

  ——看起來就是一副經過鍛煉的樣子,格鬥能力肯定不差!

  小獅子腦袋上頂著的粉色小花似乎快樂地搖了搖。

  「!!!!!」

  在一邊臉腫的連他們爹娘都認不出來之後,其他CP粉的另一邊臉也因為「禁慾系親王殿下對準王夫疑似揩油」的行為打腫到救也救不回來。

  至於倒戈的唯粉和官配CP粉們……粉紅光波照耀之處簡直要血流成河——他們只能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架著墨鏡,幸福地炸成一朵又一朵的連環煙花。

  ——再也沒有我!還要什麼我?!

  ——啊啊啊啊啊啊!

  「萊斯特。」皇帝陛下邁著一雙長腿走得十分優雅有型,實際上卻以一種非常恐怖的高速接近著粉紅光波的源頭。

  那張俊美的臉上微笑微笑再微笑,腦門上不知道藏起了多少青筋。

  為了配合他的步調,薇拉皇后亦一派從容地跟在皇帝陛下身後,連裙擺飄起的幅度都在控制範圍之內。

  英格拉姆心底那個怒啊!

  ——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自家弟弟剛回家,他都還沒第一個抱上呢!

  ——別以為你是狐狸精你就厲害!就算親過了他也不允許隨便哪裡來的阿貓阿狗就這樣嫁給他弟弟!

  厲飛順著親王殿下掙脫的力道鬆開雙手,在萊斯特紅著臉轉身的同時將目光投向氣勢洶洶而來的皇帝陛下。

  ——呵,就讓他看看皇帝陛下有什麼招數。

  ……

  …………

  皇帝陛下一把抱住了萊斯特,還在弟弟的脖子旁邊蹭了兩下。

  在場兄弟粉驚呼,幾欲昏闕!

  ——所謂CP粉就是哪怕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只要還有糖可吃,其心就不會死的神奇物種。

  厲飛:……

  ——這是什麼畫風?帝國皇帝今天出門沒吃藥?

  准王夫大人的眼角抽了抽。

  緊接著英格拉姆皇帝陛下抬起頭,那雙色澤比萊斯特看起來要暗沉一些的孔雀石之眼陰測測地盯著厲飛,彷彿他是一隻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欲從自己口中奪食的流浪狗。

  ——這才對麼。

  厲飛翹起嘴角,在眾人面前給了皇帝陛下一個溫順且略帶羞澀的微笑。

  ——這才應該是帝國之主的畫風……

  ——皇帝陛下是想要用和萊斯特的親密表現,來讓他和殿下之間產生隔閡?逐個擊破的戰術倒是不錯,但卻要建立在一定現實基礎上。

  ——現在他都知道親王殿下的最終目標就是幹掉皇帝拿下帝位,這種方法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何況光是看到親王殿下全身從脖子僵硬到腳的姿態,就可以看出這個擁抱實在是太、假、了!

  厲飛一邊在心底呵呵呵冷笑,一邊繼續溫柔注視著被摟住的親王殿下,這種「什麼都不說出口,但是我一直在你身後」的神情虐瞎在場一眾單身狗。

  萊斯特則是繼續呆愣中。

  自從他十歲之後皇兄就再也沒有這樣用力的抱過他了。姐姐們都會無視他的抗議跑上來親親摸摸,皇兄就一直站在合適的距離,輕輕摟他一下就放開。

  萊斯特用了很久來相信皇兄其實沒有討厭他,卻一直問不出口停止擁抱的原因。

  ——當然他也完全不知道現在皇兄又用力抱住他的原因,畢竟他都二十七歲了。

  「英格拉姆陛下?」

  「歡迎回來,萊斯特。」皇帝陛下戀戀不捨地放開萊斯特,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回來了,就別急著走了,在母星多留一陣子吧!」

  獅子親王點點頭。

  「嗯,我和厲……」他臉紅了紅,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認真地看著的英格拉姆,「……我們要在水之聖堂結婚,在那之前都不會離開的。」

  弟弟清澈的眼睛裡一片羞澀和喜悅,但是皇帝陛下卻鬱悶地想吐血。

  ——能不提這件事麼?他不聽他不聽他一點都不想聽!

  「咳,歡迎回來,萊斯特。」只看後腦勺就知道自己丈夫在想什麼的薇拉皇后一把上前將皇帝陛下從萊斯特面前擠開,拉著萊斯特的手,又看了看弟弟身後的厲飛,保持著笑容低聲說道,「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你們也累了吧,像往常一樣快點走過去然後結束吧。」

  萊斯特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厲飛則趁機觀察了一下帝國皇帝的賢內助,號稱是帝國最有智慧的女人的薇拉皇后。

  ——至少演技比皇帝好,對方看起來就像是真心實意地歡迎萊斯特回母星。

  不像皇帝陛下明明非常生氣還要裝著一臉平靜,厲飛看著都為他感到尷尬。

  ——當然不排除這位是真的不知道皇帝陛下和親王殿下的暗湧,但這樣未免也太辜負「最有智慧」的稱號。

  雖然後面綴了個「女人」,可厲飛從未敢小看女性。

  在心底敲下一個待考證的印章,厲飛對上親王殿下看向他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走在親王殿下身側,看得皇帝陛下牙癢癢,卻又對他無可奈何!

  因為皇帝陛下已經被皇后挽住,走在了前面。

  這次他們的速度總算正常了,也有了一點餘裕向兩邊的民眾點頭致意。

  其他CP粉雖然依然不死心的試圖掙扎,但「王夫去死」的牌子卻是實打實見不到了——他們也不想被男神親王大人討厭。

  只不過……既然兄弟能發糖,其他CP當然也是可以發糖的啊啊啊啊!

  ——然而打臉來得太快就像是龍捲風。

  擁有獅子稱號的親王殿下默默盯著走在前面的皇帝夫婦半晌,突然學著皇嫂摟皇兄那樣,甜甜蜜蜜又老夫老妻地摟住了厲飛的胳膊。

  ——在獅心號上,他和喵姆研究了一下嫁娶問題,在異性夫妻關係中,女方為嫁,那麼……一些場合下,他參考皇嫂的動作,應該不會出什麼錯吧?

  某方面知識儲備幾乎為負數的親王殿下轉頭看向厲飛,眼睛裡閃閃亮亮的,無聲地詢問王夫他這樣做對不對——喵姆不在,就只有厲飛能給他解答了。

  就算是心智堅強如厲飛,在對上那張笑臉的時候也短暫了愣了一下。

  宇宙之中最美的花朵在你面前毫無保留地綻放,只要是審美眼光正常的人都難免為其沉淪。

  ——不過精英人士和普通人的區別在於,究竟是沉淪一秒還是一生。

  厲飛眨了眨眼,這樣想著。

  ——親王殿下這是要彌補剛才和皇帝的親密舉動?其實大可不必,他知道那只是逢場作戲,不會因此就懷疑萊斯特奪取帝位的決心。

  但對方的誠意需要被收下,這並不僅僅是自己對親王殿下的信任,同時也是自己讓親王殿下放心的證明。

  這樣想著的准王夫閣下讓自己更加貼近萊斯特。

  於是在其他人看來,就是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穿著華麗顏值也足夠華麗英俊的大男人,像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那樣,恨不得互相扒在對方身上那樣,親親熱熱地走了過去。

  ——也是閃得讓人沒眼看!

  周圍民眾心裡活動非常統一——神啊!帶我走吧!

  不知道是因為民眾太怨念,還是厲飛的幸運值又被清空到谷底,空港入口突然響起了爆炸聲。

  只一瞬間,厲飛就感覺到身邊的人氣息變了。

  冰冷,銳利,像一頭真正的獅子,睨視著它的領土。

  然而——

  「萊斯特!快站到我後面!」

  目測武力值沒有特別突出最多就是不差的皇帝陛下一把攔在弟弟面前,在厲飛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狐狸張開前爪「保護」著一頭獅子。

  准王夫殿下默默移開了目光。

  再多看一秒他覺得自己可能會違背職業道德地笑出來。

  

  ☆、20|時時刻刻都是修羅場

  

  不過厲飛最終沒有笑。

  被皇帝陛下攔住的親王殿下已經在眨眼間衝了出去,那矯健的身影甚至快到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像。

  黑髮特工在腦子裡接收到這個信息的下一秒,身體也跟著衝了過去。

  不過在衝出去的同時,厲飛腦子裡還是不可避免的朝某個方向轉了起來。

  ——難道剛才皇帝是想要攔住親王殿下?

  ——爆炸其實是有什麼陰謀?

  厲飛腦中迅速想出「帝國皇帝陰謀一二三四」,暗自戒備中。

  ※※※

  發生爆炸的場所在皇家空港的入口,因為大部分人潮都聚集在空港內的歡迎活動上,所以只有個別工作人員受傷。

  皇家護衛隊已經反應迅速地將那邊包圍起來了。

  「怎麼回事?」萊斯特眼神冰冷地看著皇家護衛隊成員,沉聲詢問。

  厲飛注意到他並沒有完全靠近現場和任何一個人,保持著一種完美的警醒,隨時能應對從任何方向來的攻擊——甚至防備著厲飛自己。

  王夫閣下在距離萊斯特恰當的距離停下,聰明人就不會去撩撥一隻戒備的獅子。

  他毫不懷疑只要靠近親王殿下的防衛圈,就會感受到氣場的壓制。

  ——看來萊斯特也不是什麼都沒想就跑過來了嘛。

  厲飛翹起唇角,他似乎能嗅到同類的氣息。

  「親親親親王、殿殿殿殿下下……」

  第一次近距離接近帝國男神、軍中的不敗神話,又是在這樣的事故中。被問話的隊員雖然還記得站直行禮,舌頭卻好像打了個麻花結,擼都擼不直,整個人激動到不行。

  「回答問題!」工作狀態的萊斯特整個人就像一柄銳利的刀子,完全無法體會對方的少男心,只要求一個迅速而準確的答案。

  「調查這場事故是我們皇家護衛隊的職責,親王殿下剛剛到港旅途疲憊,就不用操這份閒心了吧?」

  一個言語帶刺的聲音突然插話進來。

  來人穿著齊整的軍服,卻披著一頭酒紅色的大波浪捲,看起來像是個花花公子、紈褲子弟,卻配著少校肩章。

  身為頂級特工,厲飛立刻從對方的神色、姿態、行走動作判斷出「出身上流」、「精於格鬥」、「擁有很強的軍事素養和榮譽感」、「似乎不喜歡親王殿下」……等關鍵內容。

  然後厲飛姑且在對方腦袋上標了個是敵非友的記號。

  果然,沒等萊斯特回答,這位少校就冷哼一聲,又繼續開口。

  「以皇家空港的防衛,如果不是為了迎接某人,也不至於出這種亂子。」

  厲飛幾乎要忍不住在心裡吹口哨了。

  ——這麼明目張膽,和直言挑釁也沒多少區別。

  ——這位……少校大人,是皇帝安排的人?為了給萊斯特一個下馬威?

  ——不像。他看起來對皇帝來空港迎接親王殿下這件事也很不滿,那麼帝國還有第三方勢力?有沒有爭取合作的可能性?

  厲飛一方面腦洞大開從紅髮少校一路聯想到了「合縱連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友只有永遠的利益」等等等……

  另一方面兼顧著回憶了一下跟隨親王殿下一路跑來的距離,將他們在半道兒上演戲(秀恩愛)的時間加加減減,很快得出爆炸時間正是原本他們經過這裡的時間。

  ——如果他沒有在半路留下來跟親王殿下就並排走還是前後走問題耽誤了一小會兒的話。

  黑髮特工背後爬起一陣雞皮疙瘩。

  他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麼走運地避過爆炸簡直不像他的人生!

  根據幸運E以往的經驗——幸運值突然這麼高,之後必有大禍!

  或者……其實大禍已經臨頭?

  王夫閣下盯著目前可疑程度最高的紅髮少校,決定全方位無死角三百六十度防備此人!

  被根本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准王夫盯到暴躁的紅髮少校剛想吼一句:看什麼看!

  就聽到那邊親王殿下開了口。

  「雲彬少校,請匯報現場情況。」

  親王殿下目不斜視,對於那人明裡暗裡的擠兌毫不在意,雙眼明明白白寫著——他不愛聽廢話。

  「如果皇家護衛隊無法勝任基本分析工作,我會讓獅心號的人接手現場。」

  「你——!」

  被稱為雲彬的皇家護衛隊第一分隊小隊長面色猙獰地握緊了拳頭,腳下剛動了一步,厲飛就也跨了一步擋在親王殿下前面。

  周圍護衛隊成員偷偷瞟向厲飛。

  ——哦哦哦!那就是萊斯特殿下的王夫?

  ——這個架勢……難道是把我們隊長當成了……情敵?

  ——嗷嗷嗷,這是糖!我就當做竹馬糖吞下去了!

  ——這糖有毒啊喂!

  ——為什麼親王殿下要叫隊長雲彬啊?隊長的全名明明是……

  ——快閉腦你這個蠢貨,被隊長發現了我們都要玩兒完!

  ……

  如果知道自己手下腦子裡都在轉著些什麼,雲彬少校必然會將他們痛打一頓打到連腦漿都一起揍出來的地步!

  不過他現在不知道,所以八卦隊員們幸運地逃過一劫。

  而紅髮少校只是瞪向萊斯特:「第三親王閣下!請看管好您的王夫!」

  萊斯特伸手將厲飛拉到身後,語調平板,從容應對:「這裡是現場,你應該稱呼我的軍銜,雲彬少校。」

  他又瞥了一眼厲飛——平民請站在身後,不要添亂。

  頭一次被人「保護」了的厲飛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親王殿下不偽裝成小白兔的時候,打臉總是非常不客氣。

  親王的稱號在帝國只是名譽頭銜,並不是職階。如果將帝國比作一個龐大的企業,親王不過是這個企業的VIP客戶而不是董事會成員。

  套用一句流行的話來說——我尊敬你,但我不需要聽從於你。

  親王這個身份沒有實權,如果一個人僅僅是親王,在所有人眼中,他不過是晚宴上的佈景板,頂多是好看一點佈景板。在戰場上或是一些諸如這樣的突發事件場合,親王並沒有資格命令軍隊官員。

  但萊斯特•馮•巴爾克並不一樣。

  他在是帝國第三親王的同時,還是帝國最年輕的少將,擁有第一艦隊總指揮官的身份,是在軍隊中跺一跺腳就能引發地震的大人物。

  親王的頭銜對於他來說只是華服上的珍珠,聊以點綴,卻無法媲美他本人的光輝。

  他在這樣的場合要求雲彬稱呼他的軍銜,就明顯是打算以此壓人了——至少厲飛和雲彬都是這麼認為的。

  雲彬恨恨地對萊斯特行了軍禮,咬牙說道:「但這是我們皇家護衛隊的管轄範圍,少、將、大、人。」

  然而一旁的厲飛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蹲在了爆炸現場周圍。

  「是碟型微縮定時爆彈,威力不大,定時引爆,唯一的好處就是足夠隱蔽。因為它不會發射任何信號波,所以不容易被探測。」厲飛無視周圍隊員驚詫的目光,從地上摳出一片殘骸,走回萊斯特身邊。

  「把東西放下!」雲彬伸手就要來搶奪。

  但厲飛雖然看起來專注於現場,注意力卻始終放在紅髮少校和親王殿下的身上。所以當雲彬來這麼一下的時候,厲飛一側身,以腳跟為中心利落地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絲毫沒有讓雲彬的手碰到自己。

  王夫閣下堪稱漂亮地回到了萊斯特身邊,將手上的「物證」交給親王殿下。

  沒人知道他腦子裡正在轉著諸如:

  ——如果將現在的處境類比之前的任務,那麼倒霉發作的時候都是針對任務而不是他的人身安全。

  ——也就是說,在這樣的情境之下,大災難針對的恐怕是親王大人。

  ——目前可疑因素有兩個,一個是突然發生的爆炸案,一個就是敵意甚高的少校。

  ——兩個都要進行處理。

  ——處理方案一二三四如下……

  ……

  這樣的念頭。

  在其他人眼中,王夫閣下只是在親王殿下面前秀了一把能力值,同時對「情敵」的竹馬少校宣戰而已!

  ——天知道紅髮少校的地位並沒有進入隱星內部的「帝國你必須記住的一百人」名單。

  也就是說,厲飛根本還不知道面前的少校究竟是什麼人!

  對於厲飛的舉動,紅髮少校眼睛瞇起,陰沉的臉色看起來幾乎恨不得將這個聯邦人用粒子槍射成篩子。

  周圍的隊員戰戰兢兢地準備隨時衝上去拉住這位以性格火爆聞名的少校大人。

  ——大人我們知道空降王夫出現您很生氣,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親王殿下明顯心繫王夫閣下啊!

  ——大人您和親王殿下是從小一起長大是不假,而且親王殿下不會計較別人對他的不敬也不錯,但親王殿下已經公開親吻王夫,王夫明顯也是非常喜歡親王殿下的啊啊啊!

  在這種重點完全歪到宇宙黑洞的迷之氛圍之下,偏偏依然還有人公事公辦:「如果你們足夠效率,我並不打算介入你的管轄範圍,少校。」

  萊斯特親王殿下親手在他暴躁的竹馬竹馬心中扔下了火源,還一把接一把。

  「但是皇帝陛下還在空港中,同時裡面還有上千的普通民眾,我只希望能最大限度地控制局面,謹防再次發生這種事情。」

  「萊斯特你這個——」

  雲彬大步上前就想拎著親王殿下的領子——他們意見不合時少校大人常常這樣做。

  遺憾地是,這次萊斯特身邊站著厲飛。

  親王殿下還沒動,厲飛已經宛如一道黑影,格擋、轉身、側踢,手上用力一擰……

  眾人只看到一連串流暢凌厲甚至堪稱賞心悅目的標準格鬥動作閃過。

  最後是清脆的「咯噠」一聲。

  ——王夫殿下在溫妮莎α星的第一役,(在他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卸掉了(傳聞中)情敵1號的胳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圓梔的雷~

  

  ☆、21|一報還一報

  

  「簡直無禮!」曼特寧勳爵一巴掌拍在圓桌上,氣得臉紅脖子粗,只這一個詞好像還不能完全宣洩他的怒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更加用力地吼道,「粗俗!野蠻!」

  「這種人也能當巴爾克帝國的王夫?!」

  室內一片寂靜。

  其他幾位圓桌成員要麼就是眼觀鼻鼻觀心,沉默地假裝自己是一顆無辜的土豆,要麼就偷偷地瞥向坐在首位面無表情看著曼特寧勳爵發飆的帝國皇帝陛下,然後迅速低下頭堅定自己今天就是一顆土豆的決心!

  這群帝國最高決議層的傢伙們各個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這種扯不清的事情能不參合就不參合。

  空港發生的爆炸事件最終還是交到了皇家護衛隊手中,皇帝和皇后剛回了皇宮,圓桌會議就緊急召開。而萊斯特為親王準備的晚宴也因此被推到三天後——這點倒不是因為爆炸事件。

  皇冠加身,必有其應承擔的風險和責任,身為皇族面對大大小小的危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被刺殺什麼的別說是皇帝英格拉姆,就說在座的幾位帝國圓桌成員,誰沒那麼幾次?

  帝國有種說法,沒經歷過刺殺事件的高層就進不了圓桌會議。

  當然這並不是事實,但也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所以這麼點小爆炸根本不可能成為帝國皇帝退縮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在於,准王夫閣下厲飛擰了摩卡•曼特寧少校的胳膊。

  其實英格拉姆本人對這個名字不是很熟悉,畢竟自家弟弟一直都稱呼對方為「雲彬」。

  ※※※

  厲飛「老老實實」地待在親王宅邸,折騰著他的個人終端。

  萊斯特要去軍部進行一些交接和後續工作——雖然這種工作副官也可以完成,不過進入工作狀態的親王殿下是完全想不到「自己應該在家陪著王夫」這一點的。

  對此,副官達拉爾只能頂著王夫閣下意味深長的目光,冷汗津津地跟著親王殿下出門。

  ——啊啊啊啊王夫大人他真的沒有競爭王夫這個位置的野心!他只是一心一意想要做好親王的左右手!求放過!

  然而遺憾的是達拉爾先生根本沒有搞清楚一件事——厲飛之所以會對達拉爾燃起競爭心,卻正是因為想要成為親王殿下「謀逆道路」上最得力的左右手啊。

  請為兢兢業業副官大人點蠟。

  厲飛敲開終端的隱藏界面,屏幕上的小獅子和小幽靈優哉游哉地窩在一起。他漂亮的手輕輕敲了敲打盹著的小獅子,小獅子打了個哈欠,吐出一張地圖。

  ——是帝都溫妮莎。

  上面有一個高亮的小黃點正在移動。

  別誤會,厲飛怎麼可能是個跟蹤X呢,他是絕對不會在親王殿下的終端上做這種事的,再說親王殿下的個人終端據說直接和帝國的秘密武器喵閣下的智能中樞相連,在證實這一點之前,厲飛都不會隨便去動萊斯特的個人終端。

  所以那個黃點是副官達拉爾。

  厲飛只是做了個小小的手腳,當達拉爾和親王殿下的距離在十米以內的時候,黃點就會從晦暗變成高亮。

  ——什麼?副官閣下的個人隱私?

  ——這是什麼東西?連親王殿下的一塊小甜餅都換不到。

  厲•厚顏無恥•飛聳聳肩。

  隱星守則:弱肉強食,沒能力就沒人權。

  厲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兩條大長腿完全沒有一點規矩地架在沙發扶手上,一邊讓小獅子開著地圖,一邊從小幽靈身體裡拖出一個窗口,開始搜索起雲彬少校的資料。

  ——但是帝國軍隊並沒有這個人。

  他想了想,很快改為搜索皇家護衛隊的成員情報。

  鑒於帝國軍部的核心網絡是由智腦深藍直接掌握,厲飛暫時沒有黑進軍部的打算。他右手在終端上快速地敲出一行行代碼,小幽靈立刻開始檢索帝國民用網絡之中關於皇家護衛隊第一分隊的新聞。

  很快那位「心懷不軌」的少校大人的照片和他的名字一併呈現在厲飛面前。

  摩菲•曼特寧。

  緊接著,關於這位少校的生平也全部出現在厲飛面前。

  帝國兩大老牌貴族之一曼特寧家族族長的私生子,母親是聯邦人士,其餘不詳。

  厲飛瞇起眼。

  ——不詳?怎麼個不詳法?對情報工作者來說最討厭的就是不詳!

  他的手輕輕打著拍子,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地圖上的黃色光點突然黯淡了下來。

  ——嗯?

  厲飛迅速一個翻身坐起,在光點變暗的地方做了個記號。

  帝國第一軍醫院?

  厲飛挑了挑眉,他沒記錯的話,那位「雲彬」少校這時候應該還在醫院中休養。

  ——嘖,真是嬌貴。

  黑髮特工表示不屑。

  那麼問題來了。

  第一,這位少校其實是親王殿下的人,親王殿下借口處理後續工作,實際上是去探望病患,並確定下一步行動方針。

  第二,這位少校是中立或第三方人士,萊斯特去拉攏對方希望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彼此的和氣。

  第三,這位少校是皇帝的人,親王殿下前去嘲笑敵人。

  一二三,哪個比較有可能?

  厲飛覺得稍微有點不爽。

  ——親王殿下都已經有他了,這點事還要遮遮掩掩地不說,簡直是看不起他的能力!

  ※※※

  英格拉姆一手支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曼特寧勳爵發飆,然後終於慢慢地開了金口。

  「我同意。」

  「嘎?」

  曼特寧勳爵瞪大眼睛看著皇帝陛下,因為太驚訝所以完全忘記自己之前說了什麼,接下來又打算說什麼。

  ——就連土豆群們都動了動。

  開玩笑,這可是英格拉姆•弟控晚期•馮•巴爾克皇帝陛下!

  無論是多麼正確、多麼合理、多麼符合帝國法律法規的意見,只要是事關他的寶貝弟弟,最後就只有一句話:「我是皇帝,我不同意。」

  問題是這位皇帝陛下還很聰明,見了鬼的聰明!永遠能鑽到帝國法律條文的空子,然後利用那些空子來駁斥圓桌成員對萊斯特親王的控訴。

  久而久之,只要有新晉的圓桌成員,老人都會戲謔地告訴他——帝國法律第一條:不准彈劾第三親王殿下。

  所以曼特寧勳爵知道自己兒子被第三親王王夫卸了胳膊之後,雖然火爆脾氣上頭,卻也只是打算趁此機會對皇帝陛下發洩一下不滿,並沒有真的期待得到皇帝陛下的附和。

  然而皇帝陛下卻說他同意?

  ——這什麼情況?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口=

  哦,對了,是——這種人也能當巴爾克親王的王夫?

  曼特寧勳爵有點慌。

  英格拉姆看著一群顫抖的土豆,忍不住在心底冷哼。

  ——平時跟他鬥天斗地斗權的這幫老傢伙這次倒是一個兩個悶不吭聲在這兒裝。

  他看了一眼曼特寧勳爵,緩緩勾起微笑,對比火爆脾氣上頭簡直像是炸掉的仙人掌一樣的曼特寧勳爵,簡直是優雅華貴的最佳代言。

  「我同意,這樣一個無禮、粗俗又野蠻的男人確實不太適合做萊斯特的王夫,所以卿有什麼好意見能阻止這樁婚事麼?」

  ……

  什麼?!

  在這種驚嚇之中,曼特寧勳爵甚至完全忘記了之前滔天的怒火,喃喃地說:「但萊斯特親王喜歡……」

  帝國皇帝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沒錯!自由戀愛的星際時代,如果萊斯特自己要求娶一個人,英格拉姆完全不能介入,他甚至不能以這段婚姻為理由將厲飛驅逐出境或者做其他任何事!

  ——因為所有人都擁有自由戀愛的權利!

  「……萊斯特已經長大了,根本不會聽我的了。」皇帝陛下小聲抱怨了一句。

  英格拉姆此言一出,土豆們都有點坐不住了。

  ——這這這這……難道是陛下和親王不和的徵兆?

  正直者立刻開始在心底打腹稿勸說陛下不要太衝動。親王殿下可以說是掌握了帝國一半的軍力和民眾大半的聲望,如果貿然翻臉,必然會引起帝國動盪!

  心中打著小算盤的傢伙,則在考慮這個信息可以為他們帶來多少利益,是否可以藉著皇帝與親王的相爭攬到更多的權勢和地位。

  軍部的人則完全沒想那麼多,只是開始考慮在親王殿下的護航下暗殺厲飛的可能性。根據那人明面上的經歷來看……恐怕也不容易,何況都是同行,他明面上的經歷有多少問題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來。

  何況還有一位萊斯特親王。

  ……他們還是等著聽皇帝陛下的命令就好。

  於是在厲飛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已經背上了「藍顏禍水」、「禍國殃民」的光榮稱號。

  一報還一報。

  

  ☆、22|吃醋(?)

  

  厲飛在思考。

  ——親王殿下這樣讓他傷了心,作為彌補,他究竟是出門呢出門呢還是出門呢?

  最後准王夫閣下決定留在這棟房子裡探個險。

  萊斯特的宅邸並不像厲飛想像中的親王應該住的地方,沒有廣闊的宮殿,沒有華麗的裝潢,看起來更像是……一幢稍微大一點的小洋樓,房子前面還有一小片花圃,不過親王殿下離家太久,這片花圃已經空了。

  ——連個智能花園都不裝!

  ——連個智能管家都沒有!

  ——甚至還比不上厲飛所看到過的某些帝國貴族的宅邸。

  頂級特工表示這簡直是照料親王起居的副官大人的失職!

  ——就算要表現自己沒有野心,也不應該住這樣的房子!

  要藏起一棵樹,最好的辦法是將它放進森林。親王殿下這樣做雖然可能會得到一個節儉親民的美名,但對於帝國皇帝來說,有可能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而且從厲飛的角度看來,皇帝明顯已經對萊斯特有了戒備,做什麼都是白搭!!

  黑髮特工用他專業的目光在親王殿下的房子裡轉了一圈,總共收穫了四個隱形智能攝像裝置,每一個的造價都足夠買下一棟這種小別墅。

  他沒動那些東西,甚至連目光都沒往那邊瞥。

  ——已經被發現的敵人算不上敵人,必要時還可以通過這些「小可愛」給對方傳達錯誤的信息。

  ——如果拆了的話保不定又會在什麼地方發現新的。

  厲飛一邊想著一邊走到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口。

  門沒有動靜。

  特工大人心裡冒出詭異的興奮感。

  ——他此刻依然是和萊斯特共享同一個權限,也就說,他就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這棟房子裡的所有門都會自動為他開放,只有這扇門例外!

  ——這扇門後面必然隱藏著親王殿下的秘密!

  厲飛勾了勾唇角,鈷藍色的眼中光華流轉。

  反正親王殿下沒說過不能進這個房間,而且這棟房子裡也沒有任何智能管家告訴他這間房不能進……

  再、加、上!

  親王殿下現在正「背著他」去醫院探病兼和疑似「競爭對手二號」的傢伙接頭!

  ——他其實只是不小心打開了這個房間,就算有什麼見得不得人的東西,他也不是故意的嘛。

  給自己找了一堆理由之後,厲飛乾脆利落地打開終端,立刻入侵這棟房子的智能中樞。

  從終端的反饋來看,沒有自動開放的理由是這扇門另外有密碼鎖。

  厲飛在自己的個人終端上敲了兩下,密碼鎖就直接從「閉鎖」轉為「開放」狀態。

  門被打開了。

  厲飛一個閃身,就無聲無息地貼著牆壁進了房間。

  和他腦子裡「秘密基地」、「武器倉庫」、「不為人知的愛好現場」等中二爆表的念頭完全不一樣,房間裡是虛擬影像投射出的一整片星空,因為太過真實,甚至讓厲飛的心底在一瞬間生出了幾許恐懼。

  他彷彿又回到了年幼的那個時候,獨自漂泊在星海之中,靜靜等待幾乎不可能被實現的救援,聽著心跳從急促到逐漸平穩,默默倒數著自己的生命……

  黑髮特工用力握緊拳,很快從這一時的失態中清醒過來。

  他看向中間——這裡並不是真實的宇宙,因為在他短暫的愣神時,已經有個同樣是全息投影的女性緩緩出現。

  那是一個將紅色頭髮高高盤起的女性影像,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雖然遮住了美麗的容顏,卻遮不住那股難以形容的氣質。

  厲飛曾經偶然地看過她的照片。

  她是貝麗夫人。

  那位被隱星內部稱讚為「看著她就好像看到活著的科學奇跡」的女性在這份全息投影之中一臉的溫柔,連眸子都閃爍著名為愛的星光。

  她的投影明顯是錄製的,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蒼白的脆弱,卻又莫名的堅強,讓厲飛忍不住想到親王殿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外表和個性,但實際上卻是能徒手破壞一整隊機械守衛的獅子親王,戰場上常勝的鐵血戰將。

  等到全息投影完全清晰的宛如真人之後,貝麗夫人開了口。

  「萊斯特,二十七歲快樂。在這個達到帝國適婚年齡上限的年紀,媽媽希望你能找到一個關心你、愛護你的人,和他/她攜手過一輩子,當然已經找到那就更好啦。」

  然後她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裡,面帶微笑,彷彿真的看見了自己二十七歲的兒子。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女性因為特殊性遺傳疾病的緣故,在萊斯特五歲那年就已過世。

  厲飛默默地退出這個房間。

  ——他想他知道了萊斯特親王殿下選擇住在這裡的理由。

  這種程度的全息投影裝置必然是和房子一起改造的,這棟房子說不定就是萊斯特小時候和貝麗夫人一起住過的地方。

  ——如果親王殿下是個如此念舊的人,這個房間的存在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變成一個很好的籌碼。

  然而厲飛心裡只希望這個「必要時刻」最好不要到來。

  就算是隱星出來的沒心沒肺沒肝沒腎的傢伙,心底最終也總還是有一條線。

  厲飛不想去觸碰。

  ※※※

  萊斯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某人正面朝房間、雙腳踩在窗上,一手抓著被打結綁在一起的窗簾床單,以一種標準的「戰術撤退」的姿勢準備就這麼跳下窗。

  「……」

  「……」

  然後他們對視了十秒。

  「這裡是二十八層。」萊斯特反手關上門,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的打算是先跳到樓下二十六層那個空病房再從那裡離開。」快速說完之後雲彬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充滿敵意地說,「你問這麼多幹嘛?!」

  萊斯特•社交障礙(?)•親王殿下逕自在探病的椅子上坐下,滿臉懵懂地看著雲彬:「……我又沒問。」

  冷場。

  穿著病號服的紅髮病人忍不住咳了兩聲:「你到底來幹什麼的?是打算嘲笑我還是打算趁我偷溜的時候立刻告訴門外那些保鏢?有話快說沒事快滾!」

  萊斯特按照一貫作風略過對方話語裡他聽不懂的部分,直言道:「我來替厲飛向你道歉。」

  他剛剛去過軍部,發現按照慣例,如果厲飛要進入帝國軍部,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進入帝國軍校,從軍校按照正常流程加入軍籍。但若按照軍校一般流程,學員至少要三年才能畢業,獲得軍籍。

  萊斯特想到厲飛當初提出的條件——厲既然對獅心號的權限如此執著,三年或許還是太長了。

  於是完全不知道某人已經「自行」得到全部權限的親王殿下就想到了第二條路。

  ——加入皇家護衛隊。

  這條路原本是給一些帝國貴族子弟混資歷擴人脈的,加入方式採用舉薦制,舉薦對象的身份並無限制,可以舉薦軍人、也可以舉薦無軍籍者,成功加入後,立刻能獲得軍籍。

  大部分貴族都會通過這個途徑擴張自己的勢力,皇家護衛隊一度被稱為微縮的帝國上層生態圈,從護衛隊人員分佈就能看出各家族的處事風格以及勢力大小。

  也因此護衛隊裡曾經有不少靠著家世混日子的米蟲。

  不過在英格拉姆陛下上位之後,在軍事萬能的弟弟萊斯特的幫助下,定立了一套軍事考核標準。帝國全軍根據所屬部隊不同,分別設定ABCD四條基準線,一年考核一次,如果被考核者沒有及格,就會立刻轉崗或安排退伍。

  從那時起,所有被舉薦加入皇家護衛隊的人員也需要通過這項考核。而皇家護衛隊的參考線是B線,除了不如帝國精英第一艦隊的A線之外,是全帝國第二高的標準,極大程度地刷掉了不少混日子的人。

  不過因為皇帝陛下刻意放任的緣故,就算是整改之後,曼特寧家族的勢力在皇家護衛隊之中也是數一數二。

  所以雲彬一聽萊斯特開口,就知道了他的來意。

  ——什麼時候這個目中無人的傢伙竟然會為了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聯邦人對他示弱示好!

  「呵,看來你真是被迷得神魂顛倒!」雲彬怒極冷笑,就想像平時那樣撩一撩他的大波浪捲,但是……他怒火上頭忘記自己現在姿勢實在不適合這個動作……所以他剛一鬆手,整個人就往後面栽倒——

  「!!!」

  眼看雲彬很有可能摔成一灘肉餅,萊斯特立刻單手撐著病床翻了過去,然後撲在窗台上抓住了雲彬的手。

  病房裡這番動靜自然驚動了門外的保鏢,他們紛紛破門而入,正看見帝國第三親王抓著他們小少爺的手掛在窗邊。

  緊接著,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卡嚓」。

  「嗷!萊斯特我X你XXX!!!」

  ……

  …………

  「習慣性脫臼。」穿著隔離服的醫生一邊用力將雲彬的胳膊裝回去,一邊冷漠地說。

  作為帝國第一軍醫院的醫生,他一掃房間裡的場景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不就是想逃跑?

  凡是這些軍隊的,沒一個願意安安分分地養傷——雖然脫臼真的不是什麼大傷完全用不著住院,但想要逃跑差點摔成一灘肉餅最後被人救了卻再次脫臼……呵呵。

  醫生用一種看白癡的目光看了一眼曼特寧家的小少爺。

  「脫臼不是病,腦殘要人命。」

  要滾趁早!

  雲彬:「……」

  ——萊斯特你和你那王夫給我等著!

  

  ☆、23|見見見見家長?

  

  親王殿下回到家的時候心裡還在對厲飛感到抱歉。

  ——雲彬的手再次脫臼,等到厲飛進皇家護衛隊的時候,曼特寧勳爵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厲飛重新鎖好「那個房間」,坐在唯一沒有監視器的客廳裡,在沙發上裝模作樣一臉無辜表示自己清清白白什麼都沒幹過的時候,就看見萊斯特像頭打了蔫的獅子一樣緩緩走進來。

  「親王殿下?」

  萊斯特有點愧疚地坐在厲飛對面,將複雜的前因後果縮短成:「我原本去和雲彬少校道歉,但又把他的胳膊弄折了。」

  厲飛表示他聽懂了!

  ——萊斯特必定是還沒能拉攏曼特寧家,這次前往醫院示好又遭回拒!看來曼特寧勳爵選擇站在皇帝那條船上。

  ——而且親王殿下竟然第一時間來找他商議而不是達拉爾!

  厲飛心底的小人做了個「yes」的動作。

  ——這是他成為親王殿下奪位道路上最強助力的第一步!

  ——達拉爾副官什麼的,儘管下崗吧!

  「不用為此發愁,萊斯特。帝國並不只有曼特寧侯爵,說到足夠古老的貴族世家,不是還有錫蘭侯爵麼?」

  萊斯特張了張口,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厲飛——雖然錫蘭勳爵看起來比面相兇惡的曼特寧勳爵和善也圓潤的多,但實際上他比曼特寧勳爵更難對付。

  ——何況錫蘭勳爵的兒子,迪拉爾•錫蘭,比雲彬更討厭他。

  所以厲飛在皇家護衛隊裡如果要指望錫蘭勳爵,還不如直接放棄,選擇進軍校拿軍籍比較好。

  最後萊斯特只是簡單地說:「錫蘭勳爵他……不怎麼喜歡我。」

  親王殿下表示自己是真的不怎麼喜歡回到母星,雖然這裡有和母親一起住過的家還有皇兄皇嫂,但就算他再怎麼只關心軍部事物,也多多少少能感覺到帝都貴族們投來的視線。

  那是屬於萊斯特的敏銳直覺。

  就好像他是一頭漂亮而強大的珍獸,那些人的仰慕、喜愛、嫉妒和惡意……都建立在遠離他的基礎上。

  因為他(它)和他們不一樣。

  「萊斯特,別擔心。」

  重點偏離到黑洞去了的厲飛突然貼近親王殿下,雙手放在他肩膀的兩側,眼神和語調都十分十分的溫柔。

  「錫蘭家和曼特寧家不對付這件事連我這個聯邦人都知道,只要有間隙就有生存的空間——在這個帝都,有我和你一起。」

  ——讓我幫你把那個皇帝踹下去!

  萊斯特看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優雅漂亮且……毫不遲疑、從不畏懼。

  對於王夫閣下時不時的親暱舉動好像永遠都無法適應,紅番茄•親王殿下機械麻木點頭:「你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

  ——實在不行,他可以讓自己轉調皇家護衛隊任總隊長,至少無論是軍銜還是資歷都不是問題。

  親王殿下完全忘記了自己進入工作狀態後比誰都冷面無情這一點,思考著能不能把自己扔進護衛隊的蘿蔔田佔個坑,保護他的王夫。

  未婚夫夫倆愉快地(在截然不同的兩個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

  薇拉皇后笑瞇瞇地抱著喵閣下,而喵閣下那雙孔雀石之眼正微微瞇起,盯著從門口進來的英格拉姆皇帝陛下。

  終於從圓桌會議脫身的英格拉姆剛剛回到自己的地盤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

  ——究極地獄。

  喵閣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皇后懷中跳出來,優雅端莊地蹲在地上,盯著皇帝陛下。甚至讓英格拉姆錯覺自己看到的其實是某位已經逝去的偉大女性。

  「你對我給萊斯特選的王夫究竟有什麼不滿?」喵閣下微微側著頭,尾巴豎起,在身後彎曲成一道美麗的弧線,「嗯,英格拉姆?」

  皇帝陛下偷偷瞥了一眼親愛的夫人。

  ——依然坐著微笑中,沒有絲毫上前幫忙解圍的意思。

  帝國皇帝垂著頭老老實實地蹲在喵閣下面前:「那個聯邦人的來歷太可疑了——我不是說他特A級戰犯的身份,他在聯邦軍隊的服役記錄中一部分完全正常到異常,我派人調查過那部分記錄,果然都是……」

  「英格拉姆,你認為我是什麼?」黑貓緩緩往前踩了幾步,前爪搭在皇帝陛下的膝蓋上,認真地說。

  「呃……」

  「難道你認為這種程度的破綻我會完全沒有發現?」

  「不……」

  「厲飛的服役記錄有異常是因為他是隱星成員,這件事我在發出婚書之前就知道。」

  皇帝終於不結巴了,他瞪大了眼:「什——那個蛇精病部隊?」

  喵閣下的尾巴突然伸長,然後「啪」地一聲用力地甩在皇帝陛下臉上。

  「你還好意思說人家蛇精病!」

  喵閣下的爪子啪啪啪地在地上拍響。

  「隱星出來的怎麼啦?他也沒有見人就懷疑動不動就出手隨時隨地警戒得像個炸毛的刺蝟!你看看人家,溫柔體貼知情識趣,對萊斯特也該退讓退讓,該堅持堅持,該寵溺寵溺!」

  「你自己怎麼不反省一下?!給獅心號安插廚子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厲飛都知道要讓萊斯特健康飲食,你這個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致力於把他吃成個球還是吃成頭豬啊?!」

  喵閣下深吸一口氣。

  雖然它並不需要呼吸,但它覺得不這樣不足以表達它的憤怒。

  「——還有皇家空港的歡迎會究竟是什麼鬼!以前就算了,今年連爆炸都出來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空港會有問題?!」

  黑貓見皇帝張口欲反駁,尾巴立刻在地面甩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你閉嘴!皇家護衛隊什麼時候處理事情這麼及時了?你和薇拉身上都帶著超出常規的防禦裝置——難道你以為這種東西的存在能騙過我?」

  喵閣下忍不住來回踏著步子。

  「如果不是萊斯特必須在水之聖堂結婚——這也是主人的願望,我倒是希望萊斯特跟他那兩個姐姐一樣乾脆定居在混沌星域算了!」

  皇帝陛下捂著被仿真貓毛刺激得紅溜溜的眼睛依然不忘開口:「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全帝國食物鏈頂層的喵閣下一張貓臉似笑非笑,眼中數據閃過,「親王沒有義務居住在帝都,何況萊斯特和厲飛結婚後,按照銀河聯邦的傳統,他也是有權利選擇去銀河聯邦定居的!」

  「喵姆。」聽到這裡薇拉皇后終於開口,她作為貝麗夫人的關門弟子,在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也習慣稱呼喵閣下為喵姆。

  「我們也只是覺得最近帝都氛圍不對而已——皇家護衛隊在帝都發現了黑色火焰幽靈的標記。」

  貓眼中的數據有一瞬間的絮亂,全身的毛都快炸成球。

  「總之!」

  喵閣下敏捷地跳到一旁的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英格拉姆——用一種「敢阻攔就抓花你的臉」的目光。

  「萊斯特順利結婚之後,我會告訴他讓他去度、蜜、月!」

  遠離帝都這個是非之地。

  看著那嬌小的身影迅速離去,皇帝陛下想起身卻發現腳已經蹲麻了。

  「薇、薇拉……」

  ——求搭把手。

  薇拉皇后施施然地站起來,對著英格拉姆伸出手:「研究所對新型超輕金屬材料的研究有大突破,喵閣下的軀體也需要進行部分更換,英格拉姆,最近你只能自力更生了。」

  皇帝陛下搭在夫人手上。

  緊接著,薇拉皇后用力一拉,身體微側一個肘擊打在丈夫的肚子上,在他皺著臉彎下腰的時候輕輕拍了拍皇帝陛下尊貴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英格拉姆,就你這樣還想攔住萊斯特?」

  貝麗夫人的愛徒•萊斯特的格鬥訓練教官•帝國最強皇后•薇拉•巴爾克女士搖了搖頭。

  「我給你準備了訓練三號機,也設置好了每日訓練內容,你就和它暫時相親相愛一陣子吧,親、愛、的。」

  真•食物鏈底層•英格拉姆•皇帝陛下欲哭無淚地發現溫柔的皇后將智能訓練三號機惡趣味地命名為「跑死你算我的」,紙條上還申明如果不能按時完成訓練內容,三號機會讓皇帝陛下知道結果。

  ——他真的一點都不想要知道結果!

  ※※※

  對於自己的皇兄陷入水深火熱絲毫不知,小獅子萊斯特在發愁卻被王夫開解之後,腦袋上的小花晃了晃,突然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王夫。

  「厲,我想給你見個人。」

  厲飛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萊斯特從沙發上站起來,帶著厲飛走到被密碼鎖住的那扇門前。

  ——親王殿下這是什麼意思?他發現了我進去過?試探?還是……

  厲飛看著萊斯特閃閃亮亮地眼睛,腦子裡突然卡殼了一下,就這麼愣愣地看著親王殿下一點都不遮掩地在他面前輸入密碼鎖,打開了那個房間。

  不知道為什麼,在頂級特工的腦子裡,終於蹦出來了一個看起來非常不合時宜的詞彙。

  叫做——見家長。

  

  ☆、24|送給王夫的禮服

  

  厲飛腦子裡「見家長」這三個字,在他看見萊斯特害羞地站在貝麗夫人的影像旁邊的時候,轉得更快了,上下左右就像是坐著過山車呼嘯而過似的。

  緊接著,思維的壁壘被這三字過山車衝破,厲飛腦袋裡靈光一閃:這不正是要為假結婚做準備麼?

  名為瞭解雙方父母,實為對好口供——確實是應該的步驟!

  ——但是親王殿下未免也太鄭重了,帝國這對著名的夫妻難道不是已經全宇宙皆知了麼?

  ——他真的不需要親王殿下的科普!

  在一整片如真似幻的星空之中,厲飛難得的思緒有些混亂。

  他看著親王殿下閃閃亮亮的眼睛,心底竟然莫名浮現出一種對方是真的要將自己介紹給他母親貝麗夫人的「錯覺」……厲飛不得不讓腦子裡的幽靈踹了自己一腳。

  ——快醒一醒,你可是隱星的特工!還有那個「岳母」明明只是一個虛擬影像!

  不知道厲飛的心理鬥爭,萊斯特像是想要炫耀的小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開口:「厲……」

  「滴滴滴滴滴!!!」

  個人終端突然響起尖銳的聲音,瞬間將親王大人的話遮蓋了過去。

  厲飛:「……」

  萊斯特:「……」

  一股莫名的氣氛在二人之間蔓延。

  親王殿下歪了歪腦袋——總覺得這種「開口——被打斷」模式最近經常見……而且常常是他和厲飛獨處的時候,是他的錯覺麼?

  如果厲飛能讀懂親王殿下的想法,他一定會熟門熟路地回答:不是錯覺,明顯是幸運值欠費中。

  說實話,黑髮特工聽到突然被打斷的鈴聲時,簡直有一種「終於出現了!」的感覺。果然皇家空港的幸運只有一次,而且他和親王殿下還付出了得罪曼特寧家的代價。

  與厲飛的鎮定自若習以為常相比,小獅子萊斯特頭上的小花都蔫了下來。

  「是有人幫皇兄送東西過來。」

  檢查完個人終端,親王殿下的語氣有些冷,連面上的表情也都僵硬了幾分。

  「殿下不用顧慮我,這個房間難道不是一直都在麼?」厲飛率先跨出房間,在門口等待著萊斯特,如紳士般彎下腰,恭迎親王殿下離開這個房間,「我們還有很長的相處時間。」

  「嗯。」

  看著那片和死亡星域如此相似的星圖分佈,厲飛就算再克制,頭腦中也總會有一種暈眩的感覺。或許是那片星海的魔法,令聯邦頂尖的特工在看到萊斯特亮著眼睛點頭,並前去查看被親衛隊送進門的東西時,心中出現了一股微妙的喜悅和遺憾。

  厲飛皺了皺眉。

  隱星之中老一輩的人曾經說過,一個好的特工通常對事情有一種直覺,這直覺是在無數的任務中被磨礪出的敏銳,有的時候特工必須相信這種直覺,因為它往往能救你一命。

  而作為隱星的王牌之一,厲飛此時此刻的直覺就是,他絕對不能讓萊斯特繼續下去。

  莫名其妙、毫無來由,他就是覺得不能讓萊斯特在此時介紹他的母親。

  ——就好像如果現在讓親王殿下繼續,自己會錯過什麼非常具有價值的東西。

  所以厲飛靜靜地看著房間的門重新合攏,回到客廳。

  萊斯特面前有兩組……衣架子。

  送東西的人顯然是覺得這玩意兒很容招致殺身之禍,所以在厲飛出來之前就已經逃之夭夭,剩下親王和王夫殿下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會兒,才將目光轉向衣架上。

  第一組衣架十分豪華,上面掛滿了各種面料炮製的男士禮服,對各種數據有如鐘錶般精準的厲飛只需要掃一眼,就知道它都是萊斯特的尺碼。

  而與它相比,另一組衣架就十分的寒酸,明明跟它旁邊那個是同款,卻只掛了一件衣服。

  厲飛走上前,拎起寒酸衣架上一眼就看出是特別定制的禮服——這正正好是他的尺碼。

  「看不出帝國的皇帝陛下竟然還有這種品味。」厲飛意味深長地說,「確定不會變成宇宙級的醜聞麼?」

  那是一件能夠塞下厲飛這個大老爺們還有多、綴滿了早在一百個世紀以前就不怎麼流行的俗氣亮片、露肉特別多甚至在大腿部分高腰開叉的,女士禮服。

  准王夫閣下抖了抖雙手,於是他手上的衣服也隨著抖了抖,而那些五顏六色的亮片隨著抖動泛起一陣……好像是跑偏色譜的聖誕綵燈一樣的光亮特效。

  要是真有個一米八五的勇士——不分漢子還是妹子——穿上去,那絕對是為了真正意義上的謀殺。

  因為不管什麼人肯定只要看一眼就會瞎。

  厲飛對著禮服發出「呵呵呵呵」的詭異笑聲。

  ——這種差別待遇……給一個甜棗再打一大棒?

  ——還是說帝國皇帝為了挑撥離間連自己的審美品味都不惜侮辱,臉皮簡直沒救了吧?

  ——有時間去訂做這件丑瞎宇宙第一象限的「奪命禮服」,還不如直接寄一箱子反偵測爆彈,說不定運氣好能幹掉他或者萊斯特。

  心眼比針大不到哪去的厲飛深吸一口氣。

  ——孩子氣的行為可完全不符合一國皇帝的水準!

  王夫大人身上疑似有黑氣冒出。

  萊斯特在看到這條到處都是洞、有傷風化、有礙觀瞻的禮服之後,就已經自動自發地進入了番茄狀態,不明白一向英明神武的皇兄究竟是怎麼了。

  ——難……難道……皇、皇嫂都穿這種的衣服?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衣服裡飽含的惡意,萊斯特想到了一個可能。

  不過當親王大人回憶了一下薇拉皇后在帝國大小宴會上的穿著,幾乎立刻就把這種可能性掐死在苗頭裡。

  薇拉在親王殿下心目中甚至比英格拉姆皇兄還要親一些,因為萊斯特小時候在研究所時,大部分時間都是薇拉和喵姆陪在一旁,而未來皇后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萊斯特。

  以至於有很長一段時間,萊斯特都認為……「女性」其實是某種「人形兵器」的代名詞。當然,這個認知直接導致了萊斯特對待女性的錯誤方式,讓他光榮地成為了帝國單身27年的高嶺之花。

  ——所以這絕對不可能是皇嫂的品味!

  萊斯特臉上寫滿了一臉的懵。

  「親愛的萊斯特,我覺得我需要一件禮服,你覺得呢?」厲飛笑容滿面地轉過身,手上的衣服已經被緊緊地握成一團。

  親王殿下點點頭——厲飛說得不錯,不久之後就是歡迎晚宴,王夫需要和自己一起跳開場舞。如果沒有禮服,厲飛一定被人指指點點。

  萊斯特眼角的餘光看見厲飛握著堅硬亮片的手,微微皺起眉。

  ——那雙好看的手用力攥著堅硬的亮片,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勒出痕跡。

  「我去通知達拉爾弄衣服,你……別太生氣,皇兄他……皇兄……」

  對外標籤一向為「鐵血」、「耿直」的萊斯特這次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給哥哥開脫。

  就算是被喵姆評價為審美已死的他,也無法昧著良心說這件衣服能夠穿出去見人。

  「親愛的殿下,我明白。」厲飛笑瞇瞇地說,他見獅子親王的目光依然流連在他的手上,心下瞭然地鬆開手,任憑那件禮服滑落在地。

  手中確實有些印子,但不管是對萊斯特還是對厲飛來說都不算什麼。

  於是萊斯特紅著臉、保持著愉快的心情、晃著腦袋上的小花,開始聯絡萬能副官達拉爾,讓他為厲飛準備禮服。

  至於厲飛。

  他盯著地上風格惡俗的亮片禮服,鈷藍色的雙眼深處,醞釀著風暴。

  ——這件不是皇帝送來的禮服。

  他摸著袖子裡的東西。

  方纔他任憑衣服滑下去的一瞬間,當著親王的面,用魔術手段收起了一張夾在衣服內側的白色卡片。

  一隻黑色火焰組成的幽靈在卡片上對著他大笑。

  一瞬間,曾經破解過的「偽黑暗幽靈號」留下的信息又浮現在厲飛的腦中。

  ——你,找得到我嗎?

  厲飛:呵呵,要不要這麼沒耐心?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元旦快樂~~

  謝謝主攻少女、失格菌的雷~

  

  ☆、25|雙人舞

  

  厲飛立刻開始挖掘這張卡片背後的真相——那是不可能的。

  別忘了晚上還有這個帝國最大的BOSS正在等著他!

  ——跟一艘宇宙艦,啊不,跟皇帝陛下這種光明正大挑刺的刺頭比起來,所有藏頭露尾的傢伙都是渣渣!

  遠離死亡星域的星圖,特工腦重新開始工作的厲飛悄然藏起那張卡片,掛上溫柔的笑容貼近親王殿下背後:「怎麼樣?會不會太麻煩達拉爾副官。」

  正在和尊敬的親王殿下通話的副官大人看到親王殿下肩膀上突然冒出王夫閣下的頭,瞬間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這這這王夫大人難道是嫌他和親王殿下通話太久?!

  「我我我知道了!我去買成品禮服!王夫大人的尺寸我知道!保證完成任務!請問殿下還有其他要求麼?」

  萊斯特對時不時就畫風驟變的屬下顯然早已適應良好,於是搖了搖頭。

  緊接著對面的達拉爾副官敬了個禮就「啪」的一聲結束了通話。

  ——打擾別人戀愛是會被馬踢,打擾親王殿下談戀愛,除了會被喵閣下抓花臉之外,還說不定會被王夫大人做掉啊啊啊啊!

  非常誇張地感受了一下劫後餘生的喜悅,達拉爾副官立刻馬上開著飛行器衝出去為王夫大人買衣服。

  「達拉爾副官……原來是這種風格麼?」厲飛曖昧地靠在萊斯特肩上,緩緩地說。

  ——方纔他接近親王殿下的時候,對方的身體一瞬間表現出非常明顯的僵硬,然後才又緩緩放鬆了下來。

  這個明顯帶有防備意味的本能反應又讓厲飛清醒了幾分。

  他想起腦子裡修改過的「對親王殿下方針」,決定適當增加一些親密接觸。

  「他通常不這樣。」許久不見的親王殿下「緊張牌冷臉」再度登場,臉上的溫度也同步升高,聲音裡的緊繃感就算厲飛沒有正面看到他的臉也能感覺出來。

  黑髮特工見好就收,放開萊斯特。

  「哦,那就是回到帝都才這樣的咯?」

  ——這樣也能算是親王的左右手麼?

  厲飛大大表示達拉爾副官真是太弱了!光是回到帝都面對皇帝就變成這樣,還談什麼謀逆!

  達拉爾副官閣下今天也是掛滿了一臉大寫的冤呢。

  ※※※

  皇室晚宴。

  第三親王夫夫華麗的開場舞技驚四座。

  不管是宇宙巔峰的顏值、華麗流暢的舞姿還是共舞二人氣質上的契合度,都完美到讓人無法挑剔——或者說所有人都來不及挑剔,因為大家都在揉眼睛。

  ——他他他他他們沒看錯吧?!

  ——親親親親王殿下跳得是……女步?!

  場內凡是有點眼色的土豆們都完全不敢去看皇帝陛下的臉色,他們也完全不把目光投向舞池中央。

  雖然親王殿下跳得是很好看,但他們還不想去拔英格拉姆陛下牌虎鬚。

  就算是聽說自己愛子在醫院裡受到二次傷害想要在這場晚宴上與親王殿下說個分明的曼特寧勳爵也默默地移開了目光——他只是暴脾氣,又不是傻。

  倒是特邀前來的記者們恨不得舉起相機拚命拍照——這就是紅果果的銷量啊!

  但所有應邀前來的記者們都知道新聞界的一個規矩,那就是帝國皇室不能隨便照,否則說不定今天銷量破億,明天報社/雜誌社就倒閉。

  對外一向威武霸氣的皇帝陛下表示:天涼王破,就是這麼自信!

  厲飛摟著萊斯特,腳步一起一落都準確地踩在音樂的節拍上。

  他對節奏這種東西本來就非常敏感,所以跳舞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大概只有對面的親王殿下,實在是閃耀到晃花他的眼。

  哪怕知道面前這一切不過是合作需要,厲飛還是不得不由衷讚歎萊斯特的魅力。

  這支舞的女性一方是模仿水之民的形態——相傳水之民的祖先是人魚,所以女步的舞姿十分嫵媚妖嬈,並且常常需要攀附著男方舞者而舞。

  今天萊斯特為了跳女步,換了一身不那麼繁複的藍色禮服,簡潔貼身的設計將他姣好的身材完全勾勒出來,而親王殿下一貫掛在臉上那種懵懂的嚴肅認真,讓他真的像一條古老傳說中的人魚,全身心地將自己交付於引領他的人,無論前方是晴空還是風雨。

  更何況有宇宙第一臉的加持!

  作為引導舞步的那一方,厲飛也完全沒有被親王殿下壓下去。

  達拉爾確實是萬能副官——包括審美。他為厲飛準備的這件白色禮服讓王夫閣下溫文爾雅、風采翩翩,英俊無比。同時出身聯邦軍隊的厲飛一身英武,藍眸之中偶爾會掠過一絲狩獵者的光芒,翹起的唇角也時而強勢、時而溫柔。

  像極了巴爾克帝國開國皇帝的正版人設。

  英格拉姆用力攥緊酒杯。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弟弟竟然跳的是女步!

  ——不不不不他完全不敢歧視女性,他要是有這麼一丁點兒這種意思肯定會被親愛的夫人真人快打揍到死!

  但是!但!是!

  這種「原本以為自己弟弟不過是被小妖精迷了眼,結果卻是自家種的白菜被豬拱了」的「人生處處有驚喜」的酸爽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果然應該讓萊斯特給他看一眼婚書!哪怕婚書是個人隱私連帝國皇帝也沒有權利強行要求查看也應該讓萊斯特給他看一眼!

  英格拉姆哀怨地看了一眼趴在他手邊的黑貓——喵閣下,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吧?

  黑貓伸爪子撓了撓臉,對著帝國理論上的最高權力者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呵呵噠,你當我是你?

  皇帝陛下眼中殺氣匯聚。

  喵閣下啪地甩了甩尾巴,打在皇帝陛下手邊。

  皇帝陛下眼中殺氣立刻消退。

  ——他現在還因為夫人留下的訓練三號機腿軟呢,再被喵閣下教訓,他明天就可以直接躺著進去帝國第一軍醫院了。

  英格拉姆內心深處咬著小手帕。

  「你腦子被驢踢了嗎,英格拉姆?」從皇帝陛下的眼中看出這貨還是對厲飛非常不滿,喵閣下緩緩地說,「看到這支舞,你竟然還想把他們分開?」

  巴爾克帝國皇族將這支難度如此之高的舞列為皇室必修項目,並不僅僅是為了紀念帝國的開國皇帝,更因為雙人舞本身就是一種考驗。

  雙人舞要跳得好,跳舞的人要身心合一,將自己交於對方,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彼此契合。

  越是難度高的舞蹈,對契合度的要求越是高。

  或許因為一半的血緣來自於傳說中的水之民的緣故,巴爾克皇室的一些傳統都帶著某種不可救藥的浪漫。

  他們相信緣分,相信命運,相信即使在茫茫宇宙中,也可以遇到宿命的另一半。

  這支難度極高的舞,就是他們彼此契合的證明。

  英格拉姆和喵閣下一起沉默了。

  他們想到了一個共同的名字。

  貝麗夫人也相信緣分,原本打算將一生貢獻給科學事業的她在生命的末尾遇見了她的愛情,就像是命定的姻緣。她最大的遺憾,就當時的身體已經不支持她去跳這麼一支舞。

  她也一直希望自己能看見萊斯特和某個人去跳這麼一支舞。

  「我不想分開他們了。」

  帝國的皇帝陛下撇撇嘴說,然後他的臉色很快變得陰沉。

  「但是我要告訴萊斯特他才應該在上面!」

  喵閣下翻了個白眼。

  ——這個帝國為什麼還沒有玩完兒?!

  ——薇拉到底是看上他哪一點?比較蠢比較好欺負嗎?

  ——如果不是主人嚴格鎖定了關於政治、軍事這方面的性能,它搞不好某天會忍不住暗殺皇帝!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Toshya的雷~

  

  ☆、26|有人就是欠教訓

  

  一舞完畢,親王夫夫離開舞池,第二首音樂響起的時候,已經有許許多多對男女站在了舞池裡。

  而親王殿下……親王殿下他目光不停地瞥向右側的長桌。

  厲飛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在心底敲響了警鐘。

  ——帝國皇帝,其心可誅!

  看看上面的奶油餡餅、翻糖蛋糕、炸牛奶酥、黑森林、巧克力派、水果泡芙等等等!

  嘖嘖嘖,沒想到帝國皇帝竟然這麼不符合宴會規格地擺出了一整條甜食長桌,目的不要太明顯!這麼奇葩的潛移默化暗殺方式皇帝真的覺得可以成功嗎?!

  王夫閣下又回頭看了一眼親王殿下……金光璀璨神光熠熠——獅子親王的眼神都直了!

  ……說不定可以。

  厲飛深感和甜點拼魅力的時候又到了,於是伸手攬住萊斯特的腰,低頭貼在親王唇角邊輕聲開口。

  「親愛的殿下,皇帝陛下在看著我們呢。」

  他深邃的眸子擋住了那些不斷誘惑親王殿下的甜蜜的惡魔,讓萊斯特臉上升起紅雲。

  ——不需要回頭厲飛也能感覺到來自皇帝方向的兩道火辣辣目光。

  「……嗯。」

  身高一米八的金毛小獅子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甜點長桌用力拔了回來,對厲飛點點頭。

  ——前幾次和皇兄的會面都十分倉促且結束得莫名其妙,沒來得及正式對皇兄介紹一下厲飛,確實不應該。

  於是當親王夫夫走到皇帝陛下面前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就是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英格拉姆皇帝陛下:嚶嚶嚶嚶,弟弟這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連甜點都不吃了!弟弟你怎麼能聽他的,你才是我巴爾剋星河帝國的第一戰神啊!

  喵閣下:兒子終於有人能管了我好欣慰,兒婿我看好你!

  「皇兄……」

  「你們上床了沒有?」皇帝陛下突然說道,而且還語不驚人死不休。

  還好他們周圍沒什麼不識相的,早在萊斯特帶著厲飛走過來的時候就用各種借口遁走。

  雖然弟控皇帝、男神親王和空降王夫三人站在一起風景如畫,但……皇室辛秘,知道太多,不好!能夠受邀皇室晚宴的,多多少少都是些有眼色的,誰會站在這裡等著掃到颱風尾?

  「我我我我們……」親王殿下瞬間緊張感破表,直接跳過冷臉階段,臉色爆紅,結巴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們沒有。」厲飛突然輕輕握住萊斯特的手,還捏了兩下以作安撫,才對著皇帝陛下微笑,「我們在結婚之前絕對不會逾越。」

  厲飛說得這麼肯定,反而讓皇帝陛下有點不爽,一種「我弟弟這麼漂亮你怎麼可以坐懷不亂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愛他」的心情油然而生。

  於是皇帝陛下斜睨著厲飛:「哦?」

  聯邦特工一臉深情,大言不慚:「我很愛親王殿下,也無比珍惜我們之間的相遇,未來還那麼長,此刻的一點一滴都值得慢慢享受。」

  ——最好享受到皇帝陛下歸西,他就可以帶著宇宙艦跑路了!

  萊斯特完全說不出話了。

  這種場合之下,他只能在心裡把自己團成個球,默默站在一邊當壁花。

  ——為什麼皇兄和厲飛都能這麼輕易地在公開場合討論這種、這種事啊?親王殿下表示雖然心裡甜,還是很費解。

  喵閣下輕輕甩了甩尾巴,嗤笑帝國的皇帝陛下十分腦殘。

  ——看看萊斯特那個樣子……究竟要多傻才覺得他能在厲飛上面啊!

  不管被帝國第一人工智能貓怎麼鄙視,沒看過婚書的皇帝陛下覺得自己還有機會教導弟弟壓厲飛一頭之後,心情瞬間明亮愉快了起來。

  ——以萊斯特逆天的武力值,要壓倒這個隱星特工還不是分分鐘的哈哈哈哈!

  皇帝的氣場一恢復正常,宴會就越發熱鬧了起來。

  ※※※

  晚宴這種東西,不管過了多少個世紀,本質依然不會改變。

  反正除了炫耀就是拉朋結友。

  厲飛在帝國皇帝的暗示下,見了一圈帝國要員,被曼特寧勳爵狠狠地瞪了三十秒,並在對方的目光壓迫中喝下一整杯的高度酒,依然瀟灑自若游刃有餘。

  奈何抵不過人有三急。

  厲飛對被皇帝陛下拉住各種教育的親王殿下示意了一下,保持著良好風度輕易從社交圈中脫身。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從邊上的走廊回到宴會廳的時候會看到這麼「有趣」的東西。

  連帝國核心圈子都擠不進去,完全沒有給厲飛留下印象的兩個小貴族舉著杯子在不起眼的角落交頭接耳。

  「什麼第三親王、帝國軍神,不過是一個人造的怪物。」

  「就是,誰知道那個女人對他做了什麼手腳,怎麼可能有這麼完美的自然人?」

  ——嘖,這種程度的惡言,就連令人爭辯的興致都沒有啊。

  厲飛站在陰影中,看著對方一邊出言侮辱親王殿下,一邊時不時用輕蔑的目光看向萊斯特。

  帝國前任皇帝突破0和1的科技屏障,與人工智能女神的化身貝麗夫人攜手第二春的故事,在聯邦早就已經改頭換面被各種拍電影電視劇,光是講述他們怎麼相戀的小說就出了十幾個版本。更別說貝麗夫人在明知自己身體不好的情況下,依然不惜身體執意生下兒子的英勇行徑。

  如果親王殿下有興趣執筆寫下過去的那段故事,說不定光是賣各種版權就能給他買艘宇宙艦。

  當然買不起獅心號那麼好的,不過厲飛想要的那種應該綽綽有餘了。

  宇宙皆八卦嘛。

  在這種背景下造謠親王殿下是個人造人、實驗產物之類的……當別人都是傻X麼?

  厲飛聽著那兩個小貴族越說越離譜,還說什麼「萊斯特就是仗著皇帝陛下的寵愛所以才肆無忌憚」之類的。

  ——呵呵。

  厲飛表示:你們這群凡人——到底哪裡寵愛了?!

  帝國皇帝一邊和親王殿下談話,一邊還時不時地抬頭左右張望,最重要的是還一臉戒備,就差沒把「我懷疑你」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動作這麼大,生怕親王殿下看不出破綻麼?

  ——動作這麼大這兩個人都沒看見,眼睛就跟瞎了一樣。

  特工大人悄然無聲地踱到兩個小貴族身後,趁著他們再次看向萊斯特的時候快速地往他們的酒杯裡加了點料——他剛才去「方便」的時候沒用完的淨手珠——一小顆就足夠洗乾淨手,入水既化,喝不死人,只不過味道麼……聽說第一軍醫院的醫生曾經在醫療條件不足的情況下用它催吐。

  「嘔!」

  第一個喝下去的小貴族立刻摀住嘴——在這種大型宴會場合失態,像他們這種小家族基本上就算是完了!

  另一個人立刻慌慌張張地上前扶住他,打算把他帶離宴會主廳。

  ——厲飛怎麼可能讓他們如願。

  准王夫閣下側著臉用一種不讓人注意的方式裝作從二人身邊「路過」,實際上卻快速施力在二人身上輕而快地各踹了一腳,打亂了他們的平衡。

  兩個小貴族立刻「撲通」地滾做一團,就連厲飛自己也沒想到的是,這兩人一摔剛好臉對著臉,嘴貼著嘴,然後A君就……吐出來了。

  皇室特邀的記者們立刻抓緊時機,閃光燈一時間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能想像出明日頭條。

  《皇室晚宴傷情醉酒為哪般——XXX失態擁吻》

  至於罪魁禍首厲飛,早已經功成身退地隱匿到另一片黑暗中。

  神不知鬼不覺。

  除了一隻喵。

  感覺到目光,厲飛低頭,對上一雙孔雀石之眼。

  黑色的貓簡直就是天生的藏匿者,何況這隻貓連生命的氣息都沒有。

  厲飛眨了眨眼,忍住背後驟然攀升的涼意,對喵閣下躬身優雅地行了一禮。

  貓咪的尾巴晃了晃,比到嘴前,做了個保密的動作,一張貓臉笑得狡猾而得意。

  ——為心上人出氣什麼的,王夫閣下也是個毛頭小伙子嘛。

  喵岳母閣下表示非常滿意。

  

  ☆、27|心跳加速

  

  讓兩個口無遮攔的小貴族得到「天譴」之後,宴會很快就沒厲飛什麼事了。

  畢竟曼特寧勳爵還不至於跟個平民在這場來客眾多的皇家宴會上較勁。曼特寧家唯一能豁下臉皮的那個,現在還被勒令躺在醫院裡,不敢再繼續作死。

  另一個有底氣和第三親王叫陣的,還和父親一起在外派中,根本來不及趕回這場歡迎萊斯特的晚宴。

  ——圓桌土豆們猜測這大概也是皇帝陛下急吼吼地辦晚宴的原因之一。

  ——當然,就原因上來說,縮短王夫閣下練習舞蹈的時間絕對排在第一位,可惜並沒有什麼用。

  ※※※

  坐在回家的自動導航飛行器上,萊斯特一直悶不吭聲地盯著窗外。

  見「上司」擺出這幅態度,厲飛表示自己身為助手理應配合,於是腦袋一歪,看向了另一邊窗戶。

  「謝謝。」

  「?!」

  厲飛心中一驚,立刻有些無辜地回過頭看向萊斯特,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樣子。

  小獅子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腦袋上的小花,聲音裡有羞澀、有開心也有一點藏得很深的遲疑。

  「這樣的言論在帝都有很多。」

  ——這麼說就是明擺著告訴厲飛,他不僅注意到了厲飛對那兩個人做的事,甚至還聽見了那兩個人的談話。

  厲飛:……

  十分非常地想要裝傻,但是頂(親)頭(王)上(殿)司(下)不給裝傻怎麼辦?

  黑髮特工的腦袋裡清楚地記得他施加天譴的時候,萊斯特正站在皇帝陛下身邊——和他所在的位置隔著半個大廳。

  巴爾克皇族的宴會廳面積一點都不小,而且大廳裡人聲嘈雜,那兩個人又一直低聲說話,如果不是厲飛從洗手間出來之後正好經過他們,或許也難以聽清對方的話語。

  正常情況下,就算萊斯特因為厲飛的離席而一直關注那個方向,也不可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和人群聽見那兩人的耳語。

  既然這樣,萊斯特到底是為什麼能夠聽見?

  厲飛是不相信什麼生化人、改造人的,如果巴爾克帝國有這技術,早就掃蕩中立地帶推平銀河聯邦一統全宇宙了!

  ——在絕對的武力壓製麵前,和平條約算個什麼鬼?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起隱星內部那份《帝國你必須記住的一百人》的名單,排在第一位便是萊斯特•馮•巴爾克。在詳細到寫滿一打紙的個人資料最後,用鮮明的紅色寫著「怪物」兩個字。

  厲飛盯著萊斯特的眼睛,唇角翹起,壓下身上被驚起的雞皮疙瘩。

  身為遊走在秘密和危險之中的特工,他們除了是這個世界上對秘密最好奇的人之外,恐怕也是這個世界上對待秘密最慎重的人。正因為他們看過無數因為「秘密」而發生的悲劇,他們才明白並不是所有的秘密都適合追根究底。

  在厲飛內心的記事本上,已經有了一個花費一生也要去探尋的真相。

  第三親王的秘密實在太過重大,只要不影響他們的合作就不應該被探究。

  打定了這個主意,准王夫閣下對著拳頭咳了兩聲。

  「不遭人妒是庸才,這些聲音總有一天會消失的。」

  ——等你成為這個帝國的皇帝,那些傢伙就說不出什麼廢話了。

  聽到這話的萊斯特第一次主動摟住厲飛的手,盯著對面那雙鈷藍色的眼睛。

  頂尖特工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到底是雄獅在審視它的獵物,還是幼獅在他身側撒嬌。夜色下的萊斯特面容越發令人屏息,窗外偶然掠過的光影打在那張精緻的臉上,像是不停地撕去一張又一張的面具,只留下最真實的東西。

  讓厲飛甚至生出一種自己被信任和依賴著的錯覺。

  親王殿下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厲飛的嘴唇上,漸漸靠近厲飛……然後他和厲飛的臉擦面而過倒在了王夫的肩膀上。

  ……

  …………

  一股混雜著三種以上酒類的奇怪酒味傳來。

  (皇帝&喵姆:誰給這傢伙灌了混酒!)

  厲飛:「……」

  厲飛:「!!!」

  王夫閣下此刻非常想要把親王殿下扔出去,但是考慮到將幸運E擴展到財運上的自己絕對買不起的宇宙艦,厲飛只能選擇兢兢業業端端正正地裝作自己是一個靠枕,並在飛行器到達親王宅邸的時候負責把人在寢室安頓好。

  ——親王殿下的酒量如此之差!如果遇到需要喝酒的場合應該怎麼辦?!

  ——皇帝是故意的故意的還是故意的?!

  ——這是陰謀還是陷阱還是試探?!

  ……

  就連厲飛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一直穩定在每分鐘六十下的心跳聲,在某個瞬間出現了微妙的偏差。

  幾乎可以被稱為:心跳加速。

  ※※※

  在護衛隊成員們奇怪兼崇敬的目光下將親王殿下扛進家門——對就是古代勞動人民扛米袋的那種扛法,厲飛把人放在床上,並在考慮過親王殿下顏面問題之後給他擺了個睡棺材的標準姿勢,確認過房間的智能溫控不會讓親王殿下生病,就回到自己房間洗漱躺床。

  靠在床頭的厲飛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髮打開他的個人終端,畫面上的小幽靈看起來頗為興奮地一圈一圈地轉著,旁邊的小獅子倒是和親王殿下一樣睡得像頭豬。

  厲飛先是戳了戳小獅子,從它無意識晃動的尾巴上拖出一個監視窗口……窗口中親王殿下保持著厲飛給他擺出的姿勢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身體還在微微起伏,隔著屏幕看起來還真有種在看屍體的感覺。

  厲飛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有點理解曾經出任務的時候遇到的一個戀屍癖了。

  ——如果屍體都能美成這樣,完全就是藝術品了嘛。

  別誤會,這個監視器並不是王夫閣下安置的。

  還記得那四個被他發現的隱形智能攝像裝置麼?厲飛直接通過房子裡的隱形網絡接管了監視器的控制權,雖然佈置的人依然可以看到監視器傳遞的畫面,但只要厲飛在他的個人終端上敲幾個鍵,這些監視器就會在一瞬間失去所有作用,甚至如果對面防護網絡不強,還會被王夫大人反追蹤並破壞之前所有監視畫面。

  王夫大人表示:職業病,有備無患。

  於是這個監視畫面只是附帶產物。

  用欣賞藝術品的目光看了一會兒睡著的親王殿下,厲飛從他床單下面的床板之間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窄縫裡翻出那張放在審美異常的禮服裡的白色卡片,夾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中間的黑色火焰幽靈標誌倒著看起來越發諷刺。

  他用右手輸入代碼,屏幕裡的小幽靈兩個眼睛下面突然出現一個像是嘴巴的小小漩渦,從裡面發出一道光,掃過白色卡片,藍色的光芒掠過卡面的瞬間,一串排序混亂的0和1在火焰幽靈的黑色底色上一閃而過。

  ——哦?

  厲飛玩味地笑了笑。

  他慵懶地靠在床頭,任憑滴下的水珠暈濕了枕頭。白色的卡片在他指尖上下飛舞,宛如翩躚蝴蝶縈繞花枝。黑色的幽靈速度極快地在翻轉間若影若現,幾乎糊成一團黑影。

  ——他的估計出了錯。

  厲飛立刻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他以為對方是那艘「偽黑暗幽靈號」,但雖然使用了同一種圖案作為標記,他們並不是同一撥人。

  「偽黑暗幽靈號」是用特殊顏料的特殊噴塗方式來給信息加密,而這個送來卡片的人卻只是在幽靈的圖案中隱藏了一整串的數據信息。

  前者執著地使用和黑暗幽靈號相同的劫掠方式讓五艘空蕩蕩的海盜船留下重複的、沒頭沒腦的信息,就像一個偏執症患者。

  而這張卡片背後的人——也不知道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野猴子。

  厲飛瞇起眼。

  在有限的條件下,任何判斷都有可能會出錯,這沒什麼好羞愧的。重要的是立刻正視錯誤,修改計劃,走向成功!

  ——就讓他來看看對方的目的。

  小幽靈掃瞄之後,厲飛立刻對黑色幽靈中隱藏的信息進行處理,不過對方雖然主動找上門來打招呼,卻似乎並不打算將答案放在桌面上等人來取。

  那段信息被加了密。

  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攔住厲飛,他三下五除二地解除了加密,得到的卻是一個地址。

  厲飛覺得自己稍微用腦子想一想就知道對方絕對不可能是邀請他去喝杯茶。

  陷阱裡面放了餌。

  自己究竟是這麼一頭撞進陷阱裡呢,還是放棄這塊餌料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預定1月6號入V,入V當天掉落萬字更新,之後日更六千,求支持求包養。

  哦,對了雖然不太有用還是,謝絕轉載,真愛求放過。

  

  ☆、28|獵人?獵物?

  

  鑒於親王殿下隱藏「工作狂」的屬性,以及軍部裡藏著一群每天期待著跪舔男神的迷弟迷妹們,所以在婚期之前,萊斯特依然需要前往軍部。

  厲飛微笑著揮手送別了親愛的殿下之後,裝模作樣地在小別墅周圍走了一圈,就趁著親王護衛隊換防的時候,從他一早看好的、只存在幾秒鐘的死角溜了出去。

  經過皇家空港親王夫夫大秀恩愛的轉播和皇室晚宴一舞風流的報道,王夫大人的臉現在在帝國幾乎可以算是人盡皆知。無數粉絲甚至迅速建立了第三親王夫夫的官方站,用來記錄和交流這對宇宙顏值頂尖夫夫的相關訊息。

  他們的口號是——宇宙之中我遇到你,從此(萊斯特殿下)美麗的容顏再也不會孤寂。

  無數王夫閣下的高清照片被各種精加工,就放在親王殿下的相冊旁,下載量相當於半個帝國居民總數。

  順便一提,厲飛早就一手監控這個網站,確保裡面不會出現什麼攻擊親王殿下的信息。

  他甚至還受到達拉爾副官組建的男神俱樂部的啟發,起了個ID「幽靈獅子」裝成親王殿下的迷妹打入人民內部,隨時準備帶動輿論走向!

  在這種星際巨星級的待遇下,恐怕就算是帝都路邊走過一條狗,估計都能認出厲飛那張臉。

  但厲飛是誰?

  改頭換面喬裝打扮,他可是專業的。

  所以現在走在帝都街頭的,只不過是個年過半百、微微發福、看起來像是發了點小財到帝國母星旅遊的鄉下星球暴發戶,手上還帶著十分之俗氣的大金戒指。

  路人時不時地對他投以鄙視的目光。

  ——幾個世紀以前就不流行這種款式了好麼?!

  厲飛扮演的暴發戶絲毫不介意他人的目光,甚至用那張藏在大鬍子裡的臉嗤笑所有對他表示出不滿之人。

  對於厭惡的存在,不管是什麼種族都會本能地拒絕投以目光。而對於這種光明正大找抽的傢伙,許多人都只會嗤之以鼻地離開,甚至不會多浪費一眼。

  厲飛正是基於這種考量才把自己的偽裝定位成一個絕對會被巴爾克帝都大部分人討厭、卻又完全沒有自我意識、囂張自得的鄉下土包子。

  至少這一路上都沒什麼人願意搭理他。

  ……

  …………

  「你!就是你!站住!」

  皇家護衛隊第一分隊的隊長雲彬少校叫住前面奇奇怪怪的暴發戶,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那傢伙實在是非常可疑。

  ——別問為什麼,有種東西叫做直覺。

  厲飛:……

  ——他可以裝作沒聽見麼?

  在這一刻,隱星的特工大人感覺到了一種天啟——這位曼特寧家的小少爺,絕對和他根本性的不和!天敵!雖然他很弱!

  但一無所知的雲彬已經一邊叫著一邊大步追上來了。這時候再繼續裝聾作啞或是甩開雲彬都十分的可疑,所以厲飛只是轉過身,迷惑地看著對方。

  「這累先色(這位先生),有色麼死嗎(有什麼事嗎)?」

  雲彬眉頭跳了跳,他總覺得對方的發音很像是在說:「想怎麼死嗎?」

  而且對方的氣息給他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但是!

  雲彬告訴自己。

  ——身為帝國軍官,不能靠直覺解決問題!

  所以他繼續問道:「你不是帝都人?」

  「羅來自紅累死星(我來自赤衛十星)。」

  說著,厲飛故意瞟著這位少校的肩章。

  小眼睛瞟了兩眼,又瞟了兩眼,才打開了他的個人終端,出示了一份溫妮莎α星的入境許可。

  嘴裡還嘀嘀咕咕地說著不知道哪裡的方言。

  赤衛十,雲彬知道那個地方——帝國星圖之中最偏僻的角落,怪不得對方說著一口古古怪怪的方言,聽得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實際上依然處於休假中、只是依著自己往常的習慣穿了制服的紅髮少校晃了晃他的大波浪捲,在心底掐死自己的疑心病,擺擺手,讓對方離去。

  ——今天是第二分隊當值。而且不管怎麼樣對方既然能通過入港的身份檢查,就算是奇怪也至少應該背景清白。

  雲彬伸出手指捲了一縷紅髮,繞啊繞啊繞,然後在心底狠狠嘖了一聲。

  ——誰說女人的直覺毫無道理?男人的直覺也毫無道理可言!

  ——還是十分可疑啊!

  切。

  厲飛瞇起眼。

  ——那貨跟上來了。

  眼看就要到白色卡片上提及的場所,厲飛伸手在個人終端上敲下了一行代碼,然後果斷地拐進了一條窄巷。

  「!」雲彬見富商突然消失,立刻跨著步子追了過去,緊接著他就被藏在巷子裡的人捂了嘴巴擰了胳膊!

  厲飛在少校趕上來的第一時間給了對方一巴掌,沒多重,只是將手心裡的封口貼拍在了他的嘴上。然後才將對方的胳膊反手壓在身後。

  自始至終,他整個人都站在雲彬的身後,沒有露臉。

  雲彬「唔唔唔」地用力掙扎,一臉驚怒。

  ——靠!為什麼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胳膊過不去?!還有這利索的動作、晦氣的感覺為什麼他覺得有點熟悉!

  少校大人奮力掙扎,奈何他的雙手被一種巧妙的方式鉗制住,完全使不上力氣。

  「啪啪啪。」鼓掌聲從窄巷的入口傳來,身穿黑色長風衣的高挑身影背光站在巷子口,「隱星的特工果然厲害。」

  雲彬停止了掙扎。

  ——聯邦隱星,這種就像是銀河聯邦究極秘密武器一樣的存在為什麼會出現在巴爾克帝都?

  他驚疑不定地轉著眼睛,恨不得立刻發出警報叫出周圍巡邏的皇家護衛隊!

  「這裡離約定的地方還有那麼一小段距離。」厲飛突然啞著聲音用銀河聯邦一種偏遠的語言說道。

  「不用這麼小心,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們可以非常自然地讓這位先生再也開不了口。」站在巷子口上的男人聳聳肩,「不過現在有個小小的問題——我應該稱呼您為『隱星的特工幽靈閣下』還是『第三親王王夫厲飛先生』?」

  那男人口中的「第三親王王夫厲飛先生」幾個字還沒說完,厲飛立刻感覺到抓在手裡的傢伙又猛地掙扎起來,而且掙扎的力道和方式變得更大更雜亂無章。不僅如此,被綁住的傢伙還拚命用力回頭瞪向厲飛的方向,似乎要看看那個人說得到底是真是假。

  「老實點!」厲飛用力踹了一腳雲彬的膝蓋窩,用回了原本的聲音和通用語,變相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緊接著,他像一匹狼一樣冷冷盯著對面的男人,鈷藍色的雙眼在陰暗的小巷裡似乎散發著凌厲的鋒芒!

  ——這傢伙就這樣戳破他的身份,是覺得光憑手裡這玩意兒就能限制他了?

  直到對面的傢伙有些不自在地別過眼,厲飛才冷笑一聲,說道。

  「我一向不喜歡順著別人的計劃走。」

  「看在你剛才那番話的份上,我給你個說話的機會。」

  「那麼厲飛先生,請問您有沒有興趣換個地方待著?」

  「免了,我手上還帶著個人呢,不太方便。」

  「厲飛先生明明是個聰明人,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裝傻?」

  厲飛挑眉,言語中依然帶著譏諷:「裝傻是給你們臉,偏偏總是有人給臉不要臉。」

  「要人挪窩,至少拿出點誠意,你背後的傢伙姓甚名誰有什麼理想抱負——別太吝嗇,說來聽聽。」

  風衣男的涵養顯然也沒多好,被厲飛兩句話激出了火氣。

  「作為銀河聯邦的頂級特工,厲先生總不至於連這點事情都查不到。我們想要的是有能力的同志,可不是……一條只會爬床的皇室忠狗。」

  「哈!」厲飛鉗制著雲彬的手猛地縮緊,他身上的殺意在小巷子裡瀰漫,「我只知道黑色的火焰幽靈是宇宙海盜之王——黑暗幽靈號的標誌,卻不知道原來隨隨便便從哪個垃圾場跑出來的無名組織也可以掛上它了。」

  「黑暗幽靈號本來就是組織的財產——」男人的話語突然截斷,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帶著一種深深地驚恐。

  他像是跟什麼人在通話一樣快速且小聲地說著:「是……我明白了……對不起……我知道了……您放心——」

  厲飛雙眼一瞇,趁著對方分神的剎那快速放開雲彬,整個人已經如狼一般衝了出去。

  他輕輕躍起,在牆的側面借力一蹬,單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借力轉了一百八十度之後,用力掐住了對方的脖子。入手的冰涼觸感讓他愣住,隨即反應快速地從身上掏出拇指蓋那麼大的電擊盤貼在那人身上。

  一陣辟里啪啦的火花之後,風衣男跪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厲飛從他耳朵裡翻出精巧的通訊器,塞進自己的耳朵裡。

  「幽靈。」

  對面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淡淡的語氣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莫名地讓厲飛覺得有一絲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主攻少女的雷~

  

  ☆、29|失序的心跳

  

  ——會是誰?

  那股熟悉的感覺一閃即逝,厲飛也沒有多糾結。

  「請稱呼我為王夫閣下。」

  他微微笑著說。

  只有揉著手腕站起來的雲彬看到了他笑容裡的殺意,彷彿曠野冰原吹起的風,凜冽如刀,避無可避,讓人從身到心都冷得徹底。

  「你——」

  剛準備開口,雲彬就被厲飛「你閉嘴」的一眼看得釘在原地,忍不住咬牙切齒。

  ——這哪裡是什麼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王夫?根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喵閣下是中了什麼見鬼的病毒了嗎?竟然讓這種人留在萊斯特那個白癡蠢貨加三級身邊?!

  「……呵,王夫?」

  耳機那頭的人顯然也對這個說法十分地不屑,「宇宙海盜之王,黑暗幽靈號的主人有一顆石頭做的心臟。王夫這個頭銜也不過是他實現目標的跳板,既然如此,不如來幫我,我可以給他他想要的一切。」

  厲飛:……

  ——這種我明明是和你說話但就是不對著你當你不存在的態度簡直、十分、非常的令人討厭!

  ——這傢伙究竟要多自戀才會認為這樣地拉攏方式會成功?!

  「太遺憾了。」厲飛看著迅速帶著親衛隊圍過來的達拉爾副官,聳聳肩,「雖然我只是個爬床的,也不是什麼樣的對象都看得上,像萊斯特殿下這樣的美人,整個宇宙也就這麼一位嘛。」

  親衛隊成員們沒想到一靠近就聽到這麼勁爆的發言,「轟轟轟轟轟!」一個接一個地炸成了紅番茄——厲飛欣賞了一圈之後表示,嗯,理性討論,果然還是臉紅的親王殿下最好看。

  「呵。」

  冷笑一聲之後,耳機裡的聲音先一步斷掉了聯繫。

  厲飛把玩著手裡的迷你耳塞,看著地上被高強度電流擊暈至今昏迷不醒的改造人,臉上又恢復了被第三親王夫夫的迷弟迷妹們稱為「星辰大海之微笑」的表情。

  ——想把他拉上賊船?

  ——想得倒是美!

  ——他已經有親王殿下這艘黃金級戰艦了,一般般的破船他還真是看不上!

  ——何況親王殿下這麼有理想有抱負光明正大地想要把他那個皇帝哥哥踹下寶座,比這種藏頭露尾招攬人才還扭扭捏捏的傢伙好不知道多少倍!

  親衛隊成員們只看見王夫閣下臉上帶著迷之微笑,走到倒下的改造人身邊,雙手一拍。

  「先把他的衣服給扒了。」

  ——光光光光天化日!您您您您要做什麼!

  ※※※

  一早就被厲飛通知了整個計劃的萊斯特在副官達拉爾聯絡他的第一時間到達了現場。

  看見厲飛正在做的事,小獅子親王殿下眨了眨眼,腳下如風,快步走上前。

  周圍親衛隊成員看著大步走來的、面無表情的親王殿下,默默給王夫大人點了個蠟。

  ——啊啊啊啊是親王大人……嗷!

  ——閉嘴!看戲!

  ……

  「你這是在幹什麼?」雲彬蹲在厲飛對面,一頭大紅卷髮在這麼一番折騰之下看起來就像是獅子狗的雜毛。

  厲飛冷淡地看了一眼卷毛少校臉上一連串大寫的「猥褻!」、「無恥!」、「流氓!」、「光天化日!」、「你竟敢!」……然後壓根沒有理會對方,就直接把手伸向了改造人的皮帶。

  他的手被抓住了。

  雲彬就眼睜睜地看著面無表情冰冷淡漠的厲飛瞬間笑得春暖花開——X的,狗眼都要被他們給閃瞎了!

  「親愛的殿下,這麼快就過來了?」厲飛微笑地順著萊斯特的力道站起身,摟住親王殿下腰的動作簡直不要太順手。雖然他很討厭自己的動作被打斷,但看在金主的份上他的忍耐度會提高……王夫殿下唇邊的笑容有點危險。

  「你們繼續脫。」

  沒等厲飛繼續開口,萊斯特按照最優先意願拉起厲飛之後,轉頭對周圍的副官達拉爾說道。

  「掃瞄改造零件編碼。」

  親衛隊和紅髮少校這才一愣,理解過來厲飛的目的。

  所謂改造人,就是身上的某部分被人造器官、人造肢體替換並強化的自然生命體的總稱。這些人之所以改造身體,一部分是因為天生或意外的殘缺,一部分則是追求能力的強化。

  不過對於大多數三觀正常的自然生命體來說,身體改造並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另一方面,改造人的「零件流通」在巴爾克帝國和銀河聯邦都有嚴格控制,根據編碼就可以確定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路。

  ——但是!明明只需要掃瞄而已,根本不需要脫衣服吧?!

  「記得拍照留念,衣服也要收走。」厲飛摟著親王殿下,至少臉上看起來心情十分愉快。

  ——看看,這才叫做優秀的合作者。

  ——光靠掃瞄怎麼夠?混沌星域早八百年就有偽裝編碼的技術了。

  「我說你們能不能看看場合?!」

  被開始工作的親衛隊成員攔到一邊去的雲彬看起來恨不得拿起火把燒死這對狗男男!

  周圍的親衛隊成員們同時對這位和親王殿下青梅竹馬的少校投以敬佩和惋惜的目光。

  ——曼特寧少校你是一個真的勇士!

  ——親王殿下自從有了王夫閣下字典裡就再也沒有什麼「場合」……嗚嗚嗚我們純情的男神……

  ——對不起少校我們不站竹馬CP……

  ——就是,竹馬太虐了,肯定BE,我們還是站空降,天天吃糖!

  ……

  幸好雲彬不懂讀心術,不然搞不好他沒死在厲飛手上,卻會被親衛隊成員的腦洞氣死。

  紅髮少校轉念間又想到厲飛利落強橫的身手,再看了看萊斯特毫無芥蒂地被厲飛摟著,將全身上下的致命處都放在這麼一匹狼的手中,忍不住大喊:「萊斯特,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對上了厲飛的眼睛。

  摟著親王殿下的腰,像個大型掛件趴在親王殿下肩膀上的厲飛,在萊斯特看不到的方向對著雲彬扯出一個險惡的笑容。他的藍眼睛牢牢盯著紅髮少校,彷彿無聲的脅迫。

  雲彬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扯緊,像是被某種大型食肉動物盯上的寒意和緊繃從他背後緩緩攀爬至後腦——心跳鼓動血液加速,他是獵物,且逃無可逃。

  「厲。」萊斯特的聲音打破了封閉的玻璃罩,空氣重新流動,那種壓迫感也隨之消失。

  親王殿下認真地看著他的王夫,突然轉頭命令副官:「達拉爾,護送雲彬少校去第一軍醫院。」

  雲彬一愣。

  「你打算幹什麼?我不——!」

  ——怎麼又是那個破醫院!他才不要!他又沒受傷!

  然而反抗是沒有用的。

  親衛隊裡都是親王腦殘粉,達拉爾副官更是腦殘粉中的隱形戰鬥機!只要是親王殿下的命令,就算是違抗皇帝陛下他也在所不惜!

  所以很快紅髮少校就拖著一路拉長的「不不不不不——」被架走了。

  厲飛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衝著雲彬揮了揮手——遇上這傢伙就沒什麼好事,最好再也不見!

  ——嘛,幸運E竟然好意思說別人。

  萊斯特側過頭看向厲飛,心裡有一種奇異的直覺。

  「你不高興?」

  厲飛摟在親王殿下腰上的手一僵。

  他壞笑著湊上前,吻了一下親王殿下的唇角,一片深情地看著萊斯特:「怎麼會呢,親愛的殿下和我心意相通,再沒有比這件事更令我高興的了。」

  然而獅子親王雖然成功變成了番茄親王,還是非常篤定地說:「你不高興。」

  他伸出手摸摸厲飛的臉,試探性地問道:「回家?」

  收拾完現場,收集完證據,一個兩個杵在原地當土豆的親衛隊成員們心中淚流成河。

  ——嚶嚶嚶嚶,親王殿下他們真的還在現場好嗎?

  ——這個改造人我們已經檢查完畢了但是但是但是現在上去報告好像會被王夫殿下謀殺啊!

  ——唔唔唔,達拉爾副官您為什麼就這麼接受命令離開了啊!

  ——就是!替死鬼不見了我們應該怎麼辦?

  ……

  厲飛掛在親王殿下身上,一方面為親王殿下敏銳的直覺在內心暗暗提高了警惕,另一方面又因為親王殿下嘴裡的回家兩個字泛起了一絲溫暖。

  「嗯,回家吧。」厲飛指了指站在一旁待機的親衛隊成員們,「看樣子他們已經處理好了。」

  親衛隊土豆們的腦袋上集體開出了花。

  ——嗚嗚嗚!謝謝您還記得我們!!!

  ——王夫殿下,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您的腦殘粉了!

  ——對不起王夫殿下我們不應該拿您的圖片射飛鏢!

  ——以後我們一定改用弟控的……

  ——閉腦啦蠢貨!

  總之,皆大歡喜。

  至於被達拉爾副官帶到醫院檢查的某少校……

  「怎麼又是你?」醫生冷淡地說。

  ——什麼樣的病人最煩?

  ——活著就是浪費醫療資源的那種!

  「我根本沒傷沒病沒問題好嗎!」雲彬暴躁地表示他十分無辜,完全是腦子被灌了迷魂湯的萊斯特的錯!

  醫生操縱儀器進行檢查的手停了下來:「不用看了,直接住院。」

  親王副官達拉爾一聽立刻緊張了起來:「這這這……是傷到哪兒了?」

  ——王夫閣下您下手太重了一點吧?!這可是曼特寧勳爵的獨子啊!

  醫生冰冷地呵呵了一聲,讓兩個帝國軍精英抖了抖,才慢悠悠地開口。

  「狂躁症晚期,沒藥醫,等著開顱吧。」

  雲彬&達拉爾:……

  ※※※

  厲飛在回親王宅邸的路上深深地反省了自己的行為。

  ——他身為隱星的特工,竟然被情緒影響到了理智,還是在親王殿下面前!

  ——這樣十分容易給僱主(親王殿下)留下不專業的印象!

  ——何況今天達拉爾副官依舊活躍在最前線,看起來他離「下崗」這件事還有點遙遠。

  ——他還需要繼續努力!

  正在醫院天人交戰——到底是按照醫生建議讓少校動手術,還是將少校送回家裡——的達拉爾副官閣下背後升起一陣涼意。

  為他點蠟。

  除了愛八卦和少女心之外,親王殿下的親衛隊們辦事能力還是不錯的,改造人收押、衣物之類的物證按照王夫閣下的要求被帶回親王宅邸——至於王夫大人因故毆打曼特寧少校?

  對不起,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准王夫閣下已經制服了犯罪分子,曼特寧少校站在一旁看起來已經獲救。

  他們有理由推測是厲飛閣下救了落入犯罪分子手中的少校大人!

  ——多麼完美!

  但誰也沒想到,親王宅邸一早蹲著兩尊大佛。

  喵閣下和皇帝陛下。

  親衛隊們雙手捧著親王殿下要求收繳的東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什麼情況?這個弟控和喵閣下為什麼在這裡?

  ——我怎麼知道!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通知親王殿下?

  ——我怎麼知道!

  ——要你何用!

  ——別說得你好像知道一樣,呵呵噠!

  ……

  「咳。」英格拉姆對親衛隊成員之間的暗潮湧動視而不見,「東西放在這裡就行了。」

  親衛隊員們:「……」

  ——東西就這麼拋下萬一給皇帝陛下弄走了他們一定會看到親王殿下失望的目光……那絕對不行!親王大人失望/嫌棄的目光什麼的絕對不要啊啊啊啊!

  迷弟們心中同時上演《吶喊》,手裡倒是越發握緊證據了。

  他們之所以警戒心這麼高,是因為皇帝陛下不止一次玩這種把戲。

  帝都這地方因為十分重要,責任分區就沒有那麼明確。這個說涉及到皇室所以應該歸皇家護衛隊,那個說涉及到帝國安全所以歸藍13號特殊部隊,還有人說這分明就是軍隊所轄問題,所以應該歸軍部內部處理。

  總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最後大家意見一致——誰的拳頭硬誰有理。

  同屬帝國軍,大家當然不會互相打架那麼傷和氣。所謂的拳頭硬,就是看誰弄到關鍵證據。總之帝都這一畝三分地,除非皇帝陛下開口要求聯合處理,不然誰弄到了就是自己的……充滿了一種流氓搶地盤的風氣。

  而帝國出了名的弟控陛下常常借此由頭,將萊斯特弄到的證據交給皇家護衛隊或藍13號特殊部隊,好讓弟弟別那麼忙碌於工作。

  對此萊斯特雖然是個聽哥哥話的好孩子,但對著自家親衛隊還是會露出失望的表情:身為一個足夠強大的軍人,萊斯特希望自己對帝國有所貢獻。

  於是親衛隊們只能在心裡紛紛賭咒發誓,再也不讓皇帝陛下隨意得逞!

  ——這個弟控,有本事直接從親王手裡要啊!自己不想扮黑臉就讓我們工作失誤!這樣會顯得我們很無能欸!

  ——絕對絕對絕對不行!這次可是親王和王夫殿下的雙重攻勢,我我我我肯定承受不來!

  只要想想親王殿下的失望臉和王夫殿下的鬼X笑容,親衛隊們立馬在英格拉姆陛下面前裝成一顆顆扎根在地的土豆,用沉默表示一切等親王殿下回家再說!他們不聽不聽不聽!

  英格拉姆瞥了一眼蹲在一旁的土豆一二三,也沒特別在意。

  ——如果這幫傢伙不是這種程度的忠犬,他也不會把他們放在萊斯特的身邊。

  沒過多久,屋子裡的人同時聽見屋外傳來的沉穩腳步聲。皇帝陛下精神一震,身板更直了眼神更亮了就這麼端端正正地等著給弟弟一個驚喜。

  ——因為皇帝陛下太興奮所以他沒思考過為什麼聽到的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也所以,弟弟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那個一臉羞紅、衣衫凌亂,跌跌撞撞地掛在厲飛身上的人究竟是誰?是誰?!

  為什麼看起來就是一副前戲完畢你儂我儂分分鐘可以開始滾床單的樣子!

  而且萊斯特還一看就是下面那個!

  皇帝陛下再度炸成了一根朝天椒,臉上一副自家閨女被豬拱了的痛不欲生,一雙孔雀石之眼滿含殺氣。

  英格拉姆霍然起身,然而他肩上的喵閣下比他動作更快。只見一道黑影跳到厲飛肩上,靠近嗅了嗅萊斯特,喵閣下轉頭看向厲飛:「你給他吃草莓了?」

  厲飛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他知道有人醉酒、有人醉巧克力、有人醉花香……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會醉、草、莓!

  這一切都是回家路上不經意的那一瞥……惹的禍!

  厲飛發誓他真的只是隨意看了一眼水果攤!用他偽裝多年的特工經驗保證,他完全沒有讓「想吃草莓」的念頭浮現在臉上、眼睛裡以及任何肢體動作上!

  然而親王殿下就那麼停下了步子,指示親衛隊買了一盒草莓帶上了飛行器。

  ——所以當那盒草莓送到他面前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親王殿下自己想吃,順帶賞給自己的。

  然而事實是萊斯特仔細觀察過,在獅心號的時候,如果甜點供應之中有草莓品種的,厲飛都會表現的比平時更開心、(向他討要甜食的行為)也更積極一些。

  所以不知什麼時候,小獅子親王的資料庫裡就有了「厲飛喜歡草莓」的這個概念。也因為這樣,就算萊斯特自己不能吃,還是會點上幾個草莓蛋糕什麼的,特別留給未婚夫閣下。

  至於是真是假……

  萊斯特盯著厲飛拿起草莓的修長手指——鮮紅的草莓襯著那只好看的手,令他突然覺得真假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就在厲飛準備「不辜負親王殿下的恩賜誠心誠意把草莓吃掉」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親王直愣愣的視線。特工大人過於活躍的大腦中立刻呈現出一隻高大威猛的黃金獅子小心翼翼地盯著一顆鮮紅草莓的景象,令他覺得十分有趣。

  於是他手一轉,將草莓遞到萊斯特嘴邊。

  「親愛的殿下想吃就說嘛,來——」

  萊斯特一愣。

  他當然知道自己會「醉草莓」,不過他從小到大也只醉過那麼一次,之後就再也沒吃過,雖然喵姆和皇嫂都不願意告訴他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參考他喝醉酒也只是立刻倒頭就睡的情況……應該沒什麼大不了?

  小獅子腦袋上的花晃了晃。

  ——而且面對眼前那雙優雅美麗的手和滿面笑容的厲飛,他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

  然後他就被這樣塞了一嘴的草莓,堪稱美色誤人的典範。

  塞完之後厲飛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使命,又拿出一顆草莓打算自己吃……

  草莓被叼走了。

  獅子親王叼著草莓,抬頭看向厲飛,因為俯下身子的緣故,柔順的金髮從厲飛手上滑過。他眨巴眨巴眼睛,三口兩口吞下從厲飛指尖搶走的勝利果實,帶著希冀的目光看著厲飛,無聲地催促著什麼。

  厲飛表示自己受到了很大的驚嚇,雖然他依然是一張撲克臉。

  他在之前的任務裡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奇葩的情況——尤其當任務對象是女性的時候,畢竟她們更擅長使用這種天生的武器。

  但所有那些任務目標都不是萊斯特•馮•巴爾克!

  ——軍功在身、帝國戰神,而且還有一副宇宙頂級的好皮囊!

  萊斯特見厲飛遲遲沒有反應,突然伸出舌頭舔了一口厲飛剛剛拿著草莓的手指。

  ——求投喂!

  「!!!」厲飛聽到自己的心臟發出了很大一聲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錯落和失序。如果不是他有著引以為傲的自控能力,草莓估計就只能全部餵給飛行器上的地毯了。

  聯邦特工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找什麼東西堵住親王殿下那張還沾著草莓紅艷艷汁水的嘴,謹防那條柔軟的舌頭再作怪。

  選項一:厲飛自己身上任一可用的部分。

  選項二:草莓

  王夫閣下他,果斷選擇了草莓!

  目的達到的萊斯特滿意地吃吃吃,厲飛神色僵硬地喂喂喂,一邊喂一邊在腦子裡刷彈幕。

  手機械而僵硬地動作著,心跳一下比一下急促……就算特工大人某方面再遲鈍,好歹人本來就是個聰明的,又怎麼會看不出來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了親王殿下?

  草莓總有喂完的時候。

  被草莓安撫的小獅子在草莓沒有之後,將全部興趣轉移到了厲飛身上,一雙碧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厲飛,在准王夫閣下感到不妙前,就伸出雙手抱住,還用力蹭了蹭臉。

  「厲……」黏膩的、拖長的音調終於讓頭腦難得一片混亂的厲飛醒悟到親王殿下這看起來像是……醉酒症狀。

  「殿下?殿下?」厲飛小聲叫了幾句,發現萊斯特完全是憑本能在動作之後,立刻呼叫了副官閣下,終於得到了準確答案——萊斯特他……醉草莓。

  厲飛:……

  結束通話之後,黑髮特工靠在飛行器的座椅上,懷裡是不老實不安分還在各種賣萌的小獅子。

  他打開飛行器控制台,保持自動飛行模式但減緩了飛行速度,同時升起所有遮光板……

  飛行器上唯二的兩個人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厲飛在這片黑暗裡努力讓自己恢復冷靜,但懷裡的親王殿下卻因為突然降臨的黑暗更加摟緊了他。

  「厲?」

  「……我在。」厲飛伸手將醉獅子壓在自己懷中。

  得到回答的親王殿下終於心滿意足,老老實實地靠在厲飛懷裡,像是夜色中靠港的船舶,只餘靜靜的呼吸。

  熱度從萊斯特臉頰靠著的地方傳來,漸漸蔓延到厲飛臉上,他像是個突然發現自己心意的毛頭小子,在黑暗中默默紅了臉。懷裡抱著讓自己心跳加速的人,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明悟,一動都不敢動。

  ——隱星只教過他怎麼樣利用外表和手段去完成任務,沒教過怎麼去追求任務對象啊!

  ……

  …………

  ——送個皇位當禮物行不行?

  腦子裡跑馬燈一樣跑了一堆有的沒的,厲飛先生很快出於不可抗力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懷裡。

  ——摟著他的醉獅子還在滿足地蹭蹭蹭呢……也不擔心蹭出火氣!

  於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動心想要談個戀愛的厲飛先生,看起來口花花技巧好實質上還是個跟親王殿下半斤八兩的純情處男的准王夫閣下,覺得自己現在有點不太好。

  「嗯……」

  萊斯特輕輕哼了哼,因為醉意而被拉長了的黏膩呻.吟讓他原本聽起來低沉明澈的嗓音帶著一絲別樣妖嬈。

  厲飛咬咬牙。

  他發誓以後絕對不能讓親王殿下再碰到半顆草莓!

  ……

  …………

  至少不能在別人面前碰!

  飛行器內操作台發出的瑩瑩微光映亮萊斯特的臉,從厲飛的角度看去,連纖長的睫毛都分毫畢現。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認真觀察那張彷彿被神所賜福的完美面龐,卻是他第一次帶著一顆愛慕的心去用目光描摹那優美的弧度。

  那雙漂亮的眼睛他親吻過,那紅潤的雙唇他品嚐過……

  原本就加速跳動的心臟發出了一下又一下更加有力的搏動,幾乎像是在耳邊迴響。

  在沒有意識到愛的時候,所有的舉動都是戲,一言一行都懂分寸、知進退,哪怕一時沉迷,也不過是這場戲要求他沉迷,隨時可以抽離。但有了這個意識,所有的那些都彷彿帶上了一層粉色濾鏡,連只是簡單的靠在一起都彷彿能聽到怦然心動的聲音。

  厲飛覺得嘴裡有點乾澀。

  獨立空間、佳人醉酒……且看起來對他分外依戀。

  他低下頭,像是怕驚醒了睡美人一樣緩緩靠近親王殿下,小心地屏住呼吸——他發誓哪怕是再艱難的任務也從來沒有讓他如此緊張!

  就在厲飛要親上萊斯特的時候,半閉著眼的萊斯特突然動了動,他唇角微微翹起,拖長了聲音:「媽媽……喵姆……」

  那是一個純粹的笑容。

  被稱為鐵血獅子親王的萊斯特對著他名義上的王夫時,其實常常笑,但總是羞澀而緊張。

  而今這個孩子一般的笑容像是在提醒厲飛——他們所有的所有,不過是一樁交易。王夫的名頭也好,那份他從未當真的婚書也好,厲飛和萊斯特•馮•巴爾克不過是兩個交易者。

  被王夫這個名頭拉近的彼此之間的距離不過是一個錯覺,他們的距離從第一次見面那時起,從來沒有改變。

  以上……都是王夫大人單方面的腦補。

  不過即使腦洞可以突破銀河系,在戀愛方面連個白癡都不如……

  但對於厲飛來說——這些統統算不上什麼問題。

  應該說,從確定自己對萊斯特動心了開始,厲飛的腦子裡的計劃一二三四就全部作廢,他重新譜寫了一個大計劃,就那麼一個。

  厲飛在隱星的教官曾經對他說過:隱星選中他的原因,就是只要給他一個目標,無論多困難他也能走到終點。

  現在對厲飛來說,和另一個人相伴一生就是人生最大的終點。雖然在這條路上還有許許多多的階段性目標,但顯然它們之間並沒有衝突。

  於是厲飛腦子裡自他出生以來最大的計劃書就這麼打好了框架。

  ——他要借由王夫這個身份和為親王殿下的謀逆計劃出力這件事,努力把親王殿下追到手!

  並不是他乘人之危,只是,你看,帝國的傳統就是在水之聖堂結婚的對象必須不離不棄嘛。既然這樣,他為什麼不能嘗試一下讓萊斯特愛上自己呢?

  雖然第一次見面是不太愉快——好吧,目前戀愛腦已經被打開的厲飛也恨不得飛回過去先扇上自己十幾二十個大耳光,但是做人要向前看,如果萊斯特將來要用這個理由拒絕他的話,就算讓他跪碎個人終端他也可以照做不誤嘛!

  現在的話……

  王夫閣下微微低下頭。

  ——反正親王殿下之前從未拒絕過他的吻……他就偷偷親一下。

  ——就一下。

  ……

  「滴滴滴滴滴!您的目的地已到達。」

  ——我X!

  飛行器突然發出的高亢提示音讓有那麼一點做賊心虛的厲飛嚇得一抖,幸運值萬年欠費中的准王夫閣下忍不住在心底爆了一句粗口!

  而他懷裡因為醉酒幾乎半夢半醒的萊斯特也被這聲音所驚動,發出了不安的哼哼。

  見狀,厲飛立刻放棄正在心裡刷著屏的各種不雅字句,輕輕撫平親王殿下皺起的眉頭。

  即使提示音已經消失,萊斯特還是有些不安。親王的手用力抓著厲飛的衣角,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厲飛深吸一口氣,黑暗中的表情變得難得的柔軟,他任憑自己跌落記憶最深處那片溫暖的光芒中,模仿著遙遠的過去裡,母親哄自己睡覺的手法,輕輕拍打萊斯特的背脊。

  隨著這一下又一下的溫柔安撫,萊斯特漸漸恢復了平靜。

  估計再不出去飛行器就會被親衛隊員們強制打開,厲飛摟著萊斯特命令飛行器打開艙門。

  光芒照進來的同時也帶來了獅子親王親衛隊們的注目禮。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男神一臉紅暈衣衫凌亂半夢半醒地靠在王夫懷裡,心裡集體扭曲吶喊。

  ——親王殿下和王夫殿下在飛行器裡做了什麼麼麼麼麼!

  ——我就說為什麼飛行器的到達時間晚了幾十分鐘!

  ——而且明明都到地方了還一直沒動靜!

  ——光天化日!白日宣……嗷!誰揍我?

  ……

  單身狗兼親王迷弟的親衛隊員們十分惶恐,然而緊接著,他們發現了一件更令人感到恐慌和絕望的事——皇帝陛下那個弟控在親王宅邸裡啊啊啊啊!

  心裡已經在默默給王夫殿下畫十字點蠟燭的親衛隊們眼睜睜地看著王夫殿下拒絕了親衛隊上前,身手利落地給迷迷糊糊的親王殿下來了個公主抱,大步朝著惡龍盤踞的巢穴,啊不,皇帝陛下的聖駕前走去。

  ——王夫閣下一路走好……

  ※※※

  英格拉姆的手在顫抖。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厲飛閣下真的是很冤,面色潮紅是醉意上頭的反應,衣衫凌亂是親王殿下自己蹭的……王夫大人動心之後難得想要偷個吻,還被飛行器和幸運E給攪黃了。

  何其無辜!

  可皇帝陛下不知道,這幅樣子在他看來根本就是——好吧他實在說不出口。

  而一旁執意待在屋子裡等待親王殿下歸來的親衛隊員們此刻心裡已經深刻檢討、後悔了一萬次!

  ——他們都看到了什麼啊啊啊啊!

  ——該該該該不會被滅口吧!

  ——現在撤退還來得及嗎?!

  ——我們不要變成皇帝陛下和王夫閣下的炮灰啊啊啊啊啊!

  ……

  親衛隊土豆們一個兩個都要變成散發怨氣的黑蘑菇了。

  至於從來腦洞大開不走尋常路的厲飛閣下完全沒有抓住皇帝陛下發怒的重點,而是在和喵閣下討論關於親王殿下醉草莓的問題。

  「殿下吃了一顆就醉了。」

  厲飛有點擔心地看著喵閣下用白爪子在親王殿下的臉上拍來拍去。

  ——您倒是輕一點……

  「一顆草莓他不會醉的這麼徹底。」喵閣下的奶媽經驗顯然非常豐富。

  厲飛老實交代,臉上是非常誠懇、非常標準的認錯態度:「……殿下在醉了之後把一盒子草莓都吃進去了。」

  喵閣下甩了甩尾巴、抖了抖鬍子。

  「那他大概要睡一天。」

  「咳咳,喵閣下。」對內一向沒什麼威嚴的皇帝陛下忍不住插嘴。

  黑貓重新跳回皇帝陛下肩上,讓帝國最尊貴的掌權人肩膀一塌,緩緩說道。

  「我們今天來是有事和萊斯特說,不過和你說也一樣——你們的婚禮日期已經定在十天後,在此期間萊斯特不用去軍部,你們就在家裡好好培養感情吧。」

  厲飛幾乎是立刻看向身邊捧著一堆證物的親衛隊員們。

  ——這是讓親王殿下把這堆證物交出去的意思?

  黑髮特工的視線和黑貓對上,機械製造的眼看不出喜怒,但很明顯,喵閣下就是這個意思,在這個問題上,這只由貝麗夫人留給親生兒子的人工智能站在了皇帝陛下的立場上。

  ——有問題。

  厲飛只不過遲疑了幾秒就立刻點頭,微笑著看向喵閣下和皇帝陛下。

  「我知道了,這件事就由我來告訴殿下。」

  他對旁邊如蒙大赦的親衛隊成員示意將東西上交,繼續說道。

  「那我先把殿下帶回臥室了。」

  「等——」皇帝陛下剛要開口阻攔就被黑貓用力踩了踩。

  旁邊終於找到王夫閣下這個替死鬼的親衛隊蘑菇們立刻排著隊把證據上交給國家!

  擺脫了燙手山芋的他們一個兩個神清氣爽地圓潤的滾走了,留下皇帝陛下和喵閣下互相「深情」對視。

  喵閣下一臉嚴肅:拜託英格拉姆你別忘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好嗎?

  皇帝陛下一臉委屈:他覺得弟弟要吃虧啊!他還沒來得及把收集到的小黃X和鼓(蒙)勵(騙)弟弟的話交代給萊斯特呢!這必須很重要啊!

  喵閣下:……

  ——它真的很想弒君!

  

  ☆、30|醉後和清醒

  

  將醉了的小獅子放上床,厲飛考慮到房間裡的監視攝像頭,最終還是決定放過這個給親王殿下脫衣服的機會,將人擺正了睡姿,拉上被子蓋好。

  看著那張熟睡的臉窩在被子裡,厲飛忍不住低下頭……

  隨著厲飛漸漸接近睡著的小獅子,他的心也越跳越快——根本控制不住。

  於是第二次面對面就能毫不猶豫對著萊斯特殿下那張嘴吻下去的渣渣王夫大人,在動了心的此刻頂著一張微紅的面皮和一顆活蹦亂跳的心臟,對著親王殿下的盛世美顏……親了親額頭。

  ——親、了、親、額、頭!

  他還覺得挺滿意!

  王夫你畫風變了啊王夫!

  銀河聯邦的特工大人很明顯此刻一半的腦袋都被粉紅色泡泡給佔領了,如果被以前的同僚看到他這幅樣子……搞不好能畫個Q版條漫放在隱星內部論壇連載,笑死一堆蛇精病。

  ——天道好輪迴,你也有今天!

  不過就像帝國藍13號特殊部門的人不會輕易進入作為聯邦中心的地球一樣,溫妮莎α星也是隱星現役人員內部默認的禁區。

  王不見王的規則自從聯邦和帝國雙方議和以來還未曾被打破。

  所以厲飛前頂尖特工的形象在隱星內部大概還是能保住的。

  准王夫大人偷了一個額頭吻就心底偷笑著回了房。

  至於加速的心跳問題?

  厲飛厚顏無恥地表示——以後還要找機會多多練習(吃豆腐),只要習慣了之後心跳就可以自如控制了。

  所以說到底是想偷親多少次啊你?!

  回到自己房間,厲飛先是掃視了一圈離開時布下的一些小機關——頭髮絲還在,夾著的紙片也在它該在的位置……最重要的是,房間裡沒有被動手腳也沒裝上新的監視器!

  厲飛懶散地躺回床上。

  ——明明皇帝陛下都大闖空門了,卻沒多加幾個監視鏡頭……害怕被他發現打草驚蛇?

  ——或者是根本沒這個必要?

  厲飛默默地盤算。

  十天後在水之聖堂舉行完婚禮,厲飛身為王夫理應和親王殿下共用一室……唇角剛剛彎起,眉頭又皺了起來。

  ——想到主臥室的監視器就有點不爽。

  ——如果自己沒有發現監視器豈不是連那啥的時候都要被錄下來了嘛?!

  ——要想個辦法對付那東西……還必須名正言順的……

  光是親殿下額頭就臉紅的王夫大人此刻想得倒是挺遠。

  發散了一會兒思維,厲飛的特工腦終於開始工作。

  比起婚禮、監視器……今天帝國皇帝和喵閣下的態度才是問題。

  對方很明顯並不想讓他和萊斯特介入這件事,所以這邊才一有動靜,那邊就找上了門。

  這麼著急抓緊……難道事情背後有皇帝陛下的什麼小把柄?

  腦洞大開的親王殿下已經腦補出一場好戲,比如:皇帝看穿親王殿下名為嫁夫,實為拉攏同盟的行為,於是找人挖親王殿下牆角。但前期工作沒做好,找來的是個有問題的傢伙,還被萊斯特的親衛隊(當然主要是他)給抓了。這要是順籐摸瓜,可能會牽起一串的黑色醜聞……皇帝陛下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大好機會怎麼可以錯過?!

  厲飛身為特工的事件雷達「滴滴滴」地響起。

  一邊在腦子裡細細回憶了一番事情經過,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靠譜,這件事情的背後一定有皇帝陛下不願為人所知——至少是不願親王殿下知道的秘密!

  准王夫大人樂滋滋地在床上翹起腿。

  ——這都要歸功於我對親王殿下忠貞不二!不然說不定就中了英格拉姆•馮•巴爾克的詭計!

  ……

  …………

  特工腦小天使在厲飛腦子裡惡狠狠地踹了一腳粉紅腦小惡魔,將對方踹得咕嚕咕嚕滾了N圈再「啪」的一聲撞暈在牆上:怎麼這傢伙又跑出來了,給我叉出去!工作!工作!你身為頂尖特工的尊嚴呢?!

  於是腦袋一次性過熱、還沒有冷卻下來的王夫殿下咳了兩聲,終於打開個人終端開始敲敲打打。

  至於屏幕上黏在一起休息兼賣萌的小幽靈和小獅子,厲飛毫不猶豫地將小幽靈拽起來開工,又點了點小獅子的頭拖出親王殿下房間的監視窗口,照例縮小在屏幕底端。

  厲飛從身上拿出一塊手帕,一張紙,一枚戒指——這是他在扒那人衣服的時候順手摸出來的。隨時隨地留一手是個好習慣,不然他只能選擇黑進軍部專用網絡去找這批證據的下落了。

  厲飛先拿起理應最有辨識度的戒指,純銀的戒指因為氧化有點發黑——並不是沒有保養好的緣故。現在的銀質物品一般都會鍍一層幾乎察覺不出來的真空膜,能夠將銀器完美封存在最閃亮的時候。

  這枚戒指的主人顯然沒有這麼做。

  戒指上的圖案是一隻大笑的火焰幽靈,銀質的幽靈在厲飛看來有著微妙的諷刺意義。

  在古老的傳說之中,銀具有神聖的力量,是幽靈這種東西的天敵。

  厲飛將戒指掃瞄進終端,小幽靈繞著戒指的3D成像圖好奇地飛了幾圈,就開始在網上尋找戒指的信息。

  ——符合條件數量:0

  厲飛皺著眉敲下代碼,小幽靈再度轉起圈圈。

  ——符合條件數量:0

  小幽靈無力地晃了晃腦袋,兩個眼睛都變成了「八」字,看起來愁眉苦臉的。

  原本趴在地上的小獅子蹭到小幽靈身邊,腦袋上冒出一朵花骨朵,伸到小幽靈面前,腦袋晃一晃,小花就啪地綻放了。

  小幽靈湊近小花,又蹭了蹭小獅子的臉,笑了。

  莫名覺得自己被自己寫出來的微智能程序秀了一臉的厲飛先生面無表情地從小幽靈身上拖出一個黑色窗口。

  他單手快速地在窗口中敲入一行又一行看似錯亂又無意義的字符,最後一個字符輸入完畢的時候,黑色窗口突然縮小成一扇門的形狀,那扇門收縮收縮了一陣,用力吐出一顆圓滾滾的綠色果凍。

  果凍身上自帶對話框。

  果凍三號:臥槽!幽靈!

  幽靈:好久不見,幫我查個資料。

  果凍三號:……我不想跟你說話。

  幽靈:沒讓你陪聊天,幫我查個資料。

  果凍三號:我不想和你說話。

  幽靈:某人曾在出任務期間利用時間差跑去參加隔壁星球的哥特復古風格愛好者聚會還不小心玩過頭……

  果凍三號:停停停停停!

  果凍三號:你這個線路有加密吧?被我們老大發現我就死定了好嗎?!

  幽靈:你以為我是誰?

  果凍三號:即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忘記兄弟們還在一線掙扎的混賬!

  果凍三號:很快你就會被美色所誘,投向邪惡的帝國!搞不好還會加入藍13號那個惡鬼的巢穴!最後踩著我們這些兄弟姐妹的屍體將沾血的宇宙皇冠放在獅子親王的頭頂上!

  幽靈:……

  幽靈:圖片資料我發過去了,你幫我查一下所有能找到的相關信息。

  果凍三號:你都不反駁一下的嗎?!

  果凍三號:那可是萊斯特•馮•巴爾克!你這個傢伙的幸運值其實全部透支在這件事情上了吧!怪不得之前那麼倒霉都倒霉到進牢籠了!

  厲飛挑了挑眉。

  他倒是沒想到連隱星裡都有萊斯特的粉絲,畢竟他們都是一群不看臉的傢伙。

  要是一天前他肯定沒那麼在意,不過現在……粉紅腦小惡魔偷偷在特工腦小天使腳邊露了個頭。

  幽靈:你也關注萊斯特?

  果凍三號:當然!他是我們哥特一族公認的當代的奧古洛斯坦•裘裡奧•卡布羅斯塔特殿下!

  幽靈:什麼鬼?

  果凍三號:奧古洛斯坦•裘裡奧•卡布羅斯塔特殿下!血族不朽的大公爵,俊美、陰鬱、鐵血、殘暴!

  幽靈:……你再不開工,我要去找波利一號了。

  果凍三號:別找老大!給我十分鐘!

  厲飛一點也不想知道阿三他在講些什麼。

  見綠色果凍拉開一扇門滾進去消失在他的屏幕上,王夫閣下拿起手邊被揉成一團的紙,將它展開舖平。

  很普通的一張餐巾紙,右下角印著星星和浪花的標誌。

  厲飛這次很輕易地就在網上找到了相關信息——是星海公司的星際旅行飛船上提供的紙巾。

  ——這麼說,那個人應該是乘坐這家公司的飛船來到帝都的。

  紙巾上有淡淡的汗漬,證明它被使用過。

  以那個改造人的性格,不太可能長時間留著一張使用過的紙巾。

  ——從最開始出現的時候對方就表現出一種刻意的從容,不管是說話還是姿態都做足了高高在上的態度。但最後和他的「老闆」對話時又謙卑得可笑,應對自己突襲時的反應也不夠靈敏。

  ——不過是個明明沒有幾兩重卻又死要面子,堆砌虛假驕傲的人。

  厲飛立刻調取了空港監控記錄和星海公司的乘客記錄表,並將時間鎖定在三天之內。

  帝都溫妮莎一共只有兩個民用空港,入侵他們的監控系統對厲飛來說完全是小菜一碟,倒是星海公司的網絡防護做的不錯,但還是擋不住厲飛這樣的傢伙。

  緊接著,他篩選了一下星海公司的乘客名單。

  說實話,這傢伙是個改造人讓厲飛的工作輕鬆了不少。

  之前說過,帝國和聯邦對改造人的「零件流通」控制嚴格。

  因為之前發生過將非法零件直接裝在改造人身上帶入境的案例。所以改造人和他身上改造部件的編碼在購票的時候就會被登記在案,空港工作人員會負責掃瞄零件上的編碼是否一致,不符合則過不了安檢。

  厲飛查到三天之內星海公司只有三位改造人乘客,乘坐的是不同班次的飛船。他根據這三艘飛船到港的時間觀看空港對應的監視記錄,很快就找到了這位改造人先生。

  班卡•阿普頓先生,改造部位:全身——一般改造部分超過60%,就會被登記為全身。

  零件編碼有七組,全部都是EM開頭。

  厲飛看著對方登記的改造部件編碼,冷笑一聲。

  他就知道對方不可能用真實編碼入境。

  編碼的頭兩位一般代表出產地點,聯邦為CN,帝國為EM,混沌星域(中立區)則各有各的命名法,通常生產這種人體部件的商家都有自己的編碼,不會使用別人的,除非是訂做者特意要求這麼做——即使這樣,還是會有一些驕傲的設計者拒絕更改,所以修改編碼的行業同時應運而生,且大多盤踞在混沌星域之中。

  厲飛非常確定自己扒光阿普頓先生並順手晃了晃之後,在特殊的角度下,他身上改造部分隱隱泛著彩色光暈——這種騷包的部件,只會來自混沌星域的七虹星。

  就在這時,厲飛的終端發出提示音,是果凍先生的連線請求。

  厲飛同意之後,綠色果凍再次帶著對話框出現在厲飛的桌面上。

  果凍三號:幽靈你從哪裡弄來的東西?

  幽靈:你查到了什麼?

  果凍三號:這個戒指竟然是阿露露卡拉大王遺失的寶戒!

  幽靈:……

  幽靈:請給我三次元世界的資料。

  果凍三號:嘖,幽靈你的心裡沒有愛。

  幽靈:資料,或波利一號。

  果凍三號:靠!我說的是真話——你等等我把資料發給你。

  屏幕上的綠色果凍突然拉長變大,吐出一個包裹,小幽靈飄著過去頂著包裹回到小獅子身邊,緊接著打開了包裹。

  幽靈:……你就給我看這個?

  對方傳來的是一本兒童畫冊的電子檔,畫冊的封面上飄著一枚銀戒指,和厲飛手中這枚倒是一模一樣。

  ——這算是什麼?中二反派的二次元情結?童年缺愛?

  ——他要的是製造產地、定制人的信息!拒絕夾帶私貨!

  果凍三號:沒別的了,這個一看就是廉價品,只要有模型和足夠的銀,是個人都能自己做出來。

  果凍三號:不過你不覺得這東西看起來和你家船挺像的嘛,幽靈?

  幽靈:既然你提到了黑暗幽靈號——最近半年出沒的傢伙是什麼來路?

  果凍三號:靠!我們怎麼知道,自從你進籠子之後,海盜那塊的消息轉到三組手上,我們二組變成只負責聯邦內部事務這一塊好嗎,我都已經錯過好幾次給黑暗大王的獻祭儀式了!

  幽靈:再見。

  果凍三號:喂喂喂!

  厲飛在電腦上敲下代碼,還在繼續吐字的綠色果凍被突然打開的旋轉漩渦吸了進去。

  用過就拋什麼的……厲飛表示毫無壓力。

  遙遠的聯邦之中,某人對著自己的個人終端不管怎麼折騰,得到的都是「您接通的連線不存在」的提示。

  「靠!用過就丟!幽靈我詛咒你一輩子幸運E看得到吃不到啊混蛋!」

  戒指的事情先放到一邊,厲飛拿起最後的手帕,面料入手光滑,看起來相當高檔,倒不像是阿普頓先生自己的東西。手帕上散發著一股奇怪的香氣,厲飛不喜歡這個味道,卻莫名地有種熟悉感。

  然而他確實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味道。

  作為隱星的頂尖特工,厲飛對自己的記憶有著嚴格管理,一般不太可能產生「聞過卻又不記得」的情況。

  翻來覆去一遍,是在得不到什麼線索,厲飛眼神閃爍片刻,將手帕收起。

  ※※※

  萊斯特醒過來的時候頭有點暈,他的腦子轉了好半天才勉強恢復到正常運作。

  ——自己怎麼了?

  ——嗯……最後的記憶是草莓……草莓?!

  小獅子親王一把從床上翻身坐起,發現自己雖然衣衫有些凌亂,但還好好地穿在身上。第一時間打開個人終端查看,發現時間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萊斯特糾結地坐在床上,努力想要回憶一下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遺憾的是,從他吃掉第一顆草莓後,意識就完全斷了片……

  ——這麼說……厲看到了他醉草莓之後的樣子?

  親王殿下內心的小獅子追著尾巴跑著圈,雖然外表看起來依舊鎮定,實際上已經陷入了懵逼的慌亂中。

  ——他到底幹了什麼幹了什麼幹了什麼?

  親王殿下慌亂之中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他立刻連線萬能副官達拉爾。

  「殿下?」男神頭號迷弟達拉爾副官閣下永遠會在第一時間接通來自親王殿下的呼叫,哪怕當下的場合有點混亂。

  萊斯特目瞪口呆地看著連線另一頭的副官。

  是達拉爾沒錯。

  但是副官閣下一頭亂髮衣衫不整脖子上還有幾道抓痕。

  背景音裡飄來雲彬少校有點沙啞的「你」、「負責」、「責任」……之類的字句……

  萊斯特眼神飄忽、乾巴巴地問:「……你一直都在醫院?」

  達拉爾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是的,殿下。」

  「那沒事了。」

  說完親王殿下就關掉了通話,一頭倒在床上。

  小獅子在心底嗷嗷叫——他就是吃了個草莓……為什麼世界都變了?

  第一軍醫院裡,達拉爾滿腹疑問地收線,轉頭看著雲彬。

  雖然不至於要真的跑去做什麼開顱手術,但出於安全考慮還是讓少校留院觀察。然而雲彬作為一個對醫院和醫生都深惡痛絕的逃院慣犯,當然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待在病房裡。

  於是半夜從醫院逃跑的紅髮少校被嚴格執行親王殿下命令的達拉爾副官堵個正著,兩個人僵持不下的結果就是穿著病號服吹夜風的少校他——感、冒、了。

  「老子會發燒都是你的錯,你的責任!老子不要住醫院,你聽懂了嗎?難道萊斯特的副官跟他一樣都是木頭蠢貨嗎?!」

  達拉爾歎了一口氣。

  ——親王殿下交代的事情到現在他都沒辦好,實在是無法直視男神信任的視線了!一定要讓曼特寧少校盡快平安出院,他才好回到親王殿下身邊去!

  話說厲飛一早上就窩在房裡盯著親王殿下房間的監控。

  看到獅子殿下醒來之後的表現,厲飛嘴角忍不住翹起。但看到親王殿下第一個聯絡的對象竟然是達拉爾副官……王夫閣下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來。

  這好像又再度提醒了他,目前他不僅算不上親王殿下的正牌王夫,就連排行第一的左右手都算不上!

  ——親王殿下醒來第一個要聯絡的人竟然不是他!

  黑髮特工暗暗在達拉爾副官閣下的臉上又多畫了幾個小叉叉。

  ※※※

  萊斯特在吃早飯的時候,覺得厲的情緒好像不太好。

  ——果然他昨天是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嗎?

  親王殿下瞥了一眼厲飛。

  親王殿下伸手挪向不該出現在早點餐桌上的甜甜圈。

  一個、兩個、三個……

  果然厲沒有像往常那樣過來搶食……而且還板著臉……

  雖然表面上仍舊優雅地啃著自己最愛的甜食,但親王殿下腦袋上的小花已經垂了下來。

  ——厲果然是不高興了吧?他該怎麼辦?

  殊不知厲飛看著親王殿下吃甜甜圈,內心也在天人交戰。

  ——他到底是阻止呢?還是縱容呢?

  據他觀察,親愛的殿下是真的非常喜歡甜食——這點從皇帝陛下不遺餘力的甜點攻勢中就能看出來!

  所以阻止殿下的話,說不定會被殿下討厭。

  但是!

  為了殿下的健康……不不為了好感度……不不不殿下的健康比較重要!

  當厲飛內心的爭執終於有了結果的時候,萊斯特已經非常自覺地放下了甜甜圈——老老實實地吃起其他有營養的東西了。

  於是王夫閣下的臉色更黑了。

  ——他竟然犯了延誤戰機的大忌!

  於是小獅子的心裡更慌亂了。

  ——他昨天到底做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清燉鯽魚、半年的雷~

  

  ☆、31|夫夫的早餐時間

  

  萊斯特偷偷瞥了厲飛一眼。

  ——厲的臉色好像有點差。

  萊斯特又偷偷瞥了厲飛一眼。

  ——厲的臉上好像更黑了……

  小獅子親王忍了半天沒忍住,吞吞吐吐地開了口:「厲。」

  他咬著下唇紅著臉,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

  這一聲讓沉浸於自我反省自我教育自我鞭笞的王夫閣下回了神。再一看親王殿下略帶不安咬著唇的樣子,厲飛轉得飛快的腦袋難得卡殼了。

  ——這是引誘麼?為了什麼?不不不,不管為了什麼他現在應該怎麼做才能順利刷到親王殿下的好感度?

  粉紅腦小惡魔第一時間冒出來,狠狠地戳了一下特工腦小天使的屁股,讓對方嗖地一聲變成了個沖天爆竹,順利搶佔了有利地形。

  ——這種時候是男人就給我上!

  於是王夫閣下伸出手,撫上親王殿下的紅唇。

  「別咬。」

  厲飛靠近萊斯特,壓低聲音說道。

  「都有痕跡了……我會心疼的。」

  ——轟!

  飯桌上同時出現了兩顆新鮮出爐的番茄,當然,熟透了的是親王殿下,王夫大人臉上只有一層薄紅。

  厲飛發現當自己面對的人是萊斯特的時候,雖然這種話什麼的說得一如既往的順溜。

  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臉上的熱度和攀升的心跳!

  為了不露出太大破綻讓親王殿下發現自己(想泡他)的野心,厲飛趁著萊斯特低頭的時候咳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收回手。

  「您叫我是有什麼事嗎,親愛的殿下?」

  ——不管是什麼難辦的任務都可以為您分憂!

  萊斯特原本被厲飛帶著些涼意的手指和迴盪在耳邊的磁性聲音弄得有些氣息不穩,但沒想到王夫閣下轉眼間就放開了他老實坐好。

  小獅子親王殿下敏銳的直覺很快發現了一半的真相:厲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難道是因為昨、昨天……

  萊斯特心底的小獅子蜷成了個球。

  ——他昨天到底做了什麼?!

  本著早死早超生的心情,親王殿下一咬牙一閉眼,問道:「厲,我我我昨天醉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萊斯特。」

  親王殿下立刻被他的准王夫打斷了。

  「你以後一定一定不能再吃草莓了!尤其不能在別人面前吃,這關係到巴爾克帝國皇室的臉面問題。」

  厲飛一臉鄭重,好像在進行什麼戰前動員那樣嚴肅。

  實際上內心正在不要臉地刷屏:自己媳婦那副招人樣子絕對不能被別人看見!絕對不允許!

  萊斯特心裡此刻只有滿滿的「果然昨天他做了什麼丟臉的事!」,完全沒有考慮過王夫殿下飽藏私心的可能性。

  他失落地點點頭,表示自己以後絕不再犯。

  ——但誰來告訴他怎麼把已經發生的事情一筆勾銷?厲一定會覺得他很奇怪……而且草莓明明是厲喜歡的水果,他卻不能和厲一起分享……

  厲飛被那雙帶著點濕意的孔雀石之眼看得心頭一軟,再看看萊斯特低落的樣子,突然想到獅子殿下本來就喜歡吃甜食——萬一親王殿下是真的十分喜歡吃草莓呢?

  於是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殿下想要吃草莓,可以在我面前吃。」

  萊斯特抬頭看向厲飛。

  王夫閣下臉上的每一寸線條都十分柔軟,渾身彷彿散發著粉紅色的光輝:「我一定會守護好親愛的殿下。」不被外人佔便宜。

  這句話在親王殿下聽起來就像是在說——我不會嫌棄你,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

  於是壓在萊斯特心頭的烏雲立刻散去,萊斯特眼神閃亮地看著厲飛。

  厲飛一邊在心底默念親王殿下的演技可以媲美影帝,他們是交易關係交易關係,親王殿下是老闆老闆老闆……一邊還是忍不住漸漸靠近萊斯特……

  「咳,殿下。昨天皇帝陛下和喵閣下也來了。」

  王夫大人及時收斂了自己的垂涎之心,將話題轉移到正常的方向。

  雖然覺得王夫好像變得有些奇怪,但估計是昨天醉草莓事件的後遺症。萊斯特心底雖然冒出了那麼一點點莫名的遺憾,但還是將注意力轉移到皇兄和喵姆結伴到來這件事情上。

  親王殿下毫不意外地問道:「他們把犯人和證據帶走了?」

  ——果然是親愛的殿下,竟然早就料到了皇帝的陰謀!

  厲飛筒子現在看向親王殿下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深深的粉紅濾鏡:

  1、親王殿下什麼都是好的。

  2、如果親王殿下有不好的地方請參考上一條。

  3、不服則扁!

  不過重要的事情應該放在前面說才對。

  所以厲飛點頭之後緊接著說:「還通知了我們的婚期。」

  厲飛將喵閣下的話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中途偷偷看了獅子殿下的表情好幾次。然而萊斯特只是低垂著頭,完全避開了厲飛的眼睛。

  「殿下?」半天半天沒有聽到萊斯特的回應,厲飛心裡像被貓爪子抓一樣癢癢癢不停,實在忍不住問了出口。

  ——水之聖堂的婚禮,和婚書的意義完全不一樣。殿下這是打算反悔了?

  小獅子抬起頭,看向厲飛,緊張讓他的表情有點僵硬冰冷,但眼神卻十分認真:「我沒有意見。」

  然而這幅樣子看在厲飛眼裡就是「公事公辦」、「為了我的大業」的模樣。

  王夫閣下被自己的腦補暗搓搓地戳了一刀,捂著泊泊流血的小心臟,老老實實地繼續第二個話題。

  聽到英格拉姆哥哥和喵姆帶走了犯人和物證,雖然早就在預料範圍之中,親王殿下好看的眉頭還是忍不住皺起。

  ——之前的那些也就算了,但這個改造人很明顯是衝著厲而來,身為厲的未婚夫他理應有權過問這件事。

  萊斯特不是沒有察覺到哥哥對厲的怪異之處,畢竟皇家晚宴上英格拉姆皇兄趁著厲不在的時候說了一堆……諸如「不要太放心厲飛」、「二人相處一定要掌握主動權」、「不能聽他開口就躺平」等等之類讓萊斯特頗為迷惑的話。

  顯然親王殿下完全沒有意識到兄長大人希望弟弟不要被人壓的苦心,但這份對弟夫的不滿還是勉強被萊斯特接收到了。

  「我去找皇兄。」一向聽兄長話的乖乖小獅子站起身——他至少應該有犯人信息的知情權,如果對方真的是衝著厲而來,他們還能有所防範。

  厲飛立刻攔住親王殿下。

  「不用。」厲飛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調出自己分析歸總的資料,展示給萊斯特看。

  ——當然小獅子和小幽靈已經被隱藏起來,萊斯特看到的只有正常的終端屏幕。

  隱星的訓練方式將某種東西根深蒂固地留在了厲飛的心裡,並不會因為對一個人心動就立刻改變。

  厲飛一邊對親王殿下講解他的分析,一邊偷偷瞥向萊斯特——一般僱主都不太喜歡下屬太聰明、太自作主張,但厲飛想要討好親王殿下把「僱主」變成「對像」,當然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什麼都藏著掖著。

  雖然無法一次性全部坦誠,至少也該一點一點轉變。

  他這次從犯人身上偷偷摸了證據走,直到現在才告訴萊斯特,就是一個小小的試探。

  親王殿下對他容忍的底線在哪裡?能夠接受什麼程度的他?厲飛一邊看著親王殿下漸漸凝重的神色,一邊揣測著著萊斯特臉上的訊息。

  另一方面,親王殿下看著厲飛的分析,工作時的那一面漸漸開始運作上線。一旦進入「少將」的工作狀態,萊斯特就像是切換了開關一樣,變得嚴肅而幹練起來。就算和厲飛長時間地靠近和對上目光,也不會那麼容易臉紅了。

  「七虹星。」萊斯特指著厲飛標注的星球,「你能肯定?」

  厲飛點頭:「親眼所見。」

  改造部件的製作沒有那麼容易,每個匠人都必須為被改造者量身訂造,也因此,每個造出來的部件都是耗費匠人心血的作品。有些特立獨行的匠人甚至將這種製作當成一種藝術,會在部件上用各種方式偷偷署名。

  七虹星的這位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是厲飛在某次任務中恰好救了他,他也不會向厲飛炫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雖然他的原話很讓人想扁:以後你要是出任務缺胳膊少腿了,別擔心,我一定幫你做最好的!

  ——簡直烏鴉嘴。

  萊斯特抬頭看了一眼厲飛:「皇兄既然收走了東西,就不會讓我再查這件事。」

  何況還有喵姆下達的「在家休假」的指令。

  厲飛:親王殿下果然和我一樣對這件事的內.幕有所懷疑!

  黑髮特工趁機靠近萊斯特,在親王殿下耳邊小聲說道:「想查也不是沒有辦法。」

  萊斯特殿下瞬間領悟了厲飛的意思。

  「蜜月旅行。」

  親王殿下轉頭對上厲飛,極近距離下那雙笑意滿滿的眼睛閃閃發光,但現在萊斯特是在「工作中」,所以他非常不解風情地問道:「戒指呢?」

  「戒指普通廉價,查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厲飛立刻老實聽話地從懷中掏出戒指,遞給萊斯特,他將大笑的火焰幽靈的一面對著萊斯特示意他看,「但這個標誌很有辨識度……或許是這個組織的標記。」

  ——這或許是皇帝陛下背後的秘密組織,就像是親王殿下的男神俱樂部一樣。

  厲飛在心裡對比了一下差距,覺得達拉爾閣下真是遜爆了。

  ——看看人家的神秘組織!多麼有神秘組織的范兒!

  今天的王夫閣下依然堅定不移地在往錯誤的方向開著腦洞。

  萊斯特沉吟片刻,伸手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通過虹膜認證之後進入被帝國智腦深藍所守護的軍部網絡。利用搜索功能,他在檔案庫一共找到兩份檔案。

  一份建檔於三十年前,文件夾的圖標就是一個大笑著的火焰幽靈。

  另一份是在五年前建檔,厲飛有點心虛地發現正是黑暗幽靈號的相關資料,五年前,正是他剛剛接受隱星的任務,潛伏進入黑暗幽靈號的時間。

  萊斯特優先打開了黑暗幽靈號的資料。

  除了各種出沒記錄之外,關於船本身的信息都是問號,寥寥無幾的圖片都是各種噴在每一艘被劫掠的船上的黑色火焰幽靈標誌,有幾張圖片還是厲飛親手噴上去的。

  親王殿下從厲飛手中拿過戒指,放在圖片面前比照。

  三個圖案看起來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萊斯特篤定地說。

  他眸光銳利地看著厲飛,習慣正坐的身軀筆鋌而凜然,宛如長劍。

  「那個人說過,黑暗幽靈號是他組織的財產。」萊斯特在戒指和黑暗幽靈號的檔案之間比劃了一條線,將宇宙中最神秘的一艘船和戒指的圖案聯繫到了一起。

  厲飛知道親王殿下說的是改造人阿普頓先生。雖然人不在現場,但達拉爾副官閣下肯定實時匯報了監聽到的一切,所以萊斯特知道這點並不奇怪。

  ——不過親愛的殿下應該沒有聽到他和幕後那人的對話,否則黑暗幽靈號船長的位置,此刻必然要填上他厲飛的大名。

  萊斯特扭頭看向厲飛:「他們找上你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是你。」

  象徵帝國皇室血脈的那雙孔雀石之眼一眨不眨,和平日裡的萊斯特•馮•巴爾克截然不同,彷彿能看進厲飛的心裡。

  前隱星特工面上毫無變化,內心卻是一僵。

  他覺得親王殿下要的肯定不是「或許是因為皇帝陛下打算挖你牆角?」這種答案。

  但實際上厲飛心裡雖然可以羅列出許許多多的理由,唯一靠譜的那一個,卻是個不能說的理由。

  ——他總不能說:因為我就是黑暗幽靈號的船長口牙,我還一時興起把他們的船丟進了死亡星域,估計他們是來找我賣身還債的口牙。

  這種時候就算是瞪大了眼睛對著親王殿下賣萌估計也沒什麼用。

  厲•沒節操•飛眨了眨眼,最終還是搖頭表示不解,做出一副「我很無辜」、「其實我跟他們都不熟」的樣子。

  這也不算是謊言,因為在阿普頓先生說出來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黑暗幽靈號和這個組織的聯繫。就算是他成為船長的兩年,厲飛也沒有得到過任何神秘聯絡、莫名指令什麼的,雖然對方好像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

  而且厲飛的直覺一直在告訴他,對方找上他,是因為更大的原因——非他不可的原因。

  這個原因甚至跟英格拉姆•馮•巴爾克無關、跟萊斯特無關……

  鈷藍色的眼眸暗了暗,厲飛臉上卻依然維持著無辜的笑意。

  萊斯特似乎也沒有深究的意思。

  獅子殿下只是瞇了瞇眼,對厲飛的表情不予置評。接著他將目光落在另外一個檔案處。

  他伸手想要打開文件夾,屏幕上突然跳出提示框:對不起,您沒有權限查看此檔案。

  萊斯特手一頓。

  少將軍銜和第一艦隊總指揮官的身份讓他有足夠的權限瀏覽軍部信息,甚至讀取高加密等級的資料。

  ——除了藍13號部門的特殊加密檔案之外,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權限不夠。

  萊斯特轉而查詢這份檔案的權限等級——身為軍人他應該嚴格服從命令,但這次他卻有一份突如其來的好奇心,想知道這份檔案裡究竟有什麼。

  這次回復他的不是冰冷的對話框,而是直接冒出了一個女聲。

  ——帝國的智腦,深藍。

  「萊斯特•馮•巴爾克殿下,EMA30040612號檔案沒有權限等級。它被設定為只有特定人士才有資格閱讀檔案,您不在允許閱讀的範圍之內,請諒解。」

  萊斯特沒有詢問誰有權限——不用問也知道這肯定也被放入了保密範圍。

  況且帝國有資格調整這種權限方式的就只有極個別的人,不管是哪個人做的,皇兄肯定不會不知道。

  沒有將他放入權限,就說明皇兄並不想讓他讀到這份檔案。

  萊斯特一向聽從兄長和喵姆的話,如果不是這次的事件涉及到厲飛,他甚至不會興起問詢的念頭。

  結束了和深藍的對話,萊斯特合上個人終端。

  ——皇兄第一時間將犯人和物證帶走。喵姆也罕見的站在皇兄一邊,三十年前建檔的打不開的檔案,還有厲飛……他們到底是為什麼會想要拉攏厲飛?

  萊斯特看著未婚夫。

  隱星特工,特A級戰犯。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值得對方惦記的地方?

  因為他是自己的王夫?因為自己?

  被親王殿下盯得全身發毛,厲飛眨了眨眼,突然蹭到親王殿下身邊。

  「殿下這樣看著我,是想要讓我更靠近一點嗎?」

  厲飛的眼睛不老實地盯著萊斯特的唇角,胸腔裡那顆心又像是在打鼓一般活蹦亂跳著——有點,好吧,他現在非常想要親上去。

  萊斯特眨眨眼,眼中銳利的鋒芒消失不見,溫順的小獅子看著厲飛的眼睛,忍不住又鬧了個大紅臉。

  ※※※

  「深藍說,萊斯特查到了那份檔案。」薇拉皇后穿著一身研究者的白袍,正在給喵閣下做身體檢查。

  趴在實驗台上的黑貓甩了甩尾巴,十分放心:「他沒有權限。」

  擁有權限查詢那份檔案的,全帝國只有兩個人——帝國的皇帝和皇后。

  「但他會起疑心,他並不笨。」

  「我當然知道他不笨,只是大多數時候他不願意去想。」喵閣下歎了一口氣,「他害怕成為別人口中的怪物,所以固守著人的底線,除了能夠為帝國做出貢獻的戰場,他寧願自己顯得愚笨一點。」

  黑貓的尾巴猛地打在空氣中,充分顯示了喵閣下怒其不爭地味道。

  「自欺欺人的最高境界。」它恨恨地說。

  「永遠別想叫醒一個裝睡的人。」薇拉聳聳肩,「所以您為他選了厲飛?為什麼是他,只因為百分百匹配?」

  黑貓睨視著薇拉,皇后話語裡有著埋藏得很深的嫌棄。

  「還說英格拉姆寵弟弟,你也不差。」

  ——那種全宇宙都配不上我家弟弟的調調真是……

  ——你們是真的巴不得萊斯特一輩子打光棍是吧?!

  皇后一面盯著面前的數據飛快從自己眼前閃過,記下其中看起來有些異常的內容,一邊開口答道:「萊斯特是老師的孩子,就算我沒有嫁給英格拉姆,他也是我的親弟弟。」

  「厲飛不但是隱星出身,身世也撲朔迷離。雖然戰犯那事純粹是無妄之災、聯邦腦子犯抽,但和厲飛在一起,吃虧的絕對是萊斯特。」

  「你又知道了?」喵閣下像是被人撓著下巴的貓咪一樣愜意地瞇起眼,「我只是相信緣分。」

  聽到人工智能一本正經地談論緣分,薇拉臉上卻沒有什麼異樣。她知道她的導師貝麗夫人在創造黑貓的時候植入了一部分自我人格,有時候她看著黑貓,也會錯覺看到了自己的導師。

  雖然她知道她們有本質上的不同。

  「緣分?」薇拉反問。

  黑貓卻不再回答。

  在它的核心深處,藏著一張電子照片。

  年輕的貝麗夫人和一對年輕夫妻站在一起,背景是無盡的星海。男的那人沉熟穩重,面容輪廓和厲飛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加剛毅一些,女子溫柔秀婉,卻自帶軍人的英氣。

  ——貝麗•拉塔爾和厲雲、張語夫婦攝於黑暗迴廊。

  

  ☆、32|男人果然還是要打!

  

  他漂浮在星海中。

  在這片被稱為死亡星域的入口地帶幾乎沒有艦船會靠近。

  他知道爸爸媽媽將他留在這裡是逼不得已,他們是為了給自己留下一絲生機,而不是被別人用槍指著,帶著自己在宇宙風暴來臨之時進入那片無人踏足的黑色星域。

  他不記得自己已經在維生艙裡待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繼續待多久。

  眼前永遠是同樣的星空,他甚至以為這片星海會永遠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厲飛猛然驚醒。

  他很久沒有做這個夢了。

  無依無靠地漂浮在星海深處的夢境。

  他抹了一把臉,擦拭掉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特工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是什麼讓他做起了這個夢。

  耳機那頭叫著他「幽靈」的那個人,或許跟他失蹤在死亡星域的父母有關。

  那時候的他才剛剛三歲,依稀只記得是有人劫持了他威脅父母去找一樣東西。那艘船駛向死亡星域的時候,突然遇到了隨機形成的宇宙風暴,一片混亂中,父母趁機救出了他將他放進維生艙拋出船體。

  維生艙只有最基本的生態循環系統,連動力裝置都沒有。他在宇宙中漂浮了三個月,直到獲救,並被父母的好友戰雲鵬收養。

  那是厲飛最不願意對人提起的過去,就算是收養他的戰雲鵬元帥,他也很少與對方提起那段模糊不清的回憶。

  後來他偷偷利用戰老頭的終端黑入聯邦系統查詢這件事的相關資料,卻只有「厲雲、張語夫婦違令離開研究所,失蹤。」這樣簡短的記錄。

  等到他進入隱星,也有權限查詢的時候,那份失蹤記錄被蓋上了死亡的印章,就此封存。

  ——對方是誰?他們在找什麼東西?為什麼是他的父母?為什麼是死亡星域?

  厲飛對這些一無所知。

  關於挾持他的對象,厲飛只記得火,黑色的,張揚的。

  ——他們的標誌是黑色的火焰……但火焰究竟是什麼形狀的,他想不起來了。

  所以在看到黑暗幽靈號的相關資料時,他才會自行請命接下潛伏的任務。但讓他失望的是,黑暗幽靈號上就是一群純粹的宇宙海盜,雖然本領高桿,但並沒有任何當年那幫人的痕跡。

  現在,有人告訴他,黑暗幽靈號其實是某個組織的財產。

  「呵。」厲飛低聲地笑了起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管是不是跟帝國皇帝有關係,他都不會放棄這條線索。

  被封存在久遠之前的記憶彷彿被那塊光潔的絲帕擦拭乾淨,每一個能夠被記起的角落都光潔如新。

  厲飛內心那頭不知不覺間蜷縮起來的野獸再度緩緩睜開了眼。

  ※※※

  在這二十天內,借口親王殿下大婚,帝都進行了一次悄然無聲地大徹查。不管是軍部、皇家護衛隊,甚至是藍13號都沒閒下,只有親王殿下手底下的人因為頂頭上司的關係逃過一劫,清閒到讓人想要買兇暗殺的地步。

  不過雖然如此清閒,這幫傢伙還是每人一副死人臉的樣子,讓忙到飛的同袍們對他們恨也恨不起來。

  ——男神要結婚了,新郎/新娘不是我。

  ——他們守護了好久的男神殿下高嶺之花要被別人摘走了。

  ——雖然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是心情果然還是好複雜。

  ……

  你要怎麼對著一群蹲在角落裡種蘑菇傢伙羨慕嫉妒恨?

  在部下們這麼痛苦的時候,兩位當事人正在按照喵閣下的吩咐,好好聯絡感情。

  在厲飛的花言巧語之下,萊斯特最終放棄去找皇兄和喵姆詢問這件事的打算。然後被勒令在家的小獅子突然想起了被記在計劃表上的幾件事。

  於是親王殿下晃了晃腦袋上的小花,將厲飛帶到屋子裡唯一上鎖的房間。

  厲飛再次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才恍然自己當初的直覺果然是對的!見岳母什麼的,怎麼能抱著做戲的態度去見呢?當然要誠誠懇懇才對!

  ——王夫殿下選擇性遺忘了他已經「擅自進入」過的這個事實。

  漫天星海中,貝麗夫人的影像再度開口,說出的仍然是對心愛兒子的二十七歲生日祝福。

  「這是我的母親。」

  萊斯特顯然只是想要讓厲飛看看母親留給他的東西,真的看到之後,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他有些僵硬地站在一旁,懷念而期待。

  懷念逝去的母親,期待厲飛的反應。

  厲飛看著萊斯特閃亮亮的眼神,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這種時候並不適合說一些輕佻的話語,於是他只是嚴肅地對眼前的虛擬影像行了一禮。

  至於內心深處的「您的兒子就交給我吧雖然開始有點糟糕但是我會對親王殿下好的請您絕對放心……」之類的彈幕,他還是在心裡默念就好了。

  不過除此之外,厲飛其實非常想問萊斯特,將他帶來介紹給母親,是不是說明他們這樁婚姻並不單單只是為了帝國皇帝的寶座。

  但厲飛是隱星的特工,所有他所受到的教育都是——任何問題的答案,只能自己去尋找。

  隨時隨地懷疑別人是特工的準則,就算萊斯特承認,厲飛自己的心裡也未必會全然相信。

  從貝麗夫人的房間出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雖然是虛擬影像,還是覺得在母親大人的目光下好有壓力怎麼辦?

  「厲!」完成了計劃表上排在第一位的事,萊斯特鎖上那扇門,突然分外開心地看向厲飛,「和我一起練習格鬥術吧!」

  ——他已經期待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了!

  上次在獅心號上被皇兄打斷了之後,一直沒有機會,現在既然賦閒在家,當然可以盡情地聯繫啦!

  厲飛面對著畫風突變,好像周圍突然開滿小花的親王殿下哪還能說一個不字。

  頭還沒點完就被親王殿下拖上了飛行器。

  「我們要去哪裡?」

  「練習場。」萊斯特低頭設置目的地,語氣裡是抑制不住地開心,就像是去遊樂園的前一晚睡不著的小孩子一樣。

  「家裡沒有訓練室?」厲飛十分厚臉皮地開始在私人相處的時候也各種拉近關係——例如把親王殿下的宅邸稱為「家裡」、在親王殿下的前面加上前綴「我的」……

  對此萊斯特他……一點異樣都沒有,弄得準備依靠觀察萊斯特的反應而制定下一步親王追求方針的厲飛反而有點拿不定主意。

  至於萊斯特內心:嗯?我家本來就是厲的家呀?我我我我……我本來就是厲的呀……

  「沒有,母親說家裡是家人之間相處的地方。」萊斯特設計好航線,就坐在了厲飛身邊,「所以家裡也沒有實驗室。」雖然他小時候很長時間都和母親一起待在實驗室,但只要回到家,那位女性就會恢復成一個普通的、溫柔的,甚至在生活上有一點迷糊的母親,和他人口中精明的研究者截然不同。

  再次和親王殿下兩個人坐進同一架飛行器,想到上次親王殿下在密閉空間裡的醉態,厲飛不禁心猿意馬了起來。

  他加深了唇邊的笑意:「如果親愛的殿下喜歡的話,在家裡建一個也沒關係。」

  「?」

  「事物是會變化的,貝麗夫人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實驗室和練習場分別是先皇夫婦各自的愛好,但如果是我們的話,練習場當然也是我們一起相處的地方。」

  厲飛靠近萊斯特。

  小獅子因為縮短的距離緊張了起來——他也突然想起上次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距離,是厲飛正要餵他吃草莓的時候!

  厲飛湊上前半天沒有得到萊斯特的回應,只能直白地問道:「你說對嗎,我的殿下?」

  ——什、什麼……

  萊斯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厲飛之前說了什麼。

  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王夫閣下已經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安安分分地重新坐好。

  厲飛:等不到反應果然就是被拒絕了吧?

  萊斯特:他只是發了一會兒呆……為什麼王夫就跑了?

  厲有些不對。

  親王殿下迷惑地看著縮回去的未婚夫。

  如果是之前的厲飛,他絕對會繼續靠近,然後……萊斯特紅了紅臉,緊接著又皺了皺眉。

  ——所以厲到底怎麼了?

  就在小獅子內心糾結的時候,厲飛突然開口。

  「殿下為我引見了貝麗夫人……我也應該介紹一下我的父母。」

  厲飛語氣聽起來十分放鬆,人卻側著頭。他的目光游移在窗外,不希望讓親王殿下看到他此刻過於認真的表情。

  「我的父親叫厲雲、母親叫張語,他們是聯邦軍人,不過不是像殿下和我這樣的,而是軍事機構研究員。」

  「他們在我三歲那年失蹤在死亡星域,十年後默認死亡。」

  「抱歉,我沒有他們的影像。」

  當年幼的他終於被救回家的時候,才發現家裡早已被付之一炬,所有曾經和父母一起生活過的證明,除了記憶之外,什麼都沒留下。

  萊斯特知道。

  在喵閣下發送婚書給聯邦的時候,同時打包了一整份的厲飛檔案給他,除了在隱星的那部分被聯邦加密之外,其他信息都有。

  厲飛年幼時發生的事情他知道的很清楚。

  長達三個月的孤獨漂泊,在狹小的空間裡一動也不能動,內心還承擔著父母失蹤甚至死亡的痛苦,和對於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死亡的恐懼。

  那個孩子只有三歲。

  萊斯特打從心底生出一股想要安撫對方的衝動。

  但……他該怎麼做?

  小獅子頭上很快亮起燈泡。

  ——這種時候母親和喵姆會怎麼做?

  萊斯特心裡有答案。

  母親會抱住他。

  喵姆會蹭蹭他的臉。

  所以萊斯特先是伸手抱住厲飛,然後側臉對側臉地蹭了蹭。

  被安慰的對象——厲飛先生整個人完全僵硬住:親王殿下今天沒吃草莓呀?!

  「萊、斯特?殿下?」

  「別難過。」小獅子認真地說,「你有家了。」

  ——我們的家。

  ※※※

  ——你有家了。

  厲飛的感動在被萊斯特用力摔出去的時候基本上碎成了八瓣。

  他不是沒評估過萊斯特的格鬥實力有多強,畢竟隱星有關於這位「鐵血親王」的評價表,格鬥能力那塊綜合評定是特等。也就意味著——宇宙頂尖水平。

  但他沒想到對方是頂尖中的頂尖。

  ——怪不得和萊斯特一起踏進格鬥場的時候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瘋子。

  ——平時沒少被他家親王殿下摔打吧?

  厲飛在空中還有餘韻為他家小獅子驕傲——反正親王殿下之前金口玉言,他就死皮賴臉先認了。

  他家的,沒錯!

  但是……輸給殿下什麼的,豈不是承認自己能力不足?目標暫定為親王殿下第一左右手,遠大目標是成為名正言順的王夫大人的厲飛表示——那絕對不行。

  隱星的特工大人在空中腰間發力硬是轉了個身,安穩落地,隨即腳下一蹬,像只豹子一般掠了出去!

  特工的習慣是留一手。

  無論多麼危險的境地,能出七分力解決問題,絕不會再多用半分。壓箱底的東西多一樣,在危險任務中生存的幾率就更高一點。

  說起來厲飛之所以萬年幸運E還能完成任務平安歸來,就是因為從來沒有人知道這傢伙的底線在哪裡。

  他好像永遠有下一手準備,有第二個方案……有令人目瞪口呆的能力。

  轉眼之間,在訓練場上被親王殿下扔出去的王夫大人好像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似的和萊斯特鬥得不相上下。

  周圍圍觀的人漸漸增多,他們一開始只是想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聯邦人被親王殿下單方面毆打的場面——基本上每個和親王殿下對練格鬥的人都難逃這樣的下場。

  但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能和親王殿下「對練」。

  甚至有些眼力的人還能看出,對方依然未盡全力。

  ——究竟是哪裡跑出來的怪物?

  周圍一片嘩然。

  不幸和親王殿下對練過的將官們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皮肉痛,被獅子親王暴打簡直是人生最痛苦的回憶之一。

  ——想想看,堂堂帝國軍人被宇宙頂尖的美人毆打到毫無還手之力什麼的。前一秒心猿意馬、後一秒心如死灰,不外如是。

  場中的兩個人根本顧不上周圍的情況。

  萊斯特心裡就只有興奮!

  他是真的喜歡格鬥,比起坐在艦橋指揮席上指揮戰鬥,這種什麼都不想,只遵循戰鬥本能的格鬥更符合他的喜好。

  有著一張美麗面孔的萊斯特殿下戰鬥起來卻像足了一頭勇猛的獅子,烈性如火,攻擊、攻擊、再攻擊,一往無回,迅猛若雷霆!除了高人一等的速度和力量之外,他像活在原始森林裡的天然野獸一般擁有最為敏銳的直覺,能夠輕易判斷出是陷阱還是機會,對手的一些小動作根本騙不了他,那雙孔雀石之眼熠熠生輝,直視著真實,瞄準了勝利。

  厲飛的心中也是興奮的,只要是男人,就渴望這種最原始的搏鬥,勝者為王是埋藏在血脈力裡的野心和欲.望。

  但王夫閣下的興奮之中永遠帶著一絲理智,洞悉、思索、致勝。哪怕是最放肆的狂歡之時,也必須帶著一絲收斂警醒。他永遠不會將自己的底線展現在人前,所以厲飛的動作讓周圍的人一直繃緊了心裡那根弦——

  每當旁觀者以為他這次必然躲不過去的時候,他卻能以毫釐之差毫髮無傷的避開攻擊,並予以反擊。

  他看穿了萊斯特的動作,彷彿遊走在鋼絲上的舞者一般,在方寸毫釐之間與之起舞,臉上甚至還帶著興奮的笑意。

  場內兩人交戰猶未停止,場外卻因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圍觀者當中的身影而爆發出一陣小小的喧嘩。

  看見那個標誌性的銀髮紫眸,就算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依然放在場中精彩的格鬥上,但還是有人小聲交頭接耳了起來。

  ——臥槽,錫蘭少校是什麼時候來的?!

  ——難道錫蘭侯爵也回來了?咱們帝都又要熱鬧了嘿!

  ——最近皇家護衛隊不是快要忙成狗,錫蘭少校怎麼有空過來這裡?

  ——剛剛跟侯爵大人回來,還沒來得及回去述職吧?

  ……

  場外的騷動完全沒有影響到場中的兩人,但戰鬥確實已經走向尾聲。

  厲飛側頭避開親王殿下的拳頭,一個側身打在萊斯特的關節上,在親王殿下失力的瞬間,將人反手壓在身下。

  這一套動作說起來簡單,但卻耗了厲飛不少腦筋。

  ——要怎麼樣用最勢均力敵的方式贏過殿下,確實是一個難題。

  厲飛貼在萊斯特的身上,看著親王殿下天鵝般優美的頸項因為劇烈運動染上薄紅,汗水在室內燈下泛著光,恍若上好的絲緞。

  萊斯特殿下擁有非常良好的運動精神。

  他在被壓制住的瞬間就承認了自己的失敗,老實而乖順地任憑厲飛壓在他身上,和格鬥中的獅子截然不同,卻因為對比出現的反差而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厲飛頗有些著迷地看著獅子殿下,直到萊斯特疑惑地轉過頭,似乎不明白為什麼他都認輸了自己還不放過他。

  那一瞬間腦子被粉色泡泡佔滿的厲飛筒子幾乎就要幹點啥……例如在脖子上舔一口這樣的找死舉動。

  不過一聲冷哼打破了他的遐思。

  在一片議論驚歎之中,這聲冷哼更顯得突兀和尖銳。

  耳朵靈敏的厲飛放開親王殿下,溫柔地將人拉起,又體貼地幫殿下整理一下頭髮和衣服,最後他笑著對萊斯特討要了個吻,親在殿下唇角邊——完全就是新好丈夫的典範。

  明明是很平常的舉動,周圍眾人就是莫名覺得自己腦門上涼颼颼的,一個一個都是珵亮的大燈泡,數千瓦的。

  親王殿下的興奮勁兒還沒過,臉頰本來就帶著一點紅暈,再被王夫當眾親了一口,瞬間腦袋就卡殼,也沒來得及發現到底是誰在冷哼。

  不過對方顯然不太喜歡被忽視。

  「這裡是帝都軍部訓練場,要秀恩愛請回家去。」錫蘭少校冷聲說道。

  厲飛瞇起眼。

  這個場景這種語氣這個發言內容甚至這個軍銜……瞬間讓他想起某個紅髮大波浪捲。

  有些人就是不經念叨。

  人群裡突然分出一條道,曼特寧家的小少爺穿著一身制服從外面大步走進來。

  「格倫哈爾•錫蘭,既然回來了為什麼沒有去皇家護衛隊報道?!」

  這個名字厲飛有印象……從第三親王夫夫的官方站上。

  厲飛記得有那麼個大投票:你認為誰是最適合萊斯特殿下的人。

  竹馬:摩菲•曼特寧

  對手:格倫哈爾•錫蘭

  天降:厲飛

  投票結果對手格倫哈爾•錫蘭獨佔鰲頭,竹馬次之……王夫大人嘛……咳咳。

  ——簡直是踩CP踩到官方站。

  ——點蠟。

  不過當時的厲飛看看就算。

  至於現在,王夫閣下看著對萊斯特似乎頗為不滿的年輕少校,唇角帶笑,雙眼微瞇……

  表示不、開、心。

  

  ☆、33|竹馬、對手和天降

  

  頂著一頭紅髮大波浪捲的少校大步走進人群之後才發現場地中央除了錫蘭家的那位之外,還站著萊斯特和厲飛。

  ——靠!怎麼又是這兩個!

  經歷過兩次醫院事件,雲彬對這兩個「災難源」簡直就想避著走!惹不起他還躲不起麼?!

  於是場面上形成了三角對峙之勢。

  不過對於其他在場人員來說,這種狀態簡直就是踩中了大禮包,抽中了星際彩券!

  曼特寧家的獨子、錫蘭家的小公子,還有第三親王殿下!

  高高在上的親王殿下也就算了,這兩位貴族派系的雙子星也是一面難求,今天竟然三個人一起出現!

  厲飛:嗯?見起來有困難嗎?沒覺得。

  眾人:什麼都別說了,大夥兒捲袖子揍吧。

  ——然而揍不過。

  且不論周圍一群軍隊漢子和妹子如何在心中開滿小花,場中卻是實打實瀰漫著一股沉默的尷尬氛圍。

  畢竟,關於這三個人之間的各種關係好惡推測一直眾說紛紜,為軍隊八卦界提供了無盡的談資,並由此衍生出了竹馬黨、對手黨、情敵黨、以及毫無節操的3X黨……等等散發著粉紅色氣息的小團體。

  摩菲•曼特寧少校,現為帝國皇家護衛隊第一分隊隊長。

  他雖然繼承了曼特寧家的紅髮,俊朗的面孔卻與來自銀河聯邦的母親更為神似。

  不過那種驕傲火爆、愛憎分明、有話直說、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簡直就和他父親一模一樣,說穿了就是個一點就炸的大炮仗,雖然如此,野生動物的直覺在各方面都幫了他不少忙,很少炸出什麼不可挽回的失態。

  而且相較其他二人來說,他還算是「平易近人好相處」的那一位。

  格倫哈爾•錫蘭少校,帝國皇家護衛隊第二分隊隊長,錫蘭家的少爺,年紀是三人中最小。

  他有一頭利落的燦銀短髮,雙眼凜冽猶如紫色水晶,精緻如人偶的面孔和白瓷般的皮膚偶爾會讓人覺得他十分脆弱——但那肯定是錯覺。

  這位小少爺的標籤是傲慢、強勢、冷酷。他當初沒有選擇直接進入皇家護衛隊,而是進入帝國軍校錘煉自我。軍校裡至今依然流傳著他最短時間畢業的傳說,無論什麼科目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

  如果摩菲•曼特寧是炮仗,他就是冰錐,誰碰誰知道冷、誰撞上誰知道疼!

  鑒於帝國兩個古老貴族曼特寧和錫蘭之間一直水火不容,這兩位的關係……也一言難盡的很。

  說是天敵,明顯錫蘭小少爺對親王殿下的競爭意識更強一些,說是普通,這兩個依然延續了兩個家族之間互相看不順眼的傳統。

  怎麼看都是一個大寫的尷尬。

  至於萊斯特•馮•巴爾克少將……形容這位親王殿下只需要兩句話:

  超越性別的美人,常勝不敗的戰神。

  並非和平年代就沒有戰爭,來自中立地帶的海盜、走私黑船僱傭的傭兵、星域之間流竄的殺手……指揮第一艦隊的宇宙間作戰也好,帝國領土內的地表作戰也罷,他一向能用最小代價和最短時間取得勝利,成為帝國軍新鮮血液中一道鮮明的標桿,也是眾多帝國軍人心目中的男神。

  上面兩位雖然算是新一輩中的佼佼者,但出戰的經驗與他一比,就多少顯得有些遜色。

  不過重點是,三位都是實打實的,美人。

  一片靜默中,厲飛往萊斯特身上一靠,伸手摟住獅子殿下,下巴抵在對方肩膀上,懶洋洋地說:「親愛的殿下,還繼續嗎?」

  剛剛像是捕食的獵豹那樣壓制住萊斯特的人彷彿是一個幻影,幻影破碎之後就剩下這個站沒站相就會摟著親王殿下秀恩愛的無恥之徒!

  眾人:他們也想摟一摟親王殿下!

  厲飛:呵呵。

  在親王殿下開口之前,格倫哈爾•錫蘭再度哼了一聲,冷冷地瞥了萊斯特一眼,轉身離開。

  他轉身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給這位小公子讓路

  ——帝國最古老的兩大貴族之一培養出來的繼承人,確實有其驕傲的資本和氣度……才怪!攔在這位的路上,是想被冰錐似的目光戳出幾個窟窿麼?!

  人形冰山•冰霜刺蝟•格倫哈爾•錫蘭小公子離開了。

  但厲飛有些不爽。

  首先,周圍人群裡因為剛才那一眼隱隱冒出的興奮騷動是怎麼回事?

  雖然厲飛知道支持對手CP、金銀CP之類的人很多——不要懷疑王夫閣下的學習速度,他早在發現自己心動的時候就聯網去搜刮一切有關萊斯特殿下的官方/非官方消息,對隱形情敵一二三四也瞭解的七七八八,當然有些純屬無稽之談,但……有備無患嘛。

  可是!

  他、才、是、王、夫。

  這些帝國軍人都這麼八卦嗎?

  ——其實聯邦軍的八卦也很多,只是隱星內部不太搞八卦而已……因為隱星內部流傳都是真消息,人家講究真憑實據。

  其次,因為站在萊斯特身邊,厲飛能夠輕易判斷出這位銀髮少校眼中對自家親愛的殿下那種毫不掩飾的敵意態度,而且厲飛百分之百肯定,萊斯特也看得十分清楚。

  但親王殿下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這種情況讓厲飛聯想到皇室晚宴上那兩個胡說八道的小貴族,以及歸家途中飛行器裡親王殿下醉後的剖白。

  他突然十分地想知道親王殿下的秘密。

  當時他因為將父母的事情擺在第一位而準備對萊斯特的秘密置之不理,誰能想到不過幾天而已,命運就「啪啪啪」地打腫了他的臉,讓他想要回到過去跪下求機會再愛我一次!

  ——不過,當初第一次見面隔著超光速通訊儀各種渣的他自己都沒有對親王殿下露出那種厭惡目光!這個格倫哈爾•錫蘭憑什麼?

  厲飛覺得手有點、不、十分的癢!

  好像方才和親王殿下的格鬥並沒有盡興,急需揍個什麼人來發洩一下被旗鼓相當的對手激發出的戾氣。

  ——他覺得錫蘭少校就很好,皮白肉嫩看起來就像是個結實耐揍的。

  王夫大人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技能已經滿點,某種時候臉皮的厚度也無人可及。

  不知道自己點燃了王夫閣下敵意的錫蘭少校走得十分瀟灑,連個頭也沒回。

  倒是紅髮大波浪捲少校看見萊斯特和萊斯特身邊的厲飛,猶豫了半天還是大步走上前。

  「萊斯特,我有話要跟你說,別帶你身邊那個。」

  ——上次他還沒來得及警告萊斯特他的王夫根本不是條溫順的狗,而是匹危險的狼,眼看婚期已經定了,他他他他就算厲飛的目光很恐怖,還是必須告誡一下萊斯特這個腦袋空空的傢伙!

  親王殿下看了厲飛一眼。

  厲飛聳聳肩,雙手放開萊斯特,笑得溫柔:「親愛的殿下,我在這裡等你。」

  他彷彿從黑豹變成了一隻貓,老實溫順地甩著尾巴趴在一旁,其實內心已經默默的在紅髮少校臉上畫了無數個叉叉。

  戀(單)愛(戀)中的男人,心眼兒比針尖還小。

  何況厲飛知道,這位紅髮少校必然是要對萊斯特說他的壞話。

  厲飛才不擔心。

  反正他不用猜也推斷得出大波浪捲到底要說什麼:無非是他來自隱星、能力危險、居心不良、不好掌握之類的……這種時候厲飛就會覺得,他現在因為和親王殿下的交易而留在身邊的這件事,還是挺不錯的,反正親王殿下要的是一個有能力的幕僚,又不是真的在找王夫!

  如果他能力不足那才是大問題!

  否則就憑他一開始提的那些條件和瞞了親王殿下這麼多事情,就算跪碎智腦深藍的主機估計都挽不回親王殿下的心。

  王夫大人覺得自己心上又被自己利落地捅了一刀。

  然而他不知道他渾身上下都已經被他自己插滿了箭頭。

  腦洞太大,點蠟。

  果然過了沒多久,紅髮少校氣呼呼地瞪了萊斯特一眼,轉頭大步離開,一副「好心被餵了狗」的樣子。

  親王殿下似乎還想要說什麼,不過最終還是有點失落地放下手,朝著厲飛走來。

  以特工大人的耳力,甚至聽到了周圍偷拍的聲音——雖然拍照是無聲的,不過除非是受過專業訓練,人在動作的時候都會發出細微的響動。

  想也知道各種CP粉很快又要戰個痛快。

  ——哼,親王殿下是他的。

  厲飛表示一切攔在路上的敵(情)人(敵)都是渣。

  ※※※

  回到家之後,一路沉默著的親王殿下突然開口:「我知道你是隱星特工。」

  厲飛:???

  王夫閣下不明白親王殿下特意提出這點的原因。

  他還以為他們之間早有默契,買貨之前當然要看看貨物的價值,這點再正常不過,親王殿下難道不正是因為他是隱星出身才特意選中他(來幫助奪位)的嗎?

  如果是他的話,搞不好連萊斯特小時候考試考了多少分都要挖出來先看一看。

  萊斯特見厲飛沒有回答,內心有點緊張。

  在雲彬提醒他之前,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厲出身隱星」這件事屬於秘密……緊接著萊斯特就意識到,在對方簽下婚書之前他就已經把厲飛大大小小所有事都瞭解的清清楚楚。

  ——甚至連他小時候功課考了多少分都知道!

  看著紅色大波浪捲的童年好友對他說些什麼「小心提防」、「肯定瞞著你一堆事情」之類的話……萊斯特小獅子越聽越心虛,後知後覺地冒出了一些歉意。

  ——他他他他也瞞了厲很多東西!

  ——而且還看了厲的隱私!

  ——這樣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於是一頭霧水的厲飛此刻面對的就是一隻誠心誠意想要道歉的小獅子。

  雖然厲飛不太清楚萊斯特突然說這件事的用意,不過既然親王殿下主動交流,他當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他點點頭:「我知道你知道,這也是應該的。」

  ——要讓親王殿下懂得他的寬容大度識體,他一直全心全意為了親王殿下著想!

  小獅子聽到王夫閣下這麼說,更加不好意思了。他一緊張,面上就僵硬起來。

  「我……還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事情。」

  厲飛腦子轉呀轉——這難道是親愛的殿下有什麼地方對他不滿意?

  他湊近萊斯特,想要通過對方的表情判斷親王殿下的用意。

  孔雀石之眼有些暗淡,沉靜在自我反省中的親王殿下抿著唇,彷彿連頭髮都蔫了吧唧無精打采。

  「你……有沒有什麼想知道的?」

  厲飛盯著親王殿下的臉,不知不覺腦子裡的粉紅小惡魔又張牙舞爪地佔據了高地,於是滿腦子儘是一些:殿下真好看。殿下難過的樣子也很好看。恩?殿下問他想知道什麼?這個問題問的真好!

  其實厲飛心裡是真的有個非常非常介意的問題,這個介意的程度在紅髮大波浪捲明明看起來「十分針對殿下」,卻又把萊斯特叫到一邊告誡他小心自己的時候達到了峰值。

  「為什麼殿下要稱呼曼特寧少校為雲彬?」

  竹馬CP粉們最有力的理論就是——

  誰都知道雲彬是曼特寧少校母親為他起的名字,但只有萊斯特殿下一個人會叫且能這麼叫。

  其他這麼叫的人妥妥被曼特寧少爺收拾,而一向遵守軍紀的親王殿下也堅持著這種不規矩的叫法,無視軍隊裡只有曼特寧少校而不是雲彬少校這個事實。

  雖然官配粉們據理力爭,並用親王殿下稱呼王夫為「厲」的證據拍臉拍回去。

  但心裡認定「厲」大概是一種和「隱星幽靈」一樣的代號的厲飛筒子心裡還是不怎麼開心。

  簡單來說……就是王夫大人吃醋了。

  然而萊斯特殿下在正常狀態的時候,腦子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王夫閣下詢問的原因,立刻給出了回答。

  「因為他自己當時是這麼跟我介紹的。」這麼多年來也從沒有要求他改口。

  處於某種未知心理,萊斯特懵懂地嚥下了後半句話——救了紅髮少校一命。

  不過說到紅髮大波浪捲少校,親王殿下臉上出現了一絲迷茫。

  當年在皇宮花園裡遇見的、因為母親離去而悶頭哭泣的紅髮孩子是萊斯特少年時唯一的玩伴,從什麼時候起,一起陪伴的時間就這樣從指間流逝了呢?

  現在雲彬只要見到他就像是……一隻做好了戰鬥準備的鬥雞,完全沒辦法好好說一句話。

  沉浸在滿頭問號中的小獅子迷茫地晃著腦袋上的花,完全沒有發現王夫大人越來越黑的臉色。

  ——說了一句話之後就陷入迷之沉默……殿下你知道這樣很容易讓人誤解麼?

  厲飛默默靠近萊斯特,輕輕呼喚。

  「殿下?殿下?」

  萊斯特一抬頭,發現不知不覺之間,厲和自己已經處於一種「零距離親密接觸」的狀態?

  ——什麼情況?

  小獅子渾身僵直中。

  厲飛笑瞇瞇地換了個話題:「水之聖堂的婚禮,我記得最後是要在大眾面前交換誓言之吻?」

  ——什麼雲彬還是閃一邊去吧。

  小獅子殿下臉紅了。

  他人生之中唯一一次的深吻經歷還是在獅心號的時候,雖然被身體監控設備給打斷了——回去之後他就讓喵姆調整了監控等級。

  不過王夫閣下問了,他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還有個說法來著,說什麼吻得越深愛得越真。

  於是巴爾克皇族史上曾經有一位親王殿下結婚的時候就強撐著一口氣一直親一直親,最後被他性格強硬的男性伴侶來了個肘擊才停下——據說當時那一位殿下快要窒息了還不肯放棄,所以王夫只能採用緊急中斷手段,沒讓喜事變……咳咳。

  厲飛顯然也知道這種說法。

  婚期一定,網上甚至出現了各種猜測他們深吻時長的有理有據論證貼……從親王殿下的身體素質一直說到王夫閣下的唇形適合親吻什麼的,一堆看起來頗有道理的歪理邪說。

  不過這個不重要。

  王夫閣下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問題當然是飽含私心。

  「親王殿下有把握麼?」

  ——怎麼可能有把握?

  番茄•萊斯特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回答。

  「要不要練習一下?」厲飛一臉「我很害怕在人民群眾面前丟臉啊親王殿下丟的不只是我的臉還有你的臉我很不安很不放心萬一沒表現好我就是巴爾克帝國的千古罪人玷污第三親王殿下名頭的罪魁禍首」。

  厲飛暗搓搓地在心裡給自己的演技點了個贊。

  「練、練習?」

  厲飛那張寫滿了字的臉在親王殿下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對方那副「我什麼都不說我就一直看著你」的樣子讓萊斯特的臉莫名地紅了起來,他做了個吞嚥的動作,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地點了點頭。

  「好。」

  厲飛眨眨眼,背景突然變成了粉紅色!

  ——這麼快就答應了……或許殿下還是很喜歡他的!

  這麼一想,嘴裡口花花地提議要練習親吻的王夫閣下反而有點畏手畏腳起來,沉寂多年的心又開始不老實地加快跳動,速度快得讓厲飛恨不得狠狠罵它沒出息。

  ——不就是親一下麼!拿出他對著各種專業教材學習過的手段來!

  心裡想的挺容易,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僵在原地的兩尊雕像,知道的清楚這是一對定下婚書、即將結婚、被帝國民眾們評定為閃瞎眼指數五顆星的未婚夫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第一次通過介紹見面的相親對象呢!

  厲飛盯著親王殿下垂下的眼和纖長的睫羽,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有草莓就好了。

  當然他也就是想一想而已。

  作為提出「練習」建議的人,厲飛率先有了動作。

  他緩緩低下頭,輕輕碰了碰萊斯特的雙唇,依然是那種醒神卻又容易讓人沉迷的薄荷味。

  厲飛扶住親王殿下的臉,優美的手在臉頰上輕輕摩挲,感受著親王殿下從僵硬到漸漸放鬆的微妙變化,然後他伸出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親王殿下柔軟的雙唇。

  小獅子殿下打了個哆嗦,但他只是睜大眼看著厲飛,沒有半點退縮。

  「甜的。」低啞的嗓音帶著笑意圍繞在二人之間,厲飛唇角勾起,盯著那雙變幻莫測的碧色眼睛,「親愛的殿下偷偷吃了什麼甜點嗎?」

  「我沒——唔!」

  在萊斯特開口的瞬間,厲飛立刻傾身吻住,在轉瞬之間佔據主動,勾動殿下柔軟的舌頭,共同起舞。

  有句話說得挺對。

  男人是欲.望的動物。

  原本畏首畏尾像個毛頭小子擔心這擔心那的王夫閣下,在真正親上之後,大半個腦子就已經被喜歡的人的氣息填滿,只想著怎樣掠取更多、更多的甜蜜氣息。

  而親王殿下從被動承受,到面色紅潤眼眸微濕地雙手主動攀住厲飛,也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

  然而——

  在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特別開給副官大人的親王殿下個人終端緊急聯絡通道正快速閃著光,緊接著副官閣下嚴肅的匯報聲打破了所有旖旎氛圍。

  「殿下,王夫閣下抓到的那個改造人逃跑了。」

  厲飛:……靠!

  ——他、什、麼、都、不、想、說!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路過、主攻少女的雷~

  

  ☆、34|婚禮

  

  達拉爾覺得自己要完。

  說實話,當緊急聯絡裝置接通的那一瞬間,他隔著兩個終端和中間幾十公里的物理距離都能感覺到王夫閣下洶湧澎湃的殺氣!

  他發誓他真的感覺到了,就像冷冷的鋼針在往他臉上拍,一臉的、大寫的坑!

  至於親王殿下……王夫大人在第一時間轉了個身,把親王殿下擋了個嚴嚴實實。

  達拉爾表示他絕對沒有看到親王殿下泛著水光的半瞇眼眸、不知道為什麼變得凌亂的頭髮和遍佈紅雲的臉頰。

  真的!

  他一點兒都沒有看到!

  ……

  …………

  條件反射地斷開聯絡的達拉爾副官大人覺得自己要完。

  他絕對會被王夫大人給謀殺掉!

  心如死灰。

  然而聯絡立刻從親王殿下那裡又撥了回來。

  男神死忠粉達拉爾閣下第一次猶豫著要不要接通殿下的聯絡——要是不小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他覺得自己搞不好就見不到男神殿下的婚禮了!

  但是只要想到終端對面的親王殿下,副官還是顫悠悠地戳開了通話。

  ——目光嚴肅面色冷峻,除了臉上還有些紅暈,嘴、嘴唇有些過分艷麗之外,還還還好……

  正這麼想著,達拉爾副官就看見親王殿下身後緩緩升起某人的腦袋,王夫閣下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兩隻眼睛明明是藍色系的卻像狼一樣幽幽地冒著綠光!

  達拉爾:……

  ——他現在跪下求原諒還來得及嗎?

  萊斯特在聽到達拉爾通知的一瞬間就像是切換了某個腦內開關,什麼陶醉迷亂都統統被隔絕在屏障之外。他的手依然勾著王夫閣下的肩膀、拽著王夫閣下的衣襟,但腦子裡已經開始揣摩事情的始末、具體的原因、那人逃跑的路線、以及抓捕的方式。

  但,信息不足。

  所以親王殿下一邊疑惑著通訊為什麼被掛斷,一邊重新連線達拉爾,完全沒在意身旁磨著後牙槽的王夫閣下。

  而被再次被打斷的王夫閣下心底的小人捶胸頓足。

  ——他是不是真的需要去改個運什麼的?

  在幸運E給他造成的生死線中硬抗無情命運十多年而不變色的聯邦頂尖前特工,終於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斷與親王殿下「親密互動」的情況下,開始想要拯救一下差不多被判死刑的運氣問題。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幸運E什麼的,專門在大事件路口等著他的厄運之神什麼的,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隨隨便便說改就改的?

  對此心知肚明的厲飛也只能在親王殿下的肩膀後面默默怨(恐)念(嚇)一下對面的副官。

  ——這件事算什麼大事,竟然用到自動接通的緊急聯絡頻道!

  厲飛一邊聽著「守衛的疏失」、「對方似乎對牢房很熟悉」、「可能有內部人員幫助」、「現在還沒有找到人」、「陛下不打算聲張,命令暗中搜查」……之類的實況轉播,一邊轉了轉腦袋。

  ——帝國軍總不至於真的這麼不頂用,連個被他三招放倒的傢伙都關不住。更別說帝國還有藍13號特殊部隊,沒道理一個犯人說跑路就跑路,還抓不回來。

  「是故意的。」關閉連線之後,親王殿下初步作出判斷,低聲自語。

  他很清楚帝都的守備力量,帝都的防衛線是他親自布下的,不論將這個犯人放在哪裡,不論有沒有內鬼,對方都沒可能這麼容易「失去蹤跡」。

  皇兄這麼做的目的很明確——放長線、釣大魚。

  只不過這條魚到底會不會上鉤,卻是個未知數。

  萊斯特看向厲飛。

  人是厲飛抓的,也是衝著厲飛來的,被英格拉姆哥哥接管過去之後卻又故意把人放跑……不知道厲飛會怎麼想。

  這邊獅子殿下有些擔心,那邊王夫閣下看起來心情十分愉悅。

  ——皇帝當然是故意的。

  想法與親王殿下不謀而合這件事令厲飛產生一種「我和親王殿下心有靈犀簡直就是天作之合」的厚臉皮念頭,不過他思考的方向還是和萊斯特有些不同。

  ——那人背後的組織和帝國皇帝果然有所牽扯,就算不是直屬於皇帝,也可能和皇帝是合作關係。

  ——這麼明顯的故意放人難道以為這樣他和親王殿下就沒辦法了麼?

  王夫閣下表示等他在水之聖堂和親愛的殿下當著全帝國人民的面結了婚之後……就會一個一個把這後面的□□都給挖出來。

  現在嘛,還是結婚這件事比較重要。

  ——王夫大人立志成為親王殿下第一左右手的職業節操在婚禮面前都餵了狗。

  所以厲飛看到親王殿下擔心的目光之後,順手摟住親王殿下的腰,豁達地說:「皇帝陛下想的是挺美,只可惜他的對手沒有他想像中那麼蠢。」

  萊斯特點點頭。

  厲飛:帝國皇帝也未免太小看他們了。

  萊斯特: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英格拉姆哥哥要靠放走人來追蹤目標,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反正蜜月地點已經決定了是七虹星,這些事情皇兄和喵姆既然不想讓他插手,就暫做觀望吧。

  從少將殼子裡掉出來的萊斯特小獅子默默憋紅了臉,看著厲飛,非常非常小聲地說道。

  「要……要繼續麼?」

  練習什麼的。

  王夫大人眼神一亮,低頭貼著親王殿下的唇邊,輕輕吐氣:「當然了,我的親王殿下。我們可不能讓帝國民眾失望嘛。」

  今天夫夫二人也過得非常和諧。

  各種意義上來說。

  一直到婚禮前幾天,厲飛和萊斯特都一直窩在家裡。然後陸陸續續的,就有各種各樣的禮物被親衛隊們堆在親王宅邸的一角,並且越堆越高。

  這些禮物按照傳統需要等到夫夫正式結婚之後才能拆開,不然寓意不祥。

  厲飛的特工腦那部分一直覺得巴爾克帝國與其說是浪漫,還不如說是迷信。

  鑒於他現在要娶的人是巴爾克帝國的第三親王、全民男神,他只能入境隨俗。

  所以好奇心和警惕心同時提升到最高檔的前特工,也只能容忍這堆(對他來說)來路不明、內容不明、是不是危險品也不知道的東西放在他和萊斯特的房子裡。

  ——萬一有個檢測不出的爆彈或竊聽器什麼的怎麼辦?

  於是王夫大人有些焦躁地度過了剩下的時間。

  親衛隊土豆們:王夫大人好心急啊!就這麼幾天而已!他們還想拖到天荒地老呢!

  ※※※

  在萬種矚目之下,帝國第三親王的婚禮如期舉行。

  水之聖堂。

  這座純白的水上建築是帝國子民心中的聖域,但每年舉行婚禮的次數卻不超過兩位數。

  原因當然是因為只要在這裡締結了婚姻契約,就等於讓帝國的法律干涉自己的婚姻,也等於這一生都必須與另一個人捆綁在一起。

  隨著科技的飛躍,人類在思想上也一併解放自我,固有的枷鎖被卸下,不再讓陳舊的規則束縛自己的觀點,對婚姻和愛情的選擇範圍也更加寬廣。

  可有的東西從不會輕易改變。

  在情感濃烈的時候,人們常常輕易承諾一生、永遠,然而即使在這個以茫茫宇宙星海為地圖的未來時代,真正具有效力的永恆承諾依然稀有且珍貴。

  正因為懂得了永遠的重量,人們反而更加不會輕易開口許下諾言。

  於是必須在水之聖堂締結婚禮的巴爾克皇室一族中,也有遊遍花叢、終生不婚的人。但這樣一來,對方的孩子便不會被記入皇室族譜。

  而令外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樣生下來的「私生子」也絕對不會出現純血統的證明——異常閃亮的金髮和孔雀石之眼。

  這一點也是水之聖堂被帝國人民奉為聖域的原因。

  「水之聖堂真的有某種神秘力量?」等待的房間中,厲飛無聊地詢問身旁同樣穿著禮服的萊斯特。

  帝國的婚禮習俗中沒有什麼新郎新郎不能見面、要親朋好友都陪在身邊、從長輩的手上交到伴侶的手上等等……之類的繁瑣規矩。

  所以這對新人此刻正在一起等待婚禮儀式開始。

  也只有他們二人。

  看著外面那片水域,聯邦的前特工大人難得有些浮躁。周圍很安靜,他的心卻彷彿被吊在半空中,一直靜不下來。

  「母親說這其實是巴爾克先祖中水之民血脈的遺傳基因問題。」萊斯特乾巴巴地回答,雖然他更像是照本宣科,將記憶裡的話照著讀給厲飛聽,「儀式的最後需要喝下聖水,水中的特殊物質會讓水之民的遺傳基因片段被激活,呈現能夠被傳給後代的顯性。」

  輕輕哦了一聲,厲飛又快速地轉移了話題。

  「今天來了不少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窗外望了望,閃耀明亮的水域外圍是一群黑壓壓的人頭。

  水之聖堂的婚禮與其說是婚禮,更像是一種儀式。整個儀式當中,除了即將結婚的夫妻/夫夫以及代表母星賜福的聖堂長老之外,不允許其他任何人靠近,只能站在外圍。

  「皇室的婚禮必須公開直播,也是向民眾介紹新的皇族成員的方式。」萊斯特一板一眼地說,臉色比平時還僵硬幾分,「皇室和貴族出於對古老傳統的尊重會親自到場,為新人作見證。」

  感覺到親王殿下今天似乎哪裡有點不太對的厲飛回頭看了看他的「丈夫」,突然福至心靈。

  他湊到萊斯特面前,細細盯著這張被神明精雕細琢的美麗面龐,卻只看到上面僵硬的線條和淡淡的陰影。

  心中無聲坍塌了一角,曾經在隱星之中被千錘百煉到堅不可摧的心臟先是為了這個人加速跳動,然後又為這個人柔軟了心房。

  厲飛那顆略顯浮躁的心就這麼靜了下來——不論今天他們因為什麼樣的原因站在這裡,現在、此刻,親王殿下也跟他一樣緊張。

  一想到這裡,那些浮躁和喧囂彷彿立刻遠去,厲飛找回了心中的平靜。

  他有些促狹道:「親愛的殿下,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我沒有。」被戳穿的小獅子覺得臉上的熱度要壓下去有點難。

  「反駁的太快了,殿下。」厲飛盯著萊斯特的眼睛,突然伸手幫親愛的殿下將領口撫平,然後一字一句緩緩地說,「立刻反駁顯得心虛,反應時間太長又像是在找借口。如果想要說謊的話,你應該更自然、將說話的速度放緩,數著心跳……」

  厲飛的聲音從胸腔發出,低沉而鎮靜,讓萊斯特彷彿被催眠似的盯著他的眼睛。從以前小獅子就覺得,那雙眼中有宇宙星辰在閃爍。

  王夫閣下牽起萊斯特的手,將對方的手放在他胸口,感受著胸腔內人類的生命之源在跳動,一下又一下。

  「……數一下之後,再回答,才是最恰到好處的時間。」

  萊斯特瞪著厲飛。

  ——這是……在教他如何說謊嗎?還是……

  「噗。」萊斯特親王殿下輕聲笑了笑,一直壓在心口的緊張不安彷彿隨著笑聲一起被釋放出體外。

  王夫閣下平靜的聲音、沉穩的心跳像是一座山,鎮住了所有的不安。

  不過看著親王殿下明亮的笑容,倒是輪到厲飛不太妙了。

  萊斯特感覺到對方胸腔裡漸漸加速的心跳,笑容還未褪去,臉就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恰在此時,窗外的音樂響起,是婚禮開始的信號。

  「走吧,我親愛的殿下。」厲飛伸出手,掌心向上,眉眼帶笑,「別怕,我在。」

  「嗯。」

  ※※※

  親王夫夫現身的時候,宇宙中凡是能收到這場直播的地方都掀起一陣驚歎。

  王夫閣下今天穿著一身藍色禮服,用的是宇宙中最頂尖的布料,並在領口用銀線繡出白色的浪花。禮服在日光照耀下色彩變幻,彷彿身披海浪的神祇。

  他額前的頭髮被全部向後固定住,露出的那雙眼就像海洋之中最為璀璨的藍色星光寶石,配上微微翹起的唇角和英俊帶著點邪氣的面容,十分的勾魂攝魄、蠱惑人心。

  與之相對的親王殿下一身傳統的白色,金絲在他胸口繡出大朵的薔薇,就像是先皇賜予他那代表親王之位的銀薔薇在這一日璀璨綻放!

  那頭金髮光輝燦爛更勝往日,和白色禮服一起,似乎整個人都在放出光芒。唯有那雙孔雀石之眼溫柔明亮,恰到好處地糅合了身上所有色彩,出色的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今日不知有多少人一見鍾情,又不得不甘心失戀!

  ——因為這對璧人實在是太般配了!

  但這些都影響不到婚禮的主角們。

  他們遵循著儀式,肩並肩走上水中浮橋。

  透明材質的浮橋即使在日光下也難以肉眼分辨,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新人踏水而行。

  澄澈的水面因為溫妮莎α星的特殊地質,呈現出一種美麗的金綠色。遙遠的彼端,就是新人宣誓的白色神壇。抱瓶侍女的潔白雕像立在兩旁,水從瓶中傾湧而出,在寧謐之中發出輕聲迴響。

  厲飛握緊萊斯特的手,緩慢而堅定地向前走去。

  在他們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全息影像啟動,周圍的水域突然漫起無數金色的漣漪,碧藍色的花朵隨著新婚夫夫的腳步招搖地綻放於水波之間,擁簇著這對新人步向神聖的白壇。

  水面上偶爾冒出古老傳說中的身影,人身魚尾,美貌非凡,無聲無息,一閃即沒。極細極輕的浩渺歌聲隨之而來,吟唱著屬於水之民的傳統歌謠,祝福美好的愛情。

  這段路不長也不短,一曲結束的時候,二人剛好經過守護神壇的侍女,踏上潔白的水上平台。

  所有的影像、聲音盡數消失,神壇上的長老還未出現。

  在「光之浮橋」之後,這是一段「無聲之境」。

  周圍很安靜,只有水聲迴響。

  從地圖上來看,水之聖堂的活水湖幾乎佔據了五分之一個帝都。親王夫夫站著的地方就是這片湖泊的中心,全息影像消失之後,觸目所及之處除了腳下站著的平台,就只有水波。

  寧謐的根本不像是一場婚禮。

  厲飛最初看到婚禮流程的時候並不清楚這段空白時間的意義何在。

  但當他牽著親王殿下的手,站在這裡,他才有點體味到「無聲之境」的真正意義。

  沒有喧囂、沒有祝福、沒有鮮花、沒有其他任何人。

  ——天與水之間,只有你和我。

  ——正如兩個人的愛情中,剝離到最後,只餘你和我。

  跟他人無關、跟俗物無關、跟什麼都沒有關聯,將這段感情維持到永遠的,只有這不可言說的靜謐,只有兩個人無言的默契。

  人生路上,有一人相伴到盡頭,就是最好的風景。

  厲飛忍不住輕輕抬起牽著萊斯特的那隻手,緩緩吻在無名指處。

  ——厲?

  萊斯特感覺到手上的溫熱,臉上泛起薄紅。

  小獅子殿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的王夫。他不明白這個動作的意義,心臟卻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的水裡,隨著厲飛的呼吸而浮動。

  他彷彿有某種預感一般屏住呼吸——

  「萊斯特,我愛你。」

  厲飛知道自己不應該現在說。

  厲飛覺得自己必須在現在說出口,不論結果如何,不論親王殿下會對此怎麼想。

  萊斯特覺得胸腔猛地震動了一下,和以前面對厲飛時的所有感覺都不相同。

  他彷彿能夠感覺到話語中的熱度和重量。

  先於意識之前,他本能地回答了厲飛的愛語。

  「我也愛你。」

  他們在無聲之中,握緊了牽著的手。

  後面的儀式對厲飛來說似乎都不太重要了,他像是一段被代碼操縱的程序,恍恍惚惚地走完固定的流程——接受長老的賜福,與萊斯特宣誓忠誠……直到最後的誓約之吻,才有點清醒。

  厲飛看向紅著臉等待親吻的親王殿下,明明已經「練習」過數十次……但卻還是有所不同。

  這個吻之後,婚禮就全部完成,他就是萊斯特的丈夫,面前這個好像在發著光的人將在官方層面上,正式屬於他。

  他低下頭,溫柔地吻上萊斯特,如春風細雨,輾轉纏綿,彼此呼吸交融,想要就這樣融為一體。

  厲飛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傳說中那個寧願吻到窒息也不願放棄的親王——他也願意摟著萊斯特吻到天荒地老,這清新的薄荷香氣他永遠也嘗不膩。

  但是他的獅子殿下在這方面青澀而純情,而厲飛看著殿下染著紅暈的面龐,心中湧上一股珍惜之情,漸漸放緩了節奏。

  他想要主動放開親愛的殿下,卻被察覺到變化的萊斯特用力抓緊了衣襟。

  小獅子臉紅著瞪大眼,第一次主動伸出舌尖勾住厲飛,甚至整個人貼了上來,想要繼續下去。

  ——他的殿下怎麼能這麼可愛?

  厲飛心底湧上一股洶湧的欲.望,突然伸手托住親王殿下的後腦,用力加深這個吻。

  他帶動萊斯特柔軟的舌,在對方嘴裡攻城略地,讓唇舌間被彼此的氣息完全侵佔,放任自己沉醉在甜蜜之中,直到他的親王殿下渾身無力發軟才緩緩放開。

  厲飛摟著萊斯特,輕聲笑道:「殿下,情深何必急在這一時?我們每天親一親,情也漸漸深了。」

  他不知道親王殿下聽清沒有,也不知道親王殿下是否瞭解他的真意。

  只是厲飛心裡早已決定,就算這婚禮只是一場戲,他也一定要坐實了王夫的名頭,不讓親愛的殿下反悔!

  ※※※

  此刻,外圍隔著轉播觀禮的人群中。

  皇帝陛下心塞地看著弟弟被人掌握主動權,一臉「我養的女兒最終還是嫁出去了」的樣子。

  突然,英格拉姆身旁站著的護衛忽然低下頭對他耳語。

  「陛下,那人已經離開帝都。」

  皇帝陛下眼神一冷:「跟緊他,查出他身後的組織!」

  黑貓若有若無地瞥了英格拉姆一眼,又將目光投向轉播畫面,尾巴頗為欣慰地甩了甩。

  

  ☆、35|新婚之夜

  

  水之聖堂的儀式順利結束之後,厲飛就正式「入籍」巴爾克皇室,聖堂長老會將王夫的名字用特殊的顏料刺進巴爾克皇家族譜,從此他的名字將與萊斯特親王殿下榮辱與共、不離不棄。

  但這對新人顯然還沒有被解放。

  儀式結束就是宴會——只不過這次不是皇室晚宴,而是一場大型的相親宴會。

  厲飛站在萊斯特身邊,端著杯紅酒,一臉無聊地看著面前無數未婚男女。

  ——到底是為什麼,在他結婚的大好日子,要浪費時間開個相親宴?!

  王夫大人有點不爽。

  「帝國傳統。」喵閣下甩著尾巴蹲在萊斯特和厲飛身旁的扶手上,「水之聖堂的婚禮是被祝福的婚禮,這就是所謂沾福氣,你們銀河聯邦不是也有這樣的習俗嘛。」

  黑貓伸出爪子拍了拍厲飛。

  它能體會到王夫閣下的心塞,畢竟被各種目光當成靶子的人是厲飛。

  下面這些男男女女與其說是來相親,倒不如說百分之八十的人是來近距離接觸男神閣下,順帶看看拐走了帝國男神的聯邦人究竟是長了幾個鼻子幾隻眼。

  ——要是所有人用都用一種看神奇生物的目光看著它,它也會不爽。

  不過既然厲飛娶走了它疼愛的萊斯特,這麼點小事,就受著唄。

  厲飛聳聳肩,目光四處轉了一圈——竟然沒看到皇帝和皇后。

  明明在晚宴開場的時候帝后都還在,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他轉身就想對親王殿下說點什麼,卻首先對上黑貓那雙人工的孔雀石之眼——不知為什麼,厲飛覺得自己從理應是無機質的死物之中看出了點玩味的感覺。

  嚥下原本要開口的話,厲飛無可救藥的職業病立刻當場發作,腦子裡寫滿了「肯定有陰謀」。

  倒是親王殿下無意中對上厲飛的目光,露出疑問的表情:「厲,怎麼了?」

  王夫閣下在黑貓的注視下一把摟住他的丈夫,笑瞇瞇地說:「我在想,今晚……」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調子,看著萊斯特的臉漸漸變紅,才略顯無辜地繼續說,「……今晚不知道能成就幾對佳偶。」

  小獅子的臉更紅了。

  因為厲飛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貼在他耳邊悄聲說話,無論多少次那溫熱的呼吸都能染紅他的耳廓。

  ——噫!好閃!

  所有人都忍不住別開頭,不去看這對黏膩程度被評為五顆星的夫夫。

  ——怎麼可以這麼閃?眼睛好痛!有點想燒啊!可惡!

  要是今夜相親宴會上能有成功配對的,說不定是被親王夫夫閃瞎眼之後撞上的。

  瞎貓才能撞上死耗子嘛。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厲飛和被他摟著的萊斯特同時抬頭,因為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緣故,正好看到兩個熟人同時進門。

  摩菲•曼特寧

  格倫哈爾•錫蘭

  一冰一火兩位青年只是走在一起就讓空氣中泛起一陣緊繃的張力。兩個人的心情看起來都不太好,錫蘭少爺萬年冰山臉,美麗凍人,曼特寧公子也一臉緊繃,像個隨時準備炸的爆彈。

  場中某些神奇的粉紅生物忍不住在心底咬手帕,腦洞大開。

  ——嗷嗷嗷嗷嗷,「喜歡的人結婚了新郎不是我」現場版!好虐!不枉費我跟老爹又哭又鬧弄來了這個相親宴會的名額!

  ——這這這這這……兩位少爺看起來好像要踢場子!我支持你們!怎麼可以把男神大人交給聯邦人?!

  ——哭,親王殿下已經結婚了,兩位不然、不然將就著湊一對吧!

  ……

  厲飛也在腦洞大開,不過開的方向有點不一樣。

  兩位少校都穿著制服,像是剛剛從護衛隊趕來——曼特寧和錫蘭兩家各自只有這麼一個沒結婚的獨子,就算衝著皇室的面子,這場相親宴他們不得不到場。

  但是在來這裡之前……他們在忙些什麼?帝國皇帝不打算讓萊斯特殿下知道的事情嗎?

  厲飛支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問萊斯特:「要去打個招呼嗎?」

  他這句問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周圍都聽得清清楚楚。

  ——噫!王夫殿下你好壞!不過我喜歡!

  ——這是要宣告主權還是宣告主權還是宣告主權?!

  ——王夫閣下威武霸氣!下次面對前情敵,就該輕描淡寫一句:「要去打個招呼嗎?」

  ……

  「?」萊斯特殿下緩緩收回落在(再次不符合規矩出現在晚宴中的)甜點長桌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這場相親宴他們不是只要站在這裡當背景就可以了麼?

  厲飛對親王殿下使了個眼神:從他們身上搞不好能打探出什麼秘密。

  萊斯特小獅子晃了晃腦袋上的小花:厲想打招呼就打吧,他沒問題。

  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像是深情對望,實際上腦電波根本沒有接通的兩位愉快地達成了共識。

  於是當了一晚上壁花的夫夫二人終於下場,朝著兩位少校走去。

  當然,這個舉動又給無數粉紅生物提供了素材。

  ——只要你一眼,我就什麼都答應……親王殿下您不能這麼寵著王夫啊!

  ——修羅場啊啊啊!我內心的文力在燃燒!

  ……

  看見萊斯特帶著那個坑了他兩次的厲飛過來,雲彬內心其實是拒絕的,他非常想要扭頭一走了之!

  但是!

  這又不是在軍隊裡,軍隊裡都是些五大三粗、神經不知道是纖細還是遲鈍的漢子。晚宴上可有的是碎嘴閒言,來之前他那老爹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收斂脾氣——呵,在圓桌會議上怎麼就不見他那老爹自己收斂收斂脾氣?

  話是這麼說,竹馬竹馬的小夥伴雲彬筒子還是定在原地,沒有在萊斯特大婚之日做出什麼讓對方十分丟面子的事情。

  「雲彬、錫蘭。」依然是萊斯特率先打招呼,依然是我行我素地用著聯邦人母親為他起的名字。

  雲彬暗地裡「嘖」了一聲,伸手撩了一下紅色的大波浪捲,盯著萊斯特身邊的厲飛,非常言不由衷地說道,「恭喜。」

  ——雖然表情看起來有點像是打算詛咒王夫閣下速速去死。

  格倫哈爾•錫蘭則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萊斯特,用他一貫驕傲的態度緩緩道了聲賀。

  ——完全是例行公事,看不見半點誠意。

  至於萊斯特身邊的王夫閣下——這位錫蘭家的小少爺根本連一個眼神都沒有落到厲飛身上。

  而且他說完之後立刻轉身離開,不想和親王夫夫站在一起的意圖表現得相當明顯。

  錫蘭少爺這麼做並不奇怪。

  錫蘭家最出名的就是「討厭聯邦人」。

  過去帝國和聯邦對立戰爭的時候,錫蘭家在戰場上流了太多血——即使雙方已經和平幾百年,也不能消弭錫蘭家的怨氣。

  而在場三人一個母親是聯邦人,一個丈夫是聯邦人,一個乾脆就直接是聯邦人,錫蘭家的小公子能夠平和著道一聲喜,已經算是給面子。

  萊斯特安慰性地握了握厲飛的手。

  其實厲飛覺得萊斯特才需要安慰——那位銀髮的小少爺雖然無視了他,但明顯將不快都放在看向萊斯特的那一眼中。想到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投票,隱星的前特工表示:究竟是要多麼強的濾鏡,才能覺得那位瓷娃娃少校喜歡他家親王殿下?!

  ——答案當然是:因為臉。顏即是正義。

  「你們夠了沒?特意下來打招呼該不會是為了到我面前秀恩愛吧?」雲彬忍不住開口打斷這兩個人無言的交流。

  他、也、很、想就這麼離開好嗎?

  但是以雲彬對萊斯特的瞭解,那個不會拐彎的腦袋絕對不會想到下來跟他們打招呼,肯定又是他身邊那個陰險狡猾卑鄙無恥的王夫不知道在打些什麼鬼主意!

  他倒要看看對方究竟是想要什麼,好讓萊斯特這個蠢傢伙上點心!

  ——明明曼特寧家小少爺的設定是反目成仇的竹馬竹馬,卻在暗地裡默默操碎了一顆保姆的心。

  「少校大人辛苦到現在,我們主動來打個招呼慰問一下,也是應該的嘛。」厲飛笑瞇瞇地說,看起來相當地無害。

  可惜他在雲彬那裡印象分實在已經變成負數,紅髮少校看到他笑就覺得自己胳膊疼得厲害,依稀還能聽到第一軍醫院那個混蛋醫生的冷嘲熱諷……

  所以雲彬半點好臉色都不會給厲飛。

  「還不是那個見鬼的逃犯!」

  想到那個改造人逃犯也是因為厲飛才出現,紅髮少校更加沒好氣。

  ——這傢伙該不會是在哪裡犯了事所以才跑到帝國來求庇護的吧?!

  萊斯特盯了雲彬半晌,突然開口。

  「犯人已經逃走了。」

  用的是陳述句。

  雲彬看了看萊斯特又看了看厲飛,「切」了一聲:「你們就是為這事下來的吧?」

  聽說少將大人因為婚期被強制放假,沒想到連消息都被瞞得這麼緊。

  這件事關係到厲飛,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兩個傢伙對逃犯的關心。

  但是——

  「你的萬能副官沒告訴你麼?這幾天那傢伙不是像個老鼠一樣在周圍轉來轉去的?」

  萊斯特盯著雲彬眨了眨眼,心底的小獅子晃了晃腦袋,突然想起那天醉草莓之後的早上,接通達拉爾時雲彬在對方身後啞著嗓子說什麼「責任」之類的……

  小獅子的臉有點紅。

  小獅子領悟了什麼!

  「達拉爾今天不在。」萊斯特真心實意地說,「你想要見他的話我讓他去找你。」

  ——我要見你那個死板的副官幹什麼?!

  作為萊斯特的竹馬竹馬,雲彬瞇起眼,十分確定這傢伙的腦袋裡肯定又轉著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雖然萊斯特•馮•巴爾克被人稱為男神啦、帝國的戰神啦……但紅髮少校有時候真的很想扒開這傢伙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至少會隨隨便便把自己跟這種王夫捆在一起,就證明大多數時候這傢伙的腦子都沒在工作!

  雲彬狠狠地瞪了一眼裝作萊斯特身上大型掛件的王夫閣下。

  心裡默念三遍「跟萊斯特生氣等於白搭」、「別被這傢伙帶著走」,雲彬決定還是盡快結束這場交談,他還可以填一下空了差不多一天的胃。

  「我們到那人的藏身點的時候,人早已經離開帝都了。」雲彬低聲說,「牆上寫了一行字,陛下知道之後當場大發雷霆。」

  「死火復燃,大業不熄。」

  ※※※

  一直到晚宴結束,親王殿下的臉上都呈現出一種思考中的出神狀態。

  「殿下聽過這句話?」厲飛看著糾結的獅子殿下,終於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開口詢問。

  萊斯特對王夫搖了搖頭。

  「對『死火』有既視感,但想不起來。」

  厲飛沉默了一陣,說道:「奇怪的是,我也這樣覺得。」

  ——有既視感,但記憶中確實沒聽過這句話。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更加覺得七虹星之旅勢在必行。

  「親王殿下打算什麼時候啟程?」

  「有假,明天直接走。」

  「獅心號?」

  「太顯眼,用中型艦。」

  「……殿下說了算。」

  厲飛:他家殿下這張臉絕對是比獅心號還要顯眼的存在……獅心號還能開個光學迷彩、電子干擾來隱藏自己,親王殿下的美貌可是整個宇宙獨一無二啊!

  萊斯特小獅子:???

  厲飛:算了,殿下開心就好。

  定下行程的夫夫二人在回家之後,面臨了一個問題。

  當厲飛習慣性地拐向自己房間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今天結婚了。

  ——他是不是應該搬去親王殿下的寢室才對?

  ——萊斯特怎麼認為?

  ——他是應該矜持一點等親愛的殿下自己提出來,還是乾脆直接在親王殿下的床上佔據一席之地?

  ……

  於是厲飛腳尖一轉,從房門邊晃了一眼,又站到萊斯特面前,用眼神示意殿下的寢室方向。

  萊斯特:???

  厲飛:……

  ——他需要再示意得清楚一些嗎?

  迷之沉默中,小獅子殿下的目光落在厲飛那身沒有換下來的藍色結婚禮服上。

  ——他們今天已經結婚了……新婚夫夫應該……嗯……

  像是被蒸熟的螃蟹一樣的親王殿下新鮮出鍋,不僅臉紅,頭上似乎還冒著熱氣。

  親王殿下一語不發,但還是主動拉住了王夫的手,牽著對方來到自己的臥室。

  厲飛在之前就進來過兩次,兩次都是為了安置醉了的獅子殿下,安頓好對方之後就立刻離開。但特工的本能讓他對這個房間的佈局結構清清楚楚。

  放著一些看起來就十分珍貴的紙版收藏書的書架、一些做工從粗糙到精細的各種機械、船艦模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木製衣櫃、簡潔的裝潢……如果用王夫閣下的特工眼光來看,他會覺得這間房裡住著兩個性格愛好都不相同的人。

  但當厲飛看清書架裡的書籍,他立刻明白突兀的那部分是萊斯特母親留下的痕跡。

  坐在床上的親王殿下眼眸低垂,臉上因為緊張有些僵硬。

  「殿下不洗個澡?」

  小獅子萊斯特像隻兔子一樣竄進了臥室獨立的衛浴間。

  厲飛看到浴室門被卡嚓一聲鎖上,才默默地坐在親王殿下的床上。

  ——他也很緊張!

  ——親王殿下到底是接受了他還是為了交易妥協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直到獨自一個人的這個時候,厲飛才有空去回想婚禮上的告白。

  ——親王殿下回應他了!

  ——當著全國觀眾的面他不能不回應!

  ——殿下不是還親自帶著他進了臥室麼?!

  ……

  腦子裡小天使和小惡魔滾成一團,厲飛覺得頭有點暈,目光忍不住四處亂竄。

  然後他的眼神飄啊飄啊地就不小心瞥見了房間的角落。

  「……」

  他想起來了,這個房間有個攝、像、頭!

  王夫閣下的臉色有點難看。

  就在他準備默默打開個人終端,黑了這些攝像頭的時候,親王大人已經洗完出來了,厲飛只能遺憾地合上自己的個人終端。

  接著他敏銳地發現浴室內一點熱氣都沒有,看來親王殿下洗了個冷水澡。

  ——為什麼親王殿下要在這麼個晚上衝冷水澡……這是在暗示什麼嗎?

  總是想太多的厲飛看了看獅子殿下還滴著水的金髮頭髮,心裡直接把冷水澡和隱晦拒絕畫上了等號。

  ——反正因為監視器的存在,他也不能做什麼……

  厲飛還沒有心大到和喜歡的人一起表現春X秀。

  ——所以他……也去沖個冷水澡好了。

  於是,這對新婚夫夫的新婚第一夜,就這麼老老實實排排躺在床上。

  萊斯特:好像有什麼不對?

  帝國某種教育的基礎課程還是相當完善的,結婚之後夫夫/夫妻要做什麼也說得相當清楚。

  一片黑暗中,小獅子攏著被子盯著天花板,體味著身邊躺有另一個人的新奇感覺,突然發現,是不是……少了什麼步驟?

  親王殿下轉頭偷偷看了眼躺得規規矩矩,睡得死沉死沉的厲飛,被子下的手緩緩地、緩緩地移動著——朝著厲飛的方向。

  就在小獅子快要碰到厲飛的時候,王夫閣下突然朝著親王殿下翻了個身,手臂搭在萊斯特的腰上。

  小獅子立馬像是中了僵直一般,不僅停止了所有動作,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他他他什麼都沒有做!

  靜靜等待了片刻,耳邊依然是厲飛沉沉的呼吸,萊斯特忍不住鬆了一口氣,臉已經紅了大半。

  不過反正是在黑暗裡,也看不出來。

  萊斯特感覺到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想了想,乾脆也側身朝厲飛的方向一轉,讓王夫閣下的手整個環住他的腰,自己的手也搭上了厲飛的手。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白天婚禮上,厲飛跟他牽著手時的感覺。

  小獅子在黑暗中笑了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至於那檔子事兒……萊斯特殿下已經想通了。

  婚書上的第三條協議既然說好了一切都聽厲的,就聽厲的好了。

  上教育課的時候教授有說過,也有人對那、那事兒不怎麼熱衷。這個、這個是個人隱私問題……反正他覺得厲很好就行。

  ——等等,親王殿下!你是不是對你的王夫有了什麼奇怪的誤會?!

  ——這種想法跟「他那啥不行」沒什麼兩樣啊!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丈夫蓋章「不熱衷那啥」的標籤,厲飛在身邊人呼吸漸漸平穩的時候偷偷睜開眼。

  對,他當然一直是在裝睡。

  適應了黑暗之後,厲飛隱約能看到萊斯特臉上的輪廓。

  親王殿下牽住他手的時候他差點要偽裝破功,不過最終還是用毅力壓下了活蹦亂跳的心臟。

  白天事情太多,直到現在王夫閣下才沉澱下心思,細細品味著一個事實。

  ——這個人是他的了。

  總被別人評價「喜怒都是作戲」的前隱星特工大人在黑暗中緩緩靠近熟睡的小獅子,牽著的手以不會驚醒萊斯特的力道緩緩收緊。

  唇角勾起一個真實的笑意。

  ——保持這樣彆扭的姿勢睡著他明天起床肯定各種酸痛。

  ——不過,他樂意。

  

  ☆、36|前往七虹

  

  第二天清早,純蓋棉被睡過一整晚的夫夫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紅著一張臉,內心不約而同帶上了幾分羞澀。

  ——明明連X都沒X過,你們到底是為什麼羞紅臉?

  雖然家裡還堆著一堆新婚賀禮沒拆,不過親王殿下還是在吃過早餐之後就將厲飛帶到了軍部專屬的空港港口。

  ——萬一被皇兄和喵姆知道他們的目的,搞不好就走不了了。

  厲飛看著身後一連串生無可戀、感覺人生了無意趣的親衛隊土豆,腦子一轉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難道蜜月之旅只有他和萊斯特殿下兩人?

  ——親王殿下還真不怕被他給賣了……

  ——他是應該開心一下,還是應該教育一下親王殿下的防範意識?

  ……

  …………

  ——還是先開心一下好了!

  決定了之後的王夫殿下笑得陽光燦爛閃瞎眾人的眼,對比之下,親衛隊們更顯愁雲慘淡。

  停靠在空港旁邊的是一艘藍海級中型艦,星羅號。

  看到這艘船,厲飛忍不住雙眼一亮。

  作為黑暗幽靈號的前任船長,他也算是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宇宙戰艦了,但藍海級系列的意義則完全不同。

  就算是巴爾克帝國,藍海級的戰艦也不超過五艘。

  藍海級中型艦,主炮一門,左右兩翼共八門粒子炮,配備超光速引擎,航行最高速率能達到九檔,比獅心號最高六檔速率還要快上三檔,接近小型艦的十檔速率。

  這型號的宇宙艦定位介於小型與中型之間,擁有小型艦的速率和噸位、中型艦的火力。而讓這一配備成為現實的,便是人機互通操縱體系。

  人機互通操縱體系是貝麗夫人當年的研究成果之一。

  最初它只是進一步加強人工智能智能等級實驗的副產品,作用是能夠讓人用思維同人工智能進行簡單交流。

  接著立刻有人發現了這項技術的價值,如果人能夠用思維同人工智能交流,那麼人是不是也能用智慧支配或操縱某種東西,例如:宇宙艦、甚至……真正高靈活度的人型機甲?

  不過直到病逝為止,貝麗夫人並沒有進一步去完善這項技術,帝都研究所雖然在薇拉皇后的帶領下接手了貝麗夫人的全部研究,但誰都不是貝麗•巴爾克,這樣的天才,有且僅有一位。

  即使如此,只有雛形的技術應用到戰艦上,就變成了藍海級的中型艦。原本需要至少百來號人看顧的宇宙艦,只需要一人配合戰艦上搭載的人工智能就可以進行操作,經過鍛煉的駕駛員可以通過思維控制整艘宇宙艦的運作。

  當然,最終沒有量產的原因是它的缺點也相當明顯:

  一是操縱者培養不易,長時間進行這種操作會對腦部造成很大負擔,大部分人都負荷不起。

  二來一旦宇宙艦某部分故障或損壞,船上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進行及時修理,只能呼叫救援。

  而且因為系統不完善的原因,這種操縱方式其實並沒有比多人操縱更靈活,反應速度差不多而已,戰略上的意義並不大。

  王夫閣下看著星羅號,除了興奮之外,還忍不住有些悲觀地想:以他萬年欠費中的幸運值,這艘船該不會拋錨在半路上吧?

  ※※※

  在動輒以光年計算距離的宇宙星海中,基於弦理論的超光速跳躍技術是宇宙旅行必不可少的手段,它能讓宇宙艦從一個「門」直接跳躍到無數光年以外的另一個「門」。

  而這樣相連的兩個門,就是一條超光速跳躍通道。

  不過現在人們還沒有掌握人為創造超光速跳躍通道的技術,只能借用億萬年以來,宇宙中因為各種演化變遷自然產生的通道。

  這些通道有的安全、有的危險,所以宇宙中也有專門的職業者去檢測通道的安全性、發現新的通道。

  星羅號連續進行幾次超光速跳躍之後,七虹星已經近在眼前。

  這艘船的質量顯然比厲飛的幸運值更靠譜一點,一路上都沒出什麼岔子。但在一旁閒閒沒事幹的王夫閣下卻發現宇宙艦的航向有些不對。

  ——他們不是要去七虹星麼?為什麼親王殿下衝著那顆七彩斑斕的行星旁邊的人工衛星而去了啊?

  如果厲飛沒記錯的話……那是宇宙海盜們在中立區域的一個明面上的據點,黑都。

  ——這是,親王殿下打算把他賣了的節奏嗎?

  咳咳,當然,這只是王夫閣下自己跟自己開個玩笑而已。

  他當然知道星羅號不能這麼光明正大的進入七虹星,那跟開著獅心號入港也沒啥區別,畢竟海藍級戰艦整個巴爾克帝國也沒幾艘,大多都還掌握在知名人士手裡。

  他只是沒想到帝國在黑都也有人手,畢竟如果沒有門路,星羅號開進黑都也只能是當個肥羊的份兒。

  ——竟然藏得這麼好?到底是什麼時候潛伏在黑都的?他當海盜那會兒可從來沒聽說過黑都有帝國的人!

  ——這簡直對他頂尖特工尊嚴的挑戰!

  看著電子屏幕上越來越接近的黑都,厲飛的好奇心簡直爆棚。

  黑都是一個人工衛星城,說是衛星,實際上是由一艘又一艘因為破損老舊而被替換下來的宇宙戰艦聯合搭建的一個臨時據點,依靠七虹星的引力漂浮在七虹星外圍。

  七虹星本身就是個龍蛇混雜的星球,光明正大如商業娛樂業旅遊業、見不得光如黑市交易器官買賣都能在這顆星球找到,將外圍提供給宇宙海盜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混沌星域的星球政府通常都會有那麼幾條黑色暗線,官匪一家親在片星域簡直不要太常見,利益之下,任何人都可以是朋友、任何人也都可能成為敵人。

  更何況盤踞在黑都的宇宙海盜還會在必要的時候作為武裝力量保護七虹星。

  「我們先去黑都,寄放星羅號。」萊斯特給飛船上的人工智能設定好航線之後,摘下控制頭盔,對厲飛說道。

  這段旅途之中,萊斯特一直維持著少將的殼子,一言一行都充滿了不可違抗的命令意味。直到如今快到地頭,才恢復成親王殿下。

  厲飛雖然不知其所以然,倒是有那麼一點感覺到了親王殿下變化的規律。

  ——由萊斯特一手掌握的無聊旅行裡,研究揣測獅子殿下倒是意外的樂趣。

  「寄放?」

  王夫閣下很好奇,什麼時候黑都有這項業務了?

  「有熟人。」萊斯特言簡意賅,似乎是不太想繼續談這個話題。

  厲飛聳聳肩:「那就按殿下說的辦。」

  ——這兩個人當下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其實是來度蜜月的,一副公事公辦的調調。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跟熟人打過招呼的關係,星羅號在黑都唯一的破爛港口靠港的時候,周圍沒有半點動靜,不過星羅號本來也不需要什麼工作人員來協助進港,萊斯特停好宇宙艦之後,就打算開艙出去。

  厲飛一把拉住萊斯特:「殿下就這麼出去?」

  ——然後只要露個臉,整個黑都就會發現這裡多了一頭金光燦燦的肥羊。

  宇宙海盜可不會顧及什麼親王殿下還是少將大人,倒不如說,只要能有五分利,這幫傢伙就什麼都敢做!

  萊斯特:???

  思維和王夫永遠不在一個頻道的小獅子愣了愣——不這麼出去要怎麼出去?

  「咳,不用做些準備什麼的?」

  萊斯特恍然大悟。

  「不、不用了。」

  親王殿下認真地說:「有人來接。」

  這次輪到王夫閣下一頭霧水。

  等到兩人下船,厲飛立刻就看見了萊斯特說的「來接船的人」。

  ——衣著狂野身材性感高挑的大美女叼著根復古的金絲纏玉長桿煙斗靠在牆上,看見萊斯特的時候眼神一亮,大步朝他們走來。

  王夫閣下實打實地吃了一驚。

  這女人……不是巴爾莎•羅傑麼?

  宇宙海盜之中,除了公認的王者黑暗幽靈號之外,還有三位不可輕易招惹的對象。

  黑死薔薇的巴爾莎•羅傑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最大的宇宙海盜團之一,她手下有三艘中型艦,以及至少十艘小型艦,完全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女海盜頭子——萊斯特說的熟人就是她?

  厲飛覺得心底有點冒酸泡泡的趨勢。

  巴爾莎•羅傑一頭黑色長卷髮,膚色黝黑,裸.露的右肩上紋著一朵怒放的黑色薔薇。她上半身只穿著一件貼身的性感背心,背上披著華麗的船長外套。

  這位身高與萊斯特不相上下的高挑美人在接近二人之時突然張開雙手,想要摟住僵在原地的親王殿下。

  「萊斯特!」

  感到自己有綠雲罩頂危機的厲飛立刻上前擋在萊斯特面前。

  ——他現在可是親王殿下光明正大的王夫!哪裡來的女人就想隨便吃他家殿下的豆腐?!

  ——他都沒吃到什麼呢!

  巴爾莎•羅傑見狀手中煙桿一轉,速度不變,抬手就攻向厲飛下三路。

  厲飛雙眼瞇起護著親王殿下後退半步,就在港口和這位海盜女王打了起來。

  萊斯特懵逼了一瞬間,心底的小獅子立刻繞起了圈圈。

  「厲!姐,快停下!」

  明顯連親王殿下話語裡的標點符號都聽了個分明的巴爾莎小姐恨恨訓斥道:「臭小子,剛結婚胳膊就往外拐啊!」

  厲飛則是疑惑地重複:「姐?」

  ——特工大人覺得從星羅號起,自己今天一直在各種驚訝。

  女海盜頭子面帶冷笑,回身一個強勁有力的側踢,帶起的風割得人臉生疼,尖銳的高跟靴若是踢中肯定見血不解釋。

  「呵,老娘准你叫姐了?!」

  厲飛躲過這一踢擊立刻後退,不可思議地說:「……你是羅潔莉亞•馮•巴爾克?」

  ——巴爾克帝國第一女親王?

  王夫閣下心裡立刻被「我屮艸芔茻」刷了屏。

  厲飛看了看金髮碧眼光是站著就像是一幅畫的萊斯特,又看了看黑髮黑膚黑眼站著也像一副畫但絕逼是狂野派畫作的女海盜……這是姐弟?你逗我?

  不,等等!

  厲飛記得自己見過女親王的影像,隱星的檔案裡面有!

  等到厲飛把金髮雪膚碧眼生輝看起來知性溫婉的第一女親王影像從記憶裡挖出來和眼前的女海盜對比之後,深深覺得巴爾克皇室……真是一個神奇的物種。

  那邊萊斯特已經站在姐姐身邊,向她介紹自己的王夫。

  「姐,這是厲,我的——」

  「老娘知道,你的婚禮直播老娘怎麼可能錯過!」直接打斷弟弟的話,女海盜長手一伸,揉亂了萊斯特原本齊整的金髮。

  她用力箍著許久不見的弟弟大聲說道:「之前收到你消息的時候還以為你在開玩笑,度個蜜月跑來七虹星——你是有事在這兒辦吧?這地方老娘熟,需要什麼絕對幫你辦妥了!」

  ——我也熟。

  被完全晾在一邊的厲飛默默地在心裡說。

  看著親王殿下一邊回頭一邊被女海盜帶著走,王夫閣下也只能一邊心酸一邊欣慰地跟在後面。

  ——畢竟是萊斯特的姐姐,看起來顯然跟親王殿下關係不錯,只是不知道對方跟帝國皇帝關係怎麼樣。

  ※※※

  「英格拉姆那個XX、XXX、XXX!」海盜女王摟著弟弟爆了無數句粗口,內容低俗到厲飛恨不得伸手摀住自家殿下的耳朵。

  此刻他們正坐在黑都最大最好的餐館包間裡,有海盜女王清場,一路走來根本半個人影都見不到,沒誰知道巴爾克帝國剛剛結婚的親王殿下就這麼到了這顆中立星球。

  巴爾莎女士拿著一大「桶」啤酒用力放到厲飛面前:「給老娘喝!娶走了老娘的弟弟,老娘看你很不爽!」

  小獅子著急:「姐——」

  「閉嘴!」姐姐大人用力灌了一杯早已準備好的草莓酒給萊斯特。

  小獅子,立撲。

  厲飛坐在原地沒有動彈,海盜女王就坐在萊斯特身邊,就像是一隻護食的母獅子,十分危險。

  確定萊斯特已經完全醉死,巴爾莎面色不善地看著厲飛:「X!早知道萊斯特結婚的對象是你,老娘就算帶著艦隊打回去也要做了你!」

  厲飛沒有接巴爾莎的話茬,他看著面前整桶的酒,面不改色地拿起旁邊盛酒的勺子,低頭喝了起來。

  包間裡氣氛凝重,一時間只能聽到厲飛盛酒帶起的水響聲。

  等到一桶酒喝完,厲飛把勺子扔進空桶:「我喝完了,姐姐大人。」

  「靠!叫毛的姐姐!老娘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巴爾莎見他老老實實不言不語地喝完了一桶,脾氣總算沒有一開始像火山爆發那樣沖,她的聲音沉下來,「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要和萊斯特結婚?」

  厲飛眨眨眼,說得義正言辭光明正大毫不羞愧:「結婚當然是因為我愛殿下。」

  「你TM一個熱衷於找死的瘋子跟老娘說你愛萊斯特?!」巴爾莎大步跨過醉沉了的小獅子,伸手拽起厲飛的衣襟,「你想要死在宇宙墳場是你的事,敢拖老娘弟弟下水——信不信老娘直接把你打包了扔到外太空當垃圾!」

  厲飛「嘖」了一聲——他是真心想要給你這位看起來喜歡萊斯特也很被萊斯特喜歡的姐姐大人打好關係,最重要的是這位巴爾克帝國第一女親王跟帝國皇帝關係似乎也不怎麼樣,說不定就能成為殿下「奪位道路」上的助力。

  但是這位狂肆的女王殿下偏偏那麼恰好是為數不多的,知道他將黑暗幽靈號開到死亡星域裡去的人。不好好跟對方解釋的話,別說幫助他家殿下,就是他暗搓搓的「追求計劃」搞不好也能被她給弄翻了。

  厲飛伸手抓住巴爾莎的手腕,手上用力,將其緩緩拉開。那雙鈷藍色的眼睛盯著女海盜,閃爍著寒冷的鋒芒。

  猛獸露出獠牙。

  「我和萊斯特殿下之間的事情,除了殿下本人以外,輪不到其他任何人多嘴。」厲飛危險地笑著,他的聲音很輕,份量卻很重,「——哪怕是姐姐大人也不行!」

  說完他將手用力向外一甩,把女海盜整個摔向他身後。

  巴爾莎在空中靈巧地翻了個身,穩穩落地,抬頭卻看見厲飛走到萊斯特身邊,將撲倒在桌上的小獅子轉移到自己懷裡,輕輕撫摸著他的背。

  而萊斯特也一臉紅暈地環著厲飛的腰蹭蹭蹭,看起來十分幸福滿足。

  再度在心底爆了句粗口,巴爾莎再怎麼對厲飛不滿,這貨終究是自己弟弟挑選的人,水之聖堂的意義她身為巴爾克皇室再清楚不過。看自家弟弟醉後的表現,顯然對王夫殿下至少有八分的真心。

  但是——海盜女王就是不爽!

  「你和萊斯特之間的事情?」巴爾莎冷笑,「你以為你對萊斯特瞭解多少?你又對老娘的弟弟隱瞞了多少?」

  黑暗幽靈號的船長。

  對死亡星域高到不可思議的興趣。

  ——誰TMD會希望自己弟弟跟這麼個東西結婚!說不定哪天就被拐著夫夫雙雙進黑洞去了!

  「只要我一直陪在殿下身邊,該瞭解的總有一天都會瞭解。殿下該知道的,總有一天也都會知道。」

  厲飛盯著巴爾莎。

  「我們當年的協議,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你都不能透露我的身份——我想,我應該是可以相信海盜女王巴爾莎•羅傑的信用吧?」

  他其實並不太介意自己的身份,只要告訴萊斯特殿下那是隱星特工的工作安排,相信目前的殿下只會因為「助手」能力值提高了而高興。

  但是……厲飛不小心想起來自己之前曾經在明知道黑暗幽靈號找不回來的情況下,妄圖坑萊斯特給他開一張空頭支票。雖然交易的時候互相利用搾取最大化利益是默認的潛規則,但他現在是要追求萊斯特啊……

  ——喜歡上對方的時候才發現追求道路上已經被自己挖了一個又一個的坑,怎麼破?

  ——自己挖的坑,點上蠟燭跪著也要填平它。

  於是在想到比較好的解決辦法之前,厲飛筒子還是決定能瞞就瞞吧!先用真情感化殿下,等追到之後再坦白從寬只希望到時候不要牢底坐穿。

  ——呵呵。

  巴爾莎沒有回答,因為厲飛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給巴爾莎一個提醒。

  她略帶狐疑地看向厲飛。

  海盜女王本能地覺得厲飛的隱瞞沒有惡意,對方對她弟弟也足夠溫柔,一路走來兩個人之間的交流相處也很閃很讓她想燒燒燒——所以她才沒有第一時間當著萊斯特的面質問厲飛這些事。

  但是……她就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不對勁其實是因為王夫的腦袋有洞嘛。

  不過豪邁的女海盜決定暫時不糾結這個問題,她直接換了個話題。

  「你們來這裡是要幹什麼?」

  「我們來找老達羅。」

  巴爾莎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靠!」

  厲飛挑了挑眉。

  「你TM簡直就是個災星,哪兒有事你往哪鑽是吧?」

  海盜女王惡狠狠地盯著厲飛,就像是家長看著帶壞自家小孩的小混混一樣。

  「老達羅死了,最近七虹正為這事兒炸了鍋。」

  

  ☆、37|蜜月套房

  

  最近七虹星很熱鬧,熱鬧到連飄在天上的黑都都知道下面那鍋油裡不小心落了點星火,整鍋給燒起來了。

  七虹算是中立區——也就是混沌星域——比較有名的勢力之一。它雖然表面上主要經營旅遊商貿相關業務,但私下裡的主要收入來源卻是黑市、海盜和改造零件的生產加工和維護。

  老達羅就是七虹星改造零件的生產者中那只下金蛋的母雞。

  改造零件的收益分為兩種,一種是量產型,一種是定制型。

  之前說過,改造零件一般都需要定制才能達到最完美的效果,但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接上量產型之後再讓工匠學徒進行調試,並不會影響正常生活。

  畢竟量產型的造價和定制型的造價相差不止一個零。尤其像是老達羅這樣知名的工匠,開工一次的價錢搞不好抵得上量產型生產半年為七虹星帶來的利潤。

  而老達羅本人是個豁達性子,從不吝於教授學徒,尤其是曾對他有恩的七虹星領主送上門來的學徒。這些學徒——哪怕還沒有出師——帶來的效益都抵得上一間改造零件加工廠。

  於是這位知名工匠被殺一事,在七虹星無異於打了領主一個響亮的耳光。

  ※※※

  巴爾莎被團裡的事務中途叫走,走的時候順帶將二人送到黑都一間旅館的「蜜月套房」。

  於是此刻厲飛正靠在床頭坐著,一邊利用個人終端查看七虹星的新聞,一邊消化女海盜留下來的訊息,身旁是側躺在床上的親王殿下。

  不過眼前紅紅紅紅紅一片的雙人間很干擾王夫殿下的思維,令他每想一會兒就忍不住去猜測:究竟是海盜們品味讓他們將蜜月套房佈置成殺人現場,還是海盜女王的惡意報復?

  紅色當然是喜慶的顏色。

  但是一間房內光是數得出的顏色諸如深紅血紅暗紅粉紅紫紅洋紅等等就有十幾二十種的時候……根本半點新婚蜜月的感覺都沒有,只剩下殺人的衝動了好嗎?

  厲飛伸手調暗了燈光——至少黑一點的話顏色也不太容易分辨清楚。

  王夫閣下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當黑暗幽靈號艦長時信息收集不全面的問題。

  他當時為什麼就沒想過去海盜們的蜜月套房看一眼呢?!

  這樣萬一是被「姐姐大人」惡整,他也完全可以有理有據地建議對方改進黑都旅館建設,嘗試為海盜們提供更加舒適怡人的住宿服務!

  最後實在忍不住內心快要溢出來的問號,以及被視覺謀殺好久的厲飛筒子,終於黑進了這家旅館的監視網絡,找到了殘酷的真相。

  這家旅館提供各種口味的蜜月套房,所以這間確實是蜜月套房,只不過主題是「血色蜜月」。

  ——這不祥的的主題讓厲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總有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而海盜女王訂這間的原因也很簡單,既不是故意也不是報復……是其他已滿員。

  姐姐大人如果不是看在小獅子的份兒上根本不會訂什麼蜜月套房,自然也不會去理會什麼套房主題。

  所以歸根結底,就是倒霉而已。

  厲飛:呵呵。

  解決了壓在心頭的問題,厲飛的注意力又轉回到老達羅身上來。

  他調出一些七虹的新聞報道,所能提供的消息和巴爾莎說的相差不遠,都是殺人縱火,現場只有被粒子槍打了兩個洞的焦屍,經過檢驗之後判定是老達羅。

  ——這些厲飛一個字都不信。

  因為你看,他打開自己的終端,連線搜尋當年做任務時他給老達羅個人終端上安置的秘密通信賬號時,這貨還一如既往地活躍蹦躂著,甚至對他突如其來的聯絡表現出了十成十的驚訝。

  於是厲飛的屏幕上冒出了個有稜有角寫實派畫風的螺母,帶著氣泡框。

  小獅子和小幽靈在旁邊並排趴著,倒是和萊斯特與厲飛現在的狀態有點像。

  螺絲釘:幽靈?你裝的這個東西竟然還在?話說你不是死了嗎?你現在是鬼嗎?

  ——被一個「已經死了」的傢伙問「你不是死了嗎?」,厲飛感覺心情很微妙。

  幽靈:……

  幽靈:七虹星的新聞是怎麼回事?

  螺絲釘:什麼新聞?

  幽靈:你死掉的新聞。

  螺絲釘:???

  螺絲釘:我現在看不了外界新聞,話說你到底是怎麼聯絡到我的?

  當然是因為除了安裝秘密通信賬號以外,厲飛當年還在他的終端裡裝了個隱星頻段的納米發信機。

  如果他這邊不主動激活,這玩意就只是個異物而已。一旦激活了……只要沒有掉進黑洞或電磁風暴之類的,都能接收到他的信息。

  ——不單單是厲飛,只要隱星的人知道秘密賬號的存在,都能激活這個發信機。

  不過厲飛筒子懶得跟他解釋那麼多。

  於是幽靈直接截了幾張新聞圖片扔過去,不一會兒螺母就吐出了一個碩大的氣泡來表示老達羅震驚的心情。

  螺絲釘:我XXXXX!我家怎麼變成這樣了!我的研究資料、我的礦石、我的筆記、我的心肝寶貝們!!!!!!

  幽靈:你在哪?我有事找你幫忙。

  螺絲釘:你這個冷血的傢伙!惡魔!竟然一點都不同情我的損失!我的小親親們都付之一炬了啊!

  幽靈:……把改造零件稱為小親親的人我只見過你一個。

  螺絲釘:那可是工匠的浪漫,你就是不懂浪漫所以才一直都是單身狗!不像我坐擁廣大後宮!

  幽靈:呵呵。

  厲飛優雅而緩慢地敲下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種孩子般的炫耀感。

  幽靈:我已經結婚了。^—^

  螺絲釘:……

  螺絲釘:@#¥¥%!!!!!

  螺絲釘:你說什麼?!你竟然結婚了?對像難道是宇宙大猩猩嗎?

  前特工皺了皺眉,不明白自己在對方眼裡究竟是個什麼印象,不過這不妨礙他達到目的。

  ——至於宇宙大猩猩……只要老達羅看到了萊斯特,自然會閉嘴。

  幽靈:你告訴我你在哪,我就帶我對像去給你看。

  螺絲釘: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哪,我被人帶到這裡的時候蒙著眼呢,你既然能聯繫到我難道不能給我定個位嗎?

  幽靈:沒這功能。

  幽靈: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

  …………

  原來在半年之前,老達羅就被人綁到一座秘密研究所,說是請他來研究一種新物質。老達羅是單純的工匠,而且心特別大,神經特別粗。

  這傢伙一見到新物質,也不管綁匪是個什麼身份,就這麼一頭扎進新物質的研究裡去了,這麼一研究,就研究到現在,與世隔絕半年多,外面發生了什麼都完全不知道。

  幽靈:……我從之前就覺得你腦袋特別蠢。

  螺絲釘:你懂什麼,新物質可遇不可求!而且我也不蠢,至少我還懂得減緩研究進度和留一手,這不就等到你來找我了嘛:D

  螺絲釘:我跟你說這種物質特別神奇,特別有趣,它能讓金屬和非金屬的特質融合,這樣改造零件就能真正意義上的做到「像人類的肢體,又超越人類的肢體」。

  螺絲釘:不過我始終覺得這種新物質並不是它最原始的模樣,而是衰變或激發之後留下的殘骸。

  螺絲釘: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你說原本的物質將多麼驚人!這可能是跨世紀的驚天大發現!

  螺絲釘:喂喂喂,你還在線嗎?

  厲飛在任務中保護過不少研究者和藝術家,像老達羅這麼沒神經的傢伙還真挺獨一無二的。

  舉個例子:

  如果對方說他研究完這種新物質就要死,他估計也最多就把研究進度拖緩兩天,最終還是按捺不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把那東西裡裡外外研究個透徹,然後抱著他的研究成果去死。

  隱星之所以會給這老小孩打上A+級的危險標誌,也正是因為如此。

  哪怕他的研究可能會造成宇宙坍塌、生物滅絕,這傢伙也會忍不住繼續研究下去。當然研究出來之後他會立刻銷毀,但這種補救措施太不靠譜,有很大的被人利用的空間。

  說到這裡,厲飛突然想起來——隱星的監管人員到哪裡去了?

  這種危險級數高的傢伙,隱星和藍13號按理來說都會有相應的監管人員負責監視其動向。為什麼好好一個人失蹤了大半年,兩邊卻什麼動靜都沒有?

  於是幽靈先生給老達羅留了一句:我會想辦法,你一切照舊。

  然後就斷開了連線。

  在斷開的同時,他在對方終端上留下的隱藏程式一併刪除了所有聊天記錄和鏈接痕跡,發信機重新陷入靜默狀態。

  就在厲飛正打算重新連線果凍君的時候,隔壁傳來一陣響動。

  訓練有素的特工大人立刻警戒,並判斷出是一個人撲倒另一個人撞上床之後的響聲。

  沒一會兒……旁邊的房間傳來了「嘎吱嘎吱」、「嗯嗯啊啊」的聲音。

  厲飛:……

  ——這房子的隔音是怎麼回事?黑都的旅館竟然這麼差?

  在黑暗幽靈號時代一直扮演著一個內心總是十分警戒甚至有些神經質的狂躁陰鷙型船長,厲飛筒子從來沒有在黑都這種地方過過夜,對這邊的旅館究竟隔音不隔音也不怎麼瞭解。

  雖然背景音樂是□□男女版,專業素質的特工大人還是面無表情地從小幽靈身上拖出一個輸入框,鎮定地打算敲上幾百串的暗號字符連線果凍三號先生。

  樓上嘎吱聲不止,弄得厲飛幾乎都要覺得自己躺著的床都在震動了。

  ……等等!床好像真的在動!

  正在敲打的手指僵直停住,特工大人低頭看向身邊,孔雀石之眼在個人終端發出的亮光下一閃一閃。

  萊斯特醒了。

  厲飛:……

  萊斯特:……

  有點尷尬。

  獅子殿下醉酒醉得乾脆,醒酒也醒得徹底。睡了大半天,此刻人已經足夠清醒到聽清隔壁的動靜。

  只聽了一會兒,接受過巴爾克帝國全面基礎教育的萊斯特就立刻紅了臉。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又很快閉上,臉上的神情看起來竟有幾分無辜和無措。

  而原本在厲飛腦袋裡完全可以當做背景音效給忽略過去的午夜檔現場版,在他看著親王殿下的時候,就像是突然按下了擴音鍵,再也無法輕易置之不理。

  一陣乾澀和渴望掠過他的喉間。

  ——側躺在床上的他家殿下看起來十分可口。

  隔壁的激情還在繼續,女子的聲音越發甜膩高亢,那一聲聲狂野放肆的呻.吟傳進親王夫夫耳朵裡就像是某種催化物質。

  房間中一坐一躺的兩個人,如果只有其中任何一人單獨在場,都能對這聲音充耳不聞——但當另一人也在同一個空間聽著同樣的動靜時,那聲音便成了細密的瘙癢,糾纏在厲飛和萊斯特的心間。

  一片沉默中,厲飛覺得他應該找點話說。

  「下次……咳……」

  剛開口,王夫殿下就發現自己的嗓子低沉乾啞,像是被某種渴望的火焰烤乾了一樣,不由立刻閉嘴,裝模作樣地輕咳了幾聲。

  「咳咳,下次我們絕對不住這裡了。」

  金髮小獅子蜷了蜷身子,對厲飛解釋道:「……本來沒打算住下。」

  他原本就只打算把船寄放在王姐這裡,然後就直接去七虹星。

  巴爾莎•羅傑是非常有名氣的宇宙海盜,和帝國的關係如果被發現,對王姐、對帝國都不好。

  誰知道羅潔麗雅姐姐竟然祭出了草莓酒這種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終極武器的東西……

  小獅子有點委屈。

  ——王姐這麼做,必然是因為有些內容不想讓他聽見。但他已經不再是孩子。為什麼不管過了多久,大家對他還是小心翼翼,彷彿他隨時都會被什麼東西所傷害?

  ——是因為他跟兄長和姐姐們都不一樣嗎?

  「厲,王姐她是不是……」

  「你……啊……好棒!」

  隔壁一聲高亢的女聲打斷了獅子殿下,所有的委屈和疑問都化為了衝上腦門的血液,讓親王殿下瞬間閉了嘴。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麼可能正常的對話?

  最後還是厲飛深吸一口氣,壓下躁動的心緒,開口說道。

  「殿下的姐姐大人只是對我的身份有一點瞭解,所以懷疑我的誠意。」

  王夫大人看似神態自若地合上個人終端。

  然而他失算的地方在於個人終端散發的藍白光芒消失之後,房間裡立刻被層層疊疊的曖昧紅光所籠罩,連空氣中都似乎浮動著美妙的香氣。

  隔壁的奮戰還未停止,一聲響過一聲的叫聲和大床在戰況激烈時發出的聲響都讓兩個純情處男心跳加速,面紅不已。

  王夫大人低下頭,試圖鎮定地把話說完,只是聲音暗啞:「她是你的姐姐,我明白,萊斯特。」

  良久之後,一聲低低的「嗯」從殿下將臉埋進被子的地方傳出來,鼻音裡淡淡的纏綿像是毛絨絨的什麼東西撩撥在厲飛心上,比隔壁傳來的聲音還要勾人。

  厲飛心中一動,整個人滑入被子裡,從坐著改為側躺。

  他將試圖悶死自己的獅子殿下從布料裡挖出來,一手扶著萊斯特的側臉,金髮滑落在他手背上,卻更像是落在他的心間。

  「殿下……」

  這聲呼喚消失於相接的四片唇瓣。

  王夫閣下一翻身將親王殿下壓在身下,吞下萊斯特的輕呼,讓親愛的殿下被動地承受他所給予的深吻,一隻手從萊斯特凌亂的衣衫中悄然而上。

  掌心滑過之處,親王殿下清涼細膩的皮膚帶著一絲溫熱,讓厲飛心裡的火焰燒得更旺。

  他忍不住掐了掐殿下的細腰,引來敏感的輕哼。

  萊斯特眼神迷茫地看著厲飛,綠眸中的濕意讓王夫大人不禁低頭輕吻,想要將那一潭波光瀲灩盡數納入自己掌中……

  「啊——!!!」

  隔壁突然傳來更加高亢的尖叫,讓在床上糾纏著的親王夫夫立刻停止了動作。

  厲飛心裡一串的我屮艸芔茻!

  ——那女聲最開始是極樂的歡愉不假,但歡愉之後就是變了調的恐懼,那是浸透鮮血和死亡之影的慘嚎。

  親王夫夫二人作為優秀的戰士,完全能分辨出其中細微的不同。

  ——隔壁房間的女人,恐怕這時候已經死了。

  一個是警惕心比普通人高三倍還有餘的前特工,一個是帝國軍的少將大人,雖然這裡是黑都,死人不少見,但在隔壁房間死了個人的情況下他們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不僅如此,親王殿下似乎還想去隔壁一探究竟。

  厲飛一把拉住親王殿下。

  「這裡是黑都……」

  看著萊斯特乾淨的、像是再問「有什麼關係麼?」的眼睛,厲飛無奈地笑了笑,伸頭親了親萊斯特的眼睛。

  「讓我去吧,殿下。」

  他指了指那雙頗有代表性的孔雀石之眼——不管怎麼說,辨識度還是太高了。

  何況……

  厲飛穿上衣服打開門。

  何況他也不想讓別人看見殿下一臉緋紅的模樣,哪怕是個即將要死掉的傢伙也不行。

  ——咳咳,王夫大人您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卡……」

  厲飛關上門出去之後,萊斯特突然聽見窗子邊上有響動。

  他一轉頭,正好看見窗外有什麼在動。

  獅子殿下微微瞇起眼。

  因為房間裡的光比外面亮一些的緣故,萊斯特看不清窗外的影子,自己卻完全暴露在光明中。

  他衣服的下擺被厲飛抽了出來,又因為剛才的一番動作扯開了幾個扣子,坐在凌亂的被褥之間,身形帶著幾分纖細,再加上那張宇宙第一美的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旖旎的夢境。

  窗子被人輕而易舉地撬開,一個人影握著粒子槍悄然落地。

  在極樂中殺人、在血腥中的釋放讓他興奮,而看到這個人讓他剛剛才發洩完的欲.望又有了抬頭趨勢。

  ——他想要他!折磨他,滿足他,讓他哭泣、讓他哀求、讓他呻.吟、讓他快樂……

  讓、他、死、亡!

  不請自入的傢伙手持武器靠近床榻的瞬間,萊斯特以一種普通人幾乎不可能辦到的姿勢從床上一躍而起,避開粒子槍的光束,用力一拳將人打到一邊。

  那人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力糊到牆上,然後就像條死魚一樣貼著牆滑了下來。

  獅子殿下掌心開合握了握拳——嗯,剛才那一下姿勢不太好,對方大概只斷了四根肋骨。

  他判斷這傢伙就是隔壁房間殺了人的傢伙,想要從窗戶這邊逃離。

  只是親王殿下不理解對方為什麼撬開了自己的窗子——直接逃跑的話估計他還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不過……小獅子看了看變成死魚躺在地上的兇手,稍微對自己下手過重反省了一下下。並不是說他覺得對方不應該受到這種程度的傷,而是針對自己出手夾帶了私心這一點。

  ——畢竟厲好不容易有了點興致做那檔子事,被打斷萊斯特自己也很不開心好嗎?

  對王夫的誤解越來越嚴重的小獅子和他腦洞永遠填不上的丈夫,今天也各自為夫夫的美好未來而努力著。

  ※※※

  這邊小獅子已經解決了被美色所惑的殺人兇手,那邊不小心遺忘自己幸運E屬性的王夫閣下推門進去就只看到一灘血,和……好吧,殺人狂所謂的藝術品。

  看著大開的窗戶,厲飛立刻醒悟回頭,卻被人從後方偷襲。

  ——是同夥?

  厲飛心裡掛念著隔壁房間的親王殿下,下手便絲毫不留情面,幾招之內鉗制住對方,雙方在走廊的燈下打了個照面,那人睜大眼,喃喃開口:「……王夫閣下?」

  ——咦?

  作者有話要說:  厲飛:說好的沖喜能改運呢?

  ——呵,你們做了嗎?

  ===========

  謝謝斜陽弄晴、主攻少女、K喵尼嚎的雷~

  

  ☆、38|幸運還是不幸?

  

  就在厲飛和陌生人僵持的時候,他和殿下房間的門也打開了,粗粗整理了一下衣衫的獅子殿下走了出來。

  「厲,兇手——」

  小獅子看見門外的場景,說了一半的話被卡回喉嚨裡。

  他覺得那個被自家王夫用胳膊卡著脖子按在牆上的人有點眼熟。

  「你是……」

  「殿下!」

  那人開口想要阻止,但親王殿下已經說完了後半截。

  「……藍13號的人?」

  ——哦,藍13號。

  厲飛退後一步,放開了那人,站回了親王殿下身邊。

  藍13號之於帝國,就像是隱星之於聯邦。同樣都是頂尖的特工組織,所謂同行相輕,厲飛表示雖然他已經不算是隱星的人,體內的對立意識還是第一時間豎了起來。

  帝國的特工看了看親王夫夫……一個是帝國軍公認的人形兵器,一個是在特工界留下許多傳說的那個「幽靈」。只能老實地跟著二人回到他們的蜜月套房。

  萊斯特早已經分分鐘拆了粒子槍,將兇手五花大綁丟在牆角。

  厲飛一看自己房間大開的窗戶就瞬間腦補出事情經過——開窗脫逃、看到他家殿下、見色起意、被他家殿下揍。

  分毫不差。

  王夫大人想到萊斯特那副衣衫不整的樣子被個變態看到,忍不住走到昏迷的兇手身邊,用一種陰沉可怕的目光盯著對方。

  「王、厲先生!」藍13號的特工剛想開口就被厲飛瞪了一眼,打了個哆嗦,立刻改了稱呼方式,「這個犯人是大小姐、巴爾莎小姐要『活捉』的對象。」

  厲飛和萊斯特互看一眼,眼中同時閃過疑問。

  ——這種貨色,需要海盜女王派出藍13號的特工?

  不,更重要的是……

  「你為什麼會為『巴爾莎•羅傑』做事?」萊斯特皺眉問。

  根據帝國法令,非潛伏命令的情況下,藍13號特工不應介入任何爭端組織,海盜、七虹星政府、黑市商人這種都屬於範圍外。

  而黑死薔薇海盜團一直有代號「黑玫瑰」的特工潛伏,所以面前這個人完全不應該聽從「巴爾莎•羅傑」的命令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為巴爾莎•羅傑做事。」厲飛思考了半天他應該從哪裡下腳踹上一踹那個變態兇手,但是萊斯特已經打斷了他四根肋骨,他再上一腳的話搞不好這傢伙就直接掛點。

  於是厲飛最後還是放棄,走回他家親王殿下身邊老實坐好。

  「他恐怕是皇帝陛下派出來跟著我們的。」厲飛似笑非笑地看了同行一眼,「你們藍13號該不會只有這種程度?演技未免也太差了。」

  萊斯特微微側頭,對厲飛突如其來的競爭心表示沉默。

  ——算了,厲喜歡就好。

  他示意將話語權交予厲飛和這位藍13號的特工先生。

  藍13號的特工低下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這個任務一點都不好搞。」

  他瞬間沒了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伸手抓了抓亂成一團的頭髮,眼眸垂下再抬起的時候就好像換了一個人。

  「兩位也是,蜜月期什麼地方不好去,非要跑來七虹星。」

  「我們這種傢伙難道不正是哪裡熱鬧往哪去嗎?」

  厲飛不知道帝國皇帝知道了多少,依然含含糊糊地打著機鋒。

  「您的身份已經不同往日,就算想要找麻煩,也請考慮一下殿下的立場。」

  「很明顯今晚是麻煩找上我們——就是不知道這算是禍從天上來,還是有心算無心?」

  眼看王夫閣下眼睛裡的陰謀論都快要溢出來了,藍13號特工青年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我從頭開始說吧。」

  「我的代號是七,可以稱呼我為阿七。」

  ……

  喵閣下和英格拉姆皇帝陛下哪有可能就這麼放著萊斯特一個人都不帶的出門旅行?早在知道夫夫二人決定去七虹星的時候就已經默默安排了人手。

  阿七就是藍13號精英數字組裡抽中籤王的倒霉蛋,被打包扔到七虹,為親王夫夫保駕護航。

  但是分析了帝都小夥伴給他送來的消息後,七號很快領悟到他需要待機的地點恐怕不是七虹星,而是黑都。作為藍13號的精英分子,阿七是知道巴爾莎•羅傑真實身份的人之一。親王殿下帶著王夫還開著星羅號,肯定會先來見一見這位海盜女王,順便停船。

  只是阿七沒想到自己還沒等到親王夫夫,就被巴爾莎小姐抓了壯丁。

  黑都出了個殺人變態——本來這種事情挺常見,畢竟是海盜們的巢穴,人命不值錢。平時在酒館喝個酒搞不好都會有人打起來就這麼白白丟掉幾條命。

  然而這個變態的目標都是女性,還都是虐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這就觸了海盜女王巴爾莎•羅傑的霉頭。

  於是剛剛踏上黑都的阿七就這麼追著線索在黑都裡繞了大半日,最後終於敲定線索找上門,卻不小心錯認了王夫閣下,擺了好大一個烏龍。

  「我原本是想要矇混過關,您二位也不想在度蜜月的時候帶著個大功率電燈泡吧?就請當我不存在唄。」

  「不行。」厲飛乾脆利落地拒絕,「你偽裝技術太差了,沒法當你不存在。」

  萊斯特在旁邊默默點頭。

  阿七:……

  ——你們要不要連這種時候都要秀?!

  就在這時,綁著人的角落裡突然傳來幾聲響動。

  「喀……咯……喀喀……」

  三人一驚,立刻往角落裡看去。

  只見昏迷過去的人在劇烈的顫抖,那聲音也不知道是從他喉嚨還是身體裡發出來的,怪異的很。

  厲飛上前半步,將親王殿下擋在身後。小獅子殿下抬頭看了一眼王夫,紅著臉站在原地,沒有執意上前。

  阿七:噫!他的眼睛!他就知道這個任務其實就是閃瞎眼之旅才對!

  那個變態兇手倒在地上抽搐了一會兒,上臂部分突然爆出激烈的火花,破碎的衣衫下。

  這人竟然是改造人!

  厲飛護著萊斯特退後兩步,阿七也巧妙地換了個位,站到攻守兼備的角度上。

  「救、救我……」兇手伸出手,他突然吐出一大口血,血液落在地上,不一會兒竟然燃起黑色的火焰。

  厲飛感覺到身後的親王殿下身體突然僵硬,繼而變得激動萬分,推開自己就想要上前。

  於是他立刻反手拉住萊斯特。

  「你的血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萊斯特,危險!」

  「救救……救……」

  眼看親王殿下就要靠近犯人,擔心萊斯特被這種奇怪的血液濺上的厲飛只能用力將人拉開。

  ——親王殿下上次跟他格鬥的時候絕對沒有盡全力!

  感覺自己拖著一頭貨真價實的獅子的厲飛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混亂中,阿七突然走上前,檢查了一下

  「兩位殿下,這人已經死了。」

  阿七的話就像是某種開關,獅子殿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靠在厲飛懷裡。

  「殿下?」

  厲飛第一次看到親王殿下茫然的表情,連一向清澈明亮的眼都彷彿暗淡了下來。

  「我沒事。」

  將臉埋進厲飛胸口,小獅子悶聲說道。

  「我沒事。」

  ——然而他說話的口氣一點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

  「乓!」

  皮膚黝黑的女海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盯著萊斯特和厲飛,臉色比昨天還要嚴厲。

  「老實給老娘說,你們到底為什麼要來七虹星!」

  屍體已經被海盜團的人拖走,阿七本著職業道德如實向海盜女王匯報了事情經過,當時離開的女海盜臉色一片陰沉,看起來好像要殺人。

  過了大半天,她又殺了回來,這才有了方才拍桌子呵斥的一幕。

  厲飛剛想要開口解釋,巴爾莎•羅傑立刻伸手指著他:「你給老娘閉嘴!萊斯特,你說!」

  為了出行方便,阿七給親王夫夫弄來了快速染髮劑和隱形眼鏡,至少不會第一眼就被認出來是帝國皇家的人。

  頂著一頭黑髮的萊斯特看著自己的姐姐,臉色冰冷。

  ——這是「少將」上線的備戰狀態。

  萊斯特將事情的始末告訴巴爾莎和阿七,從厲飛收到帶著黑色火焰幽靈的白色卡片開始,再到厲飛假意赴約、擒住對方、犯人和物證都被英格拉姆皇兄收走……一直說到他們發現那位改造人阿普頓先生的改造體出自七虹星老達羅之手。

  「英格拉姆那個XXXX!」海盜女王恨恨地說。

  阿七默默地撇過頭——總覺的這趟任務之後自己被滅口的幾率特別特別的高。

  女海盜將金絲纏玉煙桿放在嘴中,卻沒有點燃。

  她有些疲憊地看著自家弟弟,似乎是平靜了一些:「這貨還沒有告訴你?老達羅已經死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別上著趕著進油鍋。」

  「姐。」萊斯特盯著巴爾莎,不再提老達羅的事情,「那個人的屍檢報告。」

  「海盜沒有勞什子的報告,你想要知道那個人的下場,行——」女王陛下用手中的煙桿指了指窗外的星空,「到外太空去找垃圾吧!」

  萊斯特對巴爾莎平靜下的憤怒視而不見,執拗的勁頭和這位海盜女王不相上下:「那個人身體裡的血液,全部結晶化了,我說的對嗎?」

  「萊斯特!」巴爾莎啪的一聲將手中的寶貝煙桿拍在桌子上。

  厲飛卻發現女海盜的手無意識地縮了縮——她在心虛。

  ——她為什麼心虛?因為萊斯特說中了?

  這對姐弟之間的氣氛確實不同尋常,應該說,自從昨天晚上,犯人的血液兀自燃燒起來的時候開始,親王殿下的反應就變得和平時不太一樣。

  原本收斂蟄伏的危險氣息就像是沒關好的猛獸,在那一刻被釋放。

  就算是厲飛伸手摸上去,都會覺得有些扎手。

  「我會去查那個人的事。」萊斯特冷靜地說。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沒有為什麼!老娘說不行就是不行!你信不信老娘立刻致電英格拉姆讓那個蠢貨捆你回去?」

  「皇室蜜月期可以不聽從任何調派!」

  「好!你小子有本事,老娘手下的人都不會配合你,老娘倒要看看你到底——」

  「停停停。」眼看這對姐弟的火氣要衝出宇宙外太空,厲飛伸手叫停。

  他握住親王殿下放在身邊有些顫抖的手,入手的冰涼讓他覺得十分心疼。

  女海盜略帶感激地看了厲飛一眼。

  ——她剛才是被怒火和擔心沖昏了腦袋,實在太不理智了。

  她歎了一口氣,單手支額,用大拇指輕輕按壓著。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被厲飛牽著手安撫,小獅子愧疚地垂下眼:「我看到過母親吐血的樣子。」

  厲飛和阿七陡然一驚。

  ——萊斯特殿下的母親,可不就是貝麗夫人麼?!但是貝麗夫人……不是得了某種變異性遺傳病死的麼?

  「結晶體呢?」

  「聽皇嫂和喵姆說過。」

  「偷聽不是什麼好習慣哦,萊斯特。」女海盜用煙桿戳了戳弟弟的臉,從坐墊上站起來,「你們跟我來吧,注意稱呼。」

  路過旅館前台的時候,旅館老闆正在訓斥員工,看到巴爾莎帶著一行人過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走到巴爾莎面前躬身說道:「真是對不住!真是對不住!」

  原來厲飛和萊斯特他們的套房上次住的客人不知道是有竊聽癖還是怎樣,把牆面打了個小洞,整理房間的員工沒有發現,就讓厲飛和萊斯特他們這麼住了進去。

  在巴爾沙把兇手拖走之後,員工整理隔壁房間的時候才看到。

  眾人:……

  海盜女王自然不會為難一個小小員工,只是這未免也太過巧合。

  若是那人不選二人隔壁房間,這件事發生在黑都哪個角落巴爾莎•羅傑都絕對可以瞞天過海一手遮天。

  若房間隔音良好,兩人根本不會注意到旁邊發生的兇殺案,厲飛也不會因此出門探查。

  若房間裡不止萊斯特一人,以那個兇手膽小謹慎的習慣,肯定不會見色起意貿然撬窗……

  這一連串的巧合下來,就連厲飛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這次到底是鴻運當頭還是災星附體。

  但他有種預感,之前的許多秘密,在這一趟蜜月之旅中,或許都能得到解答。

  ※※※

  巴爾莎•羅傑是盤踞黑都的BOSS之一,黑死薔薇海盜團的基地就在組成黑都的宇宙艦中最大的一條船上。

  「永恆之星號。」

  厲飛看著腳下覆著一層灰的標誌——他知道組成黑都的宇宙艦十分多且雜,但沒想到連這麼有名的宇宙艦都有!

  永恆之星號是大型宇宙艦,比塞壬級的獅心號更早一代的冰河級戰艦。就性能上來說,它的火力更強,噸位更大,但是相對的,戰艦整體穩定性不如獅心號,防護程度也不夠高。

  這艘船又被稱為「充滿歎息的戰艦」,因為它不僅是巴爾克帝國上任皇帝第一位夫人的座駕,也是她的亡故之所。先皇聽聞皇后故去的消息之後,拒絕讓這艘戰艦繼續出戰,之後這艘戰艦就真的在帝國軍中閒置,再也沒上過戰場。

  對一艘宇宙戰艦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歎息的了。

  「跟上。」

  巴爾莎毫不在意其他三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帶著他們一路穿行,路上的海盜團成員看到老大也只是笑著打聲招呼,然後繼續各幹各的,不去打探老大身後跟著的是什麼人。雖然是海盜團,但除了態度更親和之外,隱隱倒是一股軍隊的作風。

  女海盜徑直將人領到研究室——那個奇異死去的犯人已經躺在了裡面。

  有個個頭嬌小的白袍身影繞著屍體一邊「嘖嘖嘖」,一邊舉著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儀器查來查去。

  厲飛發現萊斯特的腳步一頓,臉有幾分白。

  「二、二姐……?」

  白袍人立刻回頭,被編成麻花辮的頭髮一甩,臉上掛著一幅眼鏡,上面還掠過一連串數據的藍光。

  「小萊斯特!」

  被稱為二姐的人噠噠噠跑過來,用力跳起,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扒著萊斯特,跟身材不成比例的胸口正正好好撞在萊斯特臉上。

  「姐姐我好想你!」

  巴爾莎靠在一旁拿起煙桿打火吸了一口:「呵。」

  厲飛的臉有點綠,不過在變得更綠之前,他還是努力把萊斯特從科學怪人的手裡解救了出來。

  阿七已經自覺找了個角落站好,以防被波及。

  ——等回到母星,他和達拉爾副官估計會很有共同語言。

  「咦?巴爾莎你幹嘛把小萊斯特帶來這裡?」第二女親王溫莎•馮•巴爾克抱完人之後才反應過來。

  「你能先把臉上那東西拿下來再說話麼?」女海盜吐了口煙圈,才不緊不慢地說。

  「為什麼?帶著我家親愛的,我才能看見你們漂亮的內臟嘛。」

  三位男士同時覺得研究室內有冷風刮過。

  「啊,真是太好了,萊斯特。時隔多年,你親愛的二姐還能一眼認出你漂亮的內臟。」海盜女王翻了個白眼,乾巴巴地說。

  「腦殼也依然很漂亮哦,小萊斯特。」像是完全聽不出巴爾莎的諷刺語氣,第二女親王開心接道。

  「……謝謝。」對上這兩個姐姐,萊斯特這位獅子親王簡直就完全變成了幼貓。

  巴爾莎將事情經過簡單說明了一下,溫莎倒是沒有表現出巴爾莎那樣激烈的反對。她轉過頭調整了眼鏡的模式之後,右手在鏡框處按了幾下,然後打開中間的虛擬投影。

  很快幾人就看到一張腹腔的透視圖片,死者肚子裡就像是盛開了無數細小的水晶花一樣,擁簇在一起。

  「這個情況與貝麗夫人的遺體情況一樣。」壓根兒沒有顧忌在場的萊斯特,溫莎指著圖片進行說明,「死者血液全部結晶化,結晶化的血液裡有一種檢測不出來的成分,只能從其他成分的數據裡看出異樣,因為太過微量而無法提取,同時因為它不具備活性所以很難判斷到底是什麼。」

  「他變成這樣的原因呢?」

  見親王殿下盯著虛擬影像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厲飛主動問道。

  「你就是小萊斯特的王夫吧?腎臟不錯,要好好保養哦!」溫莎誇獎了一句,然後才聳聳肩,「原因不明,或許是因為那種檢測不出的成分。但只是推測,不是判斷。」

  「我能看看屍體麼?」厲飛問。

  「嗯,可以喲。」溫莎蹦蹦跳跳地讓開通道。

  當厲飛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看起來像是某種瘋狂科學家的矮個子女性輕輕地說:「敢讓萊斯特傷心的話,就剁碎你的內臟去餵我的生物實驗體哦。」

  不小心對上溫莎女親王殿下表情的特工阿七先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被威脅的對象厲飛倒只是勾了勾唇角,走到死者身邊。

  他對生物學和化學都瞭解不多,但他還記得昨天晚上的情形——這個死者是個改造人。

  厲飛查看了一下對方曾經冒出火花的上臂,果然是改造零件。

  但是又有所不同。

  這個改造零件的材質柔軟,延展度好,甚至有一定記憶能力,卻又刀槍不入——看起來就像是人類真正的肢體一樣。

  厲飛心中一動,將人在燈下晃了晃。

  那條上臂泛著一層極輕的虹彩。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紅色彼岸花的雷~

  

  ☆、39|遇襲

  

  ——我現在看不了外界新聞。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哪,我被人帶到這裡的時候蒙著眼呢。

  ——我跟你說這種物質特別神奇,特別有趣,它能讓金屬和非金屬的特質融合,這樣改造零件就能真正意義上的做到「像人類的肢體,又超越人類的肢體」。

  厲飛忍不住眼角一跳。

  ——這種撞大運的感覺他寧可不要,總覺得像是犧牲了某方面的運氣得來的好運。

  但王夫閣下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這個上臂是出自老達羅之手。

  更有可能,老達羅所說的那個新物質,就是血液自燃、死後結晶化的原因。

  厲飛盯著變態兇犯的上臂,默默地思考。

  他手中掌握了不少信息,這些信息他要告訴親王殿下多少、告訴海盜女王和藍13號多少……他也有很多疑問沒有解開,如果要用來交易,不知道他手上的籌碼夠不夠?

  心裡一刻不停地盤算著,已然陷入到特工思維中的厲飛不經意地看向萊斯特。

  親王殿下也正在看著他。

  沉默而安靜地看著他。

  厲飛突然想到昨天夜裡,親王殿下在他面前唯一的一次失態,一直嚴格約束自己的萊斯特像一頭年輕而衝動的獅子,無視危險、無視阻攔,只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那畫面讓厲飛想到開著黑暗幽靈號進入死亡星域的自己。

  ——貝麗夫人的死因。

  如果貝麗夫人的狀況和此人一樣,說明這位女性並非自然死亡,對外界公佈的那些病因什麼的都是假造。

  厲飛微微閉上眼,一連串的圖像畫面從他眼前快速而無序地閃過。

  帝國皇帝和喵閣下半道攔截了所有關於改造人阿普頓先生的真相,阻止他們繼續探究組織之後的秘密。

  巴爾莎•羅傑拒絕讓萊斯特繼續關注這個變態兇手的後續。

  死火復燃,大業不熄的留言。

  燃燒著的黑色火焰和死後的結晶化。

  大笑著的黑色火焰幽靈。

  ……

  無形的網在腦海深處構築,網上一個一個點被點亮,看似不相干的內容卻在某件事物上交織在一起,最後只留下血液在空氣中自燃所產生的黑色火焰,和大笑著的火焰幽靈那漆黑的身影。

  厲飛至少能確定兩件事。

  第一,貝麗夫人的死因在整個巴爾克皇室之中只有萊斯特不知情。不管是帝都的皇帝陛下也好,在此處的兩位女親王也好,甚至一直照顧萊斯特的貓型人工智能和貝麗夫人的愛徒薇拉皇后也好,他們都知道這件事,並且,不希望萊斯特本人涉入過多。

  第二,七虹星上這個藏得很深的組織,十分危險。不管是它所研究的新物質,還是默不吭聲綁走老達羅半年的手段。

  還有一個非常關鍵,但目前還不怎麼確定的事情——

  七虹星的這個組織,和將印著黑色火焰幽靈圖案的白色卡片夾在禮服中送給厲飛的組織,是不是同一個?

  或者說,對方是不是故意將他們引來七虹星?

  想到這一點,厲飛背後忍不住泛起一陣寒意。

  但是厲飛知道,就算這麼跟親王殿下說明,對方也不會因為危險而放棄探尋它背後的秘密。

  ——因為他自己也不會。

  想通這一點,厲飛施施然轉身,歪著頭招呼萊斯特:「殿下,這個改造零件是老達羅的作品。」

  萊斯特微微一愣,快速走上前,站到厲飛身邊,低頭看他為自己演示改造零件上的虹彩。

  「咦?」溫莎女親王上前探了探頭,「這種材料……我沒有見過耶,新材料?」她說著就要上手去摸一摸,但卻被萊斯特突然伸出的手握住。

  有什麼東西在剎那間切斷了死者肩胛和手肘,漂亮且利落。

  ——如果萊斯特沒有握住溫莎的手,被同時切斷的還會有這位女親王的手指。

  在場眾人除了溫莎女親王是研究者之外,其他幾位都是在刀尖上打過滾的人,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

  「靠!」

  巴爾莎•羅傑揚手往牆壁上的紅色按鈕用力一敲,警報聲立刻在全艦響起,黑死薔薇海盜團的成員們立刻各就各位拿起自己的武器戒備中。

  「嘻嘻嘻。」

  隨著陌生聲音響起,又是一道看不見的攻擊衝著站在屍體旁的三人而去。

  萊斯特反手將小個子的溫莎女親王塞進不易被襲擊的角落裡,轉頭就感覺到有什麼尖銳的東西破空而來,正對著他的臉。

  厲飛一把抱住親王殿下,倒在一旁,躲過攻擊,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全身穿著奇怪黑色緊身衣的傢伙憑空出現在屍體旁。

  不知面貌的對手悠哉地拿起死者的那截改造過的上臂,再次消失於眾目睽睽之中。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小萊斯特!」溫莎突然尖叫道,她的眼鏡上快速閃爍著紅芒,不知是調整成了什麼模式,但顯然,她「看見了」某種東西,正在襲擊萊斯特!

  萊斯特雙眼閃過一道凌厲的光,他一把推開厲飛,在原地堪稱詭異地擰身而起,側過臉,憑借本能揮出一拳——

  眾人聽到什麼東西摔出去的聲音,但親王殿下的側臉也在這一下之後出現一道血痕,鮮血很快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巴爾莎•羅傑立刻舉起粒子槍朝著萊斯特出拳的方向一路急射,但那個「隱形人」早已沒有留在原地。

  「殿下!」厲飛伸手捧起萊斯特的臉。

  他緊緊抿著唇,面上的神情十分陰沉而恐怖,讓周圍三人覺得如果弄傷萊斯特的傢伙還在的話,分分鐘就要被這傢伙變成肉泥——不管隱形不隱形都一樣。

  「我沒事。」獅子殿下在一瞬間的暴起之後,又在他的王夫面前變回了溫順的小獅子,他伸手想要抹去臉上的血跡,但眉眼間卻帶著幾分猶豫和無措。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那樣,伸出食指抹去側臉溢出的血珠。

  「我沒事,厲。」他輕輕地說著。

  那張完美無缺的側臉上,傷口已經漸漸開始痊癒。

  厲飛愣住。

  在這個時代有很多可以立刻止血的藥物,只要噴上一噴,再厲害的傷口都會被一層生物薄膜覆蓋住,止血、治療、防止感染。但傷口癒合的速度無法改變,小傷口要一兩天,再大一點要幾個禮拜……再大一點的話,緊急止血之後,需要去醫院進行縫合……

  在醫療界有一種浪漫的說法——這是生命的領域。

  但現在、此刻,萊斯特臉上的傷口確確實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眨眼的功夫,那道被什麼銳利東西劃開的口子就消失在那張美麗的臉上。

  萊斯特臉上的血跡甚至都還未完全干去。

  不管是海盜女王還是第二女親王都對這個情況閉口不言,看起來像是早已知道自己弟弟的特殊之處。

  兩位女性互相看了一眼,巴爾莎走過去拎起阿七的領子,就這麼豪邁的往外拖。

  「老娘出去查查那個XX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我也一起。」溫莎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眼鏡對著阿七,讓這位藍13號的特工冒出一頭冷汗。

  ——他就知道這個任務一點都不好做!

  厲飛深吸一口氣,伸手抹了抹萊斯特臉上的血跡。

  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但他還記得血液湧出時,自己心底抽動的感覺。

  萊斯特依然不言不語,眼中的神情既有隱瞞厲飛的愧疚,又有逃避事實的退縮。他似乎覺得只要自己不開口,就不會聽到什麼不想聽到的話語。

  但是厲飛不會不開口,也不會讓他繼續逃避。

  「親王殿下。」黑髮特工的聲音裡帶著刻意到一聽就有點假的抱怨,「這種情況下您竟然攔在我面前……是想要開除我這個王夫麼?」

  「不是!」萊斯特立刻轉過頭來,「我只是感覺到了……」

  看著厲飛閃爍著笑意的眼睛,他的聲音低下去。

  「對不起,厲,我應該早些告訴你。」

  ——他是個怪物的事實。

  「我覺得您是挺應該道歉的,不過並不是為了這件事。」厲飛摩挲著萊斯特依然帶著血跡的側臉,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萬分。

  他鄭重地說:「別擋在我面前,殿下。」

  「應該被保護的人,是你。」

  鮮血流出來的時候,厲飛覺得自己心裡的那頭猛獸在怒吼——找到那個人!撕碎那個人!讓對方再也不能傷害他的親王殿下!

  憤怒一瞬間席捲了他的腦袋,火焰在他心中焚燒,想要守護一個人的心來的如此毫無緣由卻又如此劇烈,他恨不得將傷害他的對象千刀萬剮!

  ——這根本不符合他的特工準則。

  這是不對的。

  厲飛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怎麼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以為自己在這段關係中還算有餘裕,但又被命運狠狠地打了臉。

  他在那一瞬間被憤怒燒紅了眼——這就是事實。哪怕他很快清醒過來,分析當前情況與利弊,思考對方來路和身份……都掩蓋不了那一瞬間的失誤。

  隱星殘酷的特訓讓他可以欺騙所有人。

  隱星那殘酷的特訓讓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心。

  一秒的遲疑有時候就是生死的界限,而在那關鍵的一秒,厲飛為了萊斯特的受傷而憤怒,憤怒到忘記了一切。

  他本應該是那個反應最快的人,比巴爾莎的反應還要迅速,但他沒有。

  這就是破綻。

  這就是……他的心。

  萊斯特殿下羞紅了臉,小獅子晃了晃腦袋上的花,連花苞都變成了粉紅色。

  不過該說清楚的地方親王殿下也沒有忘記。

  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厲飛,帶著有色隱形眼鏡的雙眼閃閃發光:「厲,我也想保護你。而且……」

  萊斯特的話被厲飛打斷了。

  王夫閣下看著親王殿下臉上受傷的部位,緩緩問道:「痛嗎?」

  「……已、已經不痛了。」萊斯特搖了搖頭,只和厲飛對視了一眼,就忍不住低下頭。

  那雙鈷藍色的眼睛已經不止「好看」這種等級的了,萊斯特甚至覺得那其中就像是有個漩渦,再繼續看下去就會陷落到底,萬劫不復。

  「我是說受傷的時候,痛嗎?」厲飛深情地看著親王殿下——會在那個時候主動將他推開一邊,萊斯特對他或許並不是普通的利益關係。

  小獅子低著頭,努力回憶了一下,非常非常老實地說:「那個人的刀鋒很銳利,劃開的時候沒有感覺,感覺到的時候已經開始癒合了——厲!」

  親王殿下嚇了一跳。

  ——厲厲厲厲他在舔、舔自己的臉!

  溫柔的唇舌從側臉尋索到親王殿下的唇,不用撬就已經打開的齒關令二人十分自然地糾纏在一起。

  厲飛的吻十分溫柔,就像是要撫慰受傷的親王殿下。他的舌頭帶著萊斯特臉頰上的血氣,融化在萊斯特清新的薄荷香氣中,混合出一種不一樣的誘惑風情。

  「哇喔,我家親愛的要瞎了。」

  親王夫夫吻得正激烈的時候,溫莎殿下煞風景的聲音傳來,女親王一手護著自己的寶貝眼鏡一手捧在臉頰邊,周圍充滿了粉紅色的少女光環。

  害羞的小獅子臉立刻紅了大半,卻沒有伸手推開厲飛,而是等到王夫殿下主動撤離。

  「小萊斯特,你這麼慣著自己的王夫,將來可是要吃虧的呀。」溫莎搖了搖頭,不過從她的語氣裡,聽得出來她並不是很在意這些。

  「我怎麼可能讓親王殿下吃虧?」厲飛摟住萊斯特,低聲說,「絕對不會的。」

  這是一個承諾。

  雖然此刻除了他自己之外,並無他人知曉。

  ※※※

  黑死薔薇海盜團的人完全沒有發現入侵者,所有的監視記錄也完全正常。

  「要麼就是這傢伙身上帶了什麼屏蔽裝置……」

  「沒有哦,巴爾莎。」溫莎終於摘下了她那親愛的眼鏡,不過還是當成個寶貝一樣抱在懷裡,「那位小姐身上什麼裝置都沒有帶。」

  沒有人懷疑溫莎女親王的話——依照女親王喜歡內臟的程度,通過人體骨骼內臟來分辨男女簡直是輕而易舉。何況她那副眼鏡能夠調整到各種不同的頻譜,在短時間內掃瞄出對方的狀態。

  海盜女王就著煙桿吸了一口,噴出白色的煙圈:「嘖,那就是那個了。」

  ——那個是哪個?

  三位男士同時露出了疑惑表情。

  「嗯,應該就是那個了。」溫莎把玩著手上的眼鏡,煞有其事地說,「隱形人。」

  「我說的是異能者!」海盜女王翻了個白眼,對這個腦電波永遠掛擋在奇怪頻道的妹妹沒轍。

  「異能者?」厲飛奇怪地重複,看著巴爾莎的目光有幾分疑惑——他在牢籠蹲得太久了麼?什麼時候連異能者這種小說裡的存在都跑出來禍害人間了?

  作為藍13號的特工,阿七倒是知道一點。

  「這種『擁有某種特異能力的人』在近幾個月陸續出現,帝國聯邦和中立區都發現了他們的蹤跡。這些人的能力各有強弱,但大體上講,他們的能力依靠現代技術都能實現,區別只在用於實現的機器裝置體積的大小,和使用之後是否會被機器檢測到。」

  「帝國觀察過這些異能者,無一例外都是改造人,但觀察報告裡並沒有出現血液自燃和死後血液結晶化的現象。」

  近幾個月出現、都是改造人……

  厲飛瞇起眼。

  他心底已經找到了最佳推測,符合事實的概率在他的計算中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是老達羅製造的改造零件。」

  現在並不是隱瞞的時候,那個會隱形的危險分子顯然對親王殿下敵意甚重。她的任務應該是奪走改造零件,卻在得手之後再次對萊斯特出手而不是立刻離開。

  如果帝國的第三親王不是那麼強,恐怕受傷的就不是臉頰而是咽喉。

  ——這才是厲飛後怕的原因,對方那一擊明顯是要置萊斯特於死地!

  「老達羅在半年前就被人綁走研究一種新物質,我推斷那些所謂的異能者就是通過新物質所製造的改造零件得到奇怪的力量。」厲飛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萊斯特。

  親王殿下只是在認真地聆聽和思索,並沒有在意厲飛之前的知情不報。

  黑髮特工稍微鬆了口氣。

  將兩人狀態同時收入眼底的海盜女王巴爾莎卻不悅地瞇起眼。她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突然倒在她大腿上的妹妹阻止了。

  仰著頭看向巴爾莎的溫莎女親王一手摟著自己的寶貝眼鏡,一手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同時對巴爾莎做著口型。

  ——那是萊斯特選擇的人。

  ——也是喜歡萊斯特的人。

  ——嘖!她知道!

  海盜女王狠狠在煙嘴上吸了一口,放過了關於「知情不報」的話題,反正那傢伙從很早以前就是那副德行!

  所以她壓下心中的不平,轉到正題上來。

  「新物質?究竟是什麼東西?」

  厲飛搖了搖頭,不等巴爾莎繼續問又接著說下去。

  「老達羅並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他接觸不到外界,也不知道為什麼外界會製造他死亡的假象。對方如此謹慎,那種新物質的來歷應該不會告訴他。」

  ——那個老東西也不會關心。

  厲飛恨恨地想。

  「你可以聯絡到他。」萊斯特說道。

  既然厲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就是不在意他們知道這一點,所以想得很透徹的親王殿下也沒有避諱的意思。

  「我可以,但這傢伙知道的內容恐怕也有限。」厲飛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聯繫老達羅。

  親王殿下的看法和他一致。

  「不用急著聯絡他,聯絡的次數每多一次,被發現的風險就更高一點。」

  厲飛勾起唇角曖昧地笑了:「都聽你的,親王殿下。」

  夫夫之外的其他三人莫名有種被閃到的錯覺,忍不住想要揉揉眼睛。

  「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海盜女王巴爾莎毅然打破了這種粉紅氛圍,詢問道。

  原本萊斯特的計劃應該是在黑都停船之後就下去七虹星,但現在有個莫名組織在七虹星上蟄伏,對方還對萊斯特有敵意。巴爾莎當然不會願意自己的弟弟隨隨便便跑下去當靶子,有厲飛這個前黑暗幽靈號船長在身邊也不行!

  然而——

  「去七虹。」

  「去七虹。」

  夫夫倆異口同聲地說。

  厲飛厚顏無恥光明正大地看了萊斯特一眼,滿臉都是「我和殿下天生一對心有靈犀」。

  萊斯特難得地接收到王夫殿下的腦電波,紅著臉低下頭,只在心底偷著樂。

  姐姐大人有點心塞。

  「這幫XXX既然已經知道你們到了七虹星,這種簡單的變裝根本瞞不過,在黑都至少老娘可以護著你們……」

  「我們沒打算隱瞞。」萊斯特認真地看著自家大姐。

  厲飛跟著點頭:「變裝只是為了不引起普通人的關注。」

  不管是前特工還是帝國的第三親王殿下都沒指望這種程度的變裝能瞞過背後這個組織。

  他們只是沒忘記萊斯特多少算個公眾人物,又有一張宇宙頂尖的漂亮臉蛋,走在路上搞不好都會引起轟動。

  沒有線索,又想要追查下去的時候怎麼辦?

  ——只能讓別人找上門來。

  至於被找上門之後究竟是被宰掉還是宰別人,那就完全是各憑本事了。

  「哦,對了。」厲飛回頭看著努力讓自己窩在角落裡當背景的阿七,笑瞇瞇地說,「我們還有非常可靠的保鏢先生呢。」

  阿七打了個哆嗦。

  ——他真的覺得自己搞不好沒辦法回到帝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K喵尼嚎、斜陽弄晴的雷~

  

  ☆、40|誘惑和邀請

  

  在厲飛和萊斯特夫夫齊心、溫莎無所謂、阿七沒有發言權的情況下,巴爾莎無可奈何地同意了弟弟堅持離開黑都去往「目前看來比黑都更不靠譜的」七虹星的想法。

  海盜女王的身份雖然在黑都很好用,但出於某種制衡,巴爾莎本人及其下屬並不能隨意進入七虹星,這也是當初黑都與七虹的條款之一。

  享受權利的同時必須遵守規則履行義務,海盜女王非常明白這一點。

  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型穿梭機載著三人離開黑都。

  溫莎衝著遠去的飛行器揮著手,從不離身的眼鏡再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起來頗有科學怪人的感覺。

  「小萊斯特都結婚了哦。」

  第二女親王緩緩說道,語氣輕飄飄的,一時間沒讓巴爾莎反應過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忍不住像炸毛的母獅子一樣怒氣沖沖:「老娘知道!」

  當然,她的怒氣並不是針對自己的妹妹。

  溫莎歎了一口氣,黑黝黝的眼鏡對著巴爾莎:「他不但結婚了,而且還是嫁給了厲飛先生哦。」

  「……你想說什麼?」巴爾莎戒備地看著溫莎,有預感她又要語出驚人。

  「既然是嫁過去了的話,小萊斯特就是小厲厲的人,他應該跟著小厲厲跑才對的嘛。就算他將來跑到銀河聯邦去定居或是跟著小厲厲去做海盜,我們也要尊重小萊斯特的選擇哦。」

  巴爾莎:……

  ——他娘的她更想揍人了怎麼辦?!

  對姐姐大人完成了最後一擊,溫莎蹦蹦跳跳地回了她的研究室。

  ——就算改造零件被取走,能夠做的事情也還有很多呀。

  ——至於小萊斯特?交給王夫就好啦。

  ※※※

  手持海盜女王親情贈送的偽裝身份卡,萊斯特和厲飛順利住進七虹星的星際旅遊酒店,裝潢一流、服務設施一流、隔音效果一流……唯一的問題是,女王陛下給他們三個人訂了三個單人間。

  厲飛看著阿七手上的房卡,內心默默地掙扎了一把。

  ——又不是說訂的是單人間就一定要一個人住一間。

  然而完全沒有感應到王夫內心想法的萊斯特從阿七手裡隨便抽走一張,看了看:「我住2107。」

  ——似乎是沒有要和「某人」分享一間單間的意思。

  厲飛:……

  緩緩抽走2108的房卡,王夫閣下嘴上的笑容陰風陣陣,讓阿七覺得涼颼颼的。

  ——你們不能住在一間也不要拿我出氣啊!

  特工做到這份兒上,阿七表示自己簡直已經成了保姆。

  順便說一句,他住在2106。

  進房間簡單地修整之後,厲飛打開個人終端。

  他知道親王殿下選擇各自入住單間,是為了讓他能夠方便地聯絡隱星的同伴。

  不過自從戀愛還(自認為)單相思之後,王夫大人就有那麼一點點少女心,看什麼事的時候粉色濾鏡有點厚。

  ——殿下如此貼心的見外讓他有點開心又有點憂傷。

  正在內心感慨著(追求的)道路貌似還有點遙遠的王夫殿下,看到個人終端上相依相偎、好夢正酣的小獅子和小幽靈,頓時覺得被某種閃光刷了一臉。

  厲飛嘖了一聲就將小幽靈從睡夢中點醒,拖出字符框,開始敲打。

  順利地敲完一連串的字符,厲飛坐等綠色的果凍君出現,但是他等啊等啊,果凍君依然處於裝死狀態中。

  ——上次用過就拋,這次人家果斷拒絕搭理你了吧?

  ——不理他?

  厲飛冷笑一聲,伸手敲了一句強制留言過去。

  ——某人曾在出任務期間利用時間差跑去參加隔壁星球的哥特復古風格愛好者聚會還不小心玩過頭……

  這一串文字過去沒幾秒,綠色的果凍就幾乎炸成一隻刺蝟般跳到厲飛的桌面上,巨大的文字泡裡用大號的字體展現著被召喚者的義憤填膺。

  果凍三號:就這麼一件事你究竟要抓著不放說幾次?!有完沒完?有完沒完?有、完、沒、完!

  幽靈:呵,隱星潛規則第四條是什麼來著?

  果凍三號:……

  幽靈:我來替你回答——「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厲飛勾起嘴角,漂亮纖長的手優雅地在個人終端上敲打,看起來十分愉悅。

  幽靈:所以我這是在用血淚的教訓告訴你,被人抓住把柄的下場。

  屏幕上的綠色果凍再次炸毛了一下,不過這次並不是針對厲飛,而是單純的發洩。

  ——顯然對面的隱星成員碰上厲飛這樣厚顏無恥的傢伙,也不得不依靠釋放壓力來讓自己冷靜一點。

  果凍三號:你又要幹什麼?明明都已經跟當代的奧古洛斯坦•裘裡奧•卡布羅斯塔特殿下結婚了,你不是應該甜甜蜜蜜地去度一個充滿血色與死亡的夢幻蜜月嘛?

  幽靈:我十分好奇你對夢幻蜜月的定義,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幽靈:我離開隱星之後,盯著老達羅的人是誰?

  果凍三號:……

  果凍三號:你已經被隱星除名了,幽靈,這個問題你不應該過問,我也不能回答。

  幽靈:老達羅失蹤了半年,這件事隱星知道嗎?

  果凍三號:欸?

  幽靈:這次七虹星死去的也不是真正的老達羅,那個老東西在綁架他的人的秘密基地裡研究一種能讓人類擁有特殊能力的物質。藍13號也就算了……隱星那邊的監控者在幹什麼?

  果凍三號:你等等!等等!

  桌面上的果凍拉開一道黑色的門,嗖地一聲跳進去,厲飛微微瞇起眼。

  ——看來果凍三號是真的不知道老達羅的這件事。

  可能性有三種。

  一是監視人員根本對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二是這件事監視人員知情,隱星不知情,連帶隱星所屬的其他人員也不知情。

  三是監視人員和隱星都知情,但出於某種理由將其設為機密,只有一定等級以上的人才知曉。

  ……會是哪個?

  「嘻嘻嘻。」

  非常有特色的笑聲在陽台響起,厲飛眼中暗芒一閃,本能地從床上一個側滾,落在床邊。

  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下一波動靜。

  厲飛依然一動不動,他的心跳穩定在每分鐘六十下,呼吸綿長而平穩,看起來渾身都是破綻,別人卻根本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很久不見,您還是沒有什麼變化呢,艦長。」

  穿著一襲緊身衣的身影像之前在黑都時一樣憑空出現在房間的陽台上,這次她正面對著厲飛,也沒有再次隱身,緊身衣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完美地展現在黑髮特工面前。

  那張厲飛熟悉的臉上,帶著一絲厲飛不熟悉的魅惑神態。

  她一面舉著雙手,示意自己兩手空空、並無敵意,一面踩著輕盈妖嬈的步子,走到厲飛身邊。

  緊接著,她俯下身,顏色濃烈的紅唇靠在厲飛耳邊,像是誘惑那般說道。

  「我是應該叫您厲飛先生、幽靈閣下,還是親愛的艦長?」

  黑髮特工戒備地盯著女性異能者,全身肌肉都調整到最佳發力狀態,隨時都能對面前的傢伙露出獠牙。然而片刻之後,他忽然一笑,放鬆了全身的力量,用一種故友重逢的語氣說道。

  「我覺得自己現在比較喜歡被稱為王夫殿下,阿蕾塔。」

  他的口吻中帶著危險的親暱——這正是黑暗幽靈號的艦長與他的部下相處的方式和距離,既不遠,也不近。

  與此同時,他身邊的整個氛圍都變了,狂暴和陰鬱突如其來地侵佔了這個空間,就連光線都好像黯淡了幾分。

  那是他曾經扮演過的角色之一,黑暗幽靈號的船長。

  冷酷、狂躁而又陰鬱,同時也充滿黑色的魅力。

  然而阿蕾塔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她看著厲飛,眼睛裡盛滿了失望。

  「這麼說,您果然也和大多數人一樣,被那張漂亮臉蛋給迷惑了?」

  「那可是宇宙的瑰寶。」厲飛聳聳肩,轉身坐在床上,半真半假地回應,「沒有人能不對他動心。」

  不論他做什麼動作,那種森冷的感覺依舊如影隨形。他是宇宙海盜之王,只要他坐在那裡,星級旅遊酒店的床也可以變成他的王座。

  「您當年就沒有對他動心。」阿蕾塔一字一頓地說,神經質的執拗充斥著她的雙眸,「在黑暗幽靈號上的時候,您不是沒有見過萊斯特•馮•巴爾克,那時候的您對那張臉不屑一顧!」

  厲飛無所謂地抬了抬眉毛——這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有力的證明。

  「人都是會變的,就比如你,也變得快讓我認不住來了。請問昔日黑暗幽靈號的星航員小姐,如今又徜徉在哪片星海中呢?」

  「我只是變得更強大了——但您卻變得軟弱了。」阿蕾塔牢牢地盯著厲飛,像是要扒掉他這一層表皮一直看到內裡,「您很快就會知道,像是萊斯特•馮•巴爾克那樣的劣質品,和您相比連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厲飛瞇起眼。

  他心中對萊斯特的保護欲在咆哮,不管是臉頰上已經癒合的傷口,還是當下的侮辱,都點燃了他胸口的怒火。

  然而這難得送上門的線索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劣質品?」王夫閣下影帝附身般地輕笑了一下,那個樣子像極了從前的黑暗幽靈號艦長,掠食前的暴躁和飢渴在笑聲中淺淺地藏著,不必費心去挖就能捉到它們的尾巴。

  「這麼高檔的劣質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已經說得太多了。」阿蕾塔戒備地往後退了一步。她看著厲飛的目光就像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看著她夢中的英雄,混合敬仰、愛慕,以及彷彿站在懸崖上的偏執。

  阿蕾塔伸手從胸口掏出一張白色的卡片,卡片上大笑著的黑色火焰幽靈令厲飛眼角抽了抽。

  「這是一個對話邀請。」阿蕾塔將卡片遞給厲飛,高興地看著他伸手接了過去,「我們的領袖想要跟您對話,他會告訴您,您的親王殿下對您來說,一文不值。」

  「你……們?」厲飛若有所指地問道。

  「我們是『死火』,燃燒不熄。」

  說完之後,阿蕾塔俯下身想要親吻厲飛的臉頰,卻被剛剛送到厲飛手上的白色卡片擋住了紅唇。

  「太近了。」厲飛懶洋洋地說,像頭打著盹兒的豹子,隨時隨地都能暴起傷人,「記住你的本分,美麗的阿蕾塔小姐。」

  「您總是知道如何令我心碎。」阿蕾塔抬起身,搖了搖頭,「我實在太傷心了,艦長。」

  她一步一步退到窗邊。

  「不過您很快就會站到我們這邊來的,到那時,我們再為了重逢而舉杯吧。」

  厲飛坐在黑暗中,衡量了一下將人留下要付出的代價和可能得到的報償,還是留在原地沒有動彈,任那個身影從二十一樓的陽台翻越而下。

  然後他走上前,鎖上陽台的門。

  ——今晚應該不會再有人打擾了。

  厲飛把玩著送到他手中的第二張卡片——第一張帶他遇見了改造人阿普頓先生,將線索指向七虹,第二張,會帶給他怎樣的秘密呢?

  他又想到阿蕾塔。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傷害萊斯特的竟然是個熟人。

  雖然厲飛在當黑暗幽靈號船長的時候就知道阿蕾塔喜歡他——除了萊斯特以外,他對這方面還是十分敏感的。

  但那姑娘的畫風之前明明不長這樣。

  厲飛印象中的阿蕾塔,是個和海盜女王巴爾莎•羅傑一樣豪放狂野的女漢子,而不是眼前這個……一舉一動都散發著成熟女人風情的妖冶尤物,然而在那份誘惑之中,卻有一種精神異常的病態。

  況且她以前絕對沒有什麼隱身能力。

  厲飛從小幽靈身上拖出記事本——就姑且記錄一下新物質可能會對人類的能力和精神產生影響這一條吧。

  果凍先生還沒有回來。

  厲飛讓小幽靈掃瞄了卡片,解碼之後通過其中隱藏的字符得到一個鏈接——看來這就是對方要「談一談」的途徑了。

  黑髮特工幾乎沒有猶豫就用力戳上那個鏈接,屏幕裡出現一個白底對話框,黑色火焰幽靈就在對話框的正中央。

  厲飛曾經聽過一次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一句話就讓王夫閣下不怎麼開心地瞇了瞇眼。

  「你考慮的怎麼樣?」

  「原來現在談判的準則是誰的臉皮更厚誰就更有優勢。」

  厲飛毫不客氣地嘲諷。

  他是真的非常不喜歡對面這傢伙,藏頭露尾畏畏縮縮,給「揪他出來痛揍一頓」這件事的難度增添了好幾個等級,所以王夫大人的無禮也增高了好幾個等級。

  「我不喜歡和中二病合作。雖然帝國軍裡的一些傢伙值得詬病,不過第一軍醫院的格言還是不錯的——有病就要及時治,到了晚期沒藥醫。」

  不理會厲飛的嘲諷,那個處理過的聲音始終保持著良好涵養不緊不慢地說。

  「新物質的威力,你已經看過了,難道你不動心?」

  「我對這種東西一向敬而遠之。從十幾個世紀以前,人類就知道要珍愛自己、遠離毒.品,我覺得非常有道理,你說呢?」

  對面的聲音低低地笑了一下。

  「呵,我也覺得你大概會拒絕。」

  「太好了,我們竟然能在一件事上達成一致,也是個不小的成就,畢竟我們三觀差的有點遠。」

  厲飛無時無刻不在用力埋汰對方。

  「不必試圖激怒我,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這次對方沒等厲飛開口就繼續說道。

  「三十年前,帝國的貝麗•拉塔爾和一對夫妻在死亡星域的入口處發現了一片珍惜礦脈,裡面貯藏著前所未見的寶藏——一種像是活著的水晶簇一般的新物質。」

  厲飛的腦中刮起一陣劇烈的風暴,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腦海深處漸漸浮了上來……是他心底串起事件之間關聯的那張網。

  新的點在網中被點亮,一種跋涉多年終於摸到了真相大門的激動和怯步同時在他的身體裡衝撞蔓延,他既希望通話對面的人繼續說下去,又希望他停止於此刻,停在他可能無法接受的真相之前。

  因為厲飛知道,那個人說出的內容,必然不是自己喜歡聽到的內容。

  然而說不說並不是由厲飛決定的,而取決於躲在通話之後的那個人。

  「他們三人將這種新物質取名為『死火』。」

  那個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是笑了。

  「你想知道那對夫婦的名字嗎?」

  對面不知操作了什麼,一張陳舊的相片突然從描繪著黑暗幽靈的對話框上彈出,三個人都是厲飛熟知的面孔:貝麗夫人看起來比萊斯特房間裡的影像要更年輕了一些,而另外兩人……另外兩人看起來熟悉又陌生,狠狠地攪動著厲飛的混亂的心緒。

  ——想知道那對夫婦的名字嗎?

  他不需要對面的人給出答案。

  那是厲雲和張語,他的父母。

  「你究竟知道些什麼?!」厲飛終於失去了從容不迫的應對態度,激動地對著個人終端吼著。

  「我說了難道你就相信?」

  對面的聲音稍微抬高了一些,厲飛甚至都可以在腦中想像出一張面目模糊的得意嘴臉!

  「如果我說正是萊斯特•馮•巴爾克的母親貝麗•巴爾克害死你的父母……你相信麼?」

  「你在挑撥!」厲飛咬牙切齒地說。

  「對,我在挑撥。」對面那人一口承認自己是在挑撥,因為他知道自己抓住了厲飛的軟肋,「真相有太多種闡述方法,我卻使用你最不喜歡的那一種……即使這樣,你還是希望能夠聽下去。」

  「你想要什麼?」

  「所以現在選擇權終於在我身上了?王夫閣下陪個睡怎麼樣?」

  那人說了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完全是為了報復厲飛當初在帝都說過的話。

  「呵,如果你敢的話。」厲飛怒極反笑,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低鳴。

  「我確實不敢,我很珍惜自己的命,所以我需要試驗品。現在的這些感染者都不完美,加入我們,你來當那個試驗品,我就告訴你我所知道的真相。」

  「我怎麼知道你告訴我的就一定是真相?誰知道你是不是信口雌黃?」

  「那是你的事。」聲音的主人似乎笑了一聲,「那是你的事,厲飛、幽靈。我提出交易,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絕。」

  對方說出的話就像一杯摻了毒的絕世美酒,放在一個酒徒面前。

  「你會接受的。你從軍隊加入隱星、開著黑暗幽靈號進入死亡星域——都是為了尋找你父母當年的真相。但是你找到了麼?沒有。所以你不會錯過我。」

  「因為你明白,哪怕我說的是謊言,一個好的謊言也必須參雜真實才貼切可靠。為了哪怕百分之一的真實,你也會來,尋找答案。」

  「機會只有一次,你定然不會錯過。」

  對面說完之後,就立刻斷了線。

  厲飛敲打了一行代碼,讓小幽靈張大嘴巴將對話框吞掉,臉上的表情十分冷靜,沒有絲毫之前狂躁激動的樣子。

  「嘖,我還真是搶手貨。」厲飛仰靠在床頭。

  對方也未必真的相信他的表現,只不過對方有一點沒說錯——他確實十分想要得到對方掌握的信息,所以厲飛筒子正在慎重考慮這份「小白鼠的邀請」。

  

  ☆、41|打入內部

  

  「所以,親王殿下您怎麼看?」厲飛坐在親王殿下的床上,笑瞇瞇地看著親王殿下。

  ——他來的真及時,是個好時候。

  剛洗過澡的親王殿下隨便穿了一件白色襯衣,連扣子都沒有完全扣好,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頭髮眼睛的偽裝依然沒有除去,黑髮的獅子殿下和原本閃亮耀眼的金髮殿下相比,就像是空中朗日變作婉約皓月,頗有幾分柔軟的旖旎風情。

  王夫大人正在拚命用眼睛吃豆腐,另一邊的萊斯特卻實打實有點懵。

  ——這要從親王殿下進屋之後說起。

  親王殿下給隱星出身的王夫留下個人空間之後,坐在原地出了一會兒神,捋了捋腦子裡亂糟糟的線索,緊接著就去洗了個澡。作為巴爾克皇室中人,在條件允許範圍內,親王殿下還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潔癖的。

  誰知殿下剛從浴室出來,捧著浴巾連頭髮都還沒擦乾,就好像聽到了敲門聲和王夫閣下在門外的召喚。

  小獅子萊斯特急急忙忙過去開門,果然是王夫大人在外面。

  「厲?有事嗎?」

  「有點。」

  簡單的問答之後,厲飛先生就把萊斯特按在了床邊,兩手從萊斯特手中接過浴巾開始給親愛的獅子殿下擦拭頭髮。

  動作輕柔、手法一流,擦得小獅子昏昏欲睡。

  「殿下,我收到了幕後黑手的聯絡。」頭髮擦到一半,厲飛突然說。

  只不過語氣太平淡,簡直像是在說:「殿下,今天天氣很不錯。」

  萊斯特一愣,瞌睡蟲立刻飛走。

  他想要回頭看著厲飛的臉,卻又被擦著頭髮的那雙手阻止。

  這還不算完,王夫殿下就像是扔爆米花似的,一個炸.彈一個炸.彈地往外拋。

  「新物質的名稱叫做死火,看來跟在帝都找我麻煩的人是同一批。」

  「這種物質據說是貝麗夫人和我父母一起發現的。」

  「他有關於我父母失蹤在死亡星域的真相。」

  「這個真相似乎和貝麗夫人有關。」

  「他告訴我,我的父母是因為貝麗夫人而死。」

  「殿下,你怎麼看?」

  原本腦子正在高速運作的萊斯特被厲飛最後兩句話震得從少將殼子裡掉了出來,立刻站起身回頭看向厲飛。

  這次他的動作很順利,頭髮已經擦乾淨,厲飛放開了雙手。

  在他對面的王夫大人一臉輕鬆(甚至還有幾分欣賞意味)地看著萊斯特。

  好像剛才那些話都是獅子殿下的幻聽。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萊斯特抬眼看了一下厲飛,又將目光轉開。

  ——王夫大人開誠佈公地談,反而讓他心裡有些惶惶。

  並不是指他的母親有可能害死厲飛的父母這件事。萊斯特有自己的判斷,在事情未經證實之前,這件事在親王殿下的腦子裡不會引發出任何後果。

  讓萊斯特拿不準主意的是厲。

  這個人曾是是隱星的特工,深諳談判的技巧,他將這些東西放在自己面前,幾乎就等同於在告訴自己他的態度。

  「你要去嗎?」萊斯特開口,他不需要厲飛的回答,緊接著又肯定地說,「你要去。」

  厲飛聳聳肩,一手將站著的親王殿下重新摟在懷裡,把那個所謂的領袖說出的話一一告訴親王殿下。當然要排除掉他是黑暗幽靈號的船長以及這件事所引申出的複雜關係,他還沒想好要怎麼把「空頭支票事件」忽悠過去。

  安安靜靜地在王夫懷裡聽完的小獅子殿下握住了厲飛的手。

  「很危險。」

  「我們聯邦有句古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厲飛長長的手指把玩著萊斯特的手。

  何況除了父母的事情之外,他還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

  例如:為什麼阿蕾塔將萊斯特稱為劣質品。

  她認為萊斯特劣質,就是說萊斯特的本身也是實驗體之一……這怎麼可能?除非,對方在暗示貝麗夫人對自己的兒子進行了實驗。

  厲飛想到親王殿下房子裡那間上鎖的房間。

  隱星的教育讓厲飛一般不會對沒有證據的事情輕易發表看法。

  但會在死前為自己的兒子錄下每一年的生日祝福,並希望孩子有一個屬於普通人的幸福生活的母親,並不像是會對唯一的兒子進行研究的科學怪人。

  何況根據當時很多報道,在生下萊斯特之後,貝麗夫人的病況就更加嚴重。說萊斯特是「用生命產下的孩子」也不為過。

  在王夫閣下發散思維的時候,親王殿下還在試圖打消厲飛的冒險想法。

  「他們沒有留下聯絡方式。」

  「只要我有這個意向,他們總能找到辦法聯絡到我。」

  「我也去。」

  「不行。」

  厲飛突然用力握住親王殿下的手,十指牢牢地糾纏在一起。

  ——這才是他來找萊斯特的主要原因:報備的同時,阻止親王殿下參合進去。

  從幾次短暫的接觸來看,這位神秘的幕後黑手對自己的態度是「拉攏」。

  ——請容王夫殿下小小的自戀一下。

  但阿蕾塔對萊斯特的態度卻是很明顯的「敵視」,甚至對萊斯特產生了殺意並且還實施了!

  這種情況下,厲飛怎麼可能讓萊斯特跟他一起入虎穴!

  再來,那個神秘人將厲飛父母的死與貝麗夫人牽扯到一起,很明顯是希望厲飛與親王殿下有隔閡。

  厲飛如果想要打入內部,就必須與親王殿下產生「隔閡」。在這種偽裝前提下,他沒辦法很好照應萊斯特。

  所以王夫閣下絕不會讓他家殿下跟他一起進入這個神秘組織。

  最好的辦法是通知海盜女王巴爾莎將萊斯特帶回黑都。不過殿下是否會聽他的話是一回事,會不會打草驚蛇又是另外一回事。

  親王殿下盯著厲飛,雖然看起來依然是那個面上表情不豐富的萊斯特•馮•巴爾克,但厲飛能看到他眼底的委屈和控訴。

  厲飛:……

  一邊催眠自己這肯定是幻覺肯定是幻覺肯定是幻覺,王夫閣下還是忍不住伸手摀住萊斯特的眼睛。

  ——再繼續被看下去他覺得自己會丟盔棄甲。

  ——根本沒辦法拒絕這樣的親王殿下!

  好在心裡的對親王殿下方針一二三四也不是白列的,對付這樣的親王殿下厲飛自有一套方法。

  他側頭靠在萊斯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殿下難道不相信我麼?」

  視線被完全遮蓋,萊斯特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動彈分毫。他只是眨了眨眼,睫毛輕輕滑過厲飛的手心。

  「我相信厲。」

  「但我會擔心。」

  原本就被那癢癢的觸感弄得心臟亂跳,再聽到這宛如情話一般的低語,厲飛忍不住勾住他家親王殿下偷了個吻,熟門熟路地一路深吻,直到某個地方有點不太妙才戀戀不捨地放開對方。

  「殿下不用擔心,我保證能平安回來。」

  唇色艷麗的親王殿下眸光瀲灩地看著厲飛。

  雖然腦子被纏綿的吻攪成一團漿糊,卻本能地認真說道:「戰場上沒有保證。」

  厲飛的心漏跳了一拍,面上依然調笑著萊斯特:「殿下現在還惦記著這些,我會覺得我身為一個王夫很失敗吶。」

  小獅子萊斯特羞紅了臉,卻堅持自己的立場:「厲,我很擔心。」

  「不用——」擔心。

  「混蛋幽靈快接線!接線!接線!」

  厲飛的個人終端裡突然冒出人聲,讓正打算多吃點豆腐的王夫閣下忍不住抖了抖。

  獅子殿下眸光閃閃地看著厲飛的個人終端。

  「幽靈」是厲飛在隱星的代號,這麼說在終端對面呼叫他的——是隱星的人?

  見過藍13號的親王殿下表示,十分好奇。

  厲飛當然也看到了親王殿下的表情。

  他低低笑了一聲,半真半假地說道:「殿下明明跟我在一起卻想著別的人,我的心好痛啊。」

  小獅子一字一句地回應道:「因為是厲以前的同伴。」

  厲飛愣住,連旁邊的呼叫變成「殺千刀的幽靈你到底連線不連線?」都沒注意到。

  他似乎很久很久沒有考慮過親王殿下對他的回應究竟哪些是真實,哪些是演戲,好像從某個時刻開始,粉紅濾鏡佔據了他的大腦,讓他將萊斯特殿下的一言一行都當做真實的反饋。

  能吃的豆腐盡量吃、能揩油的地方絕不放過。

  但從親王殿下剛剛那個認真的神態看來,會不會親王殿下也是認真的?

  他們兩個確實都在認真地經營這段已經被捆綁的婚姻?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王夫閣下絲毫不知道自己笑得傻兮兮。

  「幽靈!幽靈!幽靈!你還在不在?!靠靠靠!快回話啊!」

  厲飛收回雜亂的思緒,事關萊斯特他的判斷力就會有所下降——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果凍君催命一樣的聯絡讓厲飛不得不優先處理這邊。

  獅子殿下主動起身,打算迴避談話,但卻被厲飛拉住,繼續坐在他身前。

  「沒事,我現在也不是隱星的人了,他們說話也知道分寸。」

  厲飛以一個將親王殿下攏在懷中的姿勢打開個人終端。

  只是他沒想到這次連線的不是對話框,而是視頻。

  「靠靠靠!眼睛都瞎了,你在幹什麼啊混蛋幽靈!」

  視頻對面的人有一頭雜亂的毛,臉上帶了個華麗麗的嘉年華面具,遮住了幾乎整張臉,身上則穿著隨便網購來的白T恤,還皺皺巴巴的,看起來就像個腦子有問題的神經病。

  「我正抱著我丈夫看傻瓜。」下巴抵在萊斯特的肩膀上,厲飛悠哉悠哉地說。果凍三號這麼急乎乎地聯絡他,他大概能猜出是有什麼緊急事項,但作為已經脫離隱星的人,他有必要提醒容易腦袋上頭的果凍先生想一想什麼是能告訴他的,什麼是不能告訴他的。

  「嗯?哪裡有傻瓜?」果凍君沒有反應過來,還莫名地問了一句。

  萊斯特沒忍住,翹起唇角,眼中混合著歉意和笑意,頗有種「我的丈夫真是太調皮了實在不好意思」的感覺。

  於是親王殿下在提醒果凍君「傻瓜就是你」的同時,又再次閃瞎了單身狗。

  「太過分了幽靈!竟然說我是傻瓜?!不過殿下你真是太好看啦,能不能笑得冷酷一點邪佞一點,那種那種『你們這些螻蟻都是吾等食糧』的感覺?」

  不用看就知道自家殿下腦袋上一定掛滿了一串問號,厲飛咳了兩聲,將話題拉回來。

  「咳咳,你不是找我有事嗎?」

  ——別一不小心就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裡行麼?還試圖拉他家殿下下水?呵呵。

  「哦對了!我找你有急事!你現在是在七虹星吧?我們老大說那裡最近……滋滋滋滋……實驗……滋滋滋滋……」

  終端上的影像突然扭曲,就像是信號被干擾。

  「果凍三號?」

  「滋滋滋滋……離開……滋滋滋滋……」

  畫面死撐著跳了幾下之後,變成一片黑暗。

  萊斯特神情一凜,立刻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信號被干擾,他無法聯絡任何人。

  厲飛突然想到前不久通話裡的傢伙說的:機會只有一次。

  特工腦飛速轉了起來,他用力摟住萊斯特,快速在他耳邊交代:去查一查七虹星半年前是否有大規模的信號干擾故障發生。

  厲飛說完就要起身,被萊斯特一把抓住手。獅子親王的眼睛擔心地看著他,甚至沒察覺到自己握住厲飛的手用了過大的力氣。

  「親愛的殿下,我一定會回來。到時候,我有件事希望親口——」對你說。

  厲飛的嘴被萊斯特用手捂上,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厲飛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詢問萊斯特。

  小獅子殿下放下手,遲疑地說:「小說裡說,這句話叫做立flag,說過之後肯定就回不來了。」

  ——所以堵上你的嘴。

  「咳咳咳咳哈哈哈!」

  厲飛覺得周圍的粉紅泡泡正在以飛快地速度被親王殿下一個又一個地戳破,一起糊到他臉上。可是想了想,他又覺得一批新的、溫暖的粉紅泡泡在冉冉升起。

  「小說?」他忍不住笑著問。

  小獅子殿下乖乖點頭。

  「喵姆給的。」

  說是對夫夫相處有幫助,雖然萊斯特就算看了一打還是說不出什麼肉麻的話。

  「好吧。」厲飛摟住萊斯特,在親王殿下額頭輕輕吻了一下,「殿下自己也一定要小心。」

  知道自己攔不住厲飛的萊斯特只能點頭。

  「嗯。」

  厲飛又看了一眼個人終端,完全隔斷。好厲害的電子干擾,估計七虹星所有網絡都已經癱瘓,監視器攝像頭什麼的也都形同無物。

  ——真是一場盛大的歡迎典禮。

  黑髮特工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陽台的門,學著阿蕾塔翻身而下,落在20層的陽台上。

  昔日舊部翹著一雙長腿坐在房間裡,笑得妖嬈嫵媚,看著厲飛的目光似水溫柔。

  「歡迎,厲飛先生。」

  ※※※

  被蒙上眼睛帶上飛行器,厲飛乾脆放空了什麼都不想。

  飛行器封閉起來之後連時間的感覺都會弱化,更別說空間感。而且他們還給厲飛蒙了眼,他根本沒辦法判斷他們到底是左拐還是右拐還是倒著飛。

  放空之後,一些之前沒有來得及好好考慮的問題就一一浮上心頭。

  自己父母和萊斯特母親之間的事情……他就真的一點不在意嗎?

  ——要說厲飛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特工先生追查這件事二十多年,就如對話框那頭的傢伙所說,厲飛進入軍隊加入隱星甚至開著黑暗幽靈號進入死亡星域,都是為了去尋找這件事的真相。

  ——對真相的執著幾乎已經成了他心底的執念。

  就算遇見了萊斯特,將以後生活全部重新規劃,這一點也不會改變。

  但厲飛發現,自己好像沒怎麼思考過尋找到真相以後,他要對這個真相怎麼辦。

  例如,他找到了真相,發現了當初綁架他的人,他要準備怎麼辦?

  再比如,如果真的是貝麗夫人害死了他的父母,他在得知這個真相之後,又應該如何?

  怎麼說呢?

  厲飛是隱星的特工,挑撥離間、搬弄是非、說話的藝術、同一件事的不同表述方式……這傢伙簡直不能更懂。僅僅憑借一句空口白話——還是「敵方」的空口白話,就要讓他動搖對殿下的心,當然是不可能的。

  厲飛很清楚這不過是對方的一種策略。

  動搖他、動搖親王殿下。

  但真相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在漆黑的箱子被打開之時,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比如主謀其實是這個組織的人、主謀是聯邦軍政府、主謀是帝國皇帝……當然主謀是貝麗夫人也有可能。

  到時候,自己會怎麼做?

  ……

  …………

  厲飛在黑暗中輾轉反側,思緒打了一個又一個的結,最後終於得出結論。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厲飛在這點上出乎意料的,非常之光棍!

  事不到臨頭,他根本沒辦法進行推演。

  從阿蕾塔劃傷萊斯特的時候,厲飛就知道了,自控、預測……這種東西大概沒辦法擱在親王殿下身上,因為厲飛在對上親王殿下的時候,理智快不過本能。

  雖然這種處理方式在隱星絕對會被打回去重修一萬次,但第一次戀愛的厲飛閣下十分不確定第一萬零一次是不是能治好他這個毛病。

  而且他有一個最大最好的放置理由!

  ——前車之鑒就在前面高高掛著,他至今依然為當初給自己挖的坑怎麼填而糾結,才不會這麼快就給自己再多挖一個坑!

  在一切板上釘釘之前,他一定要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如果不是當初他那麼作妖!現在他追求萊斯特殿下肯定不會這麼艱難!

  ——艱難明明是王夫殿下自己的腦補。

  不知過了多久,飛行器到站。厲飛被帶著走下飛行器。

  蒙著眼走了一段路後,特工先生臉上的眼罩終於被摘掉。

  「歡迎,厲飛先生。」

  坐在桌子對面,雙手十指交叉撐在桌上的,正是七虹星的領主,雷德•紅。

  厲飛腦子裡一瞬間腦補出事件經過,監守自盜的七虹領主秘密將老達羅綁去研究新物質,同時手上扣著人失蹤的消息隱而不發,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隱星和藍13號都沒查出這件事。

  藍13號沒吭聲倒是好說明。

  如果帝國皇帝和這幫傢伙一夥兒的,藍13號理當閉嘴。

  ——總之王夫大人還沒有放棄為自家親王殿下爭權奪位的腦補。

  但隱星又是為什麼?

  這個組織在聯邦也有人?還是說,他策反了監視者?

  果凍那傢伙為什麼不能說點有用的呢?

  厲飛歎著氣想,全然不顧明明是自己戲弄別人在先,導致說了一堆廢話。

  拋開這點不說。繼續下去就是厲飛和萊斯特被引到七虹,知道自己和老達羅關係的領主大人考慮到被自己找出老達羅失蹤的消息會有點被動,於是化被動為主動,製造老達羅死亡假象,讓七虹星主動亂起來,到時候就算丟了親王和王夫,帝國也很難在一灘渾水裡找到該算賬的對象。

  ——算盤打得真好。

  厲飛瞇起眼。

  ——可惜他最討厭如人所願……當然他家殿下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主攻少女的雷~

  

  ☆、42|真真假假

  

  七虹領主將周圍的人揮退,只留下厲飛。不過阿蕾塔走的時候看起來不怎麼甘願。

  等到人全部出去之後,前隱星特工大大咧咧地找了個椅子坐下,也沒經過雷德•紅的同意。

  「跟我對話的傢伙不是你。」

  厲飛說得十分肯定,甚至沒看一眼領主先生。如果萊斯特親王殿下在這裡,他肯定能認出來,這就是他們第一次通過超光速通信見面時「極盡各種討嫌之能事」的那個厲飛。

  「這是否說明,你們『死火』並沒有跟我對話的誠意?」

  「BOSS他並不在七虹星,請幽靈先生見諒。」

  七虹領主一副笑瞇瞇的中年發福大叔的模樣,和厲飛幾年前看到他的時候沒什麼變化。

  只不過當時他還是一個為老朋友脫離危機而開心的「草包領主」,現在就是能監守自盜綁架老朋友挑起自己領地紛爭的「神秘組織小頭目」了。

  此刻他雙手交握,手指不時的扭來扭去,看起來像是一隻隨時會被風吹草動嚇跑的兔子。

  「你還是他我倒是沒什麼介意的。」厲飛一手支著腦袋,斜眼睨視雷德•紅,將對方的表現盡收眼底,「我只關心我們之間的交易,你是不是有足夠的話語權——我可不接受空頭支票。」

  顯然早已經得到幕後BOSS的交代,七虹領主拿出一個全新的個人終端放在厲飛面前,笑得有幾分諂媚。

  「關於您想知道的一切,已經放在這個新終端裡。至於您手上的個人終端……抱歉,幽靈先生的大名如雷貫耳,我們彼此都需要一點誠意,對嗎?」

  厲飛冷笑一聲,三兩下將身側的終端卸下,扔到七虹領主面前。

  「我既然答應了交易,就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婆婆媽媽。」

  他也沒去拿對方給他的個人終端,只是滿懷惡意地盯著雷德•紅。

  「我以為那位先生至少能給我找個會談話的傢伙來,沒想到竟然選了您這樣的人。難道是以為我不懂怎麼凌虐弱者麼?雖然我在這方面沒什麼不良嗜好,不過……」

  厲飛傾身向前,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威嚇——這種姿態他很熟悉,那段偽裝海盜的生涯教給他的並不只有虛張聲勢而已。

  「說真的,您的溝通技巧連阿蕾塔小姐的邊都夠不上,就更別說您的老闆了。」

  七虹領主被厲飛這種公然挑釁的姿態噎住。他豐滿的臉整個漲紅。

  ——嘖嘖嘖,臉皮不夠厚怎麼能當反派?

  厲飛老神在在地想。

  他還有工夫回憶了一下親王殿下的大紅臉——嗯,人間美色。

  至於眼前這個——好吧,車禍現場。

  腦子裡跑了一圈馬,厲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難道還要我這個交易者來提醒你?你給了我商品,要讓我付出什麼樣的價錢?」

  七虹領主腦門上泛著一層冷汗,快速地說道:「你只需要待在這個基地,準備接受改造實驗。如果實驗成功,你就會正式成為我們組織的一員,並擁有超越一般人的特殊能力。」

  「喔,這麼說起來,我大概是不會有機會簽署什麼免責書了?」厲飛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免責書是指在進行某種有風險的行為之前,將風險內容全部羅列出來,並交給被實行方過目、簽字同意的一份文件。這個實驗一看就知道是非法實驗,又怎麼會有合法流程。

  七虹領主只能一邊乾笑一邊在心裡罵娘。

  ——什麼人不好找,偏偏要找這麼個精明厲害到像個鬼、卻又像個十足的神經病的傢伙!還沒接受實驗就一副目中無人的態度,若是實驗成功了……他以後日子肯定更不好過!

  但偏偏厲飛又是BOSS交代的,實驗中非常重要的關鍵。要是人都騙來了卻在這裡談崩了,他也不用回去見BOSS,直接去見死神比較快。

  七虹領主只能忍下滿腹牢騷,戰戰兢兢地伺候這位大爺。

  「算了,看來繼續下去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厲飛拎起新的個人終端,看向雷德•紅,緊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了一句,「我能冒昧地問一聲,您接受了這樣的實驗嗎?」

  「沒、沒有。」

  「那真是太好了。」厲飛一邊回頭一邊喃喃自語,「看來智商這種東西是您天生的——我沒有其他意思,我總要對自己的大腦稍微負點責任嘛。」

  大大方方地走出門,不去看七虹領主心裡咬牙切齒面上還要和善帶笑的扭曲面龐,厲飛對上等在門口的阿蕾塔。特工先生的目光在三條岔路上掃了一眼,腦中迅速鎖定了中間的長廊——那是他來時的路。

  「別打鬼主意哦,我親愛的艦長。」阿蕾塔輕輕貼在厲飛身上,像一條柔弱無骨的蛇,「不過黑暗幽靈號已經消失了呢,您也不再是我的BOSS了。那麼……厲?」

  「阿蕾塔。」厲飛冷冷地說,「我不喜歡公私不分的傢伙。」

  「可是您允許萊斯特•馮•巴爾克這樣叫您,所以——他是屬於『私』那一邊的?」女性的聲音裡壓抑著風暴,似乎只要厲飛點頭,她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王夫閣下盯著阿蕾塔,他突然伸出手,按在阿蕾塔的肩上。然後那纖長的手指順著女性優美的曲線滑落,一直來到她的腰間。

  阿蕾塔就像是被安撫的貓咪那樣微微瞇起眼,盤起的褐色長髮在她肩上垂落幾縷,頭也忍不住緩緩上揚,像是希望索取一個吻的乖巧少女。

  但厲飛的動作停下了。

  不僅如此,他將手收回,掌心裡是一串輕薄的飛鏢。

  他口吻輕柔而危險,臉上帶著惡毒的笑容。

  「好姑娘,和我談交易的你背後的那位『領袖』,你還沒有這個資格質問我的做法。」

  「你的身材是不錯,可惜我半點興趣都沒有。」

  「殺人技巧我給你八十分,但誘惑的技巧……你光是長相和打扮就已經不及格,能被你誘惑的傢伙可能眼睛都不太好。關於這方面,我覺得靠這個不靠譜的實驗大概是沒什麼希望了,去整個容比較快。」

  「厲飛!」阿蕾塔憤怒地揮拳,卻被厲飛三兩下制服抵在牆邊,與此同時右側的走廊冒出一隊的機械護衛將兩人團團圍住,舉起粒子槍的同時,警報聲也在這片區域裡響起。

  「怎麼了怎麼了?」七虹領主急急忙忙開門出來,看到眼前的場景忍不住眼前一黑。

  ——這又是搞什麼喲!

  「放下槍,解除警報,你們繼續去巡邏!」七虹領主命令機械護衛離開,才轉向厲飛和阿蕾塔,「兩位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什麼誤會。」厲飛笑得無辜而無害,「我只是就女性的吸引力問題和阿蕾塔小姐深入探討了一下,阿蕾塔小姐不太喜歡我的觀點,我也不服阿蕾塔小姐的觀點。所以我們決定『誰的拳頭硬誰的觀點就靠譜』,這是非常有效的解決方式,您覺得呢,領主大人?」

  七虹領主覺得他有點像想死。

  「那個……」

  他猶猶豫豫地開口想要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但是被阿蕾塔打斷了。

  「我會把厲飛先生帶去休息。」阿蕾塔的聲音陡然變得克制而冰冷,「你去做你的事。」

  「是、是、是……」七虹領主二話不說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厲飛放開阿蕾塔。

  「看來實驗帶來的好處並不能讓你的格鬥技巧更好一些。」

  阿蕾塔幽幽地看著厲飛,那目光特工大人看得多了,並不十分介意。

  「萊斯特•馮•巴爾克。」

  厲飛心裡一跳。

  「你想知道他的事,所以才激怒我。」阿蕾塔低低地說,「希望我口不擇言?」

  阿蕾塔從厲飛加入黑暗幽靈號的時候就在船上,她可以說是看著厲飛怎樣爬上船長的位置,對這個人的一些手段和惡劣之處也頗有心得。

  即使這樣,她還是喜歡上這個男人,被他黑暗而強勢的一面所吸引。

  但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不會為沒有影子的事情飛蛾撲火。

  不過……心中的嫉妒就像是一條毒蛇,糾纏在她的心臟上。

  「我不會說的。」

  阿蕾塔緩緩地笑了,冰冷而陰鷙。

  「他最好和他的母親一樣,死於『過感』,到了那個時候,他的血也會開出無數晶花。」

  厲飛瞇了瞇眼,聳聳肩。

  「可以帶我去休息的地方了麼?」

  他晃了晃手上的個人終端。

  「我還有不少資料要看。」

  阿蕾塔轉身帶路,一路上沒再說一句話。

  ※※※

  個人終端裡的資料如厲飛所預料的那樣,真真假假,雜亂無章。

  看上去像是對方直接將收集到的信息一條不差地全部塞進了終端內。但實際上在厲飛看來,更像是一個狡猾的傢伙將真真假假的消息敲碎成一塊一塊的拼圖,就算他將內容全部拼好,也要繼續花時間去辨別真假。

  ——貝麗夫人和厲雲、張語夫婦發現新物質,命名為死火。

  ——雙方分開,分別回到帝國和聯邦分析該物質,後因不明原因決定共同銷毀死火。

  ——貝麗夫人違約,沒有銷毀帝國的那份,死火留存在帝國研究院,被盜走。

  ——厲飛被綁架,脅迫者威脅厲雲夫婦尋找死火礦脈,後厲雲夫婦失蹤。

  ——貝麗夫人成為第一號被感染者,智力大幅度提升,最終因為過感而死。

  ……

  厲飛看著一連串的條目。

  可疑點有幾個。

  一、決定銷毀的原因。

  新物質的發現在各種意義上都是宇宙的進步。除非這種物質威脅到種族存亡,否則沒道理進行銷毀。

  也就是說,死火這種物質可能十分危險。

  二、貝麗夫人沒有銷毀還用自己做實驗品的原因。

  被盜走的死火應該就是現在這個組織現在使用的死火。

  但貝麗夫人當初是出於什麼理由沒有銷毀它?這麼危險的東西,堅持保留的理由是什麼?甚至不惜用自己來做實驗。

  帝國的需要?能帶來豐厚的利益?研究者的執著?

  厲飛覺得都不是。

  他覺得自己還漏了什麼,思維是會被引導的……給予他信息的人顯然深諳此道。

  接下來的信息裡都是些很零碎的東西,真真假假,半真半假,厲飛一時間也分不清楚。

  雖然給消息的一方似乎是想要將自己引導到「帝國派人綁架他來威脅他父母」這個方向,不過厲飛覺得就算是對方也知道自己沒那麼容易被說服。

  他執著了這麼久的真相並不是為了要一個結果對自己交差,而是為了知道背後的真實。在得到這個真實之前,他都不會停止質疑。

  最重要的問題就是,綁架他的究竟是誰?

  不管是誰對方必然要滿足兩個條件——知道礦脈存在、並且知道當初發現礦脈的人是誰。

  貝麗夫人是一個。

  帝國是一個。

  聯邦是一個。

  還有一個,就應該是這個組織背後的人。

  當然,除了帝國和聯邦之外,這四條裡任意兩條都有可能合體。

  就厲飛個人感覺上來說,他覺得第四個比較有可能。

  而且這份資料上沒有說萊斯特殿下的事情——如果貝麗夫人自己就是感染者,那用萊斯特做實驗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可能。

  可是一個連人機互通操作系統都不願繼續改進,沉浸在人工智能方面研究的研究者,為什麼要在自己身上試驗新物質?這種物質看起來也沒辦法對人工智能產生什麼作用,倒是讓人都變成了「超人」。

  以貝麗夫人的研究領域看來,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厲飛覺得自己腦子裡一時間被塞了很多東西進去,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塞進去。

  他長歎一聲,將得到的消息打了個包放在腦子裡的一角,伸手摸出一塊小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

  厲飛將小金屬片貼在新的個人終端底部,小金屬片亮了一下,立刻開始工作。

  新個人終端的界面上中規中矩的標準界面立刻像是被打破一般,碎片在漆黑的背景上旋轉著,小獅子和小幽靈蹦躂著從漆黑的甬道中出現,老老實實地靠在一起。小獅子的腦袋轉來轉去地四下看了看,似乎是在探查換了的新環境。小幽靈陪在它身邊,自在地飄著,對周圍環境沒啥看法。

  信號依然被遮蔽中。

  這意味著他聯絡不上親王殿下。

  厲飛想了想——沒關係,他有備選方案。

  沒過多久,界面上跳出一隻綠色果凍。

  果凍三號:臥槽臥槽臥槽,幽靈剛剛怎麼聯繫不到你?你等等!

  綠色的果凍又拉開一道門,不一會兒粉色的、圓滾滾的、還帶著萌萌的天使翅膀和頭頂光圈的波利從黑洞裡冒出來。

  波利一號:幽靈,好久不見。

  幽靈:好久不見,你之前讓果凍給我帶什麼消息?

  波利一號:在這之前,你要知道你已經不是隱星的人,我告訴你就等於違規。

  幽靈:我知道,不過你確定要浪費時間?

  波利一號:三組有人叛變,全員被召回隱星調查中。

  幽靈:……

  幽靈:你在逗我?

  幽靈:等,我知道了,監視老達羅的人。是誰?

  波利一號:你走之後進來的新人,代號老闆,偽裝身份是黑都的旅店老闆。

  厲飛一愣。

  ——他和萊斯特跟著巴爾莎離開的時候,旅店老闆帶著檢查不利的實習生站在前面等著給他們賠罪。

  ——偏偏是他們住進去的房間不夠隔音。

  ——阿蕾塔來的這麼及時,幾乎就像是一直跟在他們後面。

  幽靈:該不會是……有那個什麼血色蜜月主題套房的那間?

  波利一號:我不知道,二組和三組之間不會互相干涉。

  果凍三號:是是是,沒錯,就是那間!之前他在罈子裡徵集旅館主題的時候我提議的!沒想到他真的用了!

  波利一號:……

  幽靈:……

  果凍三號:喂喂餵你們什麼意思?

  波利一號:果凍。

  果凍三號:好的老大我閉嘴!

  幽靈:你當時要果凍告訴我的不是這個吧?

  波利一號:嗯,你知道一般隱星除了非常危險的長期潛伏任務,都是兩人一組,互為搭檔、互相監視。

  波利一號:「老闆」的搭檔得到的情報,據說老闆叛變後加入的這個組織,在七虹星有個大計劃,代號為「蠱」,內容不明,時間根據解碼是在七天之後。

  幽靈:消息可靠嗎?

  波利一號:絕對可靠。

  幽靈:行,我看看能不能弄到具體情報。

  波利一號:?

  幽靈:我現在就在這個組織內部,看來是隨時準備變身「超人」。

  波利一號:你自己小心,根據回傳情報,試驗成功幾率不高,七虹星的領主壓下了很多奇異死亡事件。

  幽靈:我還輪不到你操心。對了,能不能讓在七虹的那位兄弟照應一下萊斯特?

  波利一號:……

  波利一號:恐怕不行。

  波利一號:老闆對他動了手,那份情報是他回傳的最後一份情報,之後就斷了聯絡。

  厲飛瞇了瞇眼,眼中流露出一股狠勁。

  幽靈:我知道了,那你幫我給萊斯特報個平安。

  波利一號:這個可以。

  波利一號:看來你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幽靈:呵,有機會我會回去看看你們這幫單身狗。

  果凍三號:帶著殿下一起嗎?!老大讓我去跟殿下報平安吧,我可以的!

  波利一號:……

  波利一號:幽靈,自己小心,再見。

  屏幕上的粉色波利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迴旋撞,將蹦躂著的綠色果凍撞進黑色的門裡,接著自己也跳了進去。

  厲飛突然就覺得讓他們給萊斯特報平安的行為蠢透了。

  不過話都開了口,他也不能把人揪回來。

  厲飛想了想,直接敲開別的對話框,很快代表著老達羅的螺母就從冒了出來。

  螺絲釘:幽靈?

  幽靈:我有點事要問你。

  螺絲釘:幽靈?真的是幽靈!我我我我等你好久了!雖然你是個冷血無情的大惡魔,沒血沒淚的扒皮家,但是但是但是這件事我只能跟你說了!你說得對我就是個白癡!蠢貨!我這輩子都不要再研究什麼改造零件了!我我我是千古罪人!

  幽靈:……

  厲飛想了想。

  估計是這個組織做人體試驗的行為被老達羅發現了。

  ——為什麼好幾個月都沒有發現,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發現?

  厲飛的疑心病又冒了出來。

  事情的發展都有跡可循,沒有毫無理由的變故。

  難道是跟那個所謂的大計劃有關?因為這個組織的動作大了一些,所以才被老達羅抓住了尾巴?

  螺絲釘:幽靈?幽靈?幽靈?你還在不在?在不在?

  幽靈:在,你怎麼了?

  螺絲釘:我跟你說我跟你說!我研究的這種新的改造體害死了好多人!

  螺絲釘:我我我我看到了一地的屍體!

  螺絲釘: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只是研究改造零件而已!他們就那樣簡單粗暴的把屍體上的改造零件挖下來,然後洗乾淨再裝到別人身上去!

  幽靈:冷靜。

  螺絲釘:是我害死了那麼多人!

  眼看對話要朝著無窮無盡的懺悔方向前進。

  厲飛伸手調整出最大號的字體,發送過去。

  幽靈:冷靜一點聽我說!!!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草燈的雷~

  

  ☆、43|推理和思念

  

  看到對話框裡螺絲釘一段接一段毫不停歇地蹦出的句子。厲飛都能想像到那個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小老頭在終端面前哆哆嗦嗦的樣子。

  不過真要說起來,厲飛完全不同情這傢伙。

  別說厲飛沒有同情心,他才不相信老達羅這傢伙在製造改造零件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想——那個老東西肯定早就已經察覺到異樣,卻還是一頭扎進「藝術」世界致力於作死大業,所以現在這樣子也完全不令人同情。

  幽靈:行了,從頭說。

  對面那邊沉寂很久,才冒出一行字。

  螺絲釘:你知道的吧?要讓改造零件像人類本身的肢體一樣靈活,需要接駁神經,將人體神經與改造肢體上的擬態神經網絡相連接。

  幽靈:?

  幽靈:我記得那種類型的改造零件在一個世紀以前就已經停產了?

  厲飛知道老達羅說的是哪一種。

  接駁神經的改造零件是一個多世紀以前的產物,現在這個時代的改造零件已經選用芯片技術。

  在人體內埋下控制芯片,通過芯片來控制和芯片對應編碼的改造零件。一個芯片可以同時控制多個部位的零件,就像是在人類的大腦旁增加了一個控制改造零件的副腦。

  這樣一來,改造零件的裝卸和更換都方便許多,被改造者也不用在安裝和更換時承擔巨大的痛苦和事故風險。

  順便一說,芯片控制改造零件的技術也是貝麗夫人的成就之一。

  螺絲釘:對,我猜這也是他們找我的原因。目前這一行裡又能研究新物質又懂得上個世紀改造零件製法的,除了我之外,估計不是入土了就是被聯邦和帝國給收攏了。

  幽靈:……這麼說你還挺了不起的?

  螺絲釘:我只是實話實說。

  螺絲釘:他們讓我製造的就是那種接駁神經的改造零件,而且我必須將新物質融入到改造零件本身的擬態神經網裡,根據改造零件的部位不同,擬態神經網絡的分佈也不一樣。

  幽靈:也就是說,接駁之後,裝上改造零件的人就會通過神經網被新物質感染?

  螺絲釘:感染?這真是個好詞。

  螺絲釘:我想是的,我聽到處理屍體的人說,那些都是沒能成為「感染者」的「過感者」。

  幽靈:聽起來挺像病毒攜帶體的。

  螺絲釘:我很害怕,幽靈,我不知道被新物質感染的人會那麼恐怖,我每天都把那東西拿在手上,這裡許許多多人也是。

  幽靈:可你又沒把它吃進去,老達羅,你歷史都學到狗身上去了。哪一次危險的新物質出現,不是伴隨著大量的實驗和犧牲。

  螺絲釘:我想你是對的。我我我不能再製造這種東西了。

  厲飛什麼也沒回應。按照他的估計,對方應該已經掌握了老達羅的技術,畢竟困難的只有新物質的融合,和上一代改造零件的製作。

  所以阿蕾塔需要回收那個變態兇手的改造零件的原因,究竟是因為這批零件看起來太具有代表性、也十分珍貴,還是因為不想讓新物質流出到外界?

  螺絲釘:我知道你肯定會在心裡嘲笑我,說我下次遇到這種事情還是一樣的德行。

  螺絲釘:但是但是但是那不是我不知道嗎?

  螺絲釘:如果我事先知道他們要我做的改造零件是這麼凶殘!後面做的時候我肯定會更小心,不會讓他們這麼容易利用啊!

  幽靈:呵呵。

  然而很快,厲飛的目光聚焦在幾個字上。

  ——先……後……

  他盯著老達羅發來的話,目光又突然游移到終端的時鐘上。放置在腦海的的資料包重新被打開,像是突然扣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先後順序!時間線!

  他就覺得自己應該還沒有考慮到的地方。

  厲飛重新調出終端裡關於他父母、貝麗夫人和新物質的相關資料,看著被總結出來的幾個條目。

  雙方決定銷毀死火。

  貝麗夫人沒有銷毀死火,死火被盜走。

  貝麗夫人成為第一號被感染者。

  ……

  …………

  如果將事情的先後順序調換一下:

  雙方決定銷毀死火。

  貝麗夫人方面死火被盜走,沒有被銷毀

  ……

  厲飛拖出一個窗口,立刻將調換過順序的線索記錄下來,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貝麗夫人沒有銷毀新物質或許並不是不想銷毀,而是無法銷毀!

  假如是新物質先被盜走,那麼貝麗夫人當然沒辦法銷毀已經不在她手上的東西。

  還有貝麗夫人的感染……感染不一定是她自己做實驗,意外、被迫都有可能導致研究者被感染。

  假設貝麗夫人因為某件事而被感染——說不定就是被盜事件——那麼在這次事件中感染了新物質的貝麗夫人最終沒能阻止東西被盜走,所以這個世界上還殘留著新物質,並且就是感染過貝麗夫人的新物質。

  按照老達羅的說法,他所研究的新物質其實是激發過後的殘骸狀態。

  雖然殘骸依然有讓人擁有所謂「異能」的力量,但,為什麼不讓他研究激發前的新物質?

  ——因為他們手上沒有。

  貝麗夫人如果是第一感染者。

  她感染的應該就是完全體的新物質,新物質在被盜的途中被激發,貝麗夫人因此感染,之後東西還是失竊。

  厲飛興奮地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圈。

  ——還有萊斯特。

  貝麗夫人手上的「死火」被盜走,應該沒有多餘的殘留物用來做實驗。

  ——這樣一來,萊斯特究竟是怎麼成為實驗體的?

  想到父母失蹤時的年份,再想想親王殿下出生的時間,厲飛突然瞪大眼。

  ——如果……這種感染具有遺傳性。

  ——萊斯特就是第一感染者生下來的……二代感染者。

  想到這裡,厲飛的心陡然一沉。他低頭看向同樣沉默下來的對話框,漂亮的雙手用力地在個人終端上敲打。

  他打出一行字,又在對話框裡一個一個刪掉,重新敲了另一行上去。

  幽靈:那種物質究竟是什麼東西,你研究出來了嗎?

  厲飛忍住想要提著老達羅的腳讓他頭朝下把腦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出來的衝動。事關萊斯特,他只能斟酌再斟酌,謹慎再謹慎。

  螺絲釘:這不是我最權威的領域……不過你可以理解為一種催化劑,能夠解碼生物體內隱藏起來的基因片段,並激活其中的一部分。這裡的研究者們稱之為「進化」。

  螺絲釘:但是幽靈,生命是神的創造,這些基因片段被隱藏起來自然有它的理由。

  螺絲釘:生命本身承擔不起這種「進化」,即使將這些新物質取極微量加入神經網,能夠承受的人也不過只有千分之一。

  ——就是這個。

  厲飛立刻在老達羅回復的間隔中敲下一行問句。

  幽靈:怎樣判斷是能夠承受?不能承受會有什麼反應?

  螺絲釘:沒有人能夠承受,幽靈,抱歉我之前的用詞不夠準確。我說的能承受,只是這些人沒有立刻死亡,但是觸犯神域的人,達摩克裡斯之劍早已懸掛在他們的頭上,死亡如影隨形。

  厲飛瞇起眼。

  ——不對,至少阿蕾塔看起來沒有什麼生命問題,或者,難道說所謂的幕後BOSS將所有人都騙了?

  幽靈:你從來沒見過裝上你製造的改造零件也沒事的人?

  螺絲釘:如果不是我前幾天迷路的話,我連死去的人都沒見過!

  螺絲釘:我製造好之後,他們就會取走我的寶貝,然後又是下一個上臂的製作!

  幽靈:你製造幾個了?

  螺絲釘:……五個……才五個!他們就害死了那麼多人!

  ——不對。

  厲飛想。

  ——數量不對,他們肯定還有其他的方式來感染人類。

  即然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要綁架老達羅研究改造零件?

  幽靈:感染一定要通過改造零件?

  螺絲釘:?

  螺絲釘:你問這個幹什麼?不一定,據我分析只要這玩意兒進入人體內都可以被感染,不過量多容易過感,量少就完全沒效果,會被人體自動分解排除。

  幽靈:那你怎麼判斷改造零件裡應該加多少新物質?

  螺絲釘:改造零件裡的神經網絡是擬態神經網絡,如果我加入過量,整個零件都會報銷。我製造它們的時候就是在反覆試驗合適的混合量。

  螺絲釘:不過我後來找到了一個好辦法,將新物質和生理鹽水混合,新物質濃度在0.03%的時候,是最適合改造零件的情況!

  幽靈:……

  幽靈:也就說,如果是這個濃度,喝進人體裡也是一樣效果?

  螺絲釘:!!!

  螺絲釘:難道!你是說?!不不不,不會吧?!

  厲飛敲打虛擬鍵盤的神情有點咬牙切齒。

  ——他就知道這個老傢伙是個麻煩!

  幽靈:就是那個不會!他們找你根本就不是為了研究什麼改造零件,他們是為了得到這個最適合轉化的濃度配比!

  ——現在他們得到了,老達羅已經算是沒什麼用了。

  厲飛在心底嘖了一聲,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也沒法對這個老傢伙見死不救。

  幽靈:想活命的話,你最近就安分一點,老實做你的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螺絲釘:我我我我……

  幽靈:想活還是想死?

  螺絲釘:……

  螺絲釘:……

  螺絲釘:我想活。

  幽靈:那就聽我的,我最近會來找你。

  螺絲釘:!!!

  螺絲釘:你知道我在哪裡了?

  幽靈:安分待著,我先斷線了。

  也不管老達羅會不會哭著喊著他「冷血冷酷」,厲飛說斷就斷,半點不遲疑。

  斷線之後,他將小金屬片取下,小心藏好。

  合上個人終端,厲飛將所得到的答案整理好,仔仔細細堆進腦內資料庫,然後刪除個人終端裡所有記錄和痕跡。

  他不會將自己的資訊存放在一台可能被人做過手腳的機器上。

  待證實的問題很多,不過現在厲飛腦袋裡剩下的毫無頭緒的謎團就只有一個。

  ——為什麼非他不可。

  他究竟有什麼地方比較特殊,會讓對方覺得他是珍貴的實驗品。

  要讓厲飛判斷,萊斯特殿下那種二代感染者才是最好的研究對像——當然他們要是敢這麼做的話,厲飛發誓他會把幕後BOSS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拆了,挫骨揚灰!

  但死亡率這麼高的實驗,對方憑什麼認為他一定就能通過實驗?

  將自己的思維帶入思考,厲飛試圖站在幕後之人的角度上看問題。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超級感染者?

  不,如果是厲飛,他絕對不會這麼做。

  超級感染者什麼的,太難把控了,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夠握住這樣的力量?何況這個力量擁有自己的意志,還是特別難以操縱的人群,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

  ——他們想要實驗數據?

  也不像。實驗數據要多少有多少,沒必要對他特例。厲飛雖然對自己的一身本事很自豪,但還沒有自戀到覺得宇宙中沒有身體素質比他好的存在。

  說到宇宙中獨一無二,明明就只有他家殿下那張臉而已嘛。

  咳咳,不小心發散了一下的厲飛先生臉有點紅,迅速將腦內話題轉回來。

  那麼,「厲飛」究竟能給他們帶來什麼?

  厲飛想不通。

  他的價值再高,也都是在可控範圍內的時候才能體現,而前特工先生自問沒有任何人能輕易掌控自己——即使是他家殿下也不行。

  這樣一看,所有的選擇都擁有極大的風險,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一招死棋。

  從厲飛的思考方式來說,這種選擇太不理智。

  而且根據厲飛和幕後BOSS兩次的談話以及這一系列的發展來看。

  對方是個小心翼翼、藏頭露尾、做每一步都要遮遮掩掩、絕不讓人看穿他計劃……並且沒有很高把握絕不輕易動手的一個人。

  這樣就更說明不了對方對厲飛的志在必得。

  ——總不至於是因為暗戀他吧?

  厲飛有點煩躁地想。

  王夫閣下表示就算是暗戀他也不會接受的,他已經有親愛的萊斯特殿下了。

  ※※※

  厲飛消失後兩個半小時,七虹星重新恢復正常。

  阿七站在角落裡默默看著親王殿下如霜如雪的冰冷容顏,面上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再第一百零一次暗恨為什麼是自己抽到這只「上上籤」。

  「阿七。」萊斯特在漫長的沉默後突然開口,差點讓旁邊的小特工腿一抖跪下抱大腿。

  「藍13號在七虹星監視老達羅的人是誰?」

  「呃……」阿七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阿七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萊斯特:這是機密啊殿下,就算是您,也不能輕易……

  腦電波發送到一半徹底卡殼,即使隔著有色隱形眼鏡的鏡片,阿七都能感受到殿下目光中的刀鋒。

  「我知道這是你們藍13號的機密。」萊斯特「少將」緩緩地說,「但我現在要追究他的失職問題。」

  「需要我聯絡英格拉姆皇帝陛下取得授權麼?還是需要我調用巴爾克帝國軍部10號令?」

  阿七面上一凜。

  10號令是在藍13號建立之後才由皇帝親批、軍部下發的。內容是:在緊急狀況下,將級以上帝國官員有權獲知、或公佈保密等級A級以下所有保密信息。

  「還是說,你要告訴我,這位監視人員的保密等級超過A級?」萊斯特盯著阿七,一字一句冷冷說道。

  「不,監視老達羅的特工代號為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為您聯絡。」

  「讓藍13號總部和他聯絡,詢問任務狀態。」

  「是。」

  阿七發現沒有王夫閣下在身邊的第三親王殿下宛如凜冽寒風,說出的每句話都像是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有幸結識獅心號的眾人,大家會告訴他——親王殿下工作狀態就是這樣的,這樣的親王殿下才是他們威風凜凜的艦長大人啊!

  萊斯特看著窗外。

  此時已經是七虹星的黃昏時分,人工太陽將要緩緩落下。他看著這個吵鬧的城市,心中一股濃烈的不安感在漸漸蔓延,彷彿將要有什麼災厄降臨在這個星球。

  上一次他擁有這樣不安的預感,還是在母親去世的那個時候。他不顧所有人的阻止,從學校跑回家中看望母親,也只趕上母親的最後一面。

  這次……會是厲出什麼事嗎?

  萊斯特知道厲飛想要讓他離開,至少回去黑都,和姐姐在一起。

  但厲還在這裡,他不會離開。

  「滴滴滴滴滴!」

  萊斯特正出神時,身邊的個人終端突然響了起來。

  獅子殿下伸手打開終端,一顆綠色的果凍跳了出來。

  果凍三號:殿下殿下,是我是我,今天見過的,我是果凍三號,幽靈的前同事。

  果凍三號:哇,殿下您現在的氣質實在非常棒!簡直就是奧古洛斯坦•裘裡奧•卡布羅斯塔特殿下再世,請讓我做您忠實的子民!

  果凍三號:殿下我可以截個圖嗎?我保證只自己私藏,絕對不外傳,讓我截個截個截個圖吧!

  血族殿下:……戴面具的先生?

  血族殿下:這個名字是怎麼回事?

  萊斯特默默地發現,自己的名字變成了「血族殿下」。

  果凍三號:沒錯沒錯就是我,哎嘿嘿,不好意思讓殿下見笑了。我本來想用殿下全名的,但是名字太長了,所以就縮減了一下。畢竟說到血族殿下就只有那一位!根本不會弄錯的呀!

  哥特一族的果凍君所謂的全名,當然不會是萊斯特的真名。

  而對此完全沒有概念的小獅子殿下思考了一下,萊斯特•馮•巴爾克,好像是有點長,於是在內心點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默認了更改。

  血族殿下:截圖可以。

  血族殿下:有事嗎?

  果凍三號:殿下您真是大好人!幽靈那傢伙讓我跟您報個平安啦。

  血族殿下:他現在怎麼樣?

  果凍三號:看來還挺自在的,他還想拜託隱星的人照顧殿下呢。不過殿下,七虹星好像要出大亂子了,我們的人一個叛變、一個死亡,沒辦法照應你,您最好也注意一下安全吧。

  果凍三號:幽靈那傢伙號稱「被拖進黑洞裡都能爬出來」,殿下您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比較好哦!

  綠色的果凍在屏幕上用力跳了跳,看起來像是試圖表達「我很嚴肅」,但實際上只有賣萌效果。

  血族殿下:謝謝,我會注意的。

  果凍三號:咦咦咦咦!殿下,不要這樣說,您應該更加冷酷、霸氣、視我等如螻蟻才對啊!

  小獅子萊斯特歪了歪頭。

  血族殿下:……「滾,我的行為輪不到你來干涉」……?

  果凍三號:殿下我愛您!!!

  果凍三號:不不不,別誤會,我還不想被幽靈弄死,我對您是仰慕的愛,您就是我的神!

  果凍三號: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幽靈那傢伙絕對沒問題的啦。

  綠色的果凍一蹦一跳地開著小花跳進了黑色的門裡。

  萊斯特看著恢復平靜的個人終端,想到厲飛特意找人給自己保平安,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那抹笑容綻放在他的臉上,就如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厲……」

  ※※※

  銀河聯邦,隱星。

  偷偷使用單向視頻的隱星某哥特一族青年抱著個人終端的截圖嗷嗷亂叫、花癡不已,就差沒有當場跳起舞來。

  他身旁看起來更年長一些的青年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被幽靈發現的話——」

  青年意味深長地停在了關鍵的地方,然而後面的留白已經足夠讓花癡青年瞬間變臉。

  「啊啊啊啊,老大你不要說這麼可怕的後果!我又不會傳播,我就每天自己拜一拜殿下不行嗎?!幽靈不會知道的!」

  被稱為老大的青年眼角有些抽搐,姑且不論幽靈會不會知道他媳婦被偷偷截圖……

  「我覺得巴爾克第三親王殿下不會喜歡你拜他的方式。」

  ——感覺像是成了什麼奇怪宗教的教祖。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草燈的雷~

  

  ☆、44|主動出擊

  

  不知對方是游刃有餘還是勝券在握,厲飛發現自己的行動沒有完全受到限制,也沒人告訴他必須像個小白鼠一樣蹲在房間裡老老實實等實驗開始。

  身為一個前特工,厲飛絕對是那種「你讓步給我十塊錢我就能得寸進尺訛到一百塊」的傢伙,所以他完全沒有身在敵人地盤要小心翼翼低頭做人的想法,休息夠了就大大咧咧地出來晃蕩。

  全封閉空間不禁讓厲飛聯想到蹲了一年多的「牢籠」,不過這個基地顯然比牢籠有人氣多了,除了看守的機械護衛之外,還有不少工作人員在來來去去。

  根據厲飛觀察,這些人並不全都知道自己工作的地方是個什麼情況,估計是以七虹星領主的名義雇來的員工。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負責的內容,彼此之間互不交流,就像是沉默的機器。

  特工大人花了幾天轉悠了所有能轉悠的地方,差不多摸清楚了可活動區域的範圍。

  厲飛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區,是最接近入口的地方,如果這個基地沒有其他入口的話。

  特工先生在一區反反覆覆踩了幾次點,確定一區裡面沒有研究者和實驗體之類的人存在,他自己勉強算是個特例。

  一區裡面住的大多數是普通工作人員,這些普通的工作人員只能在一區和外界之間活動,不能進入更裡面的區域。所有從外界運過來的器材、食物都是由他們運到三區門口,再由三區內部的人運進去。

  七虹領主、阿蕾塔也住在一區。

  厲飛估計除了他們需要常常離開這個封閉基地處理事情之外,還有看守出入口的工作。同理可證,一區內應該還住著一些成功的感染者或其他守衛之類的存在,只是厲飛一直沒有見到過正臉。

  ——這批人有可能混在一區的普通工作人員當中。

  厲飛默默揣測。

  通向出口的那條走廊是禁區,只要接近到五米之內,就會有密密麻麻的一堆機械護衛冒出來組成警戒線。考慮到自己目前角色定位是個「誠心誠意談條件意圖加入組織的優秀人才」,厲飛忍住了自己想要踩上警戒線的衝動。

  ——不過他不踩也有人會去踩。

  厲飛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晚上就聽到了入口處傳來的嘈雜聲。

  敵方秘密基地裡的房間隔音效果非常好。

  厲飛之所以能聽到走廊裡的動靜,是因為這位前特工大大根據以往經驗,找了個薄厚適宜的金屬片卡在門縫裡,讓自動門無法完全緊閉,同時從裡面外面都看不出門並沒有關嚴實。

  ——有熱鬧不去湊,簡直對不起厲飛自己在門上做的手腳。

  於是在幾道黑影竄過迴廊之後,厲飛也悄悄地跟在後面。

  鬧事的是個想要逃走的感染者,燈光下,厲飛清楚地看到那人臉上的血管全部暴起,在皮膚下宛如一條條來回竄動的細蛇。

  他變異的方向似乎是在力氣上,一人高的機械護衛像是扔西瓜一樣單手抬起來就砸,七虹領主不在,倒是有個穿著白大褂的站在一旁蹦躂著大喊:「別開槍!別開槍!這是珍貴數據!這條數據還沒有收集完!」

  厲飛在心底嘖了一聲,站在外圍的他偷偷地一腳踢飛了個什麼東西。

  只聽「哎呦」一聲,那白大褂研究員腿一痛剛好跪在發狂的感染體面前,如果不是旁邊的守衛順手拉了他領子一把,就會被丟過來的機械護衛砸成餅。

  之後那貨就老老實實地窩在防衛線後面,不敢大聲露頭。

  「呵。」厲飛耳邊傳來熟悉的女聲,語氣聽起來有幾分像是曾經的阿蕾塔。

  隱形狀態的女感染者從他身邊閃過,同時周圍冒出好幾個穿著同款黑色緊身衣的男女,一起圍住了發狂者。

  阿蕾塔的能力可以讓她手中接觸的東西也短暫隱形,再配合其他看起來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戰士,很輕易的制服了發狂的感染者。

  厲飛只能判斷出這幾個人裡一個是速度強化、一個能凝水成冰,其他人都沒有顯露出特殊能力。

  在最後被束縛住的時候,逃跑的感染者倒在地上低聲嗚咽,嘴裡喃喃地念叨著什麼,即使以厲飛的耳力也只聽到「蕾……」、「娜娜」之類的發音,或許是他的親人。

  那人剛被制服,最後出現的幾個感染者就消失了,只剩下阿蕾塔站在厲飛面前。

  厲飛斜斜地靠在牆上,目光追隨著那人被帶走的方向,努了努嘴。

  「試驗品?」

  「你最好別打什麼主意。」阿蕾塔臉上沒有濃妝,頭髮亂糟糟的,好像剛剛從床上爬起來,渾身瀰漫著一股緊繃的殺氣。

  厲飛記得在黑暗幽靈號的時候,女星航員就是眾人之中起床氣最嚴重的那個,這幅樣子倒是讓他體內的「船長大人」找回幾分熟悉感。

  ——說不定是個套套話的好時候?

  「我現在還能打什麼主意?」厲飛聳聳肩,話語裡滿是輕蔑和自嘲,「很快我也會變成那個模樣,有個穿得人模狗樣的研究者在我身邊像個神經病一樣大喊大叫——這個未來聽起來真是太美好了。你過得開心嗎,阿蕾塔?」

  「……沒那麼糟糕。」阿蕾塔盯著厲飛,「至少你看到的不是最糟糕的。」

  「哦?」

  「最糟糕的是你腦子裡有TMD不知道哪來的聲音在唧唧歪歪但你不能找個斧子把自己腦子給劈開!最糟糕的是你必須靠著操蛋的難喝的跟尿一樣的原液才能不像那些蠢貨一樣從身體裡開出花!」

  阿蕾塔突然用力拽起厲飛的領子。

  「你TMD為什麼要丟下我們!為什麼要帶走黑暗幽靈號!為什麼要再度出現在老娘面前?!」

  ——她的力氣變大了,但是性格倒是和黑暗幽靈號船長所知道的那個阿蕾塔一模一樣。

  厲飛判斷出對方可能是認真地想要把他勒死,伸手牢牢制住阿蕾塔的手。

  ——為什麼他認識的女性都喜歡拽人領口衣襟?

  「最糟糕的是死亡,阿蕾塔。無論什麼情況,只要死了,就是輸了。」

  阿蕾塔用力將人往牆上一扔。

  「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話。」

  黑暗幽靈號的前任部下緩緩走進通道中。

  她留下的那句話不管厲飛怎麼聽,都充滿了惡意。

  不過至少厲飛先生又得到一個新的名詞。

  ——原液。

  經過這天晚上的鬧騰,厲飛知道這個秘密基地至少有八名作為護衛的感染者,並且也確定他們就住在一區,警戒線踩上就會在整個一區響起警報,但似乎不會波及二區、三區。

  和他一開始的猜想完全相同。

  厲飛在他的大腦裡在一區的地圖旁打了勾。

  一區之後是二區和三區。

  以厲飛見到七虹星領主的房間為起點,除了那條通往出口的走廊之外,左右兩條走廊分別通向這個秘密基地的二區和三區。

  二區一直處於封閉狀態,被厚重的金屬門隔開。厲飛在門口守了大半天也沒見那扇門打開過,大門隔絕了內部一切聲音,完全不知道裡面究竟是幹什麼的。

  三區則像是一個過渡區,又像是一個垃圾處理站,面積大概有三個一區那麼大,但大部分都用來堆屍體了。

  沒錯,厲飛在三區看到了老達羅所說的屍體坑。

  他是偷摸著進去的,雖然三區中厲飛可以自由活動,但三區內部的「垃圾處理區域」還是有人持槍護衛著,一看就不像是能夠隨意開放給他參觀的地方。

  事實上,厲飛在這裡看到的東西比老達羅多一些。

  成百上千具屍體中,一部分是被人斷了上臂,另一部分卻身體完好,什麼都不缺。它證實了厲飛關於新物質實驗的推測,這個組織並不僅僅用改造零件來感染普通人。

  藝高人膽大的前特工趁著四下無人跳進屍體坑,小心翻找。

  ——部分人身上有細微的針孔、另一部分人身上什麼傷口都沒有。

  ——改造零件、注射、直接食用。

  看著茫茫屍海,厲飛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他們在用人命測試成功幾率。

  所有屍體裡的血液都已經結晶化,單從屍體表面看來根本看不出究竟是死了多久。

  厲飛甚至在裡面找到幾張熟面孔,是他曾經混跡於中立地帶時曾經見過的人,黑道白道都有。

  再聯想到海盜女王口中,七虹星緊張火爆的氣氛……

  黑髮特工腦子轉得飛快,立刻醒悟到七虹的動亂並不僅僅如他所想像的那麼簡單。從一開始七虹星就需要一場混亂。由老達羅開頭,不過是更好地解決了歷史遺留問題。

  開啟這場混亂的根本原因,是因為這個組織需要一個大量人死亡、失蹤也不會引起懷疑的借口。

  有什麼比一個灰色星球上黑道白道勢力火拚對抗更容易死人?說句毫不誇張的話,自從老達羅「死去」七虹領主開始追兇肅清之後,這個星球上每天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有人消失。

  厲飛深吸一口氣。

  雖然他從來沒有小看過幕後之人,但當他循著線索一路走來,確實不得不覺得心驚。

  這個人每走一步,都藏著至少兩個目的。

  厲飛自己還在沙盤上艱難跋涉,幕後之人卻是創造了整個沙盤的那隻手。端坐在局外,冷眼相看局中人。

  ——呵。

  被牽著鼻子走讓王夫大人心中頗為不爽。

  ——總有一天他會扒下對方那層皮!

  在屍體堆裡潛伏探查的時候,厲飛看到過幾次屍體順著牆壁上的通道被丟下,就這麼砸在坑裡,倒是從沒看過三區有人來處理。

  被稱為「死火」的新物質除了讓人血液結晶化和擁有特殊力量之外,似乎也能保證屍身不腐。所以就算這樣放著一直不管,也沒有滋生什麼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

  但厲飛總覺得這些屍體堆在這裡,還有其他的作用。

  四區也是禁地,厲飛沒有權限進入。不過四區和二區不同的是,四區沒有用大門封閉,而是由人類和機械護衛來看守。

  根據老達羅之前的說法,厲飛推測四區是這老東西住的實驗區,專門進行新物質研究、改造零件製造、實驗體感染的地方。裡面全是被控制起來的各個領域的研究者,和一些自願非自願的實驗體。

  那天晚上鬧事的實驗體估計也被關在裡面。

  這些所謂的研究者在四區進行實驗,實驗體死亡之後就直接順著通道丟到三區的「垃圾處理區域」,所有生活實驗所需要的東西由一區的人從外界運來,經過三區的人排查,最後被接收到四區。

  四區應該就是最裡層的區域。

  厲飛在三區晃過幾圈,沒什麼其他特別的,除了屍體坑之外,三區就是四區的一道封鎖防衛線。

  以那晚的情況來看,三區的警戒並沒有一區嚴密,厲飛筒子認真地考慮著什麼時候混進四區看一看。

  ※※※

  至於親王殿下這邊。

  當阿七再次敲開親王殿下房門的時候,差點嚇了一跳。

  ——房間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虛擬面板。

  阿七用餘光瞥了眼,上面都是七虹星信息網絡故障的相關新聞,從一年前到如今的都有。

  親王殿下聚精會神地坐在新聞中央,個人終端就放在他膝蓋上,彷彿正陷入某種思考中。

  「有結果了嗎?」萊斯特開口問道。

  阿七頓住,背後爬滿冷汗:「殿下,藍13號回復,蛇失蹤了。」

  萊斯特轉向阿七。

  「失蹤?」

  獅子微微瞇起眼。

  他看似漫不經心,目光裡卻沒有絲毫溫度,面上也沒有一絲表情,歪著頭的動作讓人覺得能聽到他大腦轉動的聲音。

  「所以你是要告訴我,培養特工的藍13號連自己部下的下落都不能完全掌握——還是他們認為只用一個『失蹤』就可以打發我?」

  「殿下……」阿七苦著臉。

  總部除了失蹤一詞之外,半點信息也不給,這分明是要讓他夾在中間變炮灰的節奏啊!

  僵持了一會兒,萊斯特突然揮了揮手:「你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情況,關於這次網絡故障的。」

  「?」

  阿七呆住,話題轉移的太快了吧?自己這是被無罪釋放了?

  但是看到親王殿下望過來的眼,藍13號的年輕特工立刻站直敬了個禮。

  「是!」

  然後利落地轉身出門,在內心默默感謝殿下放自己一馬。

  萊斯特看著重新關上的門。

  雖然表面上看不太出來,但「萊斯特少將大人」在軍政方面其實是個明白人。

  ——和阿七糾結這方面的問題沒有意義。

  有些事情不用說得太直白,對方給出的東西本身就彰顯了一種態度。

  雖然名義上直轄在皇帝名下,但藍13號的最高長官是科倫納•科威克少將,而這位少將的恩師是格倫哈爾•錫蘭的祖父,威爾哈德。

  也就是錫蘭一脈的人。

  帝國軍部本身分為兩大派。

  一派是平民派系,以帝國著名的平民上將羅倫•裡爾為首,大部分平民出身的軍校精英都聚集在他旗下。

  一派是貴族派系,以錫蘭家為首,錫蘭家世世代代都出軍人,和曼特寧家分別是帝國貴族之中一軍一政兩面長旗。

  萊斯特•馮•巴爾克殿下的老師是羅倫•裡爾。

  也許有的人會奇怪堂堂親王殿下竟然不是貴族派系,不過只要對帝國上層圈子有些瞭解,就很容知道錫蘭一脈對這位軍功赫赫的親王殿下沒什麼好感。

  原因只有一個——先皇的第一位皇后是錫蘭家的人。

  在位的英格拉姆皇帝陛下、還有兩位女親王都是這位錫蘭家皇后的孩子,只有萊斯特例外。

  尷尬的地方在於,雖然貝麗夫人是平民出身,名聲卻比那位錫蘭家的皇后更響亮,以至於宇宙中人們只要提起先皇伉儷,就只會聯想到貝麗夫人,而第一位皇后的名字則很少被人提起。

  再加上萊斯特本人在帝國民間的聲望人氣又高過帝國皇帝。

  這彷彿母子重疊的相似更是讓錫蘭家對親王殿下警惕外加看不順眼。

  於是哪怕萊斯特本人完全沒有這個意思,英格拉姆皇帝陛下對他也信任有加,錫蘭派的人卻依然總是一副「這將是竊國之賊」的姿態對待親王殿下,越核心越如此。

  於是第三親王也很自覺地在外巡航,如果不是為了和厲飛結婚,他完全可以繼續再巡航個三年五載也不回母星。

  ——王夫閣下大概會跟錫蘭派的人很有共同語言。

  話題轉回來。

  知道其中複雜關係是一回事,對方在這麼緊急的關頭卻在公事上給他穿小鞋又是另外一回事。

  工作狀態下的萊斯特少將在心底默默記了藍13號一筆,回去的時候必然要給他們好看!

  這個想法在獅子殿下的腦袋裡轉了一圈就被丟到腦後,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到面前的信息上來。

  ——半年前果然有一次大面積網絡故障。

  萊斯特對這則新聞的虛擬界面招了招手,菜單被拉近到眼前。

  ——當時故障的並不是整個七虹星,而是七虹星市區的西區,將近三分之一的活動區域。西區的兩個勢力在當時因為這次故障爆發了一場大規模衝突,死傷人數不低。

  萊斯特從另一邊拉近七虹星政府的地圖,伸出手指在西邊畫了個圈。緊接著,他又在圈圈內的領主府和老達羅宅邸上打了個問號。

  就在萊斯特雙眼尋索著消息,思考還有什麼其他線索的時候,有連線進入他的個人終端。

  「萊斯特。」

  巴爾莎•羅傑的形象出現在視頻上,從稍顯扭曲的畫面上來看,這裡的信號依然不是十分穩定。

  「我有些事要和你談。」

  「姐姐。」

  金髮小獅子臉上的表情在看到王姐的時候放鬆了一些,但很快又因為這句話而皺眉。

  「我在這裡等厲。」

  「不能現在說?」

  「這條線路不安全。」

  巴爾莎嘖了一聲。

  「我這裡有些線索,你來上次住的黑都旅店找我吧。」

  「嗯。」小獅子點了點頭。

  於是阿七打探完消息回到星際酒店時,發現酒店之內空無一人。

  ——我屮艸芔茻!殿下人呢?

  藍13號的特工覺得自己心好累。

  他不是貼身保姆!殿下自己有腿!

  但是!但!是!

  不管是皇帝陛下、女親王殿下還是王夫閣下,或者獅心號那幫護主狂魔男神粉絲團都不會放過他的啊啊啊啊!

  已經預見到萊斯特殿下要是有個什麼差錯,自己絕對會被拆個七零八落的悲慘未來的阿七忍不住淚流滿面地打開個人終端聯絡黑都的海盜女王。

  另一邊,萊斯特這時候已經到達黑都,並循著記憶走回住了一個晚上的旅館。

  旅館裡的老闆點頭哈腰地說著歡迎光臨,實習生依舊笨手笨腳低頭掃地。

  頂著一頭黑髮的萊斯特小獅子有禮貌地問道:「請問巴爾莎小姐訂的是哪間房?」

  老闆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了。

  「哦哦,巴爾莎大人的客人,請您跟我來。」

  萊斯特跟在老闆身後,看著他按開電梯,擺了個「請您先進」的姿勢。

  他走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

  「你是隱星的人,還是藍13號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SCARLET的雷~

  

  ☆、45|男性公敵小獅子

  

  沒等身邊的老闆反應過來,萊斯特閃電般地出手制住對方,手臂橫舉,卡在對方脖子前。

  「這位、這位客人,您這是要幹什麼?巴爾莎大人還在等您——」

  萊斯特歪了歪腦袋:「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親王殿下見老闆還在掙扎,毫不猶豫地在對方肚子上揍了一拳。不管是什麼時代,人體依然十分脆弱,被揍了一拳的老闆條件反射地捂著肚子彎下腰,卻被親王殿下的胳膊卡住脖子,只能粗粗地喘氣。

  「我不是來了麼?想談什麼可以談了。」萊斯特說話的語調太過平板直白,甚至讓人覺得有幾分無辜。

  但他手下的力道完全不是這麼說的——那是足以致死的力道。

  簡單的二選一:說話,或者死。

  老闆見自己已經被戳穿,遲疑地說:「……殿下想要談什麼?」

  「我怎麼知道?」萊斯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想要跟我談一談的人是你,你打算跟我談什麼?」

  老闆:「……」

  ——這種光明正大厚顏無恥的流氓性格究竟怎麼回事?

  ——萊斯特•馮•巴爾克親王的性格設定原來是這種的?

  老闆張了張嘴,像是終於願意開口。

  萊斯特見狀稍微放鬆了一點對老闆喉嚨的鉗制,連帶人也稍微向後退開了一些。

  「我找您是要談……」

  老闆一邊說著,一邊瞇起雙眼,趁著萊斯特退開的時機,抓住萊斯特的手試圖反制。

  萊斯特早有所料,順著對方力道旋身,膝蓋用力一頂,下了大概七分力氣。

  「嗷——唔!」

  老闆摀住男性不可言說的部位深深地躬下身子,臉上一片蒼白,整個人痛到彎下腰,倒在親王殿下的大長腿前。

  ——萊斯特•馮•巴爾克!打人不打那裡啊……

  「現在你願意說了麼?」萊斯特語氣淡淡,完全不覺得攻擊某個部位有什麼不對。

  「……我說。」

  漂亮美貌的親王殿下如今在老闆眼裡已經被掛上「男性公敵」這幾個字。

  ※※※

  根據終端時間,又是全新的一天。厲飛吃飽喝足打算找個機會混進四區看看。誰料想一打開門,這個秘密基地裡最大一隻吉祥物正搓著雙手站在他門口。

  「厲飛先生又要出去了?」七虹領主笑瞇瞇地說。

  厲飛看不透雷德•紅這個人。

  雖然從第一次見到他起,厲飛就覺得對方是個草包領主。

  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不像有些領主那樣不懂裝懂、死要面子、拖後腿、找麻煩、瞎添亂!但有了神秘組織這麼一出,厲飛又覺得對方是不是一直在裝傻充愣、討好賣乖、扮豬吃老虎……

  在這個基地中,阿蕾塔對七虹領主完全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但只要七虹領主開了口,卻依然會聽從他的安排,從沒有仗著能力違背他的命令。

  也就是說,在七虹星這個秘密基地裡,七虹領主的話擁有足夠的份量。

  ——而讓一個「草包」坐在重要的位置上,不像是幕後那人的作風。

  想到這裡,厲飛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無聊,隨便轉轉。」

  七虹領主不停地點頭:「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找我有事?」

  「這個嘛,你的實驗快要開始了,心理準備做得怎麼樣?」

  「我連是什麼實驗都不知道,要做些什麼準備?」厲飛反問。

  他直覺這領主沒話找話有他的用意,只是想不通這傢伙今天來演的到底是哪一齣好戲。

  「這也是……要不,我進去給你講講?」領主的小眼睛裡突然閃閃發光。

  厲飛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七虹領主,直看到那肥胖的腦袋上滿是虛汗,他才點頭:「求之不得。」

  等到把人讓進房間,門剛在身後關閉,領主大人就開始脫起了衣服。

  厲飛眼角一跳——這什麼節奏?

  「哎呀死胖子包這麼緊簡直熱死我了,好久不見,幽靈。」明顯營養過剩的七虹領主就在厲飛面前,突然變成了個營養不良骨瘦如柴的骷髏少年。

  厲飛:「……」

  「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幽靈?」

  少年扒下領主厚重的外套,只剩下裡面貼身的絲綢長衫,空空落落地套在他和骨頭架子沒什麼兩樣的身體上,感覺風一吹人就會被刮跑。

  少年伸手指著他自己:「我是三月兔啦,三月兔!」

  隱星三組的三月兔?

  厲飛從腦袋裡挖出前同僚的外表形象:看起來溫軟無害的憨厚青年。

  眼前這個……輪廓臉型是有點相似,姑且可以冒充一下「年少並吃不飽飯」版本的三月兔。

  ——呵呵。

  「很有趣,我還笑臉貓呢。」厲飛勉強捧場給少年接了一句話。

  托果凍先生的福,隱星允許夾帶私貨的子論壇裡,長期飄蕩著各種黑化版本的童話故事,點進去就瞎眼。

  「靠,別跟我提笑臉貓,那傢伙現在還在四區裡躺著呢!都是老闆那個人渣!」少年像只點燃的炮仗一般跳了起來。

  三月兔心裡知道幽靈並沒有相信他,他自己現在這幅樣子也很難取信於人。

  突然,少年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右手握拳用力錘了一下左手掌心,激動地說:「我知道了!」

  緊接著,他伸手從地上的衣服堆裡摸出一把防身型粒子槍——

  厲飛條件反射性地瞇起眼,盯著少年手中的槍。他略微弓身,警戒本能已經被喚醒。

  然而乾巴巴瘦成骷髏的少年端起粒子槍,就這麼扣著扳機,在牆上畫了只圓滾滾的、戴禮帽的萌兔子。

  「瞧,三月兔。」

  厲飛沉默。

  「幽靈我跟你說我真的是三月兔,都是那什麼鬼實驗讓我變成這樣的!」

  「標記可以被偽造,我不信你。」厲飛動了動腿,一點都沒有放鬆警惕的跡象。

  骷髏少年用力揉了揉頭髮,因為他過於消瘦,動作幅度又大,總讓人擔心會不會一不小心骨頭就直接散架了。

  「我靠!為什麼我辛辛苦苦探測到隱星頻道的信號、拚命從四區溜出來想要和同伴匯合一起衝出魔窟的時候,出現的偏偏是你啊?!幽靈你的被害妄想症還能不能好了?!」

  厲飛不為所動。

  從剛剛的情況看來,對方是個能夠改變外形的感染者,那麼對方相貌中和三月兔相似的輪廓也可能是一種刻意的偽裝。畢竟根據人的慣性,只要接受了一次「這是因為實驗造成的XXX」的說法,之後就會接受同一個借口引申出的一系列微小不同,直到忽略隱藏著的真正危險。

  ——更何況,波利一號並沒有說過三月兔和笑臉貓這對搭檔在七虹星。

  「……」似乎終於意識到對厲飛這種油鹽不進的傢伙說什麼都沒用,骷髏少年抿了抿嘴,洩氣地坐在地上,「你曾經欠我一個人情,你還記得嗎?」

  「我從來不欠人情。」厲飛秒答。

  「你!無恥啊!當初是誰把跟著黑暗幽靈號一起飛進死亡星域的你拖回來的?是誰大發慈悲冒著任務中出問題就要嗝屁的危險把我們唯一的救生艙讓給你的?我們偉大的戰友情呢?!」

  「當初救我的是巴爾莎•羅傑。」

  少年睜大了眼,整個外表此時看起來和星際時代之前,人們對ET模樣的猜測有些相似。

  「是我和笑臉貓好不好!你腦子壞掉了?我聽說你娶了巴爾克第三親王萊斯特•馮•巴爾克,你果然是腦子被牢籠關壞了,要不然就是精氣被美人親王吸乾了吧?!」

  厲飛盯著少年手上因為情緒激動而揮舞著的粒子槍,轉了一個不容易被瞄準的方向,突然開口問。

  「你們救我的時候做了什麼?」

  雖然他最後是被海盜女王帶到附近住人星球,不過最關鍵的那一下援手確實是在周圍出任務的三月兔和笑臉貓,這兩個傢伙給他提供了救生艙讓他能支持到海盜女王出現。

  ——因為某個原因,這件事就算在隱星內部也沒幾個人知道。

  三月兔發現他的目光落點,立刻扔掉粒子槍,舉起手以示清白:「我用隱星的榮耀發誓,那時候你眼睛上的兩個圈圈和鼻子底下的小鬍子絕對不是我畫的,是笑臉貓。」

  ——毫不猶豫扣鍋給搭檔的行為也挺像三月兔的作風。

  ——但是隱星有什麼鬼榮耀。

  厲飛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說道:「我不信你。」

  三月兔幾乎都要爆粗了。隱星的人都知道,三組的三月兔雖然外表看起來憨厚無害,內裡卻十足是個火爆性子。

  ——他要怎麼對一個被害妄想症、警戒心比別人高十倍、腦洞大過黑洞的傢伙解釋「雖然自己現在看起來不像是原來的自己,但自己確實就是原來的自己」這一點啊!

  他還不如回去繼續和笑臉貓一起窩在四區,等著有朝一日見到老闆那叛徒跟他同歸於盡!

  「……不過我可以跟你互相交流情報。」厲飛慢悠悠地說完後半句話。

  「靠!你說話不大喘氣會死嗎?!」

  「我不會。」厲飛危險地笑了笑,「你會。」

  如果剛才自稱三月兔的傢伙表現出的不是沮喪,或者展現出哪怕那麼一點點敵意的話,這傢伙就不會繼續站在這裡。

  情況已經夠複雜了,厲飛真的不太想要更多不利變量。

  就算是這樣,厲飛還是沒有完全相信三月兔。

  ——老闆可以背叛,三月兔和笑臉貓也可以。

  不過身處敵後,特工的信條就是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

  三月兔打了寒顫,突然想起某人除了曾經是頂尖特工之外,也是隱星武力值最高的人。

  ——不是所有特工都能空手擰斷改造人的腦袋好嗎!

  ——他們是特工,又不是怪物!

  「嘖,我和笑臉貓是真倒霉!我覺得倒霉指數簡直就快趕上你這傢伙了!我們不過是路過七虹星,停船下來弄個補給,誰知道睡了一覺就被綁到這個鬼地方來了!」

  厲飛臉上掛著大寫的「難以置信的蠢」看著坐在地上的骷髏少年。

  「我們怎麼知道老闆那傢伙是個叛徒!」三月兔咬牙切齒地說,「那傢伙背叛了隱星,還差點殺死獵人——我一定要親手剝了這傢伙的皮!」

  厲飛坐在床邊,看向三月兔:「給點有用的情報。」

  「你們在七虹失蹤,他也難辭其咎,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你什麼意思?懷疑我的說法?」

  「我說了我不信你。有價值的情報才有被交換的可能性。」

  厲飛就是這麼光明正大地坑蒙拐騙耍無賴,無所不用其極地收集情報,不分隊友還是對手。

  三月兔憤憤地盯著他,眼底突然流露出一絲疑惑:「話說幽靈你不是跟帝國親王結婚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是幹什麼的啊?」

  「當然知道,怎麼不知道?」厲飛突然笑瞇瞇地看著三月兔,「我就是知道,才同意加入的嘛。」

  三月兔:……

  骷髏少年猛地瞪大眼,嘴裡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我靠!」

  他突然從地上蹦了起來,拔腿就想要往外衝,卻被門外層層疊疊的護衛給攔了下來。

  門被完全打開的時候,阿蕾塔越過一整列機械守衛緩緩上前,歪著頭看向厲飛。

  「這就是四區的逃出者?」

  厲飛聳聳肩:「別問我。」

  ——他只是按響了每個房間都配有的電子警報。

  厲飛輕輕拍了拍三月兔的頭:「抱歉,我不太喜歡別人在我房間裡脫衣服。」

  「叛徒。」三月兔恨恨地說,因為枯瘦而顯得越發大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厲飛,彷彿之前說著要對老闆剝皮抽筋的勁兒全部衝著厲飛去了。

  「別蠢了。」厲飛搖搖頭,「我在一年多以前就被隱星除名了,還記得麼,三月兔?」

  從四區逃出來的兔子又被罵罵咧咧地押解回去,阿蕾塔歪著頭看向厲飛。

  「我以為你會趁機逃走。」

  厲飛呵呵笑了一聲,將問題拋回給阿蕾塔。

  「我為什麼要逃?」

  「艦長會逃。」

  阿蕾塔低聲說,她看著厲飛的眼睛裡混合著憎恨、愛慕、迷茫、眷戀……和前兩天的晚上看起來又有所不同。

  「艦長絕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裡。」

  「黑暗幽靈號的艦長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有的只有隱星的幽靈,和現在的厲飛。」厲飛走了兩步,彎下腰,將地上的領主外套交還給阿蕾塔,「有變強的機會,誰能拒絕?」

  「實驗的成功率只有1%,一百個人裡面只有一個可以活下來,活下來的那個也不知自己到底能夠活多久,還需要死火提供緩解過感現象的原液……」

  似乎發現自己說了太多的話,阿蕾塔退後兩步,用手扶著額頭,似乎想要緩解某種痛苦。

  在厲飛看來她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喔,原來我誤會了,阿蕾塔……這份新工作你幹得似乎不是很開心?」厲飛試探性地說。

  看來「實驗」確實會對人類的精神有影響,只是這份影響到底是新物質帶來的,還是阿蕾塔口中的原液帶來的,還不能肯定。

  就厲飛看到的,阿蕾塔至少已經出現了三種狀態。

  三月兔看起來比阿蕾塔好一些,不知道他有沒有喝過「原液」。

  厲飛還在思考的時候,阿蕾塔已經抬起了頭。她美艷的臉上表情冷漠,似乎剛才的痛苦都是幻影。

  「呵,好不好,這個滋味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厲飛已經習慣了前部下說變臉就變臉的利落,不是十分在意地說:「很快是多快?」

  「三天後。」

  阿蕾塔走了之後,厲飛在心裡算了算,三天後,可不就是所謂的大計劃前一天麼?

  ※※※

  骷髏少年三月兔被帶回四區的時候還一直在罵罵咧咧。

  「你見到了幽靈?」躺在牢房一角的笑臉貓聽了半天,終於從同伴的話裡聽出了事情始末。

  「別跟我提幽靈,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和老闆那個混蛋捆在一起吊死!」

  「……你真有勇氣。」笑臉貓蔫蔫的趴了下去,「你現在變成這幅樣子,就算把他祖宗十八代全部背出來,那個傢伙也不會相信你的吧?」

  三月兔:……

  有一次隱星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帖子:如果在突發狀況下遇到幽靈,且你需要他的幫助。請問你要怎麼取信於他,讓他相信你就是你自己?

  不到半天這個帖子就蓋起了高高的樓,裡面各種各樣的方法層出不窮,然而不管蓋到多少樓,最後的結果都是——沒有辦法。

  長相可以偽裝,資料可以洩露,DNA測試可以作假,只要是在任務中,幽靈就不會把你當做隊友,而是隨時可能反水的敵人。

  在這種情況下,要讓幽靈相信他們,未免也太TM高難度了!

  「你以為他是為什麼做了這麼久的獨行俠?並不僅僅是因為能力拔尖好吧。」笑臉貓比三月兔冷靜理智多了,「你這次逃出去,他們沒有對你動手?」

  「沒有。」三月兔恨恨地說,「那幫沒人性的瘋子反而是對我的能力很好奇,各種記錄數據什麼的。」

  用力地一拳錘在地上,三月兔轉頭問笑臉貓。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行,疼痛過去之後也沒那麼難熬。」

  話說到一半,笑臉貓突然抽了一口氣。

  「喂!」三月兔立刻翻身撲在笑臉貓身邊,「你怎麼了?又疼了?不是說疼痛過去了嘛?」

  「還、還行。」笑臉貓一頭冷汗地擠出個笑容。

  「行你個頭啦!」三月兔撲在牢房的欄杆上,「喂喂喂!有人沒有!實驗體10495號有問題!實驗體10495號有問題!」

  在這裡呆了大半個月,三月兔知道如果光是喊人的話,完全不會有人理他們。他們在這些人眼中只是實驗用的小白鼠,或許資質好一點,但無關實驗的問題那幫所謂的「研究者」從來不會給予理會。

  果然,在他喊完之後,很快冒出兩個白大褂,盯著牢房裡的笑臉貓看了一會兒,一邊唰唰唰地記著什麼,一邊指揮看守打開牢門把笑臉貓帶出來。

  「這種反應很罕見……是改造實驗體……」

  「裝著的……改造零件三號……」

  「……之前死了……」

  「帶回去檢查……」

  一堆人浩浩蕩蕩地離開,老老實實蹲在一邊的三月兔只能祈禱自己的搭檔平安歸來。

  一群人離開後不久,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從牢門邊上傳來。

  「那個、那個……」

  骷髏少年兇猛地瞪向牢房門口,發現有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幽靈說:兔子快要遲到了?」

  三月兔心裡一驚,他猛地靠近牢門,說是兔子還不如說是捕食的獵犬。

  「兔子永遠不會被砍頭!」他壓低了聲音,放慢了語速,確保一字一句都準確無誤地傳達到對面。

  牢房欄杆上的防護罩突然消失,一個東西飛進來,三月兔順手接住,防護罩很快重新架起。

  「靠!我XXXX的死幽靈!」三月兔怒罵的聲音迴盪在實驗區內。

  那是個人終端,老達羅的個人終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主攻少女的雷~

  

  ☆、46|實驗提前

  

  「你他娘的說什麼?!你把人給看丟了?」終端那頭海盜女王的怒火簡直要順著網絡燒到這頭來,阿七戰戰兢兢地捧著終端,哭也不是跪也不是。

  巴爾莎•羅傑不是沒有聽清他剛剛說的話,而是在質問他怎麼能不看好萊斯特!

  阿七覺得自己有點冤。

  ——又要當保姆又要當保鏢又要當聯絡員又要當監視者還要幫親王殿下打探消息……他實在是做不到啊!

  然而他面對的是海盜女王巴爾莎•羅傑,再大的冤情在她的怒火面前也都會被燒成渣渣。

  阿七隻能老實地交代始末,然後收拾包袱去找親王殿下的蛛絲馬跡。

  「靠!我就知道不應該指望那個混蛋!」巴爾莎結束了通話,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連放在一旁的金絲纏玉長煙斗都晃了晃。

  ——總覺得弟弟來了黑都之後心都老了二十年!

  溫莎女親王在一旁把玩著心愛的眼鏡,說話依然不緊不慢:「萊斯特自己有分寸。」

  「背後的那批渣滓絕對和三十年前的事情有關,你確定萊斯特會有分寸?!」

  「至少比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有分寸。」溫莎用她那色澤淡到幾乎不像是碧色的雙眼看向巴爾莎。

  每次只要對上自己妹妹那雙眼,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的海盜女王被噎了一下。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就這麼坐著,她一拍桌子,唰地站起:「老娘要去七虹星!」

  「別鬧。」溫莎像是招小狗一樣對著自家大姐招招手,「還是盡快破譯攔截到的消息,做好準備比較好。」

  她隨手帶起了眼鏡,遮住大半張臉的同時也藏起面上的一絲隱憂。

  「這次隱星願意和我們互通有無完全是看在幽靈和戰雲鵬元帥的面子上,可別讓聯邦的人瞧不起。」

  巴爾莎盯著自己的妹妹整整三分鐘,用力一拳打在牆上,身後的海盜船長外套上的金屬飾物互相碰撞,在房間裡發出迴響。

  「那幫XXXX最好別讓老娘抓住尾巴!」

  坐在墊子上的溫莎女親王伸手扶了扶眼鏡,贊同地笑了笑:「是啊,最好別讓我們抓住尾巴。」

  那一笑彷彿冷風過境,連海盜女王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

  完全不知道自家兩個姐姐已經瀕臨暴走狀態的萊斯特還在電梯裡,看樣子敵人的目標是最底層。

  老闆已經被萊斯特完全制住。

  鑒於對方是隱星的特工,為了保險起見,萊斯特小獅子繼「攻其關鍵部位以制敵」的壯舉之後,又乾脆利落地將人剝了個精光,只留下一條內褲……還是用終端掃瞄過確定沒有攜帶什麼異物才允許保留的。

  自從第三親王夫夫踏上黑都開始就密切關注二人的老闆臉貼著冰冷的地面,欲哭無淚。

  ——這種時候根本不知道應該擔心醋意爆棚的幽靈,還是自己最終要落得個有傷風化上網絡頭條的結果。

  「叮咚——」

  電梯到站。

  守在電梯門口的警衛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就戒備地將粒子槍指向電梯內,然而電梯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一個光溜溜的老闆被反綁著雙手倒在地上,嘴也被堵著。

  其中一人迅速反應過來,抬頭看向電梯頂上,黑髮的親王殿下像一隻蝙蝠一樣盤在上面。

  「上——」

  還來不及提醒同伴,這個警衛就被從天而降的親王殿下踹倒繳槍,回身一腳踢出老遠,直接暈菜。緊接著萊斯特回頭打掉了另一人手上的粒子槍,又是一連串的鎖喉掏心——那人在五秒之內老實躺平。

  連續揍翻兩人的親王殿下甚至連呼吸節奏都沒有改變。

  萊斯特先將老闆從電梯裡拎出來扔到一邊。依樣畫葫蘆地剝光了兩個昏迷的守衛,又將他們背靠背捆在一起,毀掉了他們的個人終端和所有可以對外聯絡的裝置。

  最後親王殿下直接用粒子槍擊碎了電梯控制台,劇烈的火花印著親王殿下美麗又面無表情的臉,讓老闆回憶起這個人在戰場上的稱號。

  帝國的鐵血戰神,獅子親王萊斯特•馮•巴爾克。

  解決完所有後顧之憂,萊斯特撐著手一跳,坐在通道裡堆放起來的箱子上,長長的腿懸空晃悠,手上握著粒子槍,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闆。

  「你們打算帶我去哪?」

  「……」

  老闆猶豫了一秒。

  萊斯特面無表情地抬手,粒子槍的光束擦著老闆的臉頰而過。雖然沒有受傷,但老闆明顯感覺到掠過自己側臉的灼熱溫度!

  「你們打算帶我去哪?」萊斯特又問了一遍。

  「我不知道……」眼看萊斯特再次扣住扳機,老闆立刻大喊:「等等我是真的不知道!」

  ——一秒都等不起嗎?耐性太差了啊!

  「說你知道的。」

  事已至此,老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能一五一十地說了。

  ——沒看到親王殿下特意留了兩個活口,就是為了告訴他:他不說還有別人可以問。

  「我得到的通知只有把你帶上飛行器,具體後續我不需要知道。」

  「飛行器在哪裡?」

  「就放在通道的盡頭。」

  「那裡有多少看守?」

  「沒有,這條線很隱蔽,只有我和這兩個人。」

  「你不需要上飛行器?」

  「不需要,我只負責把你裝進去。」

  萊斯特想了想。

  飛行器應該是設定了自動航行線路,至於將「貨物」單獨放進飛行器……飛行器內部或許有做什麼手腳,比如會噴射催眠藥劑之類的東西確保在「貨物」到達之前不會清醒之類的。

  「你為什麼要背叛隱星?」

  老闆頓住。

  「……為了錢。」

  這次粒子槍的光束從老闆頭頂飛過,貼著頭皮,老闆甚至覺得腦袋上發出一股糊了的味道。

  「說謊。」萊斯特言簡意賅。

  「為什麼背叛隱星。」

  「我說我說我說!我本來就是組織的人!」

  被綁住雙手的老闆簡直是崩潰的。

  ——這個凶殘的人是誰?!他和幽靈在一起的時候簡直就是兩個人!

  萊斯特的腳後跟叩了一下箱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根據旅店老闆的招供,他不是被策反,而是那個神秘組織打入隱星的間諜。

  但就萊斯特所知,想要進入隱星這樣的組織,光有能力是不夠的,這個人不僅進入隱星,甚至就那麼剛好被調來監視老達羅……是不是說明隱星內部可能還有神秘組織的人,甚至是個高層?

  就算帝國軍怎麼嘴硬,至少在萊斯特少將看來,隱星的能力高於藍13號,既然隱星裡面有,那麼……

  「藍13號也有你們的人?」

  「我不知道!」老闆拚命搖頭,這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覺得呢?」

  萊斯特的句式聽起來像是商量,但老闆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在跟自己商量!

  「我覺得有。」他非常非常誠懇地說。

  萊斯特點點頭。

  「我也覺得有。」

  老闆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他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坐在對面箱子上的親王殿下不見了!他剛要轉頭張望,就覺得後頸一痛,整個人昏了過去。

  「厲應該會想要親手弄死你。」萊斯特小獅子歪著頭想了想,將老闆和另外兩個人小心地捆在了一起,以一種他們絕對掙脫不開也無法互相解鎖的方式。

  穿過長長的通道,萊斯特果然看到一架純黑色的小型飛行器。艙門打開著,裡面只能容納一個人的空間。

  這是一張令人心動的邀請卷,因為萊斯特知道至少有80%的可能性,他可以乘著它到厲現在所在的地方。

  萊斯特拿出了自己的個人終端,在普通的主界面上敲下一長串密碼。

  一隻幼貓的虛擬影像飄了起來,通體黑色,只有四個爪子是白色的,雙眼泛著碧色的光。

  ——就像是喵閣下的幼崽版,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幼貓的胸口多了一簇白毛。

  萊斯特對著彷彿剛剛睡醒,還就地打了個滾的虛擬影像說道:「喵,掃瞄並解析它的程式。」

  「嗯?本體不在?」被稱為喵的虛擬影像轉了幾下腦袋,像是四處張望,但實際上這個萊斯特個人終端裡的人工智能的喵閣下分體只是在感應周圍的信號而已。

  「你回去會被念到死的,萊斯特。」小貓圍著萊斯特跑了一圈,本體不在它可是挺高興的,這不就等於可以放飛自我了嘛!

  萊斯特敲了敲個人終端:「喵,工作。」

  「嗯哼,已經掃瞄結束了哦。」

  喵最後選擇落在萊斯特的肩上,同時個人終端上已經出現了面前飛行器的數據。

  「程式也已經入侵完畢。」

  畫面上出現了一張飛行線路圖,目標直指七虹星都市西方郊外某處。

  一些指令也在萊斯特面前滾動展開,果然有「噴藥程式」。

  「嗚哇,你該不會要坐上去吧?雖然我可以輕易改寫程式,但很容易被發現,萊斯特你要想清楚,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藥劑品種?」

  「普通催眠藥物,呼吸攝入——喔,你要憋住呼吸啊?航行時間是三十五分鐘,噴藥時間開始航行之後十分鐘,也就是說你要憋氣二十五分鐘耶。」

  小貓踢踢爪子,不安分地又飄到萊斯特的頭頂蹲下。

  「飛行器是密閉式,你別指望它會揮發消散。」

  「我可以。」萊斯特篤定地說。

  「我沒說你不行,你的身體情況我最清楚啦。我只是提醒你,對方這麼誠心誠意地『熱烈歡迎』。你要是被抓住,可別以為只是放放血就會結束哦。」

  「喵,你知道我母親的事情嗎?」

  「我沒有從本體中接收到這件事的相關信息,如果本體知道的話就是特意避開了吧?」

  大眼睛幼貓飄到萊斯特面前,與他四目相對。

  「我是被設定在『危機時刻』協助你的人工智能,只複製了沒有被貝麗夫人限制的一部分軍用功能和分析處理能力,並不負責照顧你的身心健康哦。」

  「想要傾訴的話你還是找本體,或者你那個王夫也行嘛。虧我還期待隱星出身的傢伙入侵你的個人終端好讓我和他玩玩呢,沒想到他這麼老實,竟然連試都不試!」

  「沒有你的命令我又不能隨便聯網,我很無聊啊萊斯特!」

  「喵,把地圖消息發給姐姐和隱星的人。」萊斯特沒有回應喵的抗議。

  有些存在需要被控制,他自己是,喵也是。

  「搞定。萊斯特你對我真是太壞啦。」在萊斯特面前向左滾了一圈,又往右滾了一圈,喵故作不滿地說。

  努力思考了一下是不是真的對喵不太好,萊斯特半晌之後終於鬆口。

  「……下次介紹你和厲認識。」

  親王殿下一邊說著一邊合起終端放好。

  嘟囔著「這還差不多」,幼貓的影像並沒有消失,依然跟在萊斯特身邊。就如喵自己所說,它只根據分析結果給了建議,萊斯特堅持的情況下它也沒有繼續反對小獅子以身犯險的決定。

  萊斯特縮進飛行器,艙門自動合下,視野內一片黑暗,只有操作台和身邊的喵發出的幽光。

  「別擔心,萊斯特,快到時間我會提醒你。」

  ※※※

  躺在床上思考怎麼進入四區的厲飛盯著自己面前的終端。

  在「個人時間」他都會將金屬片貼在終端下面,以防錯過什麼重要信息——就像是現在,綠色的果凍出現在他的桌面上,一蹦一蹦的,看起來有種詭異的、彷彿喝醉了酒一般的暈眩感。

  綠色的果凍不小心滾到小獅子爪子邊,於是屏幕上的小獅子揮了揮爪子,將果凍按住,總算是不再飄了。

  果凍三號:幽靈!我們已經知道你大概在哪裡了!你們這對夫夫簡直是……簡直是……

  幽靈:……說人話。

  果凍三號:殿下果然很棒!不愧是@#¥#¥%……

  ……

  果凍三號:對不起,我錯了。

  厲飛挑了挑眉。

  ——這是被波利一號教訓了吧?

  但對方之前提到了萊斯特,讓他的心不由一跳。

  幽靈:說清楚。

  果凍三號:哦,我今天收到殿下發來的一條信息!

  果凍三號:我保證我沒有給他留聯繫方式,我也不知道殿下到底是怎麼聯繫到我,跟我們平時聯繫的方式也不太一樣。就是我一打開終端上面就多了個對話框,裡面寫著「我是萊斯特,疑似敵方據點1的地圖如下。」旁邊附了張圖。

  果凍三號:殿下真是太厲害了!真不愧是殿下!

  厲飛胸口一緊。

  他腦中立刻開始模擬萊斯特在什麼情況下會知道敵方據點。

  但是想來想去只有一種方式最有可能——就是這個秘密基地的幕後BOSS要抓萊斯特,而萊斯特順著這條線索找到了基地地點。

  當然第二有可能就是:萊斯特本身也是秘密基地的人,為了引誘隱星的人上當故意發送據點地圖好來個一網打盡。

  ——但是這個腦洞剛剛冒頭就被粉紅腦小惡魔在厲飛的腦子裡給叉死了,死的不能再死。

  於是厲飛忍不住走下床,在房間裡來回轉了幾圈。可他人在這裡,就算有千種猜測也只能是猜測!

  他回到終端面前。

  幽靈:能聯繫到他嗎?

  果凍三號:接到信息的時候就試圖聯絡了,但是不行,對面防火牆超級嚴的啊,我都幾乎要以為自己在入侵深紅的數據庫了。

  幽靈:聯繫巴爾莎•羅傑,詢問一下她們那邊有沒有收到萊斯特的消息。

  果凍三號:稍等,老大在聯絡。

  在等待的時間裡,厲飛默默地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一百六十一、一百六十二……

  他深深地吸氣呼氣,讓自己的心情平靜。

  數到三百五十一下的時候,果凍那邊來了回復。

  果凍三號:巴爾莎小姐那邊也得到了相同的信息,對方很確定是萊斯特殿下發出的消息,但她們也不知道萊斯特殿下此刻在哪裡。

  ——最有可能的就是已經來到了這裡或是在來這裡的路上。

  厲飛伸手撫上心口,平穩有力的心跳就是讓他心情平靜的鎮定劑。

  ——等找到萊斯特之後一定要好好說一說他!

  不論萊斯特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母親的信息或是厲飛本身,黑髮特工的臉上已是全然的溫暖笑意。

  和他在心裡想的內容半點也不符合。

  門口傳來腳步聲。

  厲飛立刻切斷聯絡取下金屬片藏好。

  沒過一會兒,門被打開,阿蕾塔出現在他面前。

  看著厲飛腿上的個人終端,女感染者冷笑:「那麼點信息,還沒看夠?」

  ——哦,今天是冷艷款。

  這個信息在厲飛腦子裡滾了一圈,留下一系列「冷艷款前同事注意事項」之後又利落地滾了出去。

  除了妖艷型會時不時上門試圖挑逗或勾引厲飛之外,不管是冷艷款還是陰鬱神經系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型,沒必要根本不會搭理厲飛。

  「有什麼事嗎?」厲飛沒有理會阿蕾塔的冷嘲熱諷,合上個人終端表現出一副「我很聽話我很合作」的樣子問道。

  「實驗提前了,你跟我來。」

  「提前了?」厲飛一愣。

  ——難道和萊斯特的動作有什麼關係?

  「怎麼?現在想著反悔?那也來不及了。」阿蕾塔雙手抱胸冷笑,「就算是你,想要跑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我實在很好奇,阿蕾塔,你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接受實驗的?」厲飛慢吞吞地跟著阿蕾塔離開房間,一邊隨意搭話一邊思考時間提前的原因。

  「跟你無關。」阿蕾塔冷冷地說。

  「那真是太好了。」厲飛雙手隨意插在口袋裡,漫不經心地說。

  前方的女感染者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陰鷙地盯著厲飛:「……你會在意嗎?」

  這是厲飛第一次看到她的轉換,從前都是什麼樣來就什麼樣走,雖然厲飛在這個基地裡總共也沒有見她超過十次。

  那完全不像是情緒上的改變。

  阿蕾塔的聲調、舉止、周圍的氣場都隨之改變,看起來更像是一種不完全的人格轉換。

  冷艷型的理智、乾脆、公事公辦;妖艷型的火辣、大膽、毫無節操——針對厲飛而言;陰鬱型給厲飛的感覺只有混亂和危險,也最具有攻擊性。

  現在最危險的那一個正陰沉沉地盯著厲飛,逼問對方。

  「你會在意,我是為什麼接受實驗的麼?」

  「並不。」厲飛翹起唇角,「我確實不在意。」

  他就是故意要激怒阿蕾塔。如果在這裡引發混亂,他的實驗或許可以稍微拖後一點。如果萊斯特真的來了這裡,他不能讓兩人陷入無力回天的境地。

  ——再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乖乖接受實驗,幕後那人估計也知道。

  「呵。」阿蕾塔低聲地笑了。

  厲飛已經看到她的手在不自覺地抽動,那是她使用飛鏢時的手型,代表著她抑制不住的攻擊欲.望。

  「咦?你們怎麼都還在這裡?」

  就在厲飛做好準備,靜靜等著阿蕾塔發難的時候,旁邊傳來一聲疑問。七虹領主頂著他圓滾滾的肚子笑瞇瞇地跑上前來,伸手拍了拍阿蕾塔的肩膀。

  「厲飛今天不是要去進行實驗嘛,很快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話到時候再說啊。」

  厲飛眼睜睜地看著阿蕾塔被七虹領主拍了肩膀之後攻擊欲急速消退,恢復到高貴冷艷的模樣。

  阿蕾塔對七虹領主點點頭。

  「我帶他去四區。」

  「我很期待實驗結果。」

  厲飛在心底嘖了一聲。

  ——七虹星的領主果然不簡單。

  看來他只能選擇去四區看一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見面啦~

  

  ☆、47|見面了

  

  飛行器到達的時候有一陣顛簸,即使在顛簸中萊斯特也一直屏住呼吸。

  沒有打開的個人終端上,有一個小窗口記錄著萊斯特的各項身體數據。在沒有任何輔助工具、身體改造的前提下,屏息二十五分鐘之後,萊斯特的身體數據也沒有任何變化。

  就像是身體細胞自行根據當前情況進行了調整,讓他在不呼吸的狀態下維持身體機能,並依然保持在一個較高的水平。

  幼貓的影像靜靜飄在萊斯特肩頭,他一回頭就能看到。

  「飛行器即將停止行駛,掃瞄模式打開,外界人數:九人,根據身體掃瞄結果,五人威脅程度D級,相當於路邊的渣渣;二人威脅程度B級,基本對你構不成什麼威脅;剩下二人很奇怪,掃瞄結果未知,疑為異能者,請小心。」

  說完之後,幼貓的影像自動消失,萊斯特也閉上眼睛。

  飛行器正式停靠。

  艙門打開時,周圍傳來眾多吸氣聲。

  萊斯特就躺在艙門裡,因為仰躺的姿勢黑髮散落在座椅上,露出那張被神賜福的漂亮容顏。就算是對「美」這個概念完全沒有鑒賞力的人也會在看到的第一眼明白那就是美麗本身。

  無關身份、性別或其他什麼東西。

  萊斯特閉眼聽著漸漸接近的腳步聲。

  ——有兩個普通人走上前,像是想要將他搬下飛行器。喵說的奇怪的兩個人沒有動,另外B級的兩個人似乎在指揮,用詞十分下流且不客氣。

  萊斯特默默評估著場中的形勢,心裡對自己的動作已經有了底。

  在上前的兩人走到合適位置的時候,萊斯特猛地睜開眼,翻身落地。利用那兩人做盾,擋住看向他的目光,將周圍的環境掃視一圈,打算尋找掩體。

  但他還沒來得及完成預定計劃,兩個感染者之一就立刻開槍打向擋在萊斯特身前的普通工作人員,粒子槍的光束輕易穿過人類的肉體,發出灼燒的味道,無聲無息地帶走一條生命。

  「不能殺死他!要抓活的!」指揮的傢伙立刻抱頭蹲下的同時還大聲叫著。

  其他人受到他的啟發紛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生怕自己不小心被波及就這麼沒了命。

  於是場上站著的人只剩下萊斯特和感染者。

  萊斯特看都沒有看一眼被殺的那個人——選擇這樣的工作就應該承擔相應的代價。但他對隨意出手殺人的傢伙有些不滿。

  他知道自己來不及尋找掩體了。

  但是,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不是麼?

  不會被自己人的異樣目光看著,不會聽到自己人暗含恐懼的低語……

  獅子殿下抖了抖鬃毛,微微翹起嘴角。

  萊斯特身側個人終端上,關於他的監控界面上突然揚起大幅度的曲線,所有身體機能數據急劇提升。

  在隱形眼鏡之後,那雙孔雀石之眼變得暗沉,彷彿燃起了黑色的火光。

  ※※※

  三月兔正在做身體檢查。

  這些該死的研究者們自從發現他的變形能力之後,每天每天都要做檢查,還要求他變成各種形態來測試他能力的範圍。問題是他明明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說明自己只能變成人!這些白大褂卻要他變成箱子、貓之類的東西,說什麼要突破極限尋找自我?

  簡直令人噁心!

  他們怎麼不自己注射一下藥物突破一下極限找找那些已經渣到溝裡去的自我?!

  ——不過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三月兔看著匆匆來去的白大褂們——今天這些傢伙特別亢奮。如果不是知道這幫瘋子只知道實驗實驗實驗的話,他會以為這幫傢伙吃了什麼違規藥物。

  根據他聽到的隻言片語,據說是有什麼特別的研究對像要運過來。

  ——呵。

  ——研究對像用「運」的,這幫王八蛋根本沒把他們當人。

  三月兔冷眼看著穿梭來去的白大褂,內心詛咒這些傢伙最好是自己去嘗一嘗皮肉痛的滋味。省得他們一天到晚說些「疼痛多少級?」、「要精準、要測試」之類的屁話。

  三月兔正暗搓搓地想著,突然看到一隊隊機械護衛開往同一個方向,後面跟著鎮壓警衛,還有幾個穿著黑色緊身衣、從頭到腳包起來的傢伙們。

  這景像他在這半個月裡常常看見,一旦有實驗對像暴走,這些傢伙就會像是地裡長出的大蒜一樣冒出來。

  ——估計又是哪個實驗對像出了差錯,看樣子對手還有點強?

  畢竟這些白大褂都開始抱著自己的研究後撤了,一臉興奮又怕死的樣子,深怕被波及。

  ——一群膽小鬼,有本事就為你們的科學獻身啊!

  三月兔不屑地鄙夷了一下偷溜的傢伙們,一邊隨著人潮慢慢退後,一邊興致勃勃地看向出亂子的地方,想要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渾水撈個魚。

  「三月兔。」笑臉貓突然出現在三月兔身邊,拉住躍躍欲試的骷髏少年,「好像不太對。」

  「你沒事了?」看到幾天不見的好搭檔,三月兔也顧不上那邊的情況,立刻停下來上上下下檢查笑臉貓。

  「說是暫時穩定了。」笑臉貓笑瞇瞇地伸手捋了一把三月兔的頭髮。

  他原來比三月兔矮上一截,但現在三月兔變成了少年,於是……

  「居高臨下的感覺還挺好。」

  「靠!虧我這麼擔心你!」三月兔一把打掉笑臉貓的手,憤怒暴跳的樣子哪裡像是三月兔,簡直就是殺人兔。

  笑臉貓成功轉移三月兔的問題,示意搭檔看向被密密麻麻封鎖起來的地方,眼睛裡所有所思。

  「那邊不是實驗區,我聽說今天有新的人要來?」

  「這幫瘋子說是『新的實驗體』。」三月兔努努嘴,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簡直極盡嘲諷之能事,「我看他們是給自己找了個『樂子』。」

  「不是普通的樂子。」笑臉貓點點頭。

  他拍了拍三月兔的腦袋:「我過去看看,你到後面去等。」

  三月兔立刻瞪眼,原本就挺大的眼睛變得更圓。

  「靠!你什麼意思?!」

  笑臉貓笑著拍了拍三月兔的肩,感覺到手下骨瘦如柴的身軀,他刻意放輕了動作。

  「我聽我那裡的研究員說今天幽靈也要進行實驗,你再等等,說不定能碰到他。」

  三月兔斜睨著眼:「為什麼不是我去那邊看情況,你在這裡等幽靈?」

  笑臉貓故意板起臉:「因為我不會熱血上頭就衝上前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三月兔遭到重擊——他確實常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衝上去,反正善後有笑臉貓。

  「因為我作為特工的原則絕不會輸給各種各樣的奇怪理由。」

  三月兔身體都矮了一截,每次笑臉貓追究他的行為他就會用「鋤強扶弱是我輩信念」、「人生總是充滿各種意外」這樣的話來搪塞對方。

  「還要我繼續說嗎?」

  「行了行了。」三月兔揮揮手,「你去吧。」

  「要記得等幽靈。」

  「知道了知道了!」三月兔不耐煩地示意他快走。

  但等到笑臉貓轉身,他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自己小心點啊。」

  笑臉貓比了個「OK」的手勢。

  他不知在哪兒找了件顏色相近的衣服,墜在警衛隊尾巴上。

  旁邊的警衛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開口:「你——」

  笑臉貓突然暴起,將人勒住,拖到一旁。此時周圍大部分都被清空,除了機械護衛之外再沒人注意到他的行動。而機械護衛又統一得了指令,以四區秘密出入口的事件為最高優先級,就這麼一個兩個當了睜眼瞎,從笑臉貓身前走過。

  笑臉貓換了警衛的衣服,立刻跟上大部隊——這是他之前從沒來過的地方,只是隱約知道這邊有個連接外界的出入口,所有人嚴禁靠近。

  「咚——乓!」

  「轟!」

  越往裡面走,傳來的各種動靜就越響。

  笑臉貓趕忙上前兩步,剛好看到穿著黑色緊身衣的人一臉血地被架出來。

  他心裡一驚,忍不住和周圍的警衛一樣停下腳步。

  出逃慣犯三月兔和他說過,這些黑色緊身衣的傢伙們就是成功的感染者,而一般在前線對敵的感染者必然是在能力上有某種優勢……

  他不禁看了一眼人堆裡面——被包圍其中的,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啊?

  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被架出來的傢伙突然崩潰地喃喃自語:「怪物、那是怪物!」

  經過隱星訓練的笑臉貓能夠輕易分辨出話語中的情緒,剛剛留下的自語中,有的僅僅是恐懼——原本以為自己擁有了異能高人一等的自傲被裡面的「目標」完全徹底地給打散了。

  「報告,我們對付不了這名感染者!請求出動熱武器!」警衛隊長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但對面顯然不想放過這樣的實驗品,要求不能殺死目標。

  笑臉貓趁著警衛隊長摔通訊器的時候混入人牆,看到了圈內的場景。

  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機械護衛因為主控命令的緣故端著粒子槍卻沒有使用。

  場內不知已經戰鬥了多久,但光是感染者地上就躺了四個——生死不知,還不包括剛才架出去的那人。

  笑臉貓幾乎看不清場內的戰鬥,「目標」的動作簡單有效,速度又快得不可思議。

  場內唯一剩下的那個感染者貌似是個速度能力者,可是他的速度在「目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除非他一直保持著最高速的移動,否則「目標」就會像俯衝的鷹隼那樣輕易捕捉到他的動向,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笑臉貓看到場上的景象時,就已經知道這場戰鬥的勝負結局,剩下的那個感染者毫無勝算,失敗只是時間問題。

  這時,神秘組織的上層終於鬆口,機械護衛的粒子槍紛紛開火,警衛們則躲在機械護衛的身後放冷槍。場中的形勢頃刻一變,「目標」被火力網暫時逼退,剩下的那個感染者立刻回到己方陣營,唯一露出來的額頭全是冷汗,連雙腿都在打顫。

  笑臉貓一邊跟著放幾槍歪到天花板上去的冷槍,一邊在心裡琢磨著:自己得幹點什麼。

  難得這麼好的機會,如果這個人最後還是被抓住,他們可能就真的一點脫離的希望都沒有了。當然幽靈那裡也是一條路,不過路這種東西,總是越多越好。

  雖然笑臉貓至今沒有看清楚鬧事那位仁兄的臉,還是決定跟他聯手了。

  於是他在那個「目標」再次露頭嘗試突破封鎖線的時候,從身上掏出個電擊盤——依然是從那個倒霉警衛身上摸出來的,隨手貼在他面前一左一右的兩個機械護衛身上。

  貼完之後他腳下一個轉身,就更換了站位,再次藏在警衛隊裡。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統一制服的「好處」來。

  機械護衛倒下的時候,其他人大概只知道是個警衛干的,連幹壞事的那隻手都沒看清!笑臉貓又有樣學樣地放倒了幾個機械護衛,甚至裝備不夠用的時候,還從身邊「同僚」那裡摸電擊盤來繼續。

  警衛隊長只能傻眼地看著一個又一個的機械護衛冒著電火花倒下,原本嚴謹的陣勢被自己人攪開了花。

  「這是怎麼回事?!抓住那個搗鬼的!」

  然而警衛隊長的聲嘶力竭對找出「搗鬼的傢伙」一點幫助都沒有,場內的目標卻已經抓住機會衝向被撕開的防衛網了。

  雖然警衛隊這群傢伙不知道究竟是誰幹的,但以萊斯特的目力,輕易就找到了出手的人。他雙手拎起機械護衛砸向另一邊,趁亂和笑臉貓打了個照面。

  快速地眨眨眼後,萊斯特抓起笑臉貓身邊的警衛就往通道裡面跑。

  ——臥槽!這不是幽靈他媳婦麼?!

  笑臉貓先是一愣,隨即立刻醒悟過來,偽裝了聲音叫道:「他們是一夥兒的!剛剛就是他在幫目標!」

  警衛隊被笑臉貓提醒,又看了看「手拉手逃跑」的兩人,立刻恍然大悟,抬腿就追。

  一邊追一邊還聽到警衛隊長大吼:「那是哪個隊的?!」

  笑臉貓故技重施地漸漸落在最後。

  跑他前面的警衛隊員回頭看了他一眼:「跑快點!早上沒吃飯啊?!」

  「嗯,沒吃啊。」笑臉貓幽幽地說。

  「?」

  「!」

  ——前面那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笑臉貓給放倒了。

  於是萊斯特在前面帶著他的「內應」溜著一堆粒子槍的火光,偶爾還拿「內應」擋擋槍,笑臉貓在最後一個一個收割敵人的有生力量,等到跑出長長的通道,混在機械護衛裡的警衛隊員也就剩下個位數而已。

  笑臉貓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祈禱幽靈那個小心眼的千萬別撞見「他媳婦在前面頂槍,他在後面撿漏」的場景。奈何天不從人願,他終於跟上大部隊的時候,剛好看見幽靈和他媳婦……還有三月兔被包在機械護衛之中的樣子。

  那個當盾牌的警衛已經被丟在地上了,還被幽靈踩了幾腳。

  笑臉貓捂臉——這真是對不起了。

  他現在寫懺悔書還來得及嗎?

  ※※※

  時間倒回一點點。

  阿蕾塔帶著厲飛走到三區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此時四區已經響起了警報,她似乎也收到了萊斯特大鬧實驗區的消息。

  「實驗中止。」阿蕾塔轉頭看向厲飛,「跟我回去。」

  心裡幾乎已經確定四區的鬧騰和萊斯特有關,厲飛哪裡肯就這樣回頭,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阿蕾塔:「裡面挺熱鬧的?反正我總是要進去的,趕巧不如趕早——都到門口了,還回什麼頭?」

  他話還未說盡,周圍就圍上一圈感染者。

  厲飛認出這幾人正是他進來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幾位——包括阿蕾塔在內,長於戰鬥的感染者八人組。

  說老實話,要讓他和這麼一組人打,確實有些夠嗆。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

  厲飛數著自己的心跳,臉上多餘的情緒完全被收斂。

  戰意已起。

  ——自家媳婦就在對面了嘛。

  他快速掠過阿蕾塔身邊,就想要往四區沖,但是有人比他更快。幾人之中速度強化的那個已經先一步攔在他的路上。

  厲飛曾經看到過八個人戰鬥,早已經預估到路上會被攔。他順手將從阿蕾塔身側摸過來的蛇形鏢用力擲出去,正好對著攔路那傢伙的腦門。

  ——這幫傢伙的衣服本身就是一層防護,蛇形鏢這種東西打在衣服上估計連個響聲都不會有。

  「速,回來!」八人之中最矮的一人開口叫道,聲音尖細,是個女的。

  這八人小隊顯然不是臨時組合,那人話音剛落,擋住厲飛路的人就已經回到矮個子身邊,剛好躲過厲飛擲過去的飛鏢,不過這樣一來,通往四區的路也就被讓開了。

  厲飛抓住機會,毫不猶豫地跑進四區。

  「速,別追太快。」矮個子的女人又說,「你在戰鬥方面不是他的對手。」

  她頓了頓,又說道:「裡面那個,我們都不是對手。」

  發號施令的女人代號是眼,她的雙眼能夠看穿未來,具體時間長短不定,她是八人之中能力最不穩的一個,也是最被組織看中的一個。

  她說沒有勝算,那九成九就是沒有勝算。

  就在這時,八人同時收到聯絡:「計劃已安排妥當,立刻撤離。」

  「撤退。」眼立刻說道。

  幾人紛紛回頭,往一區離開。

  阿蕾塔看著通往四區的通道,默默拉上緊身衣,遮住口鼻,沒有立刻動身。

  「隱,還不走?」速又晃了回來,看著阿蕾塔。

  斂下目光,冷艷美人乾脆轉頭:「走。」

  她離開三區的時候,用力敲下門旁按鈕,三區和一區之間緩緩升起厚重的金屬大門。

  厲飛進入四區時回頭看了看,沒見八人組追來,心裡忽然有了一點不太妙的預感。

  「幽靈!」老達羅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那些傢伙都撤、撤走了!我我我我躲起來了,沒跟他們一起走……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撤走?

  厲飛腦子裡的不祥預感又具體了一點。

  ——對,就是他每次出任務的關鍵時刻就會降臨的不妙預感,幸運值欠費時那種不妙預感……

  通常在什麼情況下才需要撤走?

  基地保不住了、基地被放棄……

  為什麼會保不住?撤走這些研究資料和秘密怎麼辦?

  埋葬。

  厲飛看了看他第一次踏入的四區——粗粗的管道架設在四周,沒入牆壁,通向不知名的地方。看起來對基地的日常生活沒有任何作用,完全就像是不相干的東西。

  「這些管道通向哪裡?」他抓著老達羅問。

  「哎?我、我不知道呀?好像是、好像是從實驗區接過來的。」矮小又膽小的老頭兒摸了摸後腦勺,建築不是他的專業啊。

  有什麼東西從厲飛眼前閃過。

  ——最適合感染的新物質濃度。

  ——大量的實驗嘗試和堆積的屍體。

  ——注射、服食、呼吸、改造零件的嘗試。

  ——阿蕾塔被感染之後精神方面的異樣。

  ——撤離的研究員,沒有追上來的八人組。

  ……

  ——代號為「蠱」的計劃。

  蠱,就是將蟲子放在一個容器裡,鬥出最凶的那隻。

  雖然最終目的不太一樣,但起這個代號的人無疑有著別樣的惡趣味。

  「靠!」

  厲飛拔腿就往最熱鬧的地方跑。

  「跟緊我,別丟了!」

  在這種場合,老達羅也只能一邊抱怨「也不體諒一下老人家!」一邊邁著他的小短腿努力跟上。

  「幽靈!你媳婦在那邊!」

  三月兔伸手向右邊一指,雖然厲飛坑他坑的要死,但是能跟隱星聯絡上也多虧了他。而且笑臉貓也在那邊,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隨手將個人終端拋給三月兔,厲飛徑直衝著萊斯特的方向奔去:「聯絡波利一號!事態緊急!讓他同時連線巴爾莎•羅傑!」

  他剛說完,就看到被圍在人群中的萊斯特。於是接下來的話,包括三月兔疑問的聲音都被拋在腦後。

  「萊斯特!」厲飛連跨幾大步,順勢落在自家殿下身邊。

  ——衣服都破了,也不知道受沒受傷,手裡拽著個長相平平的路人甲。

  一堆話在厲飛腦子裡滾來滾去,就是擠在喉嚨口,以至於除了親王殿下的名字之外,半個字都冒不出來。

  小獅子親王殿下抖了抖耳朵,眼神一亮,瞳孔中的黑色火苗陡然熄滅,滿臉欣喜地看著厲飛。

  「厲!」

  周圍碎成渣渣的機械守衛和躺了一地的警衛隊員簡直要在心裡怒吼——這誰?!剛才那個凶殘冷酷的殺神跑哪裡去了?這是那個徒手扔機械護衛的傢伙嗎?!

  「殿下……」來不及說好想你,厲飛就臉色一變,「快離開這裡!這裡要被炸了!」

  因為厲飛最後的加速剛剛趕到厲飛身邊的三月兔目瞪口呆,半天半天冒出一句:「靠!幽靈你這個衰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主攻少女、草燈、吃貨0730號的雷~

  

  ☆、48|既小別又新婚

  

  要讓厲飛說的話,他覺得自己有點冤。

  明顯這個見鬼的組織最後就沒打算繼續留在這裡——你看他們連大計劃都安排好了,這個小基地被炸分明就是計劃內的事情,只不過是遲與早的區別。

  但是在聽著幽靈眾多戰績傳說當笑料的三月兔和笑臉貓看來:對!沒錯!幽靈!就是你衰啊!

  至於敵人們?

  厲飛剛剛吼完沒多久,機械守衛就開始暴走,敵我不分的亂槍掃射。幾人合力將機械守衛擺平之後,警衛隊發現他們和上面的聯繫全部莫名中斷。

  不止如此,四區的出入口全部被落下的金屬大門給封死,他們立刻意識到厲飛說的恐怕是真的。此刻要麼是愁雲慘淡崩潰等死,要麼是積極向上努力尋找活路。

  誰都沒有心思再繼續被萊斯特毆打了。

  「我已經連上二組了。」三月兔捧著個人終端看向厲飛。

  他們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特工,被鎖在一間要炸掉的基地裡還不至於讓他慌亂。

  「告訴他們,神秘組織想要用新物質感染整個七虹星,我懷疑爆炸就是起點,或者是揮發、或者直接注入地下水。總之,計劃明顯已經提前,他們已經準備了足夠量的感染液。」厲飛快速地說。

  「靠!」三月兔一邊敲打一邊怒罵,「他們瘋了?」

  笑臉貓站在三月兔身邊,也是一臉凝重。

  至於老達羅……這個小老頭已經面如死灰,戰戰兢兢快要昏厥了!

  萊斯特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幼貓的影像跑出來,飄在萊斯特肩頭。

  「確實如此。」喵說道。

  空中展開一副全息地圖,一區二區三區四區的位置和構造清晰可見,但二區依然是個盲區。

  「我掃瞄了整個基地,只有這一塊被電子防護罩保護著,但是根據這些管道分佈來看——」

  地圖上的管道閃爍起紅光。

  「它們最終走向都是二區。」

  「裝置應該在二區。」厲飛篤定地說。

  「揮發性裝置可能性不大。這裡地理位置較為偏僻。」

  喵又拉出一張七虹星全景地圖,示意眾人他們所在地和市區的距離。

  「所以應該是走地下水。」

  喵在地圖上標出地下暗河的水道,恰好有一條主道通過這個基地。

  「根據我的分析,藥物已經注入,爆炸只是為了掩埋痕跡,所以我建議你們還是先逃生比較好。倒計時還有二十五分三十七秒。」

  喵在空中轉了一圈,整個基地的地圖上突然亮起無數的小紅點。

  不用喵的解釋,大家就知道那些小紅點代表著什麼。

  放這麼多是要把整個基地炸成渣渣啊!

  萊斯特沉吟片刻,看向厲飛。

  ——就他的判斷來說,現在立刻離開是最正確的安排,只是不知道厲飛是否如此想。

  「我當然和殿下想的一樣。」看穿小獅子眼底的疑問,厲飛順手摟上萊斯特的腰。

  這傢伙幸運E已經成了習慣,這種生死大場面對他來說就算不是家常便飯也隔三差五就要見一次,完全提不起一點緊張感,心裡還在想著:還是殿下的腰摟著最舒服。

  遭到三月兔無數白眼。

  「從我進來的那個出口走。」萊斯特說走就走,帶著一撥人就往來時的通道跑去。

  通道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看到這一票殺神過來立刻閃開到一邊——四區連接出入口的通道也被完全封死了,粒子槍、縮爆式炸.彈扔上去連個縫都弄不出來。

  「控制被鎖死,無法從程式上突破。」喵掃瞄之後說道。

  「那幫王八蛋,做得還真徹底啊靠!」三月兔怒得都想摔終端了,最終還是在幽靈先生的目光下忍住,只是兩手死死捏著終端兩側,看得老達羅覺得他再用點力終端就會變兩截。

  笑臉貓倒是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萊斯特。

  ——這門,也不是完全沒希望打開。

  厲飛這個人精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最後看向萊斯特。

  他在秘密基地裡見到萊斯特的時候,就知道這位殿下身上肯定藏著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以他和萊斯特殿下格鬥過的經驗來看,他家殿下沒可能弄出這麼大陣仗……誰都沒辦法空手弄出這麼大陣仗,厲飛自己也不行。

  厲飛伸頭親了一口萊斯特,在他的丈夫面前小聲說道。

  「我知道殿下有很多話想跟我說,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聽的。」

  「你們這種時候還要放閃!欺負單身狗沒人權嘛?!」三月兔炮仗第一個爆。

  但是很快他就閉嘴了。

  萊斯特紅著臉用額頭蹭了蹭厲飛。

  「都會告訴你。」

  然後他走到門邊,一拳砸向了封閉起來的大門。

  「轟——」

  被一群人用光了手邊熱武器也沒能在上面弄出點花的堅固大門上出現了個漂亮而完整的拳頭印。

  「……靠!幽靈你別告訴我這TMD是愛的力量……」骷髏少年三月兔喃喃自語。

  厲飛沒理會三月兔,只是皺著眉頭看向萊斯特。

  ——他一直在擔心阿蕾塔口中「劣質品」的含義。如果只是因為嫉妒或其他理由而胡謅貶低也就算了。如果是真的有理由,萊斯特這麼強大的力量所帶來的後果……

  ——不然他家親王殿下早就應該推平軍部剷平圓桌拉下皇帝自己登頂至尊之位了,幹嘛還要辛辛苦苦彎彎繞繞找他當助手?

  王夫閣下感覺到一股深深的危機感。

  失業危機。

  姑且不管看見親王殿下某部分雙商就下線的王夫大人腦子裡又開始跑出各種奇怪的腦洞,那邊人形兵器萊斯特殿下已經將幾十厘米厚的大門打出了個窟窿,緊接著又硬是將門掰開一個人能通過的大小。

  全程不到五分鐘。

  三月兔和笑臉貓看著厲飛的目光都要肅然起敬了。

  ——這個傢伙一輩子的運氣果然都用在娶媳婦上了吧?所以才萬年幸運值欠費!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前同僚在想些什麼,厲飛伸手招呼幾人:「想囉嗦什麼脫險了再囉嗦!」

  帶著萊斯特來的那輛飛行器還停在原處,但飛行器裡只能容納一個成年人的大小。

  厲飛和萊斯特對視一眼。

  「老達羅和三月兔你們倆可以擠一擠,進去吧。」

  三月兔一聽就不干:「靠!你們呢?!你媳婦能砸開門又不表示炸彈炸不壞!」

  聽到三月兔大喊「你媳婦」,萊斯特小獅子周圍冒出了些粉紅色的小花:「我們掛在飛行器外面。」

  三月兔:……

  ——他竟忘了這茬!

  「這事兒我們又不是沒幹過,行了你倆進去吧。」笑臉貓揉揉三月兔的腦袋。

  他也不想掛在外面當電燈泡好嗎?

  想也知道幽靈和他媳婦肯定是旁若無人凶殘秀恩愛的類型,只有他一個人會被閃瞎的前景簡直不要更鬱悶。

  但是老達羅肯定是沒辦法掛在外面,就算那小老頭敢他們也不敢——還指望抓著這老頭多問一點內情出來呢。

  裝上老達羅之後,空間裡正好還能塞下個三月兔,乾脆就讓這兩個一起。再說以三月兔現在這骷髏少年的造型,讓他掛在外面都像是在虐待……

  「離爆炸還有十五分鐘。」喵突然出聲報時。

  基地裡剩下的那些人原本也想打飛行器的主意,但萊斯特回頭掃了一眼,那些人就慫了,趕緊趁著機會從通道裡跑出去,雖然通道有點長,但在求生慾望的激勵下,說不定就活下來了呢?

  「入侵飛行器設定程式完畢,原路返回。」

  在幾個人各就各位之後,喵就接管了飛行器的主控程式,點火起飛。

  厲飛、萊斯特和笑臉貓三個人排排掛在飛行器上。

  笑臉貓老實地縮在一邊臉朝外,拒絕當電燈泡。然而他忘記把自己的耳朵也給堵起來了……聽聽那都是什麼樣的談話!

  「殿下手疼嗎?」

  「已經好了。」

  「回去給你揉揉。」

  「嗯。」

  ……

  …………

  「厲……這幾天還好嗎?」

  「不好。」

  「?!」

  「見不到殿下,一點都不好。」

  「我也……」

  笑臉貓:……

  ——他有點想來個自由落體。

  ——旁邊這兩人絕對是已經把他給忘了。

  飛行器載著五個人呼嘯而去。

  ※※※

  因為設定的是原路返航,飛行器直接回到了原來的那個通道。

  「笑臉貓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難看?身體又出問題了嗎?」三月兔一蹦下飛行器就直奔搭檔,驚恐地看著笑臉貓一臉生不如死。

  「沒什麼問題,就是耳朵有點聾。」笑臉貓默默地說。

  「嘎?」

  ——掛在飛行器上為什麼會耳朵有點聾?飛行器不都是無聲飛行的嘛?

  唉,被掛在小別又新婚的夫夫旁邊的人的心情你不懂。

  笑臉貓無力地拍了拍三月兔的頭,突然覺得身高優勢已經是目前唯一能夠安撫自己心靈的東西了。

  此時距離萊斯特大鬧這裡差不多半天的時間,被萊斯特捆起來的人竟然還在。

  看到旅店老闆厲飛就知道萊斯特果然是被人設計了,只是那人估計沒想到會反被獅子殿下將計就計了一番。

  至於三月兔和笑臉貓……被老闆坑慘了的兩人看到光溜溜的老闆心裡的怒火簡直一竄三丈高。要不是笑臉貓一直是理智擔當,骷髏少年三月兔能在這裡表演手撕活人!

  他們在來的時候就通知了巴爾莎,所以很快海盜女王就帶人來眾人接到了自己的基地。

  脫險成功之後,現在的問題就是七虹星了。

  「現在已經出現了感染和死亡的個例。」

  巴爾莎帶著海盜團裡的人忙於和七虹星黑道白道各種通知,於是現在對剛剛歷劫歸來的傢伙們講解目前地面形勢的,是溫莎女親王殿下。

  「根據推測,個例會逐漸增多,應該也會有成功得到異能的案例。」

  「聯邦和帝國同時就此事發聲,警告居民謹慎用水。但七虹星本身是中立星球,聯邦和帝國的聲明還比不上來自黑都的聲音。」

  周圍出現很多圖片:奇異死亡、聯邦和帝國的聲明、混亂的空港港口……

  「巴爾莎就是在處理這件事。七虹領主不在,只能希望通過黑道和白道的頭目聯手壓制,但效果很難保證。」

  「根據我的分析,敵人是希望七虹星成為『樂園』,孕育感染者、讓感染者自由發展,觀察七虹星的變化,來看看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這是一個實驗場。」

  「我們阻止不了。」萊斯特看著圖片,「目前這個情況,很難完全壓下。」

  他盯著一個人主動喝水的圖片,摘除偽裝的眼睛有些黯淡。

  「這也是他們選擇七虹星的理由。」

  厲飛環住萊斯特的肩膀,用力安撫著親王殿下。

  「樣品夠豐富。」

  所有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七虹星上確實什麼人都有。老實工作的普通上班族、為了生存混跡泥潭的黑市混混、娛樂業冉冉升起的新星、學校裡讀書的學生……黑的白的灰色的,作為「樣品」來說確實十分豐富。

  而且這些人中,可能有無意識中攝入的,也可能有追求刺激故意鋌而走險的,七虹星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樣,各種色彩混雜在一起,是個絕佳的實驗場。

  「這件事到這裡,已經不是我們的問題了。」溫莎點點頭,繼續說道,「七虹領主已經放棄領星,七虹星失去管理者,現在又出現這種狀況,只能看聯邦和帝國對它的態度如何。」

  「聯邦的星雲艦隊已經駛向這裡,帝國第三艦隊也一樣。」

  在坐諸位又是一驚。

  ——這是要兩邊共同接管七虹星,還是要……

  聯合艦隊對中立星進行火力覆蓋,雖然前例稀少,但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目前只是威懾,還沒到最後那一步。你們也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仔細想一想,也是這個道理。

  這個世界上蠢貨雖然多,聰明人也不少。聯邦和帝國態度如此強硬明顯,周邊行星政府又悶不吭聲,孰輕孰重應該分得清。混亂是一時的,重要的是後續問題:例如七虹星的水源是不是還能飲用,有沒有辦法消除這些物質的存在等等等。

  不過這些也都不是他們應該關注的問題。

  笑臉貓率先打了個哈欠。

  「我能找個地方好好睡一會兒麼?好久沒睡到軟床了。」

  「喂!笑臉貓你——」

  三月兔剛蹦起來就被笑臉貓壓著腦袋摀住嘴。

  「這傢伙也一起。」

  「你們兩個的身體都有點問題哦。」溫莎看向兩個隱星特工,「我已經跟波利先生聯繫過了,對方的意思是讓我先給你們做個初步檢查,其他再慢慢考慮。」

  「你們可以先去睡一覺,巴爾莎準備了房間。」

  「知道了,多謝。」

  「唔唔唔——!」

  溫莎的目光轉向萊斯特和厲飛,尤其是看著厲飛的目光讓前特工大人背後泛起冷意。

  「我們也去休息。」萊斯特拉起厲飛,對二姐點點頭,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留下溫莎女親王在瞬間空下來的屋子裡歎了一句:「弟大不中留。」

  ——看來巴爾莎和英格拉姆想要教訓王夫閣下的願望是沒辦法實現了。

  出了門沒多久,跟在兩人身後的老達羅突然哆哆嗦嗦地說:「幽靈,我我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厲飛挑了挑眉,萊斯特停下帶路的步子,回頭看了一眼老達羅。和萊斯特的目光對上,老達羅就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抖了抖。小獅子有些黯然地低下頭,默默表示他先離開。

  厲飛安撫地拍了拍萊斯特,目送他離去,才低頭看向這個老傢伙——又玩什麼花樣?

  「呃、你低下來一點,你之前不是問我關於感染者的身體情況嘛,我去偷偷看了幾個研究員的資料……」

  「!」

  厲飛察覺到不對的時候,老達羅手中的注射器已經扎進了他的皮膚裡,泛著紫紅色般妖異色澤的液體有大半被注射進厲飛的身體。

  他看著老達羅的眼睛,小老頭雙眼渾濁發直,顯然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只覺得像是有一團火從注射器紮著的地方蔓延開去,和他心裡時常燃起的那團火匯合到一起,燒得他四肢百骸全無力氣。

  目光朦朧間,厲飛看到萊斯特慌張地跑過來,嘴裡還念著他的名字。

  「厲!」

  「是……催眠。」

  他早該想到,七虹領主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在那個老胖子拍阿蕾塔肩膀,就讓她從陰鬱型切換回穩定的冷艷型的時候——那不是巧合,是極其高明的暗示催眠!

  他感覺到自己被萊斯特扶起,那雙孔雀石之眼裡的驚懼重的幾乎要從眼睛裡掉出來,還有萊斯特的手……一個戰士的手怎麼能抖的這麼不像話。

  厲飛剛想開口說什麼,內心卻被一道光芒擊中。

  ——他這得要是多蠢?

  厲飛看著萊斯特顫抖的手和驚恐的表情,喃喃自問。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蠢,不,是十分的蠢!蠢到家了!還什麼頂尖特工!別說跪終端了,跪穿地心都別想求原諒!

  ——他這得要是多蠢,才一直看不出萊斯特喜歡自己?

  「萊斯特……別擔心。」

  ——他都還沒享受過兩情相悅的日子,肯定掰斷了死神的鐮刀也要爬回來。

  ※※※

  厲飛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燃燒,黑色的火焰燒遍了全身的每一個血管,大的小的粗的細的,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過程中劈啪作響。

  他蜷縮在黑暗裡,就像嬰兒蜷縮在母體。

  他聽到幾個聲音,似乎都挺熟悉。

  「小語,貝麗,你看,這種物質我們從來沒見過。」

  「確實是全新的形態。」

  「真的是新物質,不知道能不能用在人工智能身上!」

  「貝麗還真是一天到晚都想著人工智能的變革。」

  「小語姐又取笑我!將來你們生了小娃娃,我可以給他做個保姆,創造為我的人格,騙他說其實是我在遠程遙控的!這樣我就比你們都跟他親近啦!」

  「別了,給你的孩子吧,我怕你到時候埋頭於研究,自己小孩都顧不上照顧。」

  「怎麼會?我有小孩的話,肯定要看著他長大結婚生子,然後讓他繼承我的研究事業!」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被你們看穿啦!」

  三個人,一對是夫妻,還有一個像是那對夫妻的小妹。

  他們聽起來都很開心。

  厲飛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的時候,說話聲全部都消失了,他一個人飄蕩在黑色宇宙中,面對無窮無盡的星海。

  火焰的溫度都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孤獨的冰冷。

  記憶好像在一瞬間全部回爐,父母的失蹤、貝麗夫人的死亡……對了……他還有萊斯特,他必須要回到萊斯特身邊。

  但這片無窮無盡的星海就像是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無論厲飛怎麼掙扎都只能無助的漂泊。

  ——他從三歲那年開始,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無助的時刻。

  就在此時,漆黑的遠方突然亮起一道光,熟悉的宇宙戰艦緩緩而來——那是萊斯特的座駕,獅心號。

  ——萊斯特!

  厲飛欣喜地朝著獅心號的接引艙飄去,誰知道艙門打開的時候,達拉爾副官的臉冒了出來。

  「厲飛先生,我才是萊斯特殿下的第一助手,承認了才讓你上船。」

  ——WTF?!

  厲飛猛地驚醒,從床上坐起來,把在床邊守著的人嚇了一跳。

  「王、王夫殿下?」達拉爾看向自己剛出聲就用凶殘目光盯住自己的厲飛,內心快要扭曲成吶喊狀。

  ——為什麼王夫殿下這樣看著他?!他真的什麼都沒干啊啊啊啊啊!!!

  夢裡干了。

  厲飛揉揉臉:「萊斯特呢?」

  「皇帝陛下來了通訊。」達拉爾一副夾起尾巴小心做人的姿態。

  ——很好。

  厲飛在心底恨恨地想。

  ——果然還是盡快把皇帝踢下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主攻少女的雷~

  

  ☆、49|控制重力

  

  就在厲飛微微瞇起眼時,達拉爾副官感覺到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

  就像是有一股壓力降臨在他身上,身體陡然變得沉重,血液加速、骨骼也因為承受壓力而發出隱隱哀鳴。周圍沒有被固定住的細碎物品緊緊貼合在桌面或地上,連角落裡盆栽的葉子都被無形之力壓彎了腰!

  達拉爾驚恐地瞪大眼。

  雖說他已經提前被告知王夫殿下醒來後可能會有什麼異樣,但是這種異樣也太要命了吧?!

  「王、王夫殿下!」

  「?」厲飛挑眉抬頭。

  ——叫什麼叫?他都還沒有跟(在夢裡)攔著他不讓他登上獅心號的達拉爾算賬,副官閣下這一副驚惶的口氣是怎麼回事?

  厲飛自認為面上的表情掩飾的不錯,內心深處想要將達拉爾副官發配邊遠星球、把萊斯特的兄長拖去被馬踢的願望一點都沒有顯示出來。

  隨著厲飛的動作,房間裡的無形壓力立刻消失,

  達拉爾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盆栽因為突然恢復而發出輕微的響聲。

  厲飛感覺到了這份異樣。

  他腦子裡的迷霧終於徹底散開,並回憶起昏迷之前的情形。

  ——根本不用猜也知道自己被注入的就是那個什麼所謂的新物質……他應該慶幸自己成為那1%中的成功案例,沒有中途幸運E發作而死掉嗎?

  厲飛忍不住用力磨了磨後牙槽。

  然後周圍又震了震。

  副官閣下又在心底對著自己的上司親王殿下拜了拜。

  ——殿下救我!

  正想著,房間的門就自動滑開,小獅子萊斯特大步走進來。

  「厲,你醒了。」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達拉爾。

  副官閣下卻彷彿受到天啟一般,激動地淚流滿面,一點一點地試圖將自己挪出這個房間。

  看見萊斯特,厲飛的心情陡然變得明亮。

  隨著他的心情起伏,周圍的環境又發生了小幅度的改變——它們都飄了起來。

  萊斯特一愣。

  他的腳底也有些虛浮。

  ——這是……重力?

  親王殿下第一時間想到軍校訓練營裡的重力控制室。

  厲飛眨眨眼,周圍的東西紛紛落下。雖然飄得並不算高、厲飛鎮壓自己心情也算及時,卻還是發出辟里啪啦的聲響。

  王夫閣下顯然也發現了自己的問題,他稍稍皺了皺眉,然後將目光落在萊斯特身後試圖默默離開的達拉爾副官閣下,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萊斯特,我覺得達拉爾副官閣下的照料挺貼心,別為我耽誤你的事情。」

  ——帝國皇帝在這個時候來信息肯定是借題發揮要教訓殿下吧?!別擔心他了,不能讓這件事影響殿下在帝國民間的聲望!

  萊斯特疑惑地看了一眼達拉爾。

  自己的副官他自己清楚,厲飛說到「貼心照料」的時候,達拉爾整個人都發出一種驚悚的感覺。

  他又看了看厲飛——

  「你覺得達拉爾比較好?」

  周圍的東西又開始飄起來了!

  萊斯特殿下第一時間抓住了能夠固定住身形的東西,而達拉爾副官周圍就只有光滑的牆壁而已。

  厲飛內心開出一大叢一大叢的粉色小花!

  ——萊斯特這是在吃醋嗎?

  他不得不在心底用力地給了自己一拳,才讓周圍的東西紛紛落下。

  其中以達拉爾閣下摔在地上的聲音最響亮。

  萊斯特有幾分不滿地看向達拉爾:這樣也能照顧好厲嘛?

  副官大人內心是崩潰的!

  或許是來自在萊斯特殿下男神粉絲團中生存下來的本能,他比親王殿下更準確地領會到了上面對話背後的真實。

  王夫閣下之前那句話翻譯過來就是:「萊斯特,我覺得(目前奇怪的能力還不穩所以)達拉爾副官閣下(來當試驗品就好),別為我(來當試驗品)耽誤你的事情。」

  當然,達拉爾十分非常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來當試驗品比親王殿下要好,王夫的選擇一點都沒有錯!但還是不能改變這件事背後的本質——

  這明晃晃地秀恩愛!喪心病狂地放閃光!

  再加上現在不只是王夫大人,竟然連親王殿下也對他吃醋……達拉爾忍不住在心底跪地吶喊:我是清白的!殿下我明天就帶著復古頭盔上班,努力在必要時成為一個移動擺件!

  ——他真的很擔心不小心某天自己就因為這種事情而失業。這樣他(身為親王殿下頭號粉絲)的生命意義就完全沒有了!

  就在副官陷入人生低谷事業低潮的悲哀預想中時,第三親王夫夫已經完全視他為無物了。

  「當然是殿下比較好!」厲飛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使用肯定語氣的同時又用嫌棄的目光瞥了一眼達拉爾,「在我心裡沒有任何人可以跟殿下相比!」

  小獅子萊斯特臉紅了。

  厲飛再接再厲地說:「但殿下如果為了我耽誤了事情,我心底會十分過意不去。」

  ——其實一點都不會。

  可是不這麼說,怎麼能讓殿下明白自己對他的心意呢!

  久違的番茄•萊斯特再度出現,親王殿下嘴巴張開閉攏好幾次,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親王殿下最後決定既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說的話——乾脆用做的!

  他坐在了厲飛的床邊,示意副官離開,用實際行動表示自己會留下照看厲飛的決定。

  厲飛暗自欣喜。

  不過這次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沒再讓周圍的東西飄起來。

  夫夫倆溫情脈脈,一個笑的周圍開滿了花,一個紅著臉坐在床邊就這麼看著對方。

  氣氛正好。

  厲飛還意圖伸個爪子握住萊斯特殿下的手……

  「喂!你的姿勢怎麼這麼猥瑣?這裡不是幽靈的房間嗎?」

  熟悉的聲音打散了一整片的粉色空氣。

  達拉爾副官剛想要感謝帝國感謝母星感謝殿下讓他脫離苦海,轉頭就撞上了大嗓門的三月兔,瞬間腳下一軟。

  ——別別別、求別鬧!

  打斷王夫和親王殿下的粉紅光波,那是不想活了嗎?!

  跟在三月兔後面的笑臉貓看到達拉爾扭曲的表情的第一時間就拉響了腦內警報,他立刻搶步上前拉住三月兔,但吼都吼出去了……幽靈磨著牙的聲音已經從房間裡傳來了。

  「你們為什麼在獅心號上?」

  ※※※

  二人世界最終變成了大會談。

  厲飛雖然心裡暗恨,但是沒什麼辦法,在萊斯特心裡,還是厲飛的身體比較重要。

  「幽靈你昏迷了三天,七虹星的事態已經被控制住,雖然水源問題還沒有解決,不過有聯邦和帝國的共同關注,這件事我們不需要再插手,只要觀望後續即可。這一塊還有什麼問題嗎?」

  笑臉貓捧著杯子說。

  「我有一個問題。」三月兔舉手。

  一直到幾人在獅心號的餐廳裡坐下為止,三月兔都避免和厲飛的目光做直接接觸,此刻也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搭檔。

  笑臉貓示意三月兔發言。

  「為什麼是你在解說?!」

  他們明明在第三親王萊斯特•馮•巴爾克的旗艦上,身邊也有第三親王夫夫和親王副官存在,為什麼是笑臉貓一個隱星成員聯邦特工在對他們進行講解?

  這程序不太對吧?笑臉貓的融入速度也太快了!

  ——會在親王王夫房間門口大小聲的傢伙,融入速度也一點不慢吧……

  「那你覺得應該讓誰來解說?」笑臉貓依然一臉微笑,示意搭檔看了看身邊的人。

  第三親王萊斯特殿下正盯著面前堆著放的各種蛋糕,幽靈則牢牢盯著親王殿下的手和蛋糕之間的距離,達拉爾副官眼觀鼻鼻觀心坐在旁邊當背景,就差沒把自己移除王夫閣下的視線之外……剩下的只有三月兔和笑臉貓。

  是個人——包括三月兔自己——都知道他不適合作為說明人士存在。

  三月兔:……

  「你當我沒問。」

  笑臉貓聳聳肩,乾脆利落地繼續。

  「我們在第一時間制住老達羅,但是藥物已經注射了三分之二。然後幽靈你就昏迷了。溫莎女親王殿下為你做了檢測,但是沒有辦法抑制感染,所幸你還是挺過來了。」

  「然後我們:我和三月兔、老達羅、溫莎女親王,就和萊斯特殿下一起登上了獅心號。」

  厲飛挑了挑眉毛。

  盯著心愛的蛋糕們的萊斯特並沒有漏過王夫的表情,直接開口解釋:「獅心號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在七虹星外圍保持隱形狀態待命。」

  「哦——」厲飛拖長了聲音,看向想要把自己藏進桌子底下的達拉爾副官閣下。

  他勾起唇角,輕柔而無辜地問:「這算是跟蹤我和殿下麼?」

  「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萊斯特開口為副官解了圍。

  厲飛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究竟是哼皇帝的命令,還是哼副官的跟蹤,總之心情看起來不太愉悅。

  證據就是周圍的重力感覺稍微增大了一點。

  萊斯特看了看王夫殿下,又看了看面前的蛋糕堆,從裡面找出一個草莓蛋糕,推到厲飛面前。

  其他人都感覺到身體一輕。

  重力恢復正常。

  眾人看著厲飛面無表情的臉。

  心裡不約而同飛過一句:「真好懂!」

  發覺自己成了目光中心,厲飛瞇了瞇眼,側頭問向萊斯特:「所以現在是回母星?」

  三月兔和笑臉貓:……

  ——幽靈說個「回母星」聽在他們耳朵裡就跟「回娘家」一樣,也是沒眼看了。

  萊斯特殿下搖了搖頭。

  「皇兄之前的聯絡就是為了這個。我們現在要去這個坐標和戰雲鵬元帥會面,就七虹星這件事進行協商交流。」

  ——嗯,協商交流。

  厲飛掃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笑臉貓和三月兔。

  溫莎女親王、老達羅、笑臉貓和三月兔:研究者和被研究者都在獅心號上,看來帝國和聯邦是打算弄清楚這個組織的研究情況。

  資源就這麼多,除了七虹星的水源之外,大部分都在這獅心號上。

  這次讓萊斯特和老頭子會面,應該就是兩邊對這些研究的施行地點和歸屬問題進行交流探討。

  他心中有了底,就又想到了剛醒來的時候看到副官閣下卻沒見到萊斯特的鬱悶,瞇了瞇眼,再度問道:「皇帝陛下就說了這個?」

  當然不止這些。

  對弟弟不告而走表示痛心啦,對王夫沒有保護好弟弟表示不滿啦……反正萊斯特小獅子是一點都沒有往心裡去。

  所以親王殿下點點頭:「就這些。」

  厲飛掃了一眼在座眾人。

  ——看來是有「外人」在,所以萊斯特不便多說。

  自認為領會了親王殿下的意思,厲飛結束這個話題,開始了另一個。

  「老達羅果然是被催眠了?」

  「你怎麼知道他是被催眠的?」三月兔發問的同時,也變相承認了厲飛的推測。

  幽靈倒下的時候三月兔並不在現場,不過據說他倒下的同時就知道老達羅是被催眠的——被注射藥劑的痛苦他體會過,能在那種感覺下判斷出真相,他內心深處還是有點佩服這傢伙的。

  不愧是隱星的王牌。

  ——就是運氣差了一點點…………好吧,差了不止一點點。

  「我懷疑七虹星的領主會催眠。」厲飛也分享了一下他在地下基地的經歷。

  「阿蕾塔?那不就是你之前的——唔!」

  三月兔猛地被笑臉貓壓住肩膀,打斷了話。

  「那不是你之前任務裡遇到過的傢伙嘛。」笑臉貓用力鎮壓三月兔,拚命用目光對他示意。

  ——要死了!不要當著別人媳婦的面說什麼「你之前的愛慕者」啊!

  ——是嫌幽靈的殺氣還放得不夠明顯嗎?!

  厲飛無聲地給笑臉貓點了個贊。

  明明他都特別注意地省略掉了關於阿蕾塔的身份和愛慕他的事實,如果被三月兔當場戳破的話……

  呵呵。

  從幽靈眼睛裡讀出意味深長的笑意之時,笑臉貓打了個冷顫。

  他憂傷地覺得再繼續將三月兔和幽靈放在一個空間裡,他要短命好多年。

  「那個,幽靈你的能力是怎麼回事?重力嗎?」笑臉貓試圖轉移話題。

  談到這個,萊斯特也頗為關心的看向厲飛,雖然厲飛醒來的時候因為皇帝陛下的緊急通訊沒有守在厲飛身邊,但在他被叫走之前,一直沒有離開過厲飛的身邊。

  溫莎姐姐說過,根據她的推測來看,就算變成感染者,也依然存在過感的危險。

  在從秘密基地裡搶救出來的資料中,有提到「原液」可以壓制過感。姑且不論原液究竟是什麼,服用原液本身也是一種風險,會對人的精神造成創傷。

  「應該是。」厲飛閉上眼,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隨著一下一下接近心跳節奏的聲音,笑臉貓面前的小叉子彷彿脫離了重力環境,飄了起來。

  雖然沒飄多久就掉了下來,但三月兔還是伸手指著厲飛:「臥槽!」

  ——為什麼這傢伙就這麼、這麼……為什麼在這方面他的運氣又變得這麼好!

  「還可以這麼用。」厲飛又開始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達拉爾副官面前的叉子突然緊貼著桌面,隨著時間推移,叉子在深深地陷入桌面的同時,自己也產生了一定程度的變形。

  副官大人看著叉子,很難讓自己不去想為什麼王夫殿下偏偏選擇了自己面前的叉子來演示這種後果。

  他很有衝動拿起自己的聯絡終端在男神俱樂部發個言,但是他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會得到怎樣的回答。

  ——求助!怎樣擺脫同時被上司夫夫兩人一起吃醋的慘狀!

  ——去找一個對像:D

  ——找一個對像+1。

  ——找一個對像+軍牌編碼

  ……

  …………

  世界對單身狗的惡意!

  最後還是萊斯特終止了厲飛的演示,他握住厲飛的手,擔心地說:「不要隨便用。」

  「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厲飛毫不猶豫地反手握住他家殿下,笑容甜蜜地說。

  已經變成背景板的三人:……

  ——噫!真是沒眼看了!

  因為這對夫夫如此不分場合不分時間的放閃光,這場討論在又談了幾個話題之後就結束了。

  討論結束的時候笑臉貓被厲飛叫住,兩人說了幾句。

  「……你說什麼?」

  笑臉貓目瞪口呆地看著幽靈。

  ——原來看著幽靈還覺得是「十分厲害的精英分子兼被害妄想症患者」,現在雖然依然是個十分厲害的傢伙,但笑臉貓對他的感官已經完全變成了……腦洞狂魔。

  什麼叫獅心號上有帝國皇帝的眼線?

  什麼叫不要干擾萊斯特殿下的計劃?

  什麼叫他和三月兔說話做事需要謹言慎行不能讓帝國皇帝抓到萊斯特殿下的把柄?

  笑臉貓在腦內根據厲飛的發言逆推之後,突然驚悚地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等等!幽靈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笑臉貓看了看幽靈,確定對方是真的認為:萊斯特•馮•巴爾克第三親王殿下想要篡奪帝位,而英格拉姆•馮•巴爾克皇帝陛下已經知道這一點並因此對其十分提防……

  「喂!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帝國的——唔唔唔!」

  用力摀住想說什麼的三月兔,笑臉貓保持著嘴角有些僵硬的微笑點頭。

  「……三月兔的意思是你開心就好,我們一定會配合的。」

  厲飛認真看了他們一眼之後,滿意地離開。

  「唔唔唔唔!!你放開我啦!」三月兔用力掰下笑臉貓的手,暴跳起來,「幽靈那是什麼鬼!你幹嘛要附和?!那傢伙難道不知道帝國皇帝簡直就是宇宙最大的弟控,堪稱弟控之楷模嗎?!」

  笑臉貓憐憫地看著三月兔。

  「你覺得你要怎麼告訴幽靈,他的判斷是錯誤的?」

  三月兔順著好搭檔的話語想像了一下,過程應該如下——

  三月兔:皇帝是個大寫的弟控。

  幽靈:呵呵,那是皇帝欺騙世人的偽裝。

  三月兔:是真的,那個帝國皇帝絕對不可能害他弟弟,而且他的皇后是貝麗夫人的徒弟,跟貝麗夫人親如母女,如果皇帝要害你家殿下皇后第一個不會答應。

  幽靈:帝國皇帝那麼精明,他的皇后也被騙了/皇后跟他一樣有心機。

  三月兔: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

  幽靈:你沒有證據。

  三月兔:我拿出的每個證據你都說是偽裝!

  幽靈:成為皇帝當然得帶上一張完美無缺的面具。

  ……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三月兔:……

  「所以,明白了嗎?」笑臉貓歎了一口氣。

  他真的十分懷疑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人能改變幽靈腦子裡已經確定的事情。或許幽靈喜歡的殿下有機會,但是笑臉貓早就看出來,這位殿下是個精明又遲鈍的人。

  所以……其實是什麼鍋配什麼蓋?

  「感謝搭檔大恩大德。」三月兔真心實意地說。

  ——否則他如果認真地和幽靈糾纏到底,肯定會被那傢伙氣得短命十年。

  拍了拍三月兔的腦袋,笑臉貓決定去找個安靜封閉的地方好好大笑一場。

  ——幽靈竟然……錯的那麼那麼離譜……根本從看到萊斯特殿下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智商下線了吧?!

  「一見鍾情之後變得腦子裡都是坑」什麼的,這個梗他可以笑上十年!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斜陽弄晴、空虛者、草燈的雷~

  

  ☆、50|過去

  

  厲飛被關進了獅心號上特意為溫莎女親王開闢出來的實驗室,萊斯特陪著他一起。

  「身體感覺怎麼樣?」溫莎帶著她親愛的眼鏡看向站在測試儀器面前的萊斯特。

  萊斯特的能力在皇室之中不算是秘密,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使用這種力量,還使用的這麼徹底——由喵在萊斯特個人終端上記錄下來的數值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體的極限。

  ——相當於「感染者」的存在。

  「一切正常。」萊斯特老實地說。

  溫莎走到另一邊。

  王夫閣下正在實驗儀器的監控下試圖使用能力。

  萊斯特從測試儀器上走下來,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

  「他的身體數值很穩定哦,小萊斯特你不用太擔心。」就算沒看到弟弟的臉,溫莎也知道萊斯特打算問什麼。

  雖然臉上常常沒有什麼表情,但對溫莎來說,這個小弟弟一直很好懂。

  她在實驗儀器上面操縱了一下,拉出一組長長的曲線圖,對房間裡實驗能力的厲飛打了個終止手勢,回頭對萊斯特說道。

  「使用能力的時候,他體內的DF數值會劇烈變化,使用能力之後,DF數值會平復,但根據弟夫和三月兔的實驗數據來看,這種平復並不可靠,弟夫還是要多注意才行。」

  因為新物質的命名「死火」和對方組織的名字一樣,所以在眾人協商之後,溫莎在記錄新的實驗數據時統一用DF來代表新物質。

  萊斯特滿頭問號,沒有看懂二姐展示給他的實驗數據。他能一眼看懂最複雜的戰勢走向,卻對這種密密麻麻的曲線圖十分抓瞎。

  溫莎看了一眼自家小弟,裝了半燒杯的水和一整個量杯的白糖,走到一個簡易儀器前。

  「簡單來說,假設弟夫是杯水,新物質DF是糖。」

  溫莎女親王左手舉著裝了水的燒杯,右手拿著裝滿糖的量杯,示意萊斯特看。

  「他每次使用力量的時候,就像是這樣。」

  女學者右手利落地將量杯裡的糖全部倒進燒杯中。

  「這時候,弟夫體內的DF濃度就和這杯水差不多咯。」

  過量的糖根本無法全部化開在水中,晶體漂浮擁擠在水中,讓萊斯特這個喜歡甜食的人看著都膩得慌。

  「但是當弟夫停止使用能力,人體機能會自動將DF濃度淡化,就好像這樣——」

  她將杯子倒入旁邊的儀器中,一杯糖水混合物下去之後,機器開始運轉,不僅過濾了沒化的晶體,還析出了溶解在水裡的糖。

  「停止使用的時間越久,淡化的程度就越徹底。」

  溫莎拿著燒杯中的水遞給萊斯特,示意他嘗一嘗。

  小獅子萊斯特聽話地舔了一口。

  ——水中依然殘留著非常非常淡的甜味,如果不是萊斯特的味覺也特別敏銳,他幾乎嘗不出來。

  「不過這種徹底只是相對的。」溫莎回頭看向實驗房間裡的厲飛,「使用之後必然會改變,使用的次數越多、強度越大,改變的越快……小萊斯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萊斯特點頭:「讓厲盡量不要使用這份力量。」

  溫莎露出讚賞的微笑。

  「所謂的過感,是指生命體內DF的濃度超過了身體能夠承受的臨界值,量變引起質變,DF導致身體裡的血液從沸騰到最終冷卻結晶化,所以吐出來的血液會自燃,而屍體的內部變成你們看到的那種狀態。」

  「每個人的素質和接受度不同,因此有的人死於實驗,有的人可以暫時性得到力量。」

  「但這份力量是惡魔的饋贈,終有一天要付出代價。」

  女親王抬眼看了一眼萊斯特。

  「雖然你的情況不一樣,但這方面你也應該稍微注意一點哦,小萊斯特。」

  萊斯特心裡多少有些意識到,所以溫莎說出來的時候他並沒有表現出驚訝。他想要開口詢問,卻不知道應該從何問起。

  「因為貝麗夫人其實是感染者,並且過感而死麼?」厲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實驗新能力的房間並沒有做隔音處理,所以溫莎和萊斯特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不過相較於他自身的問題,厲飛顯然更關心萊斯特的身體狀況。

  「這件事不應該由我來說,我知道的也不多。」溫莎女親王搖了搖頭,「有更合適的人選,它已經在等著你們了。」

  伸手摘下眼鏡,溫莎用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弟弟。

  「但是,小萊斯特,『不論過去如何,重要的是現在』,我和巴爾莎都是這麼認為的。」

  「……我知道,姐姐。」

  萊斯特無意識地伸出了手,握住站在身邊的厲飛。

  而厲飛只訝異了0.1秒,就迅速反握住了他家親愛的殿下,用目光訴說著:我會在你身邊。

  看著弟弟和弟夫攜手離開,溫莎接通了她和巴爾莎的秘密通訊。

  「巴爾莎嘛,小萊斯特看起來不錯哦,內臟十分健康。」

  「誰問你他的內臟健不健康啊!老娘要問的是——」

  「弟夫的能力是重力控制,根據試驗情況來看,如果不考慮身體問題,還真是抽中了不得了的鬼牌呢。」

  「沒人關心那傢伙的能力好嗎?!」

  「好吧好吧,小萊斯特的力量比想像中更厲害,他的身體數據變化相比其他試驗對像來說簡直微乎其微,幾乎可以不用考慮後果。」

  「是麼,萊斯特的身體沒問題就好。不對!老娘要說的不是這個!溫莎•馮•巴爾克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好啦好啦,關於貝麗夫人的事情喵閣下會告訴他的。你明明都還沒有嫁出去,就不要像個媽媽一樣為他操心啦。火氣太旺對內臟不好喲。」

  「……匡!!!」

  「啊,斷了。」

  溫莎側頭看了看通訊器,自語道。

  她聳聳肩。

  斷就斷了,誰讓親愛的姐姐大人中二病發作玩離家出走就算了,還玩變裝成了海盜女王,現在就算擔心弟弟也不能丟下整個海盜團不管不顧跟著來。

  啊啊,這只是妹妹時隔多年的小小報復而已。

  另一邊的海盜女王憤怒地摔了溫莎特製的通訊器。

  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的溫莎女親王將通訊器造的無比牢固,在牆上地上蹦躂了一圈連個劃痕都沒有,撿起來就能繼續用。

  ——用了都說好。

  巴爾莎:一點都不!!!

  ※※※

  雖然溫莎女親王沒有說喵姆在哪裡,不過這對萊斯特來說構不成什麼難題。

  他帶著厲飛徑直來到獅心號的中樞地帶,喵姆休眠的地方。

  巨大的、不知道功能用途的儀器環繞在這個房間中,地上、牆面甚至天花板上都埋入了藍色的數據線,將整個房間的儀器連在一起,最後匯聚在中間彷彿祭祀台一般的環形檯子上。

  黑色的貓靜靜趴在環形台中間空出來的部分,和平時不同,黑貓全身都流竄著各種數據藍光,除了尾巴之外。

  厲飛訝異地挑了挑眉。

  他想他有些明白為什麼一隻貓大小的身軀能夠容納下A+級的人工智能——深紅和深藍的硬件至少需要一整棟房子來堆放。

  「喵姆的身體就是無數個計算芯片。」萊斯特對厲飛說道。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秘密,就算給一個人工智能方向的尖端研究者這麼多的微型計算芯片,他也沒辦法完美的將其串聯起來,更別說喵閣下的活動十分靈巧,與真貓無異。

  另一方面來說,就算提供一整棟房子的空間和硬件設備,也沒有幾個人能夠做出A+級的人工智能。

  ——堪稱人工智能領域之神的女人,貝麗夫人。

  厲飛想到他在基地中看到的,擁有各種能力的感染者,似有所悟。

  喵閣下抖抖臉上的鬍子,肯定了厲飛的猜測。

  「我的主人,貝麗夫人在感染『死火』之後的變異方向,是腦域開發。你們現在稱它為DF對吧?」

  萊斯特握著厲飛的那隻手猛地縮緊:「喵姆?」

  他敏銳地感覺到對面代替母親養育自己長大的人工智能語氣有了改變——不像是平時的喵姆……那更像是……更像是……

  「你還是那麼敏銳,萊斯特。」黑貓輕歎一聲,歎息裡卻帶著些許喜悅。

  它端正地在環形台上蹲好,尾巴在身後立起,宛如優雅的貴婦。

  「貝麗•巴爾剋夫人在創造我的最後一步,將她自己的人格、記憶、甚至情感植入了我的核心之中,保護等級為次高,僅次於對萊斯特•馮•巴爾克的保護。」

  「現在與你們對話的,正是我的身體裡名為貝麗•巴爾克的人格。」

  「!!!」

  萊斯特和厲飛一同愣住,不過是因為不同理由。

  親王殿下對網絡數據人工智能方面的瞭解不如厲飛……好吧,因為有喵姆和喵在,他基本不會特別在這塊多費心思,所以萊斯特只是單純地微微紅了眼眶。

  而厲飛震驚的是「人格植入人工智能」這件事。

  這個課題從人工智能的研究開始,到此刻為止一直存在——也一直無解。

  有不少失去親人的學者想要創造出相似人格的人工智能,但所有那些最終不過是「模擬」,正因為失去的是最瞭解的對象,所以才能更深刻地感覺到,自己創造的是偽物。

  人格植入人工智能,用浪漫一點的說法來說,就是保留了一小塊靈魂的碎片。

  所有學者一致認為,這是神的領域。

  喵閣下輕輕笑起來:「那只是一個嘗試,大多數時候,它不過是個沉寂數據。畢竟,我還是我,並不是貝麗•巴爾剋夫人。」

  「況且,你們過來並不是為了聽學術發表的,對吧?」

  只是說了兩三句話而已,厲飛似乎在黑貓的背後看到那個擁有一整片星海的房間裡,貝麗夫人為她兒子留下的虛擬影像。

  「我想要知道真相。」萊斯特突然說。

  他對喵姆的話的理解僅限於「喵姆身體裡有一個人格是母親」,對其背後的深遠意義完全沒有概念。

  在小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萊斯特會走上學術的道路。身為那個貝麗•巴爾克唯一的孩子、唯一的血緣者,他說不定可以重現貝麗•巴爾克的璀璨光芒。

  但喵閣下阻止了這個。

  ——貝麗夫人從未希望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這個孩子走上這條道路,她只希望萊斯特能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向。

  現在這個孩子站在它的面前,要求真相。

  「好吧,萊斯特、厲飛。讓我想想……對了,這個故事的開頭應該是這樣的:在很久很久以前,聯邦和帝國共同組成的研究者探索小隊遇到了一次宇宙風暴。」

  ……

  …………

  宇宙風暴過後,所有電子儀器都陷入了暫時性的失靈狀態,艦隊也被吹得四散。

  這只艦隊是「死亡星域外圍探索小隊」。

  在星際時代,資源就是財富。

  不論是帝國還是聯邦都想要開拓宇宙第一象限內唯一一個從未有生還者踏足的領域。他們徵集有志於此的年輕學者,組成探索艦隊,試圖先從死亡星域的外圍開始。

  不過沒想到的是,剛剛達到邊緣地帶就遇到了這麼個災難。

  「真是好大一份禮。」貝麗•拉塔爾看著絮亂的儀表,忍不住嘟囔道,「該不會是知道我們要來幹什麼,所以生氣了吧?」

  背後傳來輕笑聲。

  「是嗎,這樣看來它確實是十分不歡迎我們。」

  年輕的聯邦女軍官穿著制服,利落的短髮看起來英姿飛揚,秀氣的五官卻顯得十分溫柔。

  相比之下嬌小的帝國女研究員還是一朵色彩鮮艷的花骨朵。

  貝麗的臉紅了紅,自言自語被人聽見什麼的……好丟人!

  這次聯合行動中,為了促進兩邊學術交流,都是由聯邦和帝國的研究者兩兩搭檔操縱各自的小型宇宙艦,貝麗就是和張語分在一起。

  「別擔心,再過半個小時儀器就能恢復了。」張語看了看宇宙艦的數據反饋,一邊敲打著指令,一邊淡定地說。

  「你一點都不害怕。」

  貝麗盯著張語,在危機發生之前,她一直沒機會和臨時搭檔好好交流,所以對眼前的人瞭解不多。畢竟一開始打招呼的時候,張語穿著軍裝且一板一眼,她還以為對方是個嚴謹而死板的人,都沒怎麼敢上前搭話。

  「你不也不害怕?」

  聽到張語的反問,貝麗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是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就算將命丟在死亡星域,也是命運的選擇。」

  ……

  「噗——哈哈哈!」

  兩個年輕的姑娘在所有儀器都癱瘓的小型宇宙艦中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大笑出來。

  會加入死亡星域探索計劃的年輕人,誰不是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這個計劃在深藍和深紅的共同評估下,生還率不到十分之一,死亡星域的恐怖由此可見一斑。

  他們所有人在出發前都做好了將探索數據留給後人,而自己葬身此處的準備。

  「你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領域,為什麼會加入這個計劃?」

  做完所有能做的,只能靜靜等待宇宙風暴的影響過去,張語坐到貝麗身邊問道。

  貝麗著迷地盯著窗外那一小片的星空,喃喃地說:「我覺得它在呼喚我。」

  她興奮地翻身看向張語:「不是有一種說法嗎?黑暗星域其實是宇宙的邊緣,它通往一個更廣闊的世界——超越『宇宙』這個概念的、更加無限的世界。我想親眼看一看,到底有沒有那樣的世界。」

  張語:……

  年輕的聯邦女軍官忍不住失笑。

  「你知道我們這次行動只是邊緣探索對吧?」

  「我知道啊。」貝麗點點頭,「但是死亡星域的內部探索就算等到我老死估計都等不到,能看看邊緣也是好的嘛。」

  她的目光落在張語的手上。

  「倒是你,為什麼要加入這個計劃啊?你不是……都要結婚了嗎?」

  張語順著貝麗的目光看向自己中指的痕跡——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的觀察還挺仔細。

  「我是背著他報名的。原因嘛,我覺得每個來這裡的人都至少有一個同樣的理由吧?」

  ——如果不是對這片神秘星域的嚮往,又怎麼會賭上性命來到這裡?

  就在貝麗和張語交談間,小型宇宙艦突然發出劇烈地震動。她們在抓緊彼此穩住身形後,立刻扶著固定物回到操作台上。

  「恐怕是撞到了小行星的碎片或宇宙垃圾,儀器還未恢復,不知道受損程度如何。」張語的聲音很鎮定,但話語背後的內容卻讓人恐懼。

  如果撞壞的是動力部分,她們就只能在這片星域漂浮到死——沒有搜救隊會到死亡星域邊上來救人。

  互相看了一眼,貝麗和張語的表情都不太樂觀。小型艦本來就沒有什麼防撞措施,之前艦隊周圍有專門負責清理道路的無人機所以無所謂,現在卻只能聽天由命了。

  「滋滋滋滋……小語……聽……滋滋滋滋……小……聽……」

  宇宙艦的通訊頻道突然被強行接入,張語眼睛一亮,立刻撲上去大喊。

  「雲哥?!我是小語!我聽到了!」

  對面「滋滋滋滋」了好一陣子之後,通訊頻道突然清楚起來。

  「我是厲雲,已經發現你們的位置,你們的宇宙艦動力部分已經被撞壞,我將叢雲號貼過去,你們做好棄船準備。」

  在貝麗心裡,最先湧現出來的是從地獄到天堂的驚喜,然後才是被張語臉上的光彩所吸引。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愛情的具體形狀,讓她對自己未來的遇見有了一絲憧憬。

  ……

  …………

  厲飛不由握緊萊斯特的手。

  戰雲鵬那老頭子很少跟他交流父母的事情。因為分開的時候實在太小,他對厲雲夫婦的記憶也早已模糊。現在從喵閣下的口中,以「當事人」貝麗夫人的視角來描述三人相遇的故事,讓他腦海中父母的影像漸漸變得清晰。

  為了夢想奮勇前進的母親。

  為了母親進入死亡星域邊緣的父親。

  和他記憶中為兒子開闢一條生路的父母重合在一起。

  萊斯特幾乎是立刻理解了厲飛心中的感覺。

  因為他自己也有同樣的感覺。

  ——那是一個和他認知中完全不一樣的母親,又確確實實是他的母親。

  親王夫夫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發現了一絲笑意。

  ——原來他們之間的緣分,從那麼早、那麼早就已經開始。

  喵閣下看著面前兩人私底下的小動作,貓臉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目光卻十分的溫柔。

  它咳了幾聲,將不分場合放閃光的兩人的注意力拉回來,繼續講述著故事。

  厲雲接到張語和貝麗之後,將被撞壞的小型艦拴在叢雲號後面,果斷決定先離開這片漂浮著各種「障礙物」的危險地帶。

  叢雲號也是小型艦,並且因為他的目的地是死亡星域邊緣的緣故,船上只有他一人。多了張語和貝麗之後,三人朝著之前探索到的一個星球上前進。

  那片星球上,有著一整片從未見過的、內部宛若有火焰在跳動的,水晶簇。

  

  ☆、51|人生不歇腦洞不止

  

  厲飛和萊斯特一凜,同時意識到,那就是新物質的來源了。

  當貝麗三人漸漸靠近這個從未在地圖上標記過的星球時,他們才發現,水晶簇並不只有一處。整個星球的表面到處都有這種紫紅色的晶體,而且它們並不是獨立存在。

  要說的話,那就像是……就像是火焰的河流。

  水晶不過是火焰的河床,發光的水晶與其中蘊藏著的黑色火焰組成了一副怪異而唯美的奇景。

  身為研究者的三人立刻明白,這就是死亡星域神秘的一角。從未見過的物質,從未見過的景象——他們立刻分工,張語和貝麗使用自己小型艦上自帶的研究設備開始調查這個星球的神秘結晶,而身為男士的厲雲則開始試圖修理被撞壞的動力裝置。

  雖然已經有叢雲號,但是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多一艘船就是多一份保障。

  ……

  「最後他們將新物質命名為死火,帶回了各自的研究所。」

  「當時參與探索計劃的其中一項權益就是,參與計劃的人員在探索中發現的任何東西擁有獨立研究的權利。也就是說,除了要登記在深紅和深藍的數據庫內,發現者可以自己進行研究。」

  當時貝麗夫人和厲雲夫婦也是這麼做的,這個研究一做就是三年,期間貝麗夫人遇見了喪偶的巴爾克帝國皇帝,而厲雲和張語也已經結了婚,並生了一個孩子,取名叫做厲飛。

  然後出於某種理由,他們最終沒有公佈實驗結果,而是決定銷毀所有實驗數據,同時銷毀他們手上的新物質。

  「為什麼?」厲飛突然開口詢問,「如果僅僅只有目前這種效果,並不是銷毀的理由吧?」

  就如老達羅所說,DF的本質是「進化」,問題在於人類現在的發展水平是否能負擔起這樣的進化。單從這點來看,危險程度還沒有到達要徹底銷毀所有研究資料的地步。

  「所有的研究資料都已經被主人銷毀。」

  黑貓晃了晃腦袋。

  「但從留下來的零星無關記錄中顯示:他們最後發現這種物質有一個必須要被毀滅的理由,那就是它的能量如果使用某種方式激發,能夠使星球坍塌陷落,並引起範圍內的空間震盪,震盪又再度引發坍塌……如此反覆,最終可能造成一整個星域的滅亡。」

  厲飛、萊斯特:……

  ——他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很不科學的東西?

  「厲飛你能操控重力難道就很科學麼?」

  黑貓搖了搖尾巴,似乎是對著二人臉上的表情笑了笑。

  厲雲夫婦的銷毀很順利,但是貝麗夫人這邊出了問題。

  年幼的英格拉姆•馮•巴爾克被某人帶進帝都研究所,偷偷拿走了貝麗夫人放在隔離室裡正在進行銷毀流程的死火樣本。

  當然,他很快就被貝麗夫人發現並攔住。

  但進行銷毀流程的同時,也激發了死火的活性。死火樣本蘊含的能量眼看就要爆發,貝麗夫人整個人撲在上面,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屏障保護了英格拉姆,她本人則因為能量衝擊而昏厥。

  當她醒來的時候,死火樣本被盜消失,她也變成感染者,並隨之出現了一系列症狀。

  ……

  之後的事情就和外界流傳的版本差不多。

  貝麗夫人銷毀了自己所有的研究資料,雖然她有嘗試通過各種方式抑制身體的異變,但還是一點一點衰弱下去。

  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她的能力是腦域激發,這個能力並不能用她的意志去停止。用溫莎女親王的比喻來說,貝麗夫人時時刻刻都是一杯加滿糖的水,而根本沒有辦法將水裡的含糖量降下去。

  在這個情況下,上一代巴爾克皇帝向貝麗夫人求婚,兩人生下萊斯特,促成一段宇宙中廣為流傳的愛情傳說。

  厲飛看向萊斯特。

  親王殿下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於是開口的只能是他。

  不過他剛想問問題,喵閣下就回答了。

  「事情發生之後,研究院的人檢查了所有能檢查的地方,沒有發現可疑人員。而英格拉姆當時被催眠了,記憶被清理的很乾淨。成年之後他也要求薇拉給他做了所有能做的實驗,卻還是想不起那段記憶。」

  ——當年的事情至今依然沒有找到真相。

  ※※※

  被親王殿下帶著回到房間,厲飛心裡依然不停地在思考。

  說到催眠,他首先想到的是七虹領主,那個圓滾滾的死胖子對阿蕾塔的控制和對老達羅的催眠都讓厲飛印象深刻!

  但領主的年紀有點對不上,七虹星的官網曾經放過雷德•紅的個人資料,他今年四十歲,三十年前他還只有十歲,催眠技巧就要登峰造極好像有點困難。

  不過如果假設這個組織的發起人就是三十年前偷走樣本的傢伙,說不定催眠帝國皇帝的人和七虹領主也有一定關係。

  另外從喵閣下的話中還可以分析出很多東西:例如盜走新物質的人的身份範圍。

  首先,那個人能夠接近當時是皇子的英格拉姆,是平民的可能性很小。

  其次,他/她明白DF的價值,甘願冒巨大風險去偷竊樣本。

  鑒於貝麗夫人對DF的研究是獨立研究,從喵閣下的形容來看整個實驗過程相當謹慎小心。這個人有很大可能是研究院裡的研究員,或至少有一個研究員的同夥。

  但是這種分析只要用腦袋想一想就知道,當時肯定也有人針對這一點進行調查。喵閣下沒有提,就是說此路不通?

  厲飛打開個人終端搜索相關信息,發現有一則三十年前帝都研究院遭受火災的新聞,一名研究員失蹤,名字是魯爾哈•伯格。

  「你覺得是他?」萊斯特也發現了王夫的動作,乾脆坐在厲飛身邊,詢問道。

  「不是他。」厲飛評價道,「手段粗暴、佈局倉促看起來就像是一場鬧劇,和盜取樣本時的作風完全不相符。

  他乾巴巴地說完之後才發現獅子殿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向終端上的新聞。心臟漏跳一拍之後,變得有些癢癢的。

  本來只是順帶調查一下盯上自己的傢伙,然後好好度個蜜月的愉快旅程變成了一場陰謀交疊著詭計的「奇幻」旅途,他根本沒有來得及和親愛的殿下培養感情。

  說到這裡——

  厲飛突然想到當初果凍三號的話,頭上的青筋「愉快」地蹦躂了起來。

  「充滿血色與死亡的夢幻蜜月。」

  那個……烏鴉嘴啊!!!

  王夫殿下現在還不知道果凍君曾經詛咒他看得到吃不到。

  恭喜果凍君暫時逃過被真人追殺的可能性。

  在內心深處將綠色的果凍毆打成四瓣的綠色果凍碎塊,厲飛回頭看著萊斯特的側臉。

  親王殿下心情不好。

  親王殿下有點失落。

  親王殿下看起來……還是那麼的秀色可餐!

  「萊斯特。」厲飛關了終端,光明正大地握住他家萊斯特的手,「如果你想說的話,我會聽的。」

  小獅子略帶茫然地看向厲飛——要說什麼?

  厲飛:……

  ——他錯了,他家親愛的殿下怎麼會和普通人一樣呢?傷春悲秋什麼的根本不適合萊斯特!他們就應該攜手並進把害了貝麗夫人還想害他們的傢伙統統揪出來弄死!

  厲飛深刻反省自己對殿下的認知還不夠深的時候,萊斯特也在努力思考。

  ——厲想要自己說點什麼。

  ——要說什麼?

  ——嗯,喵姆也說過夫夫之間應該加強交流,那麼……

  萊斯特認真地說:「皇兄小時候對我很好。」

  厲飛:……

  ——為什麼是帝國皇帝?現在原來是應該進行謀逆大業探討的時候嗎?!

  王夫閣下內心的小人在用力捶地板!

  王夫閣下表面上還是保持著風度翩翩的微笑,向萊斯特無聲地表示「我在聽」。

  不過心裡的粉紅泡泡被親王殿下戳破之後,滿是黑洞的特工腦又開始運作,順帶給萊斯特的話進行了腦內補完。

  ——皇兄小時候對我很好,(沒想到長大之後我們兄弟會陷入爭奪帝位的局面)。

  王夫閣下醒悟了。

  他家殿下這是在求安慰?

  「咳咳。」厲飛輕咳兩聲,用他最溫柔的音調說道,「皇帝陛下那時候是個孩子,經過這種事情,他心中難免會有負罪心理和補償心理,但是人都會長大,事物也會隨之改變。」

  ——所以當英格拉姆•馮•巴爾克成為皇帝,發現弟弟的能力和聲望都十分突出而優秀的時候,心態改變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厲飛表示他可以用他親眼看過的許多家庭倫理劇作保證。

  單純只是嘗試和王夫分享自己幼時經歷——只是說得有點乾巴巴——的小獅子萊斯特附和著點點頭。

  「後來發現皇兄有一點疏遠……」

  現在想來,英格拉姆哥哥表現得不太自在都是在自己默默思念母親的時候,大概是因為往事而愧疚。

  厲飛心裡畫著英格拉姆皇帝陛下臉的板子已經被他內心的小人舉著錘子乒乒乓乓釘滿了釘子。

  ——明明是二人世界為什麼總是從殿下嘴裡聽到第三個人的名字?

  ——就算是「要被拉下馬的最終目標」……他也還是不爽!

  「沒關係,有很多人都愛著殿下。」

  ——例如我例如我例如我!

  王夫你畫風有點奇怪。

  「然後我遇到了雲彬。」

  「……」

  這是終於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厲飛。

  親王殿下既不是和哥哥疏遠了不開心求安慰,也不是在探討推翻皇帝陛下的大事業。

  照這個邏輯:

  皇兄小時候對我很好——後來發現皇兄有一點疏遠——然後我遇到了雲彬——接著雲彬又因為奇怪的原因好像總是在生我的氣——最後遇見了你……

  ——等等!這個不詳的發展鏈究竟是怎麼回事?!

  厲飛臉上溫柔的微笑有點掛不住。

  在相處了幾個月之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可能需要一個「萊斯特殿下牌翻譯器」。

  都說了明明是王夫殿下你腦子有坑要填。

  發現厲的臉有點抽搐,親王殿下停止「夫夫之間的交流」,迷惑地看了看厲飛。

  或許厲不喜歡聽他小時候的故事,畢竟小時候每次輪到他講故事皇兄和皇嫂還有喵姆臉上的表情就十分奇怪。

  「我不怎麼會講故事。」

  萊斯特小獅子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腦袋上的小花,紅著臉說。

  厲飛覺得自己久經鍛煉的心臟有點負荷不來。雖然他可以面不改色的乘坐隱星的地獄過山車——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高速瘋狂旋轉訓練用器材,但面對喜歡的人,心就像是毫無防備地被放在了對方的手上,隨著對方上下起伏不定。

  「沒關係,我來講。」

  本能地順著萊斯特的話語說出口,但厲飛的故事都屬於隱星機密,並不適合當做夫夫的睡前故事。

  緊接著厲飛突然想到被果凍先生塞給他的那本兒童畫冊——阿露露卡拉大王遺失的戒指。

  他從終端中調出畫冊,用那低沉磁性的聲音一本正經地給萊斯特念故事。

  於是兩個結了婚的大男人,排排靠在床上,共同看著一本兒童畫冊。

  「有一個女孩從地獄中得到了一枚擁有強大力量的戒指。」

  「這枚戒指是邪惡魔王阿露露卡拉大王遺失的寶戒,它能實現人類的願望,但同時要用人類的生命和靈魂作交換。」

  厲飛瞥了一眼萊斯特。

  這個故事看起來有點老套,不過畫師畫得確實挺不錯——至少親王殿下看起來似乎很感興趣,之前臉上隱隱約約的落寞也不見了。

  「善良的女孩決定按照智者的建議銷毀這枚戒指,但早有壞人盯上了她。」

  「他們偷走了寶戒。」

  看到下面的內容,厲飛頓了頓,還是徑直念下去。

  「女孩在寶戒被奪走的同時,用自己的生命封印了寶戒。壞蛋們帶著戒指離開,女孩和自己心愛的人度過了最後一段時光……」

  厲飛聲音越來越遲疑,他伸手戳向下一頁,空白的頁面上只有一句話:「會有勇士徹底銷毀阿露露卡拉大王的寶戒嗎?」,和一個「END?」。

  END個頭啊END……還問號!

  厲飛和萊斯特對視一眼——在處理公事上面二人溝通地毫無障礙。

  他用力敲打著終端,桌面上的小獅子和小幽靈毫無遮擋地第一次出現在萊斯特面前。親王殿下目光亮了亮,沒有多說什麼。

  綠色圓滾滾的果凍君被從黑色的大門裡召喚出來,帶著大大的文字泡。

  果凍三號:幽靈!你還活著!

  幽靈:……

  厲飛惡狠狠地瞇起眼,總覺得自己每次聯絡果凍君都是這種質疑他的生存能力的開頭。

  不過鑒於他還有求於人,就先大人大量地放過這傢伙了!

  幽靈:你上次給我的那本兒童畫冊,為什麼只有一本?

  果凍三號:?

  幽靈:……阿露露卡拉大王的寶戒那個。

  果凍三號:哦哦,我知道了,因為它是個坑嘛。

  果凍三號:我聽說有很多人很怨念,因為雖然故事很老套但是畫風真的真的非常棒。

  幽靈:……

  果凍三號:咦,幽靈,你也愛上阿露露卡拉大王了嘛?

  綠色的果凍在厲飛的終端屏幕上一跳一跳,歡樂到讓厲飛覺得有點礙眼。

  他沒有回到果凍君的白癡問題,而是緊接著問了下一個。

  幽靈:為什麼畫冊上沒有作者的信息?

  果凍三號:聽說是作者自己要求的,連筆名都沒有。

  果凍三號:你想要找他嗎?有很多希望和他合作的人都試圖找過他,不過都失敗了,畢竟是留下一個深坑的傢伙,輕易被找到的話說不定會被寄血漿吧哈哈哈哈!

  幽靈:一點線索都沒有?

  果凍三號:唔,作者有什麼問題嗎?和七虹星的事件有關聯?

  雖然看起來非常二,但果凍君好歹也是隱星出身的特工,該敏銳的地方也十分敏銳。

  幽靈:是,有關,線索。

  果凍三號:……這就是你讓人辦事的態度嗎?!

  幽靈:……本來我不想提的。

  幽靈:我聽說某人在七虹星幫我對我家殿下保平安的時候曾經……

  果凍三號: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等等我!三十秒!

  厲飛回頭看了一眼萊斯特,還是忍不住開口教育道:「下次如果他們提出什麼奇怪的要求,殿下可以直接拒絕,尤其是這小子。」

  這件事是波利一號跟他透的底。

  趁著在七虹星對自己有所幫助的時候提出來,讓自己不太好直接對果凍先生發作,總好過日後發現,讓他找果凍君算賬。

  又一個明明是同事,卻操碎了一顆婆婆心的傢伙,雖然這傢伙而且不僅想得多,心還特別黑。

  萊斯特先是盯著「我家殿下」幾個字心裡甜蜜蜜的,聽到厲飛說話,才轉頭看向王夫,認真地說:「是你的朋友。」

  ——是你的朋友,所以不算是奇怪的要求。

  厲飛眨眨眼,萊斯特殿下完美容顏上認真的表情實在太過誘人,讓他忍不住湊上前,輕輕吻住兩片薄唇。

  終端屏幕上的綠色果凍開始瘋狂地冒文字泡。

  果凍三號: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果凍三號:幽靈?

  果凍三號:幽靈幽靈幽靈?!

  ……

  果凍三號:死了嗎?!

  幽靈:呵呵。

  厲飛快速在個人終端上敲打下回復,眼角撇著萊斯特殿下紅艷艷的嘴唇,心裡覺得更癢了,好像有無數小貓在輕輕地用肉墊拍打。

  ——既然他喜歡殿下殿下也喜歡他……某件事是不是應該被提上日程了?

  王夫閣下覺得有點懸。

  感染DF變異之後得到的能力估計就已經敗光了他當前所有的幸運值。

  厲飛只能默默地將注意力轉回到屏幕上。

  幽靈:別廢話,資料。

  綠色果凍吐了個包裹出來,被小幽靈收起。

  果凍三號:之前能找到的都在裡面了,我我我也會留意作者消息的。

  果凍三號:拜拜,幫我跟殿下問好!

  火速逃跑的綠色果凍拉開黑乎乎的門,跳進去,不見了。

  厲飛打開資料包,各種沒有根據的資料看得人眼花繚亂、頭暈腦脹。

  ——果凍那傢伙究竟是怎麼做資料管理的?!

  厲飛咬牙切齒地想。

  事實上,這些東西只是果凍三號的興趣愛好,完全不會用任務中的要求來約束自己。生活裡大大咧咧的青年至少還記得把它們打個包,而不是散落在存儲空間的各個角落。

  一隻手伸過來蓋住了厲飛的個人終端。

  「之後再看。」

  萊斯特注意到了厲飛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

  他的王夫才醒來沒幾天,今天不僅進行了高強度的能力實驗,還一直都沒有停下休息。

  「這麼多年都沒人找到,不急於這一時。」

  厲飛看了萊斯特一眼,合上個人終端,關上燈,微笑地湊過去,想要給自己討點福利,說不定還能…………

  親王殿下一手挽住厲飛,聲音已漸朦朧。

  「晚安。」

  厲飛:……

  ——他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晚安,萊斯特。」

  

  ☆、52|……公公?

  

  獅心號和戰鵬號在預定坐標成功碰面,周圍沒有居住星球,也不屬於任何一條航路,所以除了兩艘戰艦之外,周圍十分空曠。

  談話地點定在戰鵬號上。

  說真的,如果戰鵬號的艦長不是戰雲鵬,厲飛這個疑心病肯定會覺得「這必然是帝國皇帝要通過聯邦害死萊斯特的手段」!不過既然是戰雲鵬老爺子的船,那和厲飛自己的家也沒什麼區別。

  星際時代,軍官們常年在宇宙中出任務,巡航、探索、護衛。

  戰元帥年輕的時候也不例外,一趟任務就是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

  原本他可以把厲飛放在家裡讓保姆看顧,不過鑒於之前發生了厲飛父母那件事,小厲飛又獨自在星空無依無靠地飄了三個月。一向粗枝大葉的中年單身漢也難得細心了一回,決定將小厲飛帶上戰鵬號和他一起。

  ——老是一個人在家,正常人都要變得不正常了,何況是受到心理創傷的小孩。

  雖然手續十分麻煩,但考慮到厲飛的特殊性和戰雲鵬本人的身份地位,戰鵬號就成了小厲飛的另一個家。小厲飛的基礎教育也是在這艘船上完成的,直到進入軍校的年紀才離開戰鵬號,去就讀聯邦軍校。

  這艘船上承載了厲飛成長的歷史。

  厲飛想要將這些分享給萊斯特。

  但是……在他準備開始分享之前……

  ——周圍這些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條路平時有這麼多工作人員麼?就算宇宙艦正在閒置狀態,你們這些機械班的不看好動力爐跑來右舷長廊是要仰望星空放飛自我嗎?!

  第三次看到同一張臉路過他們身邊,對方的目光還像是粘在親王殿下身上一樣。厲飛覺得自己所有給萊斯特介紹過去的心情都變成了星海中的泡沫,眨眨眼就全部啪啪啪啪地碎了個乾淨!

  他現在只想快速的與戰老頭會面,然後回獅心號上去!

  當然這並不是說獅心號上沒有親王殿下的迷弟迷妹團,不過大家都已經默認(為了自家的眼睛健康和人生安全)堅決不要打擾親王夫夫二人世界。

  另一方面,小獅子萊斯特的感覺和厲飛截然不同。

  大多數時候親王殿下的注意力都在厲飛身上。比如踏上戰鵬號之後,他感覺到身邊人浮出一種淡淡的喜悅,於是萊斯特心底的小獅子晃了晃頭上的小花,跟著開心起來。

  不過厲飛身上的那股喜悅很快就發生了變化,王夫閣下先是笑容漸漸消失,然後又慢慢地沉下臉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十分不爽」的生人勿進氣場。

  等到他們走進戰鵬號會客室的時候,王夫閣下的臉上已然黑如鍋底。

  小獅子萊斯特迷惑不解地晃了晃腦袋,想要開口問卻又已經失了最好時機。

  ——戰雲鵬元帥已經等在那裡了。

  頭髮鬍子都已花白,聯邦軍服筆挺地貼服在身上,肩章上綴著的星星代表著對方在聯邦軍隊中顯赫的身份。那張臉被歲月蝕刻下不少痕跡卻依舊硬朗,雙眼並不像上了年紀的人那樣渾濁,反而神光熠熠,藏著時光沉澱下的智慧。

  那是聯邦軍的元帥,戰雲鵬。

  ——看起來就讓人心生敬畏。

  「別裝了,這裡又沒別人。」厲飛懶懶地開口。

  萊斯特還沒有反應過來,精神矍鑠頗具威嚴的老者就立刻快嘴回應道:「說什麼呢!這位可是萊斯特•馮•巴爾克殿下!我們是代表了各自的立場來進行一場談判!這是關乎聯邦和帝國臉面的事情!」

  厲飛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但神色上能看出對戰雲鵬老元帥說出的話並不認同。

  萊斯特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厲飛,就好像……就好像小時候跟母親撒嬌的自己一樣。

  小獅子感到很新奇很有趣,這樣的厲讓他覺得兩個人又貼近了一點,所以他沒有開口打斷兩人。

  不知道為什麼,進行公務的時候,萊斯特向來嚴肅冷漠,但和厲一起踏上戰鵬號的少將大人卻一直找不到「我正在進行公務」的感覺,反而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緊張感隱隱約約地想要冒頭。

  如果喵姆在的話,就會告訴它親愛的蠢兒子。

  ——這是一種「我正在和丈夫一起回婆家見家長」的感覺!

  摸不清內心想法但做事從來遵循自己真實心意的小獅子萊斯特轉頭看向厲飛,眼睛一眨一眨的,彷彿在說:應該怎麼稱呼?

  於是臉黑了一路的厲飛立刻就被安撫了。

  ——這幫傢伙就算眼珠子盯著他家殿下不放又怎麼樣?殿下的王夫只有他一個!

  他朝著萊斯特溫柔地笑,鈷藍色的眼睛十分深情:「我一般叫他戰老頭或元帥,殿下不用顧忌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戰雲鵬看著厲飛背後疑似都要翹起來高興搖擺的尾巴,內心的小人忍不住捂臉大喊:之前不是還懷疑這懷疑那,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在內心偷偷罵我瘋了不然就是聯邦瘋了,不對暗號不給搭話,把結婚當任務才願意留在帝國的嗎?!

  現在這個「殿下你說了就是,你說什麼都好,一切以殿下心意為宗旨」的傢伙是誰?!是誰?!!!

  ——可惡他這個把厲飛養大的人都沒有受過這種待遇呢!

  重點原來是這個嘛?

  「咳咳!」戰雲鵬忍不住用力咳了起來,狠狠地瞪了厲飛一眼。

  不能跟著厲飛叫「老頭」這點常識萊斯特還是有的。

  於是沒有得到確切答覆的小獅子努力回憶了一下之前跟喵姆一起研究過的聯邦風俗習慣,帶著一絲不確定地開口:「……公公?」

  「咳咳咳咳咳!!!」

  假咳變成了真咳,戰雲鵬元帥咳到臉紅脖子粗,忍不住彎下了腰。可惜不孝養子厲飛一臉驚喜地看著他媳婦,完全顧不上老元帥咳得撕心裂肺需要人來攙扶一把。

  元帥只能自己摸索著扶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緩了緩。

  「早就跟你說別裝了。」厲飛這時候才終於從莫名的粉紅氣場中回過神,涼涼地說,「年紀一大把了,我們不會笑你的。」

  ——這就「我們」了哈?!這個臭小子!

  戰元帥心裡不爽。

  戰元帥十分不開心。

  戰元帥決定自己丟了臉也要揭一揭這個臭小子的底!

  「哼,要笑也輪不到你笑我!誰一開始進來的時候臉黑成鍋底?是不是所有人都盯著親王殿下看,讓你吃醋了?」

  「心眼比針尖還小!」

  老頭子像個生氣的小孩那樣撇過頭說道。

  可惜被萊斯特小獅子安撫夠了的厲飛臉皮簡直堪比獅心號和戰鵬號的防護盾加起來那麼厚,對戰老元帥此等攻擊簡直就是不痛不癢。

  他輕輕嗤了一聲,一臉「隨你怎麼說,我家殿下就是好看,我就是不喜歡我家殿下被我以外的人隨便看」的自得表情。

  作為一手帶大厲飛的人,老元帥覺得自己簡直沒眼看。

  ——他的!教育!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厲飛的臉皮大概就算是粒子炮也打不穿了,但萊斯特小獅子的臉皮可沒有厲飛厚實。

  親王殿下默默紅了臉,心裡嘛,其實十分開心!

  他之前一直在疑惑厲飛的心情為什麼變得不好,倒是完全沒有注意周圍人的目光——事實上萊斯特殿下身為巴爾克帝國第三親王,又是帝國最年輕的少將,接受的注目禮簡直不要太多。

  這點目光他完全沒有在意,全然當做了背景板。

  ——讓殿下在意的其實一直都只有身旁的王夫閣下而已。

  ——可惜王夫閣下已經被放進醋罈子裡淹了,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算了算了,開始談正事吧。」老元帥揮了揮手,在心裡默默哀悼了一下自己被閃瞎的老眼。

  ——自詡為鐵血硬漢的戰元帥看到這兩個秀恩愛從來不分場合的傢伙,也忍不住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去談個夕陽紅什麼的,抓住一下青春的尾巴。

  聽到正事,萊斯特殿下終於順利切換到工作狀態。

  兩人就七虹星的事態和神秘組織的消息交換了情報,同時對於新物質DF的研究計劃進行了探討。

  聽過貝麗夫人的故事,厲飛和萊斯特都認為這種新物質不應該被繼續研究,但被感染的人比如厲飛、三月兔、笑臉貓他們的生命卻不得不考慮。

  會談過程中戰雲鵬看了一眼萊斯特。

  巴爾克的第三親王殿下此刻就像是換了個人,冰冷的面容宛若神祇手中的雕塑,語調冰冷堅硬,作風乾脆利落。別說是那副「厲飛他們家小媳婦」的樣子,就連一開始踏進會客室時的溫順禮貌的感覺也都冰封在那雙孔雀石之眼內。

  老元帥忍不住看了自家小子一眼。

  顯然厲飛對這樣的萊斯特早已不是第一次看到,老老實實坐在一旁充當背景板,沉默地不可思議。

  戰雲鵬只能默默地在心底感慨了一下愛情的力量,然後轉頭迎著萊斯特少將這柄凜冽銳利的刀鋒而上。

  「聯邦的意思是最好能將研究資源分成兩份,一邊一份,公平分配兩不虧欠。不過……看你們的態度……帝國是不打算同意這種做法咯?」

  「繼續對新物質DF的開發實驗沒有好處。」萊斯特公事公辦地說,「我們希望實驗本身只涉及到感染者的恢復問題,以及如何處理七虹星被污染的水源問題。」

  「考慮到研究DF的後果,這方面聯邦不是不能答應。但是你要如何保證帝國不會背著聯邦偷偷試驗?」

  關於新物質的研究,老元帥並沒有因為厲飛的存在而鬆口。他深深地明白聯邦和帝國的和平建立在兩邊的實力都差不多的基礎上,狼永遠無法跟羊和平共存。如果帝國通過研究DF得到新的籌碼,宇宙第一象限必然會掀起新的戰火。

  「聯邦可派人監督或共同參與研究。」

  「研究的地界是在帝國境內,就算突然有變,聯邦也鞭長莫及。」

  「不,研究的地點在中立區,兩邊派人駐守。」

  戰雲鵬一驚。

  這點他倒是沒有聽說。

  然而他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萊斯特所指的地方。

  「黑都?」

  「我能保證海盜女王巴爾莎的可信度,溫莎女親王也願意在黑都駐守實驗。現在帝國艦隊和聯邦艦隊都駐紮在七虹星附近星域,聯邦也可以派遣研究員前來研究,但兩邊研究內容必須全程透明化,並按照我之前的說法,禁止對開發DF功能方向的研究,禁止非自願的人體試驗。」

  聽過貝麗夫人和厲雲夫婦決定銷毀新物質的理由之後,萊斯特和厲飛共同做了這個決定,溫莎女親王的意思也是如此,她對DF沒有興趣,有興趣的是如何消除它對人體的危險影響。

  人類神聖而漂亮的血液和內臟不應該被這種東西玷污。

  ——BY溫莎•馮•巴爾克。

  誠然,現在最關鍵的研究者和研究資料都在獅心號上,如果帝國堅持,必然有辦法迫使聯邦做出讓步,將研究場所放於帝國,和聯邦共享資料。

  但七虹星這麼大一個實驗場飄在太空裡,又不能一炮轟了它。帝國不去動不代表別人不去動。如果帝國一定要將研究放在自己的地盤,聯邦未必不會將主意打到七虹星上,到時候研究的方向可就不是帝國說了算。

  那倒不如兩邊各退一步。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吃下全部的研究資料,他們想要堅持的,只有研究方向的控制這一點。

  犧牲了兩人的父母所埋葬和守護的東西,不應該被隨隨便便地挖出來。

  「……既然這樣的話,聯邦可以接受。」戰雲鵬終於點頭,「阿雲和小語也並不希望繼續這項研究,關於研究者的事情我會和聯邦議會商議,再派遣人選。」

  厲飛豁然站起:「你早就知道?!」

  戰元帥咧嘴笑了笑:「你又沒問過我知不知道。」

  頓了頓,他又說:「我知道的也不多,很多資料他們都已經銷毀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麼樣?你本來就對他們倆的事情耿耿於懷,再告訴你這些,你是要上天嘛?」

  事情談完,這兩人一來一往間,談論公事的氛圍又變成了「死板臭老爹和不孝蠢兒子」的家庭八點檔。萊斯特坐在沙發上,看著厲飛瞪大眼和戰雲鵬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稍微有點羨慕。

  親王殿下心裡的小獅子蜷縮起來晃了晃尾巴。

  他有記憶的時候,母親的身體已經日漸衰弱,父皇不是在處理公務,就是在陪著母親,除了偶爾和母親一起,自己身邊只有喵姆和皇兄皇姐。

  等到母親過世,父親的身體也變得十分糟糕。

  雖然在家裡被兄姐寵愛,但他確實從沒有體會過像厲飛和戰元帥這樣的父子互動。

  ——更何況,萊斯特心底一直有一個疑問……

  厲飛一眼瞥見自家殿下的眼睛,立刻抓到了這點寂寞,於是毫不猶豫地拋棄了為老不尊的戰雲鵬,坐在萊斯特身邊,一手摟住小獅子的肩膀:「殿下?想回母星了麼?」

  一旁的戰元帥露出牙酸的表情。

  ——聽聽!聽聽!這才多久,半年都不到吧?三個月有嗎?就「母星」了?!

  ——臭小子你還記得生你養你的是聯邦麼?!

  厲飛晃晃悠悠地瞥了老元帥一眼。

  ——呵呵。

  生他的是厲雲和張語,養他的是戰雲鵬,這些他都不會忘記,不過聯邦嘛……

  厲飛皺了皺眉,神色裡帶了幾分嚴峻。

  「老頭,聯邦上層可能……」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戰元帥用手勢止住。

  「這些事你別管,老頭子心裡有數。」

  ——這你又有數了?!

  厲飛用力瞪面前的老頭子。

  「哼。」

  這回輪到老元帥蔑視厲飛,嘖嘖嘖半天丟下一句:「你還太嫩了。」

  「你別是發現三組的問題之後才心裡有數的吧?那還不是靠我?!」

  「比那時候還早一點。」老元帥擺擺手,示意厲飛結束這個話題。

  緊接著,他露出一副八卦十足的表情:「你們小兩口過得不錯吧?嘖嘖嘖,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個性十足的……」

  「我們當然過得不錯啦!」厲飛立刻打斷戰雲鵬,沒讓他把婚書兩個字說出口。

  得知親王殿下也喜歡自己,讓厲飛開心地都快要忘記自己給自己挖的最大的那個坑了!

  好吧,其實厲飛沒忘,只不過他十分想要讓親王殿下忘記這東西。

  沒想到親王殿下從未提過,倒是自家老頭想要把這個坑翻出來!

  ——嗯?有古怪。

  越老越小的戰元帥一雙眼在厲飛和萊斯特臉上看來看去,微微瞇起。

  第三親王殿下倒是正常的很,只是剛經過一場雷厲風行異常乾脆利落的會談,他有點受不了亮出利爪的獅子那麼快就收回爪子、愜意地蜷縮在自己家臭小子臂彎裡,變成了一隻看起來十分害羞且容易臉紅的大貓!

  但是厲飛這傢伙麼……

  雖然幽靈閣下是個出色的特工,不管是偽裝技術還是表演學都修到了巔峰,但他畢竟還是戰雲鵬一手帶大的孩子,臉上那點心虛和他小時候犯了什麼事有點後悔又死不認賬的態度一模一樣。

  對厲飛十分瞭解的戰老頭轉念一想,就想到當初厲飛死活不相信這只是正常地立個婚約,而不是什麼聯邦的秘密潛伏任務……

  戰元帥對厲飛做了個十分誇張地恍然大悟的表情。

  ——該!讓你腦子裡都是坑!

  雖然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捶地大笑,不過自家小子一生的幸福還是要顧慮一下的。所以老頭子明智地轉移了話題,跟厲飛和萊斯特說了些厲雲張語年輕時候的事。

  對於厲雲夫婦和貝麗夫人認識,老元帥倒是真不知情。

  畢竟當年的聯合探索算是兩國機密,當時戰雲鵬等級不夠,又不是研究人員,厲雲夫婦也不能隨便跟他透露,所以乾脆就連貝麗的存在也一同隱瞞了。

  「這都是緣分啊!」告別時,老元帥用力拍了拍厲飛和萊斯特的肩膀,「要好好珍惜。」

  萊斯特:「我和厲有機會的話會去看您的。」

  厲飛:「退休了來帝國吧,養你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戰元帥斜眼看自家熊孩子。

  ——都是沒爹娘,自家的和別人家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

  回到獅心號上,萊斯特盯著厲飛的臉。

  ——雖然王夫臉上十分正常,但萊斯特小獅子本能地覺得他有些……不是很開心?

  「厲?」

  厲飛猶豫了半天,覺得問題什麼的還是早點解決的好。

  當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雖然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好大的坑,但是就算人類已經可以進行超光速跳躍,卻依然沒有發明什麼時間機器,他也沒辦法回到過去給那時候的自己來場拳頭教育。

  再說現在殿下也喜歡上自己了嘛,坦白從寬說不定也能得到諒解呢……好吧就算得不到他也會跪下求原諒的!

  王夫閣下內心的小人握緊了拳頭。

  「殿下,關於那個婚……」書。

  「殿下!皇帝陛下的通訊。」

  厲飛充滿殺氣地瞪著突然冒出來的副官閣下。

  ——他的幸運值已經低到想坦白從寬感動一下他家殿下都會被打斷了嗎?!

  達拉爾覺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被王夫閣下暗殺的話,英格拉姆皇帝陛下一定要背上很大的責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主攻少女、鳳籬69的雷~

  

  ☆、53|晴天霹靂的王夫閣下

  

  上次厲飛在昏睡中錯過了英格拉姆陛下的通訊,這次說什麼他也不會再錯過。

  ——經過了七虹星這檔事,帝國皇帝對萊斯特的態度發生了哪些變化非常值得關注!

  於是皇帝陛下接通聯絡的時候,就看到某個拐走自己弟弟的傢伙像個背後靈一樣站在萊斯特右後,臉上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寫著某種只有皇帝陛下才看出來的不爽!

  弟控陛下突然發現原本覺得純屬無稽之談的一些影視作品實際上還是有依據的:婆婆和媳婦的戰爭果然曠日持久,經久不衰!

  嘖,少看點八點檔啦,皇帝陛下。

  「皇兄?」匯報完和戰雲鵬元帥的會談結果,萊斯特發現兄長眼底泛著黑青,看起來有些疲憊,「出了什麼問題嗎?」

  英格拉姆感覺到了弟弟的關心,心裡高興的同時又強打了幾分精神——怎麼能讓萊斯特為他擔心?

  他說:「帝都研究院被人入侵。」

  「!」萊斯特一驚,「皇嫂她……沒事吧?」

  「有事,非常有事。」皇帝陛下看起來十分沉痛,「薇拉她正面遇見入侵的竊賊……結果還是被那傢伙逃掉。研究院變得一團糟。」

  萊斯特打了個哆嗦。

  小獅子殿下的腦子裡已經自動腦補出母星帝都有一隻人型噴火女暴龍在踐踏來去的畫面了……

  皇嫂她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十分十分的溫柔,善良大度、和藹可親。但某時候,尤其是被觸了逆鱗的時候……就算是圓桌議會、就算是錫蘭和曼特寧兩大勳爵,也要為她的怒火和武力值讓步。

  誰說研究員都是戰五渣的?那他們一定沒有吃過薇拉皇后的鐵拳教育……巴爾克帝國的皇后大人可是能夠徒手將人扔飛五米遠的真豪傑!

  果然,英格拉姆接著說道:「皇家護衛隊完全沒有線索,薇拉對這件事十分惱火,在研究院旁邊架設了A級以上的防禦網,拒絕再用任何帝國軍的護衛。不過她提出可以接受你的護衛隊……所以,萊斯特,你回到母星之後暫時取消所有巡航任務,調去護衛帝都研究院。」

  「至於厲飛——」

  皇帝陛下的目光掃向萊斯特身後,瞬間從沉重變得凌厲。

  「厲飛直接進入皇家護衛隊第一小隊,回到帝都之後就去軍部錄入備案。」

  厲飛看了一眼萊斯特:這種時候要說啥?

  萊斯特搖搖頭:什麼都不用說。

  於是厲飛站在萊斯特身旁對皇帝陛下微笑、微笑、再微笑。

  英格拉姆:……

  ——他為什麼覺得背後涼涼的?

  「總之,就是這樣。這不是命令,不過萊斯特,你還是盡快回來吧。」

  皇帝陛下結束了通訊。

  ——雖然他還想要和萊斯特多說兩句。

  但是自從出了帝國研究院事件之後,薇拉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揍死你算我的四號機」,要求皇帝陛下至少鍛煉到能接她十招不撲街的地步。

  皇帝陛下精神不振有很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每天在跟親愛的訓練機四號在相親相愛。

  ※※※

  「所以帝國的蜜月假期就連皇帝也無法干涉是真的咯?」通訊一結束,厲飛立刻趴在親王殿下的肩膀上,貼在小獅子耳邊說。

  一向喜歡找麻煩的皇帝陛下在發佈命令的時候用的是「回到帝都後」的前提條件,雖然希望獅心號返航卻強調這不是命令。

  厲飛在心底嘖了一聲,這個皇帝真是老奸巨猾,不給一點把柄!

  明明想要他們回去賣命,自己卻不承擔一點責任。

  這樣以後親王殿下就算以此為借口控訴皇帝不公,他也可以推諉地一乾二淨:是你們自己回來的,我並沒有下達命令。

  真心不太想要回帝都!

  「是真的。」萊斯特點點頭。

  就算國家危機到沒有某某某就會亡國,也依然沒有權利命令正在蜜月期的某某某回去工作。

  厲飛:……

  ——從以前他就覺得,帝國是不是太隨性了一點?

  ——聯邦到底是為什麼和這樣的傢伙作戰還僵持了幾個世紀,最後不得不握手言和?

  呵呵。

  因為聯邦和帝國實際上不過是半斤八兩吧。

  雖然他們就算不回去也不會為人詬病,更不怕被皇帝陛下穿小鞋。

  ——反正在厲飛的心裡英格拉姆皇帝對他們的態度也就那樣了:好的都是偽裝,壞的都是因為看穿了萊斯特殿下想要皇位的野心!

  但是他們確實有回去的理由。

  「帝都實驗室……我媽媽的研究資料一直都保存在那裡。」萊斯特說道,「何況連皇嫂都攔不住人,或許是——」

  「感染者。」厲飛接道。

  皇后架設A級防禦網並拒絕軍部的守衛這件事也很值得推敲。

  找不到線索這種程度的無能並不值得大動肝火,如果是這樣的話,聯邦和帝國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高層要氣到去住院。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和他家殿下那樣優秀嘛。

  眼看厲飛腦袋裡又有被粉紅色佔據的趨勢,特工腦小天使立刻用力踹了一腳,把剛剛冒頭的粉紅腦小惡魔踹飛出老遠。把腦子運轉的方向掰回來。

  同樣,薇拉皇后更不應該為了這麼點無能而拒絕可以利用的勞動力,就算再不濟,也能在研究院外圍築一道人肉護盾。

  除非……

  「她覺得軍部的人不可信。」萊斯特已經說出了厲飛想要說的話。

  厲飛跟著點頭:「不錯,或許並不是覺得,而是薇拉皇后手中已經掌握了某種東西。」

  ——那個東西,將目標導向軍部。

  「殿下覺得皇帝陛下為什麼要把我放進皇家護衛隊?」厲飛饒有興趣地問,「應該說,有多大可能是因為皇家護衛隊有問題?」

  「百分百。」萊斯特對自己的哥哥很有信心。

  雖然這種信心看在厲飛筒子眼中,就變成了一種對敵人的知己知彼。

  這邊親王夫夫一唱一和一問一答討論的十分認真且愉快,周圍艦橋內則是一片內心呼嚎。

  ——雖然我們很感謝殿下對我們的信任,但是這種東西被我們知道好嗎?

  皇帝陛下的通訊一如既往地接到艦橋,而萊斯特和厲飛在通訊結束的瞬間就開始討論,是以艦橋內所有人都聽見了以上這翻「關於帝國軍上層有內奸」的對話。

  同時,厲飛也將各人的神色收入眼底。

  ——看來暫時沒有什麼問題。

  親王殿下已經坐在指揮席上開始和艦橋成員規劃接下來的航路。

  他們要先去一趟黑都,將人交給巴爾莎,然後就直線回航母星溫妮莎。考慮到中立地帶的安全問題,以及隨時都在變化的宇宙環境,航路定制起來並不容易。

  其實讓厲飛來做的話很容易,他畢竟是在中立區域混了兩年還混成宇宙海盜之王的男人,駕駛著黑暗幽靈號哪裡都去過,對這片星域再瞭解不過。

  但他現在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夫大人在試探過艦橋眾人之後,心思又活絡到之前被打斷的地方來。

  當然,這種私人問題就不用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了,但是不妨礙他先想一想嘛。

  他是應該從悲慘的身世入手,闡述一下隱星的秘密特訓為他帶來了多少精神創傷,以至於當一塊大餡餅掉到面前還以為裡面塗了□□比較好呢?

  還是應該告訴親王殿下「當初自己對殿下一見鍾情,以至於腦子犯抽打了結,自己挖坑埋了自己」比較好呢?

  或者……直接承認錯誤,要打要罰悉聽尊便反正水之聖堂不准離婚,只要不死他就還是親王殿下的王夫……這樣比較好呢?

  厲飛一時間有點拿不準主意。

  所以他準備去找點「靠譜的意見」。

  ——他打開了很久沒有打開的男神俱樂部網址。

  不過厲飛沒有用自己的ID登錄。

  他虛擬了一個ID,覺得還是有點不保險,又用偏女性化的口吻潤色了一下,才發出一段話。

  XXXX:那個,請問一下,我朋友在第一次遇見他對象的時候做了很惡劣的事,要怎麼求原諒?

  ——又來了,我的朋友就是我系列:D

  ——喔,要看到底有多惡劣?留下心靈創傷了嗎?有難以彌補的裂痕嗎?你對像很在意嗎?

  ——直接就「你對像」了哈哈哈!

  XXXX:哎?他的對象好像從沒提過。

  厲飛筒子堅持不懈地進行著角色扮演,就算被他人拆穿也毫不動搖。

  ——從沒提過藥丸!

  ——別嚇萌妹子好嗎?從沒提過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你對像真的不在乎,還有一個是你對像覺得提了會破壞感情所以不想提。你覺得是哪一個?

  ——要看你對象是哪種人啦,說不定你覺得挺惡劣但他一點都沒有注意到呢?我前任認為不能讓我在家貌美如花就是超級惡劣的事,但我其實喜歡這個工作喜歡的不得了!阻礙我近距離欣賞親王殿下絕世容顏的傢伙都是敵人!

  ——嗯,因人而異。

  XXXX:嗯……他的對象有點像是親王殿下那樣的性格。

  ——親王殿下?

  ——親王殿下?!

  ——親王殿下!!!

  ——上面夠了,妹子在很認真的求助啊!好吧,我也感慨一下……親王殿下那麼萌的性格竟然世界上還有第二個!

  ——如果是親王殿下的話,之後沒提過就是完全沒有在意吧?

  ——正解。

  ——正解+1

  ……

  厲飛看著刷出的一排「正解」,皺著眉剛想要繼續回復,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達拉爾副官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

  王夫大人瞬間大爆手速退出界面轉頭盯著副官閣下。

  目光不善。

  達拉爾副官的小心臟在王夫大人的目光中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內心「嚶嚶嚶嚶」地退後兩步,轉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王夫殿下果然已經把他列入黑名單了!

  難道他很快就不能繼續待在殿下身邊了?

  副官閣下心裡十分憂傷,之前注意到王夫殿下終端上的界面有點眼熟的事情也被拋在了腦後。

  ——反正他也沒聽到親王殿下的上線提示,應該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吧。

  等到厲飛再次打開終端的時候,聊天室裡的話題又換過了一批。

  姑且將「殿下完全沒有在意這件事」列為參考選項,厲飛又順手去去收了個圖包。

  【親王殿下日常官圖三百集】不知不覺已經連載到05,除此之外還多了個【親王夫夫珍藏圖包】。

  厲飛打開一看,大多數是他和萊斯特穿著禮服出席的截圖。

  空港的、皇家晚宴的、婚禮的……

  空港。

  厲飛突然想起他和親王殿下第一次共同踏上母星的皇家空港時,遇到的爆炸事件。

  迄今為止,這個組織做的所有事情都十分的有條理。

  比如改造人阿普頓被抓後脫逃,比如七虹星上的安排等等。但是空港的那場爆炸卻做得沒頭沒尾,技術之拙劣簡直就像是小孩子懷著惡意打了個招呼——根本毫無技術可言。

  完全不像是這幫傢伙的手段。

  但要說彼此之間沒有關聯,厲飛的直覺卻在說「不」。

  特意挑著獅心號靠港的那一天,特意設定在親王殿下走到附近時爆炸的定時器,能夠進入被皇家護衛隊封閉的皇家空港……

  還有當時皇帝和皇后臉上不太自然的表情,顯然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而且這件事也是被交給皇家護衛隊處理,卻就此沒了下文。

  厲飛實在不認為親王殿下會同時吸引到兩撥如此相似的敵人。

  但如果說是同一批人,厲飛會覺得空港的事件絕對在那個幕後之人的計劃外。

  計劃外就意味著的紕漏,而敵人的紕漏就是他們的機會。

  厲飛默默在空港事件上打了個勾,決定從這個方向出發,找一找線索。

  ※※※

  獅心號再次回到七虹星附近的星域已經是三十多個小時之後。

  在此期間厲飛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跟萊斯特提婚書的事情,倒是把對空港事件的推測和殿下說了。

  萊斯特覺得挺有道理。而這件事的後果,就是親王殿下開始為王夫的安全擔心。雖然不管怎麼看,都應該是盯上厲飛的人比較倒霉才對。

  小獅子擔心和緊張的表現差不多,都是冷著一張臉,周圍刮著小型冰風暴,一語不發或說話簡短冷硬。於是厲飛筒子果斷決定婚書之事後議!

  獅心號這種大型宇宙艦沒辦法在黑都停靠,只能漂浮在宇宙中,由小型接送機將幾人送走。

  考慮到聯邦艦隊也在附近,且黑都上已經有不少聯邦和帝國的工作人員,萊斯特和厲飛留在了獅心號上,沒有去見巴爾莎•羅傑。

  三月兔和笑臉貓帶著老達羅上了接送機。

  因為不敢肯定催眠的後遺症是否存在,所以這些日子老達羅都被派人監管。曾經是恩人的領主雷德•紅不但把七虹星變成了新物質的實驗場,還催眠自己來傷害厲飛這件事,讓這個小老頭十分沮喪,沮喪到乾脆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閉門不出。

  不過厲飛知道,只要讓他發現新的研究點,這個老傢伙就會重新恢復活力,給身邊的人帶來各種麻煩。

  ——完全記吃不記打。

  和溫莎女親王道別時,萊斯特主動擁抱了自己的二姐。

  「代問王姐好。」

  發生了這種事,他以後估計也沒什麼機會前來探望王姐。

  就算神秘組織真的被連根拔起,可DF已經完全呈現在大眾面前。DF的發源地死亡星域是個SSS級難度的挑戰,於是水源被污染的七虹星就是一個可以令某些人瘋狂的選擇。

  除非七虹星的水被淨化,DF的研究徹底結束——否則是沒有什麼可能了。

  看著萊斯特摟著相對嬌小的女性,厲飛面帶微笑,心裡顯然並沒有微笑。

  因為溫莎•馮•巴爾克放開弟弟後,掃了一眼厲飛,慢吞吞地張開雙手:「你也要抱抱嗎?」

  厲飛:……

  ——他才不要!

  「喔……原來你是想要小萊斯特給你抱抱嘛。」溫莎女親王一針見血。

  厲飛:……

  萊斯特:……

  兩個人的臉都紅了,萊斯特更紅一點。

  溫莎女親王歎著氣戴上她親愛的眼鏡:「你們的身體情況自己也知道。我已經傳了一份身體檢查內容和注意事項給薇拉,她會定期給你們做檢查——聽著,不管是你們中的誰,非必要的情況下不要使用能力哦。」

  溫莎說得很鄭重,萊斯特和厲飛也聽得很認真。

  但當前帝都的形勢並不十分樂觀,不管是厲飛還是萊斯特或者說出這句話的溫莎,都明白既然有所謂的「非必要」,自然也有必要的時候。因為畏懼可能的結果,寧願置身危險而不使用力量,厲飛和萊斯特都不是這樣的人。

  「那麼,再見了,小萊斯特,弟夫。」溫莎揮揮手,打算轉身,卻又停住,「對了對了,你們的新婚禮物。」

  溫莎女親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罐子,扔給厲飛。

  「都結婚這麼多天了你們還沒有【嗶——】過,該不會是那什麼不行吧?」

  溫莎小姐雖然是帝國皇室之中身形最為嬌小的一個,行事風格卻是十足的豪放灑脫,一點都不輸給海盜女王巴爾莎。她的眼鏡角上閃著紅光,彷彿真的在看兩人那什麼不可言說的地方,讓兩位適齡男青年面紅耳赤的同時,背後泛起一陣涼意。

  厲飛捧著小罐子就像是捧著燙手山芋,旁邊的萊斯特小獅子已經突破緊張到冷硬的態度,整個腦袋都快要蒸熟了!

  「這個只是正常的油膏,最多加了點滋養作用,要治那啥不行的話,請另想辦法。」

  就算是萊斯特也知道這是對男性尊嚴的懷疑,所以小獅子結結巴巴地開口:「厲、厲只是不、不太熱……衷於那、那回事,不是不行!」

  雖然整句話就只有最後四個字說得最堅定,但在場的二人還是聽得非常清楚明白。

  厲飛內心:=口=!!!

  ——他什麼時候說過不太熱衷於這件事了?!什麼時候給親王殿下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不熱衷?」溫莎稍稍拉下眼鏡,從眼鏡上方看了一眼內心宛如晴天霹靂、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的王夫閣下,「……你們高興就好。」

  女親王走得乾脆,丟下兩個內心十分豐富面上十足冷靜的夫夫站在出入口風中凌亂。

  厲飛: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萊斯特: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咳……那個……我們回去吧?」

  「嗯……嗯。」

  厲飛覺得手裡的藥膏罐子表面好像塗了一層火,溫度從掌心一直蔓延到臉上,走在他旁邊的萊斯特也差不多。

  萊斯特:……厲的自尊應該不會受傷了吧?

  厲飛:最近幸運值還欠費嗎?

  ※※※

  接送機裡。

  溫莎翻著自己的終端,這幾天厲飛和萊斯特的實驗數據都在她的終端內。

  她發現一個奇妙的現象。

  ——不管是萊斯特還是厲飛,在使用過能力之後,身體的「淨化」機能都比另外兩人高出幾個百分點。

  如果萊斯特是因為通過貝麗夫人的母體傳遞給他的原始DF的能量,那厲飛又是因為什麼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空虛者、草燈、主攻少女的雷~~

  

  ☆、54|夢和陷阱

  

  萊斯特面前放著一盤艷紅的水果,葉子被小心地摘了個乾淨,顆粒飽滿、水潤光亮,令人垂涎欲滴。

  「萊——」

  厲飛還沒來得及叫出聲,親王殿下就直接吃掉了面前的草莓。等到厲飛靠近他時,一盤子草莓已經被清溜溜,一個都不剩。

  醉眼迷濛的小獅子新鮮出爐。

  大部分時間都十分冷硬的面部線條變得柔軟,又因為這份柔軟而散發出驚人的魅力,令厲飛忍不住低下頭,攥取那比草莓更艷麗且甜蜜的雙唇。

  他在萊斯特的嘴唇上輕輕摩挲,並不著急於叩開齒關。到達目的地的過程越曲折,得到果實的滿足感越高。

  他家殿下依然穿著整齊的制服,腰帶勾勒出美麗而纖細的腰部曲線。厲飛伸手勾住萊斯特的腰,將人貼向自己,另一隻手卻靈巧地解開了殿下的皮帶扣,任其帶著腰帶滑落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同時喝醉了的小獅子被厲飛淺嘗輒止的親暱弄得沒了耐心,直接而乾脆地張開了口,伸出舌頭略帶不滿地舔了舔厲飛的唇。

  這時候還出手就不是男人!

  厲飛果斷深深地親了回去,親得殿下雙頰越發地紅,身體也越發地軟。

  萊斯特的領口被解開,略顯凌亂的衣襟和平日裡齊整禁慾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更加激發出厲飛的欲.望,他低下頭循著頸部的曲線向下……向下……

  萊斯特突然伸出手摀住厲飛的嘴。

  「不行,厲不熱衷於這個。」紅艷艷的小獅子突然一臉冰冷,「你不是厲!」

  厲飛猛然驚醒。

  他感覺了一下自己某個部位有點精神的狀態,忍不住在心底大爆粗口。

  ——這是什麼鬼夢啊?!

  ——到底他什麼時候表示出自己不熱衷於此的?什麼時候?!

  這種就好像面前有個非常美味但是吃起來過程很繁瑣的食物,他終於小心謹慎滿含耐心地去皮剝殼,露出美味的內心,正要下嘴的時候,突然啊嗚一口咬了個空!

  這種糟心的感覺……簡直、簡直……

  簡直沒有辦法用什麼詞來形容,如果一定要讓厲飛開口的話,念出來的一定是一連串的「啊啊啊啊啊啊!!!」

  連做個那啥的夢都要有理由具有前因後果,最重要的是為什麼連在夢裡都中途被打斷,打斷的理由還那麼奇葩。

  王夫閣下如果不是演技過硬、自控能力良好,都快要把慾求不滿寫在臉上了!

  看著身邊空下來的床位,厲飛悶悶地跑去沖了個澡。

  女親王友情贈送的藥膏罐最終還是被厲飛小心慎重地收了起來,使用它的機會看起來還遙遙無期。

  獅心號已經行駛到中立地帶和帝國星域的邊緣,這段航路不僅沒有大型宇宙戰艦可以使用的超光速跳躍通道,還常常有宇宙海盜出沒,萊斯特常常需要坐鎮艦橋。

  因為職業病的緣故,輕微的響動就會驚醒厲飛,萊斯特發現這一點後,乾脆和厲飛說了一聲,直接就不回兩人的房間休息了。

  如果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小獅子殿下眼神難得游移,耳根紅的要死——厲飛會覺得這是個挺正當的理由。

  但有了以上條件嘛……

  呵呵。

  雖然看起來調.情手法老練,但感情方面一直是空白一塊的王夫閣下心裡十分苦!

  他想了想接下來的日程:回到帝都,他自己進入皇家護衛隊,萊斯特則去護衛帝都研究院。

  聽說皇家護衛隊的新隊員入隊要住三個月的集體宿舍。

  ……

  …………

  厲飛筒子把水又調冷了一點。

  ——反正身體好,不怕生病。

  就在這時,房間裡突然響起萊斯特的聲音。

  「厲!請速度來艦橋!」

  厲飛在半分鐘之內穿戴整齊,稍微抹了一把頭髮就往艦橋而去,但是走到一半,他就發現了萊斯特呼叫他的原因。

  在遠處的星海,有火光在閃爍,那光芒厲飛十分熟悉——是γ型粒子炮的光。

  這種粒子炮一般裝在中小型艦上,發射所需要的能量不多,火力卻很強,唯一的缺點在於脆弱和不穩定,是宇宙海盜的最愛。它的光和一般粒子炮相比,帶著一種更深的紫色,不是對它非常熟悉的人,很難用肉眼分辨。

  厲飛加快腳步,進入艦橋。

  ——如果只是宇宙海盜在劫掠,萊斯特不會叫他。

  聽到艙門自動滑開的聲音,萊斯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厲飛來了。他在指揮席上調出獅心號探到的數據,放大在半空中。

  「前方有船在開火,狀態很奇怪。」

  厲飛一眼就看出奇怪在哪裡。

  前方可偵測範圍內,只有一艘小型艦,而在小型艦的火力範圍之內,並沒有找到任何其他船艦的蹤跡。

  ——也就是說,那艘船隻是在對著「看不見的敵人」放空炮。

  厲飛站在萊斯特身邊:「掃瞄了信號波麼?」

  「正在做。」

  萊斯特話音剛落,副官達拉爾就將掃瞄數據反饋到指揮席。

  「信號波掃瞄無異樣。」

  厲飛雙臂環抱,手指輕點。

  「給我一架飛機,我過去看看。」

  萊斯特冷著臉轉頭看向厲飛。王夫閣下的臉上同樣嚴肅。

  「你發現了什麼?」

  「現在不好說,有可能是有人做了誘捕的陷進,等著餌料上鉤。」厲飛鈷藍色的眼睛裡閃著光。

  他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在宇宙中流傳的關於黑暗幽靈號的傳說,以及那些被印上海盜之王標誌的被劫者們……或許,前方的「戰場」能讓他找到那個傢伙。

  萊斯特沉吟片刻,然後發下了獅心號原地靜默的指令。

  接著,他說道:「我會讓達拉爾帶你去機庫。」

  作為艦長的萊斯特在這種時候不能離開艦橋,而厲飛眼中的光芒讓萊斯特十分想要相信他。

  厲飛眉頭挑了挑,對著一臉苦逼的副官閣下翹起唇角。

  艦橋艙門再度滑開的時候,萊斯特的聲音從厲飛身後傳來。

  「要小心。」

  厲飛笑得十分溫柔:「當然,我的殿下。」

  眾人:……

  ——可惡!這裡有人不分場合虐狗啦!

  達拉爾走在厲飛身前,背後浸滿了冷汗——嚶嚶嚶嚶王夫閣下一直盯著他他好慌!

  這種像是被某種大型食肉獸盯上的感覺差點讓副官閣下走錯了一個路口。

  「王、王夫殿下?」

  他嚥了嚥口水,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頭頂上的天線彷彿一直在高亮閃爍,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音。就好像……就好像有人一直在試圖連線一樣。

  厲飛輕輕哼了一聲。

  但是達拉爾頭頂的天線響得越發歡快了,連背後那種緊迫盯人的目光都放輕鬆了不少。

  「那個、殿下他工作的時候就比較……嚴肅一點。」達拉爾戰戰兢兢地試圖打開話匣子。

  「我知道。」厲飛的聲音沉了沉,聽起來不是十分愉快。

  達拉爾覺得自己搞不定這九轉十八彎的試探,乾脆自暴自棄地兩眼一閉心裡一橫,說道:「您有什麼想問我?」

  「你覺得……我是禁慾系的麼?」

  ——欸?Σ(°△°|||)︴

  達拉爾腳下一個不穩,伸手扶了一下走廊的牆。

  ——這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難難難難道王夫閣下和親王殿下的……的……婚後生活……不太和諧?

  天真的副官閣下絕對想不到已經被全船人列為做什麼都像是在放閃光的親王夫夫……還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婚後生活。

  副官閣下糾結了一下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回答,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不、不像吧。」

  厲飛在達拉爾心中的形象就是個史前兇猛大型食肉獸,不管怎麼看都跟禁慾系沒什麼關係。

  ——王夫閣下您一看就是超級任性,十分容易放飛自我的人啊!

  達拉爾在心底無聲地吶喊。

  「我也這麼覺得。」厲飛點點頭。

  達拉爾鬆了一口氣,看起來自己的回答踩在了安全地帶。然而他緊接著又聽到厲飛緩緩地說:「那麼……」

  副官閣下的肩膀又僵硬了起來。

  厲飛才不在乎這麼多,自顧自地詢問:「什麼情況下,你會覺得我是個禁慾系?」

  ——所以,這是……親王殿下以為王夫閣下是個禁慾系,導致婚後生活不太和諧的問題嗎?

  達拉爾淚流滿面地覺得自己似乎終於聽到了重點。

  然後他依然淚流滿面地覺得自己聽到這種問題之後,可能會被王夫大人殺人埋屍。

  「殿下他……殿下他……」達拉爾副官有點吞吞吐吐,不過厲飛沒有催促,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用目光恫嚇一下副官大人。

  「殿下他有時候十分遲鈍,而且想法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達拉爾一邊在心中對著代表殿下的金光閃閃的獅子跪地求原諒,一邊狠狠心說道。

  讓一個重度腦殘粉去陳述自己偶像不算缺點的缺點,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啊!

  副官閣下覺得自己的心靈正受到鞭笞!

  不過!一個合格的腦殘粉就是明知道他的弱點還依然愛他如初!

  萊斯特•馮•巴爾克鐵血獅子的威儀在外聲名赫赫,一方面是因為他一進入工作狀態就切換成「少將模式」,另一方面,則要歸功於獅心號這群重度腦殘粉對親王名聲的精心維護。

  也就是說,只要是獅心號上的成員,都對親王殿下某方面的缺陷十分瞭解。

  畢竟船上的生活是全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而殿下在工作之外的時間總是……十分的平易近人。基本上全獅心號的人都看過殿下和喵閣下的甜食爭奪戰,也和親王殿下交流過。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判斷獅心號上新人和老人的區別就是:當他們在日常生活中遇見親王殿下的時候,說話到底是囉嗦還是簡短。

  囉嗦的那一定是老人,簡短的則是新手。

  為什麼?

  因為在和殿下說起他不太瞭解的領域時,如果一句話說得太內涵,殿下有二分之一的概率理解成錯誤的方向,有四分之一的概率理解不能,只有剩下的四分之一概率,才有可能理解到正確的意思。

  說起軍事、格鬥技巧甚至甜點等方向頭頭是道,一點就通的殿下,在提到情感、時尚之類的東西時卻像是個摸索中的孩子,有著自己的一套簡單直接到粗暴的理解。

  「……所以如果殿下認為您是禁慾系的話……可能……是您某次……拒絕了他吧?或者……」讓耿直的達拉爾副官閣下和厲飛談論這種私密事情他內心是拒絕的,但為了親王夫夫的婚姻和諧,帝國好副官還是努力地把話說完了,「或者……您在殿下認為的「該上的時候」沒有上!」

  這時候兩人也差不多走到機庫。

  達拉爾帶著厲飛選了一架戰機,就站在一旁,為戰機準備離開母艦的通道。

  厲飛直到坐在飛機準備出發,腦子裡還有一小塊空間在迴響著達拉爾副官閣下那句「該上的時候沒有上」。

  明明是因為他們總是被各種各樣的事情打斷!

  等等!

  說起來確實是有唯一一次沒被打斷還能安安穩穩睡在一起的夜晚……

  新婚之夜四個大字砸在厲飛腦袋上,簡直是在嘲笑那天夜裡王夫大人理性和欲.望的掙扎。

  ——早知道他就直接推了啊!

  厲飛腦子裡的小人捶地大吼,手中卻是不停,戰機宛如一道流光從獅心號飛出,直接撲向遠處炮火閃亮的地方。

  王夫閣下決定要把隱星那份關於萊斯特•馮•巴爾克少將的情報表給扯了,自己弄一份新的。

  ※※※

  獅心號開啟隱形遮蔽功能,靜默在宇宙之中。

  同時艦橋也陷入了一片寧靜。

  所有艦橋成員看著殿下遙望星海,朝著海盜船開火的方向,心裡忍不住大罵王夫:開個通訊回來會死嗎?!

  ——開個通訊的話,當然是不會死的,但通訊能不能被傳達,或者傳達到的究竟是不是獅心號上,就有待商議了。

  厲飛看著戰機內部儀表盤上的略顯怪異的數據,果斷將戰機改為手動控制,用肉眼判斷著遠處的位置。

  在他漸漸接近開火區域之後,雷達盤上瞬間出現了閃爍的紅點。戰機的系統直接就將這些「點」認作了敵人,看起來就像是厲飛一頭栽進了包圍圈一樣。

  厲飛看著儀表上的紅點,內心在儀表上圈出一個又一個的圓圈,敲定了中心點之後,立刻手動開著戰機飛了過去。

  說起來厲飛的方向感極好。

  像宇宙這樣的空間內,一般人都需要憑借儀表來判斷自己的坐標。

  厲飛不需要。

  他就像是體內有個指南針一樣,永遠能在廣袤的宇宙中一眼找到方向——他曾經漂浮了三個月的那片星域的方向。

  戰機做了個漂亮的轉身,漸漸接近厲飛心中的預定位置,他放慢速度,彷彿飛鳥一般緩緩滑翔而過,目光不斷在兩側尋索。

  ——找到了!

  小臂那麼長的黃銅罐子斜斜地漂浮在空中,罐子兩頭都豎著發射天線,圓柱形的中間部分則有個綠色的指示燈在閃爍,表示它正在工作。

  ——果然是這東西。

  厲飛操縱著戰機,將黃銅罐回收並關閉,放進戰機後座,重新蓋起機艙,開始往回飛行。

  就在這時,機艙內警報大響,厲飛本能地操縱戰機一個側翻,避開粒子光束,才發現一艘黑色的小型宇宙艦不知何時悄然無聲地來到附近。

  厲飛面前的儀表盤再次被干擾,看來對方並不想讓他就這麼離開。

  反正東西已經到手,厲飛完全不理會背後的宇宙艦,卯足了勁地往回開。單就機動方面而論,戰機的速度比宇宙艦快多了。但身後源源不斷的粒子炮光束讓嬌小的戰機像是在電網中穿行,一不小心就會□□碎骨。

  與此同時,獅心號上。

  「殿下!前方檢測到新的火力反應,王夫閣下的戰機在對方火力範圍內,正朝我方前進。」

  話音剛落的同時,所有人都看到了前方粒子炮的閃光。

  萊斯特面容一凜,迅速下令:「保持隱形屏障,計算厲和獅心號的距離。」

  「報告!六分鐘後戰機將進入獅心號防衛圈。」

  「防護屏障在厲進入防衛圈之後立刻升起。獅心號右轉65度,左舷粒子炮待命,艦尾做好相撞準備。」

  一連串的指令之後,獅心號巨大的艦身在宇宙中無聲換了個方向,如果黑色的小型艦不停,就會直直撞上獅心號的艦尾。

  遠離干擾區之後,厲飛已經能和獅心號正常通訊。聽到殿下一連串的命令,心裡忍不住咋舌。

  ——沒想到萊斯特打起來也是十足的流氓作風。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這獅子的尾巴也是拽不得的。

  獅心號最堅固的地方就是頭和尾,頭部有艦橋,指揮中樞都在頭部,火力最猛的獅心號主炮也在頭部。至於尾——有人覺得,獅心號的尾端造出來,就是讓人撞的。

  在宇宙中作戰,船完了就是真的完了,生還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只是趨近於零。所以當對手面對無可避免的失敗時,偶爾會十分衝動地想要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大家一起死。

  能量用盡了主炮用不了,怎麼辦?

  撞過去。

  船頭有主炮,左舷右舷的粒子炮、魚雷炮也不是擺設,朝著船尾的話半路被擊中的可能性比較低——會這麼想的人至少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一艘小型艦撞上去連個坑都撞不出來,這尾巴妥妥是金剛石般的的硬度。

  此時萊斯特下這個命令,只是以防萬一。

  他們的船設了隱形屏障,而立起防護屏障的同時隱形屏障會被解除。

  屆時對方到底是及時停下掉頭,或者是繼續前進,誰也不知道。

  厲飛順利地在火力密集的追逐戰中進入獅心號的防衛圈。與此同時,敵方所有火力被藍色的屏障擋在外圍,獅心號龐大的身影在宇宙中漸漸顯露。

  黑色的宇宙艦見狀立刻停止前進,靈活地掉了個頭就迅速撤退,重新隱沒於黑暗中。

  ※※※

  「怎麼不攔下它?」王夫閣下回到艦橋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黃銅罐子他已經讓人放進了隔離間,打算之後和萊斯特一起去拆。

  「我看到左舷的粒子炮都準備射擊了,那傢伙應該還在射程之內吧?」

  萊斯特搖頭:「來不及,那是海鷹號。」

  「?」

  「藍海級的戰艦。」

  ——那個小型艦的噸位,中型艦的火力,擁有人機互通操作體系,可以一人駕駛的藍海級?!

  「……怪不得明明是小型艦,火力卻那麼猛。」

  厲飛無語了一瞬,很快領悟到一艘藍海級戰艦出現在這裡的意義。

  「這裡還屬於中立區域吧?」

  萊斯特點點頭。

  「也就是,帝國的戰艦,出現在中立區域,打劫海盜船?」厲飛神情古怪地說,完全沒有意識到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艦橋的人都抖了抖。

  ——雖然他們都明白……但這可不是什麼能夠隨便亂說的事情啊,王夫閣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空虛者、草燈的雷~

  

  ☆、55|燒燒燒

  

  「說、說不定是被盜了呢?」

  一片靜默中,算是進入艦橋不久的舵手突然舉手說道。

  嫌棄的目光立刻掃向開口的這傢伙:不學無術!上課不好好聽!軍校怎麼畢業的?!說這話是想要給咱們的親王殿下丟臉嘛?!

  獅心號舵手委屈地縮了起來:總要考慮各方面原因啊。被盜走總好過是帝國上層有人在做這種「嚴重違規」甚至危害到帝國安全的事情吧?

  這件事要是傳到中立的混沌星域或是銀河聯邦耳朵裡,說不定會被認為帝國有擴張星域的意向,一個搞不好說不定還會開戰!

  「藍海級戰艦每一艘都用擁有者的腦波進行加密,就算要讓別人使用,也必須經過原主人的認可。」

  他自己那艘星羅號還拴在獅心號上跟著一起回母星,萊斯特對這種藍海級戰艦的數據情況可謂知之甚詳。

  「也不一定。」厲飛突然開口,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能夠駭入藍海級戰艦的中控平台,修改其中登記的腦波,盜走戰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確實如此。

  得到王夫閣下的支持,舵手陡然精神起來,高興地看著自己的同僚們:看見沒,我的猜測是有理有據的!

  眾人:呵呵,說得好像理和據都是你自己想到的一樣。

  萊斯特知道厲飛說得對,這是一種可能性,但是……

  「可能性不高,中控平台的資料記錄屬於被深藍管理的機密資料,我不認為有人能突破深藍的防火牆。」

  「那只修改機體本身的內置數據,然後切斷網絡呢?」

  「除非一直不聯網……」萊斯特眼睛一亮,「一旦聯網,機體內部的資料就會被更新替換,但是藍海級戰艦並不需要聯網運作,它的人機互通交互體系可以獨立運行。」

  給藍海級戰艦聯網其實是考慮到這種戰艦的特殊性,一旦損壞還可以通過直連網絡對深藍進行呼救。

  這種聯網功能其實也是擁有者一般非富即貴的證明之一。深藍單獨為其開闢信道,能夠覆蓋到整個帝國,甚至包括中立區域。當然,無法進入深紅所守護的聯邦區域和宇宙墳場的黑暗星域——這需要耗費不少資源。

  思考過其中的可行性,親王夫夫同時開口:

  「但是不論如何……」

  「不過……」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第一步先去找原主人總沒錯。」

  艦橋眾人:……

  ——男神一直在跟他對像秀恩愛,每天總有那麼幾個瞬間痛並快樂著……

  就算要找藍鷹號的主人,也必須回到母星之後,獅心號的內部網絡不會有這種機密數據。

  於是這件事就先這麼定了。

  見事情結束,親王殿下重新下令起航,厲飛慢悠悠地蹭到萊斯特身邊。

  「親愛的殿下。」

  自從被二姐堪稱粗暴地點出二人還沒有過夫夫生活之後,萊斯特在日常狀態下對厲飛的接近總是十分的敏感。如果小獅子殿下真的是一頭獅子的話,恐怕在厲飛接近到半米之內的時候,他渾身的毛就要豎起來了。

  現在也是,厲在耳邊說了句話,他不過是感覺到吹拂在耳朵上的呼吸,整個耳朵就立刻紅了起來。

  「?」

  他閉緊嘴巴,只是丟了個疑惑的目光給厲飛。

  ——什麼事?

  「我有這個榮幸,邀請殿下一起揭開『海盜船攻擊空氣之謎』麼?」

  臉貼著臉,厲飛感覺到萊斯特原本還有點涼意的側臉漸漸熱了起來,不用看也知道獅子殿下的臉絕對紅了。厲飛在心底給自己握著拳打了打氣,在殿下徹底變成個紅番茄之前後退一步,留了些反應空間。

  「殿下?」

  「走。」萊斯特將艦橋指揮權移交給副官,和厲飛一起離開。

  艙門打開又關上,艦橋內立刻爆發出好大一陣鬆了口氣的聲音。

  「總覺得今天王夫和親王殿下的閃光指數高了好幾個百分點!是誰說殿下和王夫吵架了的?!」

  「前幾天殿下一直留在艦橋,王夫也從沒出現……這種猜測很正常啊。」

  「今天明顯是小別勝新婚,殿下和王夫大人好有情趣!」

  「所有不以離婚為目的的吵架都是耍流氓,都靜靜吧,狗糧管飽。」

  「他們不能離婚吧?」

  「……我說的是精神上!」

  達拉爾見這幫不靠譜的越說越離譜,忍不住咳咳了兩聲,讓這幫傢伙收斂點,雖然親王殿下從不翻看艦橋值班記錄,但身為一個優秀軍人,還是要考慮到各種可能性,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自己!

  再說了……

  副官閣下一方面苦逼地想,另一方面卻多少帶了點「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偷樂。

  ——兩位殿下明明是為了夫夫生活沒能達成生命的大和諧所以陷入了短暫的尷尬期。

  厲飛一邊走在親王殿下身邊,一邊觀察著對方。

  過往的資料、名聲、周圍部下們對他的態度,都暫時被厲飛丟進了腦內回收站,雖然還沒有徹底清空,但也不再以那些為判斷標準。

  艦橋裡指揮作戰的萊斯特果決凌厲,幾乎沒有猶豫。他下的判斷通常十分準確,命令倒是很中規中矩,既不出奇招,也不會讓人眼前一亮。但這種命令卻十分合適。當戰則戰,當避則避。

  萊斯特善戰,卻並不好戰。

  正想著,厲飛突然發現自己無法用眼角的餘光看見他家殿下了——萊斯特落在了厲飛後面。

  厲飛第一時間的反應是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步速。然而他的步速並沒有變快……他沒有變,萊斯特落後了,只能說明是萊斯特的步子變慢了。

  王夫閣下乾脆停下腳步,露出一張哀怨的臉。

  「殿下……我最近讓殿下不開心了?」

  「沒有!」萊斯特急忙搖頭,只不過眼睛在對上厲飛的眼睛時,又忍不住飄乎乎地移到旁邊,臉頰泛起紅雲。

  「那為什麼殿下不想跟我走在一起?」厲飛往萊斯特身邊靠近一步,萊斯特反射性後退,背後靠在冰冷的金屬牆面上。

  隔離室一般用來放些需要屏蔽信號、防止傳染擴散等等的物品。通常情況下只有在獅心號執行探索任務的時候才會有幾率被使用。而他們所在的這條狹窄走廊只能通向隔離室。

  也就是說,這裡偏僻且無人打擾。

  「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看見厲的眼睛就會臉紅,碰到厲的地方就會發熱,心跳一下變得比一下更快,張開嘴的時候聲音很難從喉嚨裡冒出來,明明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卻要用很大力氣才能正常的對話交流。

  這些……萊斯特統統都說不出口。

  於是在厲飛的眼裡,面前就是一個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臉頰泛紅、十分羞澀又看起來十分可口的親王殿下!

  他瞬間想到之前被打斷的那個夢。

  雖然眼前的殿下沒有吃草莓,也沒有半點醉酒的跡象,在他眼裡兩個身影卻微妙地重疊在一起。

  所以他也遵從自己的心意,摟住他家殿下,低下了頭,含住萊斯特的唇,像在夢裡那樣輕輕摩挲。

  厲飛感覺到掌中的身體先是突然僵住,接著,萊斯特緩緩抬起手,也摟住了厲飛,像是夢裡那般,順從地抬起頭,甚至微微張開嘴。

  本來厲飛還在腦子裡準備了三百多行的、關於自己到底熱不熱衷這檔子事的說辭。但此時此刻,他覺得什麼說辭都見他的鬼去吧,他到底熱不熱衷於此,就應該身、體、力、行地讓他親愛的殿下明白。

  萊斯特親起來一如既往的好,像是薄荷一樣清爽乾淨又具有強韌十足的侵略性,讓厲飛戀戀不捨,在柔軟的嘴中流連不去。

  被親了這麼多次,學習能力一流的萊斯特殿下也不僅僅是被動承受,他和厲飛彼此糾纏,呼吸交融,奇怪的熱度從身體內部四散蔓延,上衝到眼部,化為一股濕意,潤澤了眼中的碧色。

  那雙孔雀石之眼微微睜開,正對上另一對鈷藍色的眼睛。

  ——厲飛正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萊斯特不太明白為什麼光是被這樣看著,自己就動彈不了分毫,目光也一直無法移開。

  他在讀懂目光中的深情之時,身體就已經本能地對厲飛的感情有了反應。

  細心溫柔地舔去從殿下嘴裡牽出的那抹銀絲,厲飛將萊斯特摟緊,臉貼著臉,身體貼著貼著身體,曖昧的熱度彷彿能從衣服下面溢上來,將兩人融化在一起。

  厲飛緩緩勾起唇角,像個不老實的孩子一樣在萊斯特頸邊小幅度地蹭來蹭去:「殿下,我們是繼續前進……還是,回房間?」

  萊斯特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些水汽。面前的人好像扒下了一層什麼東西,即使他此刻看不到厲的臉,也能感覺到那句問話裡溫柔的壞心眼。

  奇異的是,這樣的厲飛,他也一點都不討厭,甚至心裡還有一些欣喜。

  小獅子萊斯特正腦袋糊糊地思考著為什麼的時候,下面被厲飛輕輕頂了頂,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打散了他所有的思緒,讓他忍不住抖了抖,連呼吸都加粗了幾分。

  王夫殿下還不怎麼老實地在萊斯特耳邊吐氣,帶著一絲撒嬌意味地以氣音詢問。

  「殿下……選什麼?」

  彷彿精悍的黑豹變成了貓,時不時地伸爪子看似無害地撩一把,又翻開肚皮對著萊斯特賣了個萌。但厲飛這頭裝成貓咪的黑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美味的食物順利吃下去。

  明知道這一點的萊斯特還是悶聲說道:「……回房間。」

  然後親王殿下就被扣緊了手,跟著他的王夫在獅心號裡跑了起來。

  要說厲飛對這艘船的構造,可能比萊斯特還更清楚一些,當年隱星的考試簡直就是地獄級反人類到一定境界。他帶著萊斯特在各個偏僻的通道穿行,竟然一個路人都沒遇到,最後不知道從哪裡鑽回了他們的寢室倉。

  這點距離的跑步對厲飛和萊斯特來說連呼吸都改變不了,厲飛將萊斯特帶進門,反手就將艙門鎖死。

  萊斯特站在厲飛的身後,看見他的王夫轉身。

  直到此時,他才看清楚厲的模樣:眼睛裡的藍越發深了一些,卻不知為何反而更亮,頭髮有些凌亂,和微微翹起的唇角一起,讓那張英挺的面容散發出一種野性的誘惑。

  「我鎖門了。」厲飛歪了歪頭,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即將噴湧而出的欲.望被壓抑在那個嗓音的最深處,輕柔而危險,「程式鎖死,沒有任何人能打擾我們。」

  「……如果有緊急事件呢?」萊斯特忍不住想到之前、再之前、再再之前……他倒是沒有想過是王夫的幸運值問題,只是一件事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他心裡有所顧慮也是當然的。

  「只要不是緊急到獅心號或是母星爆炸之類的消息,你的手下應該能對付吧?」

  「如果真的緊急到這種程度的話,我們就一起死在獅心號上好了。」

  將深深地怨念藏起,厲飛一邊笑著說,一邊慢慢走上前,那動作讓萊斯特有種強烈的既視感。

  ——他第一次見到厲飛,對方從超光速通訊儀的屏幕那邊緩緩接近。明明在無法動彈的「牢籠」裡被關了超過一年之久,動作卻毫無凝滯,優雅矯健地就像是叢林中驕傲的王者。

  萊斯特那時就已經感覺到一種來自於同類的吸引,潛意識裡忍不住想到:自己百分百匹配的對象原來是這樣一個人。

  「殿下在想什麼?」厲飛靠近萊斯特,伸手挑開萊斯特的衣襟,將他家殿下的制服弄得凌亂——景色果然如同夢中一樣好。

  萊斯特出神的目光回到厲飛身上,但是魂兒明顯還沒回來,所以他順口就說了:「我覺得,我說不定對你是一見鍾情。」

  他心裡的小獅子晃了晃腦袋上的小花——這個詞用在這裡應該是對的吧?

  厲飛狠狠地嘖了一聲,乾脆將在這種時候還撩人不自知的殿下推倒在床上,堵住他的嘴。

  衣物落了滿地,這次沒有人打擾、沒有什麼毀天滅地的緊急事件,王夫閣下用氣勢和溫柔將獅子殿下拆吃入腹,吃了一次又一次。

  ※※※

  萊斯特醒的時候全身清清爽爽乾乾淨淨,厲飛撐著頭躺在床上盯著殿下從困頓到清醒的每一個細節。

  等到那雙孔雀石之眼完全打開,厲飛翹起嘴角說道:「殿下,我其實十分熱衷於這檔子事。」

  親王殿下的臉又轟的一下紅了個透徹。

  他已經完全、充分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再也不會懷疑了!

  ——因為自己體質的關係,厲他……他……

  總之被翻來覆去不知多久,到了最後連腦子裡都只剩一整片高熱的小獅子深深地體會到,王夫的體力比自己還好這個可怕的事實。

  吃飽喝足感覺到人生前所未有的陽光燦爛的厲飛笑瞇瞇地翻身摟住萊斯特,意猶未盡地蹭了蹭親王殿下。

  「萊斯特,對不起。」

  「?」

  雖然有超強的恢復能力,但精神上還十分疲勞的親王殿下頭上冒出一個問號。

  ——他覺得厲飛不是為了之前那樣折騰他而道歉,那麼……是因為什麼?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不想跟你離開,所以才刁難你。」

  厲飛毫無阻礙地說完之後,突然覺得,「坦誠相見」的時候果然比較容易說真話,他要不要順便跪一跪求原諒?

  ……坦誠相見不是指不穿衣服的「坦誠」!

  小獅子腦袋上依然晃著問號,不過他還是遲疑地說:「……沒關係……?」

  他沒覺得厲飛有什麼地方需要道歉,不過面對真心誠意道歉的人,回一句沒關係總應該不會有錯吧?

  厲飛猶豫了一下,雖然這樣想好像跟親王殿下的人設不符,但是他已經決定拋棄之前得到的殿下的人設重新審視萊斯特•馮•巴爾克這個人。

  所以他遲疑地說:「殿下,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道歉麼?」

  萊斯特眼睛亮了亮,果斷地……搖了搖頭。

  看在厲飛眼裡,簡直就是大寫的「呆萌」兩個字!

  厲飛有點想把所有收集親王殿下信息的情報人員抽死,包括他自己。

  不過他轉念一想,如果世人都知道萊斯特殿下是這樣的性格……說不定就輪不到自己了,而且情敵估計會成片的增加。

  於是厲飛筒子就在這一瞬間,默默地加入了「鐵血親王萊斯特•馮•巴爾克少將打造計劃」,致力於在所有外人面前,將親王殿下包裝成一朵冷漠嚴肅善戰心思深的帝國高嶺之花。

  讓所有妄想伸爪子靠近他家殿下的傢伙都知難而退!

  腦袋裡跑了一圈馬之後,厲飛又回到自己原本的計劃上來。

  「殿下對我們那份婚書有什麼想法?會不會覺得……不公平什麼的?」

  「?」萊斯特再度搖了搖頭,「沒有覺得。」

  厲飛:……

  「殿下當初為什麼會答應這樣的條件?」

  「不是為了結婚嗎?」萊斯特奇怪。

  ——當初明明是厲說同意這些條件就結婚的嘛。

  「嗯,對,就是為了……等等?」

  厲飛又遲疑了一下,給萊斯特殿下打上新標籤「呆萌」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是不是一直有一個很大很嚴重的誤會。

  他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問了。

  「萊斯特,你覺得英格拉姆陛下怎麼樣?」

  「皇兄對我很好。」

  「你會想當皇帝嗎?」

  萊斯特堪稱惶恐地瞪大眼,用力搖了搖頭。

  「為什麼要當皇帝?皇帝又不好當。」

  「……」厲飛把頭埋進萊斯特的頸邊。

  ——他需要去做個檢測,確認一下牢籠裡關了一年多是不是把自己關傻了!

  「厲?」萊斯特感覺到他家王夫深深的沮喪之情,忍不住有點擔憂地呼喚道。

  「我沒事。」厲飛喃喃地說,「我只是太感動了,殿下,我覺得我一輩子的幸運值都用在你身上了。」

  ——還有一輩子那麼多的蠢!

  不過……

  厲飛側頭看了看萊斯特,金色髮絲在光照下像是陽光的碎片,閃閃亮亮。

  能得到萊斯特,不管之前走了多麼蠢的彎路,都是值得的。

  王夫閣下埋著頭偷笑了起來。

  萊斯特感覺到厲飛一會兒興奮、一會兒沮喪、一會兒又偷著樂的情緒變化,有點擔憂。

  ——聽說這檔子事做多了不是很健康,以後還是不要太常做吧?

  先給好不容易醒悟過來的王夫大人點個蠟。

  ※※※

  獅心號艦橋的工作人員們又開始了看不到男神的日子,並且船上的船(單身)員(狗)們表示這日子沒法過了!

  經過了一段奇怪的尷尬時間之後,親王夫夫二人簡直像是打通了什麼奇怪的腦洞似的,只是走在一起就能散發出莫名的粉紅氣場。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反正他們之前也無時無刻不在放閃!

  但是!他們現在簡直就是閃出了新境界!

  原本放閃光的主力一般是王夫閣下,親王殿下一般只會在王夫殿下一臉寵溺的時候默默地臉紅。

  可現在、可現在!事態已經演變成王夫和親王殿下互相你來我往,連一小盤巴掌大的蛋糕都要互相餵著吃!難道他們還是二十左右的戀愛少女嗎?!

  就算是男神粉絲團的死忠成員,在這種奇妙的氛圍下,也忍不住默默舉起了火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空虛者的雷~

  

  ☆、56|小獅子的弱點

  

  一次吃了個飽的王夫大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未來幸福生活(也許會)不能得到保障的重大危機,內心暗爽地清理了一下腦袋裡被塞滿的粉紅泡泡,終於打算開始做正事。

  不過在通往隔離室的那條狹窄走廊中,厲飛還是忍不住有意無意地看向萊斯特。果然看見他家殿下臉上帶著漂亮的紅暈,顯然對之前這裡發生了什麼依然印象深刻,並為此害羞不已。

  厲飛內心「嘿嘿嘿嘿」地湊到萊斯特旁邊,沒有繼續貼近,而是保持了一個十分曖昧的距離,牢牢地盯著小獅子萊斯特。

  但是萊斯特殿下害羞歸害羞,該做什麼的時候卻從來不含糊。

  只見他主動拉近兩人的距離,在王夫閣下唇邊印下一個吻,然後紅著臉一本正經嚴肅認真地說:「做正事。」

  ——自己有責任時刻提醒厲那啥多了有害身體健康!

  完全沒有讀懂萊斯特的潛台詞,覺得自己賺到一個吻的厲飛爽快地點點頭:「殿下說的對,做正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勾住萊斯特的手,就這麼牽著萊斯特慢悠悠地走進隔離室。

  厲飛帶回來的黃銅罐子就放在隔離室中,代表著工作中的小綠燈已經變成紅色,並且在瘋狂地閃爍。

  小獅子萊斯特圍著它轉了一圈,沒看出來它到底是幹什麼的,於是直接開口問厲飛:「這是什麼?」

  「陷阱。」

  厲飛蹲在黃銅罐子面前,用手在罐身上摸索,又輕輕敲了敲,找到一絲隱藏地很好的縫隙。他漂亮的手在縫隙旁微微一用力,一小塊黃銅蓋子被掀開,露出裡面繁複的電路與核心的芯片。

  「我們一開始看到的那艘船之所以會認為自己遇到了敵人,都是因為這些傢伙在作怪。」

  這方面萊斯特倒是一點就通。

  「虛擬實境?」

  「沒那麼厲害。」厲飛聳聳肩,「你聽說過『幽靈船』麼?」

  「……」萊斯特看了一眼厲飛,「黑暗幽靈號?」

  厲飛的心咯登一聲,漏跳了一下。

  趁著二人在床上甜甜蜜蜜的時候將自己透了個乾淨以求坦白從寬,厲飛當然也沒忘記交代自己曾經當過海盜船長的那重身份。

  然而對於厲飛明知道黑暗幽靈號被留在死亡星域,卻依然像他討要這件事,萊斯特比對那份婚書還要在意——這真的有些出乎厲飛的意料。

  不過小獅子殿下的資料在他腦子裡重新登記之後,厲飛倒是很快推斷出了親王殿下的思考回路。

  婚書的要求在萊斯特看來是他能做到的要求,厲飛提出來,萊斯特只要選擇自己去不去做。

  而關於黑暗幽靈號的要求,卻是厲飛明知道萊斯特做不到卻提出來的要求——這就叫做刁難。

  想通之後的王夫閣下緊緊扒著萊斯特,求不拋棄。

  當然親愛的萊斯特殿下不至於為這件事拋棄他的王夫,但每每提到黑暗幽靈號的時候,心情看起來還是不太美麗。

  ——帝國母星溫妮莎α在上!他絕對絕對沒有想到黑暗幽靈號的意思!

  「怎麼會?我說的是真正的幽靈船。」厲飛有點心虛地說。

  自己挖的坑填了一半,還剩下一半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被填平……他此刻內心深處的粉紅腦小惡魔舉著一串字母淒涼的飄過,極具諷刺意義。

  ——NO ZUO NO DIE!

  小獅子萊斯特其實也不是故意要提到黑暗幽靈號,但就算他內心深處十分不想將對那件事的在意表現在厲飛的面前,卻發現自己很難控制住這樣的情緒。

  尤其厲飛在腦洞開對方向的時候,觀察力也算是槓槓的。哪怕萊斯特只流露出一個眼神,厲飛也能感覺到小獅子的情緒。

  不過自己做的孽自己慢慢還,厲飛甚至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冒著被帝國第一人工智能兵器做掉的風險,去向喵閣下尋求一下建議。

  「……是鬼怪傳說嗎?」萊斯特殿下的聲音可疑地抖了抖。

  「嗯。」厲飛點點頭,拉住萊斯特的手——小獅子殿下很喜歡這種小動作,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時候會害羞臉紅,但情緒指數會升高不少。

  「在宇宙中航行的時候,偶爾會有人看見幽靈船,破敗的帆布,零落的木質船身,還有——」

  「?」萊斯特疑惑地打斷了厲飛的話,「那不是航海船麼?」

  「所以才是幽靈船啊。」厲飛捏了捏殿下的手,繼續說,「船上的船員都是一群骷髏,有的在肋骨中還插著銹蝕的鐵劍,當有人看向它們的時候,它們也會慢慢地轉過頭……」

  「我知道了!」萊斯特猛地握住厲飛的手,用力打斷他,「然後呢?」

  厲飛露出疑惑地表情,半晌之後,他突然翹起嘴角,貼近萊斯特:「殿下……你該不會是害怕鬼故事?」

  「……」小獅子垂著頭。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厲飛,但那眼神閃爍地表情已經將他自己出賣了個乾淨。

  「鬼怪是不存在的,殿下。」厲飛乾脆由蹲改為坐著,然後把他的小獅子圈在懷裡。

  ——說真的,大宇宙時代竟然還有人會相信鬼怪嘛?

  「沒有人能證明它們不存在。」萊斯特悶悶地說,自從被溫莎姐姐硬拉著看過一回恐怖片之後,年幼的萊斯特就拒絕一切靈異恐怖的題材,故事不聽、電影電視不看。

  因為他頗具欺騙性的外表至今依然沒人知道萊斯特•馮•巴爾克至今快三十歲依然害怕鬼怪傳說,卻被厲飛一口戳破。

  「而且……」萊斯特有些遲疑地說,「如果沒有靈魂和樂園,死亡之後……他們會在哪裡呢?」

  厲飛忍不住摟緊了他家殿下。

  ——萊斯特相信鬼怪的存在,是源於心中對早逝的父母那股惦念。

  「那好吧,殿下。」厲飛托起萊斯特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口,「如果鬼怪出現的話,我會保護你的,請相信我吧。」

  番茄萊斯特殿下又新鮮出鍋了。

  萊斯特不好意思地打算把話題轉入正軌:「為什麼要提到幽靈船?」

  「因為它是騙子幽靈船的正體。」厲飛帶著萊斯特看向他取出來的芯片,「在那片星域估計有至少幾十個這樣的東西,被分散的投放在各處。」

  「當有獵物接近的時候,這些陷阱會投放出幽靈船的影像,同時會發出信號波干擾雷達,這樣在對方的雷達上也會出現敵方的標誌,讓眼睛和電子儀器同時『看』到幽靈船。」

  「但這都是假的,對方未必會開火。」萊斯特冷靜指出其中的破綻,「這種情況迅速脫離才是最好的選擇,獵物如果逃跑,陷阱就變得沒有意義。」

  「別急,除了這傢伙之外,那片星域裡應該還有幾架浮游炮,再不濟還有藏在黑暗裡的那傢伙。」厲飛說的是被整個塗黑了的海鷹號。

  「最開始為了脫離幽靈船,獵物都會改變航路,但遺憾的是,在獵物見到幽靈船的時候,它就已經進入了這片陷阱網的中心,不管它是脫離還是開戰,不管從哪個方向脫離,都會被藏在黑暗中的獵手狩獵。」

  除非不管不顧地直線前進,才有可能脫出這片包圍網。

  厲飛第一次見識到這玩意兒的時候也差點著了道。

  ——有人能把軍事戰陣應用在這些小東西上,實在是個人才。

  萊斯特聽完之後,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如果他不是帶著獅心號而是和厲飛兩人駕著星羅號的話,妥妥要回頭見識見識對方的陷阱網絡。

  不過親王殿下興奮的同時,也抓住了厲飛話語裡的言外之意。

  「你是不是認識駕駛海鷹號的人?」

  「咳咳,只是猜測。」厲飛老老實實地把芯片交給他家殿下,「據我所知,能布下這種陷阱網絡的傢伙,剛好也有能力修改藍海級戰艦的核心數據。」

  「不過我覺得不是他,但應該和他有關係。」空出雙手的厲飛順勢抱住萊斯特,「所以最好的方式還是先找到海鷹號的原主人,將這傢伙作為一個籌碼。」

  萊斯特點點頭,然後抓住厲飛在他腰上作亂的雙手。

  「快要到母星了,獅心號靠港之後我會讓達拉爾送你去皇家護衛隊。」

  「一天的休息時間都沒有?」厲飛挑了挑眉,乾脆整個人卸了力氣,趴在萊斯特身上。

  ——帝國軍部也太黑心了吧?

  「皇兄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我也要帶著獅心號的人去帝都研究院。」

  厲飛:……

  ——他果然還是討厭帝國皇帝!

  ※※※

  將芯片交給萊斯特,讓他叫人去分析分析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其他線索,厲飛回到房間裡打開終端,先是安撫地摸了摸小獅子的頭,然後才調動小幽靈打開果凍三號提供的關於那本畫冊作者的資料。

  ——都是些不太靠譜的傳聞。

  厲飛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打、滑過,一目十行。

  突然他的手一頓,迅速往回撥了撥。

  一張黑色火焰幽靈的圖片出現在資料中,同時還有附註的文字:

  某次追逐到作者的影子,幾乎要抓住他/她的地址,只是在這條路的盡頭,只有一張圖片,然後就像是撞上了深紅的防火牆,無論怎樣都無法繼續突破再前進。

  線索斷於此。

  厲飛讓破解程式嘗試解析這張圖片的信息,最後得到了一句無比眼熟的話——你,找得到我嗎?

  厲飛:……

  ——真是跨越了幾十萬字的陰魂不散!

  他敲打著個人終端,綠色的果凍蹦躂著跳出來。

  果凍三號:幽靈你又有什麼事?

  果凍三號:我我我我我找不到那個作者的資料!

  果凍三號:再說幽靈你明明很快就要加入帝國軍了,怎麼還這麼光明正大的使喚我啊!小心別人給你家殿下安個裡通外國的罪名!

  幽靈:……

  ——哦……?

  厲飛瞇起眼。

  幽靈:呵呵,有帝國那個弟控皇帝在上面頂著,怎麼樣也輪不到我家殿下被誣陷叛國罪吧?

  果凍三號:咦?!!!

  果凍三號:你知道了?!三月兔不是說你固執地認為帝國皇帝要害萊斯特殿下嘛?難道他耍我?

  ——他就是知道是三月兔那個傢伙。

  厲飛想了想,手指又開始敲打。

  幽靈:波利一號知道你在偷偷和三月兔他們聯繫麼?

  果凍三號:幽靈!我錯了幽靈!你有什麼吩咐小的一定盡心盡力!

  厲飛:……

  其實厲飛也不知道隱星禁止他們聯繫三月兔和笑臉貓。他只是根據常理推斷,然後試探了一下果凍三號,結果這傢伙就不打自招了。

  ——害得他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幽靈:幫我查一下傑瑞的近況。

  果凍三號:哪傑瑞?叫傑瑞的人太多啦,你是指誰?

  幽靈:你在裝傻?我明明報備過那傢伙的資料。

  果凍三號:你等等我查查。

  ……

  傑瑞就是厲飛遇見過的、布下陷阱網絡的那個傢伙。當時厲飛是黑暗幽靈號的船長,和傑的陷阱進行了一次交鋒,他小勝一籌,掉頭抓住了這傢伙,才發現玩這一手的竟然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其實厲飛並不認為追擊自己的海鷹號是傑瑞,根據藍海級戰艦的資料,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負擔不起這種高強度的操作,生理上就不可能承受。

  不過就如厲飛自己所說,這個手法和當初他遇到的一模一樣,要說完全沒有關係,厲飛也覺得不太可能。

  所以他才試圖從傑瑞入手,看看有沒有辦法搞到相關資料。

  ——他總覺得,這個駕駛海鷹號的人和「偽黑暗幽靈號」的存在有關。

  果凍三號:沒有這條記錄,幽靈你確定你錄入了嘛?

  「!」這次厲飛是真的驚訝了,「這不可能。」

  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終端上敲下同樣的話語。

  幽靈:這不可能。

  幽靈:我百分百肯定自己錄入了資料。

  果凍三號:總不可能是有人侵入了深紅的資料庫,刪掉了你錄入的資料吧?

  厲飛一震。

  ——總不能是有人入侵了深紅的資料庫,刪掉了你錄入的資料吧?

  ——藍海級戰艦中控平台的資料都屬於被深藍管理的機密資料,想要修改必須突破深藍的防火牆。

  果凍三號:喂喂,幽靈,幽靈,你還在嗎?

  幽靈:我當初錄入的資料文件編碼是EU834523,時間是兩年前的5月23號。

  果凍三號:……幽靈,按照規定我不應該隨便給你看文件的咧!

  幽靈:我只想知道錄入人的名字和被錄入的名字。

  幽靈:這個檔不是機密資料,保密等級也不高,如果你擔心惹麻煩,我就去找波利一號。

  果凍三號:嘖,你這傢伙敢不敢說句好聽的話?

  幽靈:……我不會給你萊斯特的照片的,死心吧。

  果凍三號:!!!

  果凍三號:小氣鬼,等著!

  厲飛的手不停地敲打著終端邊緣,應著他的心跳頻率,讓他的頭腦保持著冷靜。

  這次果凍君回來的很快,而且即使僅僅通過文字也能感覺到他的激動。

  果凍三號:!!!

  果凍三號:幽靈!錄入人是你沒錯!時間也沒錯!但是!內容不是傑瑞!而是一個三十年前就死掉的傢伙啊!

  果凍三號:難道這傢伙死得很冤,所以變成鬼來找你伸冤了嘛?!

  幽靈:……

  幽靈:波利一號沒有讓你少看點有的沒的麼?

  幽靈:快從二次元世界回來。

  果凍三號:……嘖,你們這些沒有愛與夢想的傢伙。

  幽靈:我有萊斯特就可以了,你只能跪拜照片。

  順手給了果凍三號一個暴擊之後,厲飛用力把跑偏了的話題拉回來。

  幽靈:檔案上的名字究竟是誰?

  果凍三號:魯爾哈•伯格。

  ——這個名字十分眼熟。

  厲飛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以上字句。

  他又仔細地想了想,三十年前就死了的人……三十年前……

  他知道在哪裡看過這個名字了!

  三十年前,帝都研究院火災,失蹤者的名字。

  幽靈:這傢伙當年只是個失蹤者,並沒有確定死亡。

  果凍三號:嗯?

  果凍三號:隱星這邊有他的死亡記錄。

  幽靈:這傢伙不是帝國研究院的學者麼?為什麼隱星能查到他的死亡記錄?

  果凍三號:……你果然除了任務之外什麼都不關心。

  幽靈:沒有正常人會像你一樣進入隱星只是為了證明靈異事件的存在,所以在進來第一天把所有檔案全部看完的好嗎?你知道資料庫一共有多少份文件嗎?

  果凍三號:未解決事件也就幾萬份而已啦,那些已經解決的我才沒有興趣。

  果凍三號:魯爾哈•伯格是聯邦特工,不是隱星的,算是聯邦軍派出去的間諜吧。他的聯邦名是雲林,有一個妹妹雲依,我想你大概也沒聽過。

  幽靈:……難道她曾經是現任曼特寧侯爵的情婦?

  果凍三號:!!!

  果凍三號:你竟然知道?!

  果凍三號:也對,你應該見過她兒子。

  果凍三號:摩菲•曼特寧,他的母親給他起名:雲彬。

  厲飛覺得頭有點疼。

  ——這關係亂的。

  幽靈:魯爾哈•伯格是怎麼死的?

  果凍三號:被殺的,手法殘忍但是一點都不專業,我傾向於兇手對他十分厭惡,說不定跟他有深仇大恨。

  幽靈:他的身份暴露了?

  果凍三號:帝國沒有對此做出反應,我覺得沒有暴露。

  ——或者,只有兇手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出於某種理由,並沒有對外公開。

  雲林潛入帝都研究院顯然是為了竊取研究院的研究資料。這種程度的間諜行動兩邊常常互有往來,並不算什麼。

  一般會被派去帝都研究院這樣的地方做間諜,行事風格應該十分穩妥,不會與他人結下什麼深仇大恨,除了無法避免的情感糾葛之外,私人恩怨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當初厲飛和萊斯特分析,一致認為竊取DF的人並不是這個失蹤者,對方只是個替死鬼。

  那麼盜竊者選擇這傢伙的理由,或許正是出於內心對他的厭惡。

  幽靈:這傢伙在巴爾克國都的記錄還能找到嗎?

  果凍三號:能是能,但我不會給你看的!就算你找老大也不行!

  幽靈:……說不定正是那個冤魂篡改了我錄入的資料,就指望我們這樣的發現者幫助這個依然在宇宙中飄蕩的靈魂伸冤哦?

  果凍三號:……你明明就從來不信這個!

  幽靈:反正我當初錄入的絕對不是這個人的資料。

  果凍三號:……

  果凍三號:……

  果凍三號:混蛋幽靈你贏了!我去查!

  厲飛聳聳肩。

  他自己是不相信鬼魂的,嫩鞏固突破深藍和深紅防火牆的「鬼魂」?他倒還真的想見識一下。

  需要查證的關鍵之處有兩點。

  一個是海鷹號的駕駛員究竟是誰。

  另一個,就是親王殿下曾經沒有權限查看的,三十年前那份塵封的檔案。

  當初深藍說過只有幾個特定人員有資格查看,但現在過往的一切已經漸漸揭開面紗,如果讓親王殿下提出要求,看到這份檔案應該不是什麼難題。

  厲飛決定等萊斯特回來之後告訴他自己查到的這些消息。

  想到怕鬼的萊斯特會對這個「檔案神秘替換事件」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厲飛就忍不住翹起嘴角。

  到時候,他就可以好好地「安撫」一下他親愛的殿下了。

  ——嘿嘿嘿~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空虛者、草燈、主攻少女的雷~

  

  ☆、57|真正的鬼魂

  

  在厲飛對萊斯特講述「愛的鬼故事」之前,獅心號的網絡突然遭到了攻擊。整個戰艦突然響起特殊的警報聲。

  厲飛迅速前往艦橋,艙門滑開的時候,他看見喵閣下表情嚴肅地蹲在指揮席旁,和萊斯特一個眼神的雙眼正發出強烈的藍光。

  同時,萊斯特的個人終端也打開了放在另一側,幼貓的虛擬影像飄在個人終端上方。

  指揮席前方,一副獅心號全艦的網絡示意圖被放大,除了最主要、最核心的諸如主控程式、動力爐部分、武器部分還沒有失守之外,其他區域已經全線飄紅,巨大的驚歎號閃爍在各個地方。

  「入侵程度67%,敵人還在繼續突破,獅心號目前網絡防火牆阻攔不了這傢伙,建議啟用『應急預案』。」黑色的小貓崽兒在空中翻了個圈,躍躍欲試。

  「你不是它的對手。」喵閣下嚴肅地說,連尾巴都繃直了。

  「喂喂喂,我就是你啊,幹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兩個聯手怎麼樣也把人攔下來了啊,難道就這樣看著它接管獅心號?」喵的虛擬影像看起來十分憤憤不平。

  「我的核心判斷還沒到『解鎖』的危機程度。」

  「老古板!」

  兩個人工智能吵得不可開交,紅色的入侵依然在繼續。

  「殿下,動力引擎失守!」

  獅心號的引擎直接停了下來,靜靜漂浮在宇宙中。

  「能幫我接入網絡麼?」厲飛走到萊斯特身邊。

  他到現在依然沒有帝國軍部的身份,按理來說是不能隨便接入軍網部分。當然他之前有偷偷連線進去過,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總不能光明正大地違反紀律吧?

  萊斯特緊繃著臉在看到厲飛的時候微微緩和了一點:「允許接入,喵,你輔助厲連線。」

  喵閣下看了打開終端席地而坐的厲飛一眼,開口說道:「對方是能夠突破深藍和深紅防火牆的傢伙,你們別太輕敵。」

  厲飛眨眨眼——還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想什麼就來什麼嘛。

  他頗有興趣地笑了笑:「那我就更想要會一會他了。」

  「喔,厲飛我看好你!」

  看來厲飛乾脆利落的這方面十分符合喵的興致,它晃晃悠悠地飄到厲飛肩膀上,看著他打開自己的終端。

  「咦?」喵輕易就發現了終端下的秘密,乾脆直接從萊斯特的終端裡分了個身跑進厲飛的終端,和小獅子與小幽靈打了個招呼。

  厲飛拖起小幽靈,手指敲打不停,立刻接入獅心號核心網絡。

  他沒有急著去追侵佔系統的傢伙,而是扮演了一個第三方的角色,於是艦橋裡的所有人就看見網絡模擬圖上出現了除代表安全的「綠」和被佔領的「紅」之外的第三種顏色——黑色。

  黑色開始從外圍漸漸蔓延,一點一點吃掉紅色的區域。

  最初黑色「吃」得很艱難,幾乎用了五分鐘才吃掉0.5%,但是他的侵入十分地悄然無聲,紅色似乎一點都沒有發下黑色的動作,一心只想要佔領核心部分。

  隨著黑色侵入的部分越來越多,厲飛的動作也越來越快,盯著厲飛的人幾乎只能看到他手指的殘影,同時,黑色部分也漸漸擴散,比較奇怪地是,它只是繞著網絡的邊緣擴散,像是從原點伸出的兩條曲線,繞著網絡最外圍,一點一點爬向剩下的綠色部分。

  「殿下!武器控制部分失守!」

  船員的聲音依然在陸續傳來,但是萊斯特只沉著地盯著厲飛,而厲飛,他已經完全專注於手中的工作,目光凌厲明亮,雙唇緊抿,運指如飛,別說外界的聲音,就連萊斯特的目光他都無暇給個回應。

  此刻畫面上的網狀圖裡,黑色的曲線終於接觸到了綠色部分。

  厲飛迅速敲下一行代碼,喵開心地大叫了一聲:「這一手漂亮!」

  轉瞬間,和綠色連接的黑色在那組命令之下立刻全部變成了綠色,形成一張密實無縫的包圍網,將紅色圈死在中間。

  艦橋裡爆發出讚歎地驚呼,但不管是厲飛還是萊斯特的表情都只是變得更加嚴肅。

  ——現在才是最艱難的時候。

  連成網的同時,紅色肯定也發現了問題。厲飛侵佔的部分他已經做好了防衛,占的地盤看似不多,建立的防護卻十分牢固,紅色沒那麼容易突破,所以紅色現在就只有一條路。

  掌握主控程式,就可以翻盤。

  而厲飛要做的,則是在紅色部分猛攻主控程式的時候,重新佔領被紅色吞掉的部分,做一個足夠牢固的「籠子」,將地方困住!

  決定勝負的就是速度!

  眾人之見網絡模擬圖上,綠色以驚人的速度從後方開始反撲,像是被放出柵欄的猛獸,侵吞著紅色的部分,而紅色則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攻堅代表主控程式的綠色部分。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紅色的完成的速度還是比厲飛要快上一點。

  沒辦法,厲飛介入的時候大半的網絡都已經失守,就算他在這方面的技術十分優秀,但開盤的劣勢實在是太嚴重了。

  厲飛掃了一眼喵閣下,那黑貓依然蹲在萊斯特身邊,看來是受限於體內的程式鎖,無法出手。

  ——也是,到這個地步,已經算不上是危機了。

  就算對方掌握了主控程式,他們這邊還是可以再將獅心號搶回來,只是資料必然要流失一部分,還有就是對方能夠順利逃跑。

  但厲飛就是不能讓它跑掉!

  他突然停下侵佔的動作,將小幽靈移到一旁開始自動運行,然後點開小獅子。

  「唉?你要幹什麼?」黑色的喵繞著小獅子飛了兩圈,沒看出厲飛想要搞什麼名堂,於是頗有興趣地問道。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厲飛的動作。

  他竟然通過自己已經佔領的部分,向獅心號的主控程序投放病毒!

  密密麻麻的Q萌小獅子立刻擠滿了主控程序,還在不斷地向外增值。艦橋上稍微有點密集恐懼症的人已經完全不敢向網絡模擬圖上看。

  ——就算再怎麼萌,擠滿了也很讓人頭皮發麻啊!

  「靠!你也太流氓了吧?!這簡直是邪道啊!」喵興奮地在空中揮了揮它的小拳頭,表現出來的情緒和話語裡的內容截然不符。

  「只是爭取一點時間,這種東西攔不住它。」厲飛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了侵佔工作。

  身為病毒的創造者,厲飛知道如何與病毒共存,而且他十分無恥地在搶地盤的同時將病毒引入紅色部分,作為他侵佔的前鋒。

  帶著病毒的綠色依然在不斷侵蝕紅□□域,針對主控程序的紅色卻不得不先行消滅這些擠滿了的病毒獅子,入侵工作不得不停滯了下來。

  作為用秒鐘來計算的駭客之爭,延遲一秒勝負就截然不同。

  當病毒終於被紅色找到弱點,全線擊破的時候,再度計算的勝負,已經很明顯是厲飛的勝利。

  雖然這些病毒也不過阻擋了紅色1分鐘而已。

  厲飛游刃有餘地將侵入者困在主控程式的外圍,又不緊不慢地重新加固了主控程式的防護,才鬆了鬆手指,打算追蹤這只籠中鼠,找到它的源頭。

  「升起防護罩,粒子炮準備射擊。」萊斯特的命令突然傳來,厲飛一驚,隨後感覺到獅心號的震盪。

  有人在攻擊獅心號!

  「報告!對方是……海鷹號?!」

  「瞄準對方動力——」萊斯特的話說到一半,被厲飛的聲音打斷。

  「萊斯特,等等!」

  厲飛想要起身將個人終端給萊斯特看,黑貓幼崽說了一句「不用那麼麻煩」,緊接著萊斯特的個人終端上就出現了文字。

  「不要攻擊」

  「我會讓他停止」

  沒有標點的兩個短句來回顯示。

  萊斯特瞇了瞇眼,繼續說道:」粒子炮準備攻擊。」

  戰場上瞬息萬變,何況海鷹號的火力能夠對獅心號造成傷害,他沒有必要拿全船人的生命去擔風險。

  「殿下,對方打出了投降的信號。」通訊官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對方的不同,漆黑的艦身靜靜漂浮在宇宙中,像是喪失了所有的戰意。

  艦橋內的氛圍依然凝重,所有人都在等最高指揮官下令。

  「粒子炮隨時待命,降下防護罩,要求對方單人進入接引艙。」

  這時萊斯特低頭再看,短句已經消失。

  那邊厲飛將戰場判斷交給萊斯特,又開始敲打起個人終端,試圖查詢網絡攻擊者的源頭。

  但令他驚訝的是,他知道對方是從藍鷹號的聯網摸到獅心號的網絡上,卻並不存在「源頭」這樣的硬件。

  ——這不可能。

  再怎麼強悍的人工智能、或操作者,都要依托於硬件,比如他操作需要終端,深藍深紅和喵閣下這樣的高級人工智能也有自己的「身體」。

  沒有硬件依托,那不就只是一個網絡裡的鬼魂麼?

  厲飛心思一動。

  立刻在終端上敲下了一句話:你是誰?

  沉默了一陣子之後,同樣是兩個詞交替著出現。

  「魯爾哈•伯格」

  「雲林」

  厲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如果硬要他說一下此刻內心深處的感受的話,那一定是……中了五百億的感覺。

  ※※※

  海鷹號順利被獅心號接管,當駕駛員被親王護衛隊帶到艦橋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是個!十歲的!孩子啊啊啊啊!!!

  艦橋裡一群帝國精英忍不住在內心深處淚流滿面。

  ——什麼時候十歲的孩子也可以駕駛藍海級戰艦了?!親王殿下是個怪物,王夫閣下是個怪物,現在連十歲的孩子也是個怪物!他們這些普通人還有沒有活路了?!

  因為覺得臉有點疼,厲飛已經去查看過海鷹號的系統了。

  「根本就被完全改裝了。」厲飛對萊斯特說,「用的是機甲那種模式,指令輸入控制。」

  艦橋眾人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改裝了。

  「不過那個鍵盤比機甲的鍵盤還要簡單,初步估計一條指令需要十二個鍵位組合。」

  艦橋眾人噎住了。

  十二個鍵位組合是什麼概念?他們當年在軍校背誦機甲的六位指令都要死要活,實操的時候一不小心還會按錯。

  這個十歲的小朋友看著海鷹號跟玩兒似得,他們果然還是去跳湖吧!

  萊斯特掃了一眼神態各異的部下們,對厲飛輕輕搖頭:「別鬧。」

  本意是好的,但他說完之後部下們生不如死的表情更加明顯了。

  ——殿下您敢不敢對王夫閣下嚴厲一點?

  ——別鬧……這種寵溺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單身狗)們受到了成噸的傷害!

  ——還是燒吧……

  「咦?幽靈你怎麼在這裡?」

  被帶進艦橋的傑瑞第一時間注意到萊斯特那張就算湮滅在人群也好像會發光的臉上,緊接著,他就看到了萊斯特身邊站著的熟人。

  「你這傢伙也被抓了嗎?怪不得消失了這麼久!」

  厲飛一臉有點不妙的表情想要阻止傑瑞繼續說話,但是這個在某方面十分天才的小孩子分分鐘將他賣了個徹底。

  「啊!難道你是因為我模仿黑暗幽靈號的事情來找我的?就算是你黑暗幽靈號的船長,那種打劫和留言的方式你又沒有申請專利權,我拿來用用不行嗎?」

  船艙內一片寂靜。

  ——臥槽!他們聽見了什麼?!

  ——黑暗幽靈號的船長,宇宙海盜的老大?!

  ——咦咦咦?殿下知道嗎?

  ——殿下臉上的表情沒有變,應該是知道的吧?

  ——別逗了,殿下的表情就算變了我們也看不出來。

  「咳,是你們找上我們的吧?」

  厲飛覺得自己心裡有點恐慌。

  好險他已經跟萊斯特坦白從寬,要是晚了那麼一點點,他估計掐死傑瑞抽飛自己跪碎終端都沒法求萊斯特原諒了!

  不過他不是因為這個惶恐。

  他惶恐是因為……有沒有覺得他最近幸運值很高啊!

  ——想要找到魯爾哈•伯格,這傢伙就自己送上門。

  ——差點被別人戳穿,結果自己提前了那麼一點坦白。

  這樣繼續下去的話,等待他的災難絕對是毀滅級的吧?

  還是說他接下去一輩子都爬不上萊斯特的床了?!

  王夫閣下腦內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萊斯特淡淡地看了一眼艦橋眾人,所有人第一時間對著他們敬愛的男神殿下做了個拉起嘴巴的動作,表示「絕對不會亂說話」,然後才轉向傑瑞。

  「為什麼攻擊獅心號?」

  「哇,你真的跟傳說中一樣冷酷無情誒,對待小孩子也這麼冷淡!」

  此時艦橋內所有人的心聲空前地達到了一致。

  ——尼瑪這個熊孩子!

  會為這種評價而動搖,那就不是萊斯特•馮•巴爾克少將大人。

  「為什麼攻擊獅心號——我不會問第三遍。」他將手中終端轉向傑瑞,來自厲飛終端的那兩行字還在交替閃爍。

  「師傅!」熊孩子上前就想要搶過終端,被親王護衛隊的成員一把拉住。

  萊斯特和厲飛互相看了一眼,很明顯這熊孩子就是為了這個攻擊獅心號的網絡鬼魂來的,那麼這個已經死掉的魯爾哈•伯格先生,究竟是為什麼要攻擊獅心號呢?

  他不會不知道獅心號是萊斯特的座駕,既然知道獅子親王,自然也該知道貝麗夫人留下來的A+級人工智能。就算沒有厲飛,那個傢伙也絕對不可能攻陷獅心號。

  那麼一直在帝國邊緣默默狩獵的傢伙,這個死於三十年前的鬼魂,究竟是為什麼要找上獅心號?

  接下來的對話不太合適在艦橋進行,萊斯特讓達拉爾副官看著獅心號的航線,帶著喵姆和厲飛、押著傑瑞去了會客室。

  坐下的時候,萊斯特選擇坐在厲飛的旁邊,王夫殿下順手就摟住了他家殿下的腰。結果對面的熊孩子立刻摀住了眼睛。

  「你們要不要臉?!當著我一個孩子的面親親我我!」

  厲飛:「……」

  ——之前見面的時候,他怎麼沒覺得這孩子如此欠揍呢?!

  萊斯特轉頭拉過厲飛親了一口,然後對對面石化的小鬼說道:「這才叫親親我我。」

  王夫殿下立刻心花怒放,連地面的熊孩子都可愛了幾分。

  傑瑞做出一副「啊啊啊你們黏黏膩膩的太噁心了」的表情,嘟著嘴開口:「你們困住了我師傅,我當然要來啊!」

  「你怎麼知道我們困住了它?」厲飛指了指自己的終端,「那傢伙沒有作為源頭的硬件吧?」

  「我聯絡不到師傅的時候就知道師傅陷入了困境,他主動掐斷了連線。」傑瑞盯著厲飛,想到自己曾經栽在黑暗幽靈號上的經歷,忍不住說,「如果知道你這傢伙在獅心號上,我肯定不會同意讓師傅去的,不就是一個虛擬儀嘛,我們可以再做啊!」

  ——恐怕他根本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厲飛敲了敲終端。

  「別裝死,你聽得到我們說話吧?」

  「聽得見」

  「為什麼攻擊獅心號?」

  「不是你們」

  「在找我嗎」

  萊斯特疑惑地看了一眼厲飛,他還不知道厲飛和果凍三號的談話。

  厲飛簡短地將從果凍哪裡挖來的信息和萊斯特共享了一下,總結起來就只有:魯爾哈•伯格是聯邦的間諜,三十年前被當成替死鬼殺害。

  「對了他其實是雲彬少校的舅舅。」

  然後厲飛就感覺到小獅子殿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嘿嘿,殿下的反應如他所料!

  ——只不過面前這兩個傢伙太礙眼。

  厲飛腦子裡想了一通有的沒的,最後還是回歸正題。

  「隱星的資料是你篡改的。」

  「是我」

  「深紅和深藍雖然是最高等級的人工智能」

  「和人類比還是有些固化」

  「突破並不是難事」

  「為什麼?」

  這次字出現的慢了一點。

  「我很」

  「愧疚」

  厲飛和萊斯特都知道對方還有話要說,沒有開口。傑瑞雖然是個熊孩子,卻十分尊敬他的「老師」,所以雖然想要說什麼,卻還是一臉掙扎地閉了嘴。

  「對妹妹」

  「對貝麗小姐」

  「對厲大哥和小語姐」

  「對你們」

  ——又是一個和他們的父母都有聯繫的人。

  厲飛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萊斯特用力握緊,小獅子殿下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眼睛卻黯淡了一些。

  全身透出一股冷意,卻並不凍人,只是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

  「懺悔就不必了。」厲飛捏了捏萊斯特的手以作為安撫,然後對雲林說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是我」

  「將死火的實驗內容告訴那個人」

  「那個人催眠了英格拉姆殿下盜走了死火」

  「我想要去找他的時候」

  「被殺了」

  「為什麼不告訴父皇,而選擇自己去找那個人?」萊斯特不解。

  「我是聯邦間諜」

  「那個人身份很高」

  「我沒有證據」

  「帝國不會信我」

  「那個人是誰?」

  屏幕上的字緩慢地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就像是已經變成鬼魂的雲林將每個字嚼碎了再吐出來。

  「奧德裡奇•錫蘭」

  ※※※

  「他是什麼人?」厲飛回憶了一下,隱星的資料裡好像從來沒有重點關注過這號人,於是詢問萊斯特。

  小獅子殿下歪了歪頭,似乎在苦惱怎麼表達:「一個……瘋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空虛者的雷~

  

  ☆、58|談談情做做準備

  

  奧德裡奇•錫蘭是錫蘭家現任侯爵的弟弟。

  萊斯特只見過他一次。

  那是錫蘭家小公子格倫哈爾•錫蘭成年儀式,錫蘭家邀請了各家差不多年紀的少爺小姐,萊斯特也被皇兄英格拉姆命令出席。

  當時羅潔莉亞女親王和溫莎親王都不在帝都,唯一適齡的皇族成員就只有萊斯特。錫蘭作為非常具有歷史的大貴族,皇室必須適當地對其示好,以維繫帝都政體穩定。

  萊斯特本著「人到了就行」的態度,在對錫蘭家轉達了皇室的祝福之後,就非常自覺地站在牆角,利用薇拉皇嫂教過的反追蹤隱蔽技術將自己偽裝成壁花。

  ——當時萊斯特剛剛現身帝國上層社交圈不久,對於這位和皇帝同父異母的親王殿下,各種流言傳得飛起。這種公開場合更會讓萊斯特承受各種各樣的探究目光,對於五感敏銳的小獅子來說,無異於一根根紮在身上的尖刺。

  「這種場合很不舒服吧?」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萊斯特猛地回頭,不知什麼時候起,身邊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

  他不由地瞪大眼倒退了幾步——這怎麼可能?

  連薇拉皇嫂都沒有辦法悄然無息地接近自己,為什麼他沒有感覺到這個男人靠近的聲音?

  「哈哈哈,別這樣。」那人笑瞇瞇地說,「在下是奧德裡奇•錫蘭,是格倫哈爾的叔叔。」

  ——那就是錫蘭侯爵的弟弟?

  萊斯特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中間帶著愛子和各家家主互相交流的錫蘭家主,又看了看面前的中年男人。輪廓的確有相似之處,而且眼睛也是錫蘭家族特有的紫色。但相比較錫蘭侯爵一臉老狐狸的笑容,面前這個人和藹溫柔的笑容卻讓萊斯特內心的小獅子微微炸了毛。

  「您好,我是——」

  「我知道,我知道,萊斯特•馮•巴爾克,貝麗小姐的兒子。」

  「……你認識我的母親?」萊斯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大部分和母親同輩的人提到他的母親時都是尊稱為「貝麗夫人」,只有在母親年輕時就認識她的好朋友才會直接叫「貝麗」或「貝麗小姐」,後者聽起來比前者要更加親切一些。

  不過對於萊斯特來說,區別只在於以貝麗夫人稱呼的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們通常都會用期待的目光期望他走上和母親一樣的道路,而後者並不會。

  萊斯特並沒有得到回答,他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人,然後忍不住皺了皺眉,身體已經不自覺地戒備起來。

  這個自稱是奧德裡奇•錫蘭的人雙眼盯著他,那雙深紫色的眼睛正在瘋狂地閃爍著,一會兒親切和善,一會兒陰鷙沉鬱,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人。

  那時還只有十幾歲的萊斯特忍不住又退了幾步,一個不注意碰到了桌子,發出聲響,驚動了大廳裡的人。錫蘭侯爵看到奧德裡奇的時候臉色大變,立刻招呼家族護衛將奧德裡奇帶走,一面對萊斯特賠罪。

  等到萊斯特表示對方並沒有失禮,錫蘭侯爵匆匆離開不知是不是跑去教訓弟弟之後,萊斯特才捕捉到周圍細密的耳語。

  「那就是奧德裡奇•錫蘭……」

  「哼,錫蘭家的瘋子。」

  「喂,你看到他望著第三親王的目光了嗎?」

  「看到了,瘋子也喜歡美人嘛……」

  「呵呵。」

  萊斯特果然還是討厭這種場合。

  以上內容經過都是王夫殿下根據萊斯特小獅子宛如做任務匯報一樣簡短精準的回憶中腦補出來的具體過程。

  王夫殿下用他的腦洞發誓自己絕對是根據殿下說的內容完美還原,絕對沒有添油加醋。

  但這唯一一次的會面倒是有不少奇怪的地方。

  例如一般人介紹自己,應該是「錫蘭侯爵的弟弟」而不是「格倫哈爾的叔叔」。當然,如果萊斯特是被格倫哈爾•錫蘭引薦的,奧德裡奇這樣介紹無可厚非。

  但是很明顯,就算是那時候,萊斯特也跟這位少爺關係不怎麼樣。至少以厲飛現在對萊斯特殿下的瞭解,如果是那個紅髮大波浪捲少校的成年禮,他至少上去跟曼特寧家小少爺親自說一聲祝福,而不是只跟侯爵大人做做面子工程就站在一旁。

  ——嘖,這樣一想突然覺得那位少校大人有點礙眼怎麼辦?明明一開始對他家殿下那麼不客氣!

  厲飛腦子裡勤於工作的那部分給了他一腳,讓他把拐到天邊的念頭拉回來。

  還有一點是這位錫蘭家的瘋子和貝麗夫人的關係。雖然對方是想要表現出一種親切的感覺,但厲飛對他家殿下的野性直覺和遲鈍程度是十分具有話語權的。

  ——如果厲飛的被害妄想程度是十分,那麼萊斯特殿下的被害妄想程度簡直就是負無窮。

  這樣的小獅子都感覺到危險……就說明這傢伙是真的危險。

  而且如果是貝麗夫人的朋友,為什麼沒有任何人提起他?

  ……怎麼看怎麼可疑。

  「嗚哇,看來那什麼錫蘭侯爵和他弟弟關係不怎麼樣。」對其中彎彎繞繞恩怨糾葛一點都不瞭解,坐在對面的小男孩聽完故事之後大聲驚呼,打破了這份沉默。

  厲飛的個人終端上閃爍了一下,上面的文字又改變了。

  對方一改之前的短句作風,大段大段的文字在屏幕上出現,慢慢地向他們講述了另一個故事。

  雲林是聯邦派到巴爾克帝國母星的潛伏間諜——任務就是潛伏待命,如果沒有收到新的指令,也許一輩子就以「學者魯爾哈•伯格」的身份平靜度過了。

  但平靜的生活在某一天被打破,沉寂多年的指令機終於發佈了一條新的指令。

  ——找機會進入帝都研究院,竊取帝國關於死火研究的具體情報。

  他聽說過這項研究,在某次學會上,他認識了厲雲夫婦,彼此研究的方向一致,又都是不吝嗇自己研究內容的爽快人,所以聊得十分開心,後來亦有信件往來。

  其中,對方就提到過正在進行的死火項目,對那種新物質的神奇也提了一二。

  雲林很奇怪為什麼聯邦上層要竊取帝國的研究——明明聯邦也有相關研究不是麼?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的真實身份是軍人不是學者,不像厲雲和張語,雖然隸屬軍隊,他們卻依然是個徹徹底底研究者。

  帝都研究院作為巴爾克帝國的最高研究中心,就是研究員的聖地,根本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跨過的門檻。雲林試過各種方式都不得其門而入之後,在一次偶然間,遇見了奧德裡奇•錫蘭。

  那時候奧德裡奇•錫蘭已經是研究所內的高級研究員,又有錫蘭家的背景,對於雲林來說簡直就是最佳的、讓他進入帝都研究院的跳板。

  所以他對這位錫蘭家的小少爺提了一下關於厲雲和張語的研究。

  那位果然對死火項目十分感興趣,並向雲林提起帝都研究院裡也有人正在進行這項研究,正是貝麗•拉塔爾。

  只不過貝麗夫人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領域,對死火的深度研發並沒有多大興趣。

  然而她不上心,卻也不把這個項目交給別人。因為「死亡星域探索計劃」的條例,她有權對死火進行不威脅國家安全的任何處置。所以雖然有很多人對那塊新物質眼熱,卻也只能乾瞪眼。

  聽到雲林關於厲雲夫婦研究進度的簡單描述之後,奧德裡奇有些坐不住了。錫蘭家對聯邦的敵對意識根本就是嵌在骨髓裡的——這種神奇的物質怎麼能讓聯邦搶了先手?!

  通過和奧德裡奇達成條件,雲林順利進入研究院,又因為和厲雲夫婦的關係,他被貝麗夫人招進自己的研究團隊。

  那時候他才知道,並不是貝麗夫人沒有進行死火項目的研究,而是貝麗夫人一直和厲雲夫婦保持著聯繫,彼此共享研究進度,所以看起來沒什麼進展的死火項目事實上早已進入生物試驗階段。

  作為聯邦上層和奧德裡奇的雙重間諜,他將一小部分情報交給奧德裡奇,而將完整的情報交給聯邦。除了一件事——考慮到和厲雲夫婦的關係,他隱瞞了貝麗和厲雲夫婦之間的聯繫。

  如果能一直這樣,他覺得生活和從前也沒有什麼改變。除了進入帝都研究院後時間不怎麼自由,不能常常去看望妹妹之外,雲林的日子過得還算平靜。

  可是突然有一天,妹妹發消息給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語氣十分急迫而驚惶,他立刻去請假。那時還在被帝國皇帝追求中的貝麗小姐爽快地點了頭,笑著讓他代她向妹妹問好。

  雲林回到家之後,發現自己一向聽話的妹妹竟然未婚先孕!還不肯告訴他對象是誰!

  雲林氣急大罵:「那混蛋到底是誰?!」

  雲依用力搖著頭,只是拽著他的袖子:「哥哥,我們回聯邦去吧……我想回去。」

  「閉嘴!」

  雲林簡直要被這個妹妹氣死,他們兄妹本來就是一起成為間諜被送到帝國母星,哪能說回去就回去?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冷靜一點。」他壓低了聲音,「說話注意一點,就算是在自己家裡,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難道還要我教你麼?!」

  過了一陣子,坐在客廳裡的雲林聽到敲門聲。

  他打開門,發現是奧德裡奇。

  雲林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奧德裡奇。前一陣子這位小少爺突然不知跑哪兒去了,雲林給他遞消息都是通過錫蘭家的暗線,一直沒有見到他的人。

  此刻乍一見,雲林只覺得眼前的人變了不少,看起來簡直像是生了一場大病,形銷骨立。然而不知怎麼回事,他人卻十分亢奮,就像是看到獵物的猛獸,眼睛裡閃著詭異的光。

  要讓雲林來形容,那光芒裡還有一點藏得很深很深的,瘋狂。

  雲林心中有點發悚。

  奧德裡奇開口的時候還是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口吻十分親切地對他說要找個地方詳談,看看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貝麗的小組的研究進度究竟如何。

  雲林頭疼看了一眼自己妹妹緊閉的房門,原本想要拒絕或改個時間,但是他看著奧德裡奇的眼睛,就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點頭關門,跟他出去。

  走的時候雲林還在想著,回來的時候再跟妹妹好好說,實在不行,他們兄妹倆一起撫養這個孩子也不是不是可以。

  然而不論是魯爾哈•伯格還是雲林,都沒能再回到妹妹的身邊。

  「後來我發現自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嘗試和人溝通」

  「大部分人覺得我是個惡作劇」

  「少數人想要捕獲我」

  「這麼多年只有傑瑞相信我」

  對面的少年早已經一把鼻涕一把淚:「嗚嗚嗚,師傅你太慘了,那什麼奧德裡奇簡直不是人,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萊斯特和厲飛依然面無表情。

  「我不覺得自己慘」

  「成為間諜的人都預想過自己有這麼一天」

  「我本來想就這樣也行」

  「但是我看見了貝麗小姐和厲雲夫婦的消息」

  「我知道這是我的錯」

  「他們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應該是這樣的結果」

  之後厲飛的終端屏幕暗了下來,似乎表示雲林的發言到此結束。

  ※※※

  將傑瑞安頓好並派人看住他,又對自己的終端做了些手腳,看住雲林之後,厲飛摟著萊斯特,一邊摸摸抱抱吃吃豆腐,一邊轉著腦子分析分析情報。

  「你怎麼看?」厲飛轉頭問萊斯特。

  「他說的是真話。」萊斯特說。

  「嗯哼。」厲飛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小獅子殿下繼續:「有幾個問題。」

  「說來聽聽。」

  「給雲林下命令的究竟是聯邦,還是其他什麼人。」

  「奧德裡奇失蹤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盜走DF樣本的人是不是奧德裡奇•錫蘭。」

  「還有嗎?」厲飛乾脆倒在萊斯特身上,然後往下滑,直接將腦袋放在親王殿下的大腿上,半瞇著眼,愜意地看著他家殿下瞇著眼認真思索的樣子,頗有一隻偽裝成大貓的豹子翻著肚皮賣萌的嫌疑。

  萊斯特在這種時候一向很嚴肅,半點沒有察覺出這種姿勢有什麼不妥:「雲林可能被催眠了。」

  厲飛眼睛一亮:「沒錯!他靠近你的時候你沒有發現,是因為他之前就已經用了淺顯的暗示,後來你覺得不妙,或許是因為他的催眠激起了你本能的對抗反應。而雲林,他原本想要拒絕,卻在對上那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拒絕不了——奧德裡奇和他的關係並不是那種很嚴格的上下級關係,他完全沒有拒絕不了的理由,只能是被催眠了。」

  萊斯特默默地遞給厲飛一杯水,杯子上還插了個跟吸管,方便厲飛躺著喝。

  厲飛就這親王殿下的手喝了一口,還想要說什麼,就聽見艙門打開的聲音。

  達拉爾進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受到了成噸的閃光彈攻擊!

  ——什麼躺大腿啦、餵水啦、含情脈脈的對望啦(其實並沒有)、溫柔繾眷的低聲輕語啦(這個也沒有)……

  達拉爾:啊啊啊啊啊他又要被王夫殿下殺掉了!!!

  ——咦他為什麼要說「又」?

  萊斯特和厲飛保持著一坐一躺的姿勢看著達拉爾副官閣下在門口做著變臉的絕活,就是不開口。

  萊斯特:「……」

  ——最近達拉爾的工作量是不是太重了的一點?為什麼感覺精明能幹的萬能副官最近變得古古怪怪的?

  厲飛:「……」

  看透了萊斯特小獅子的性格之後,在王夫殿下眼裡達拉爾已經從「激烈的競爭對手」退化成「礙眼的電燈泡」,敵對意識和從前相比簡直一退千里。

  所以達拉爾副官閣下出現後,他心裡也只有一種——終於又來了——的感覺,反而沒有之前那麼具有攻擊性。

  電燈泡嘛,這種東西無視就好了。

  於是……厲飛捧著殿下遞給他的愛心水杯,開開心心地喝了一口,就真的當達拉爾不存在了。

  達拉爾:……

  然劫後餘生的感覺很美妙。但他還是覺得這種美妙的感覺裡夾著一股……「王夫大人的視線從自己頭頂輕飄飄地飛過」的被鄙視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錯覺嗎?

  「達拉爾。」萊斯特有點擔心地說,「你……最近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他麼?!

  達拉爾立刻將目光從厲飛身上轉移到殿下臉上:「殿、殿下?」

  大型犬達拉爾副官閣下此刻正苦哈哈地看著萊斯特。

  「你看起來……有點累?」

  「我不累!不辛苦!一點都不!」達拉爾立刻搖頭、用力搖頭、死命搖頭。

  ——有殿下這句話,他覺得他還可以再戰一百年!!!

  萊斯特點點頭。

  既然本人說不累就算了。

  「有什麼事嗎?」

  「殿下,根據計算,明天上午9時,我們能順利到達溫妮莎α星。」

  「我知道了。」

  達拉爾開心地冒著小花迅速退出了會客室。他用盡全力才維持住嚴肅的表情和沉穩的腳步,不讓會走著走就傻笑起來或是乾脆一蹦一跳的回到艦橋。

  不過就算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身體周圍的各色小花簡直都要實體化了!

  等到達拉爾出去,厲飛才恍惚想起……如果親王殿下對皇位根本沒有興趣,那麼那個……男神俱樂部……

  厲飛瞇了瞇眼,突然決定以後要找個機會默默地黑掉裡面所有關於他家殿下的圖片資料。

  ——耳邊似乎已經能聽見各種鬼哭狼嚎的聲音了呢。

  王夫閣下愉悅地笑了起來。

  「厲?」

  萊斯特低下頭,不明白厲飛怎麼突然就笑了。

  王夫閣下伸手拉下萊斯特的頭,腰間發力,抬起上半身親了萊斯特一口。

  「明天就要回母星了。」

  「嗯。」嘴唇紅紅的萊斯特小獅子不解地看著厲飛。

  ——剛剛達拉爾已經說了的呀?

  厲飛的手在萊斯特身上曖昧地來去:「之後我要進入皇家護衛隊的宿舍,你要去帝都實驗室當看守……我們說不定很長一段時間不會見面了。」

  「不會的……厲!」萊斯特輕呼。

  「為什麼不會?因為你會來看我麼?」厲飛溫柔地笑著,聲音就像是引誘人類墮落的惡魔。

  只不過他不是惡魔,想引誘的也只有萊斯特殿下一人。

  「會……」萊斯特剛剛開口又閉上嘴,酥酥麻麻地感覺從厲飛觸碰的地方傳來,讓他一張口就想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理論知識滿點、實際操作的經驗值也在上次漲了一大截,對小獅子身上敏感的地方,厲飛可謂是瞭如指掌,一撩一個准,不一會兒,兩個人就發出輕輕的喘息。

  然而惡劣的王夫閣下依然不滿足。

  「會什麼?會來看我?」

  「嗯……嗯!」萊斯特用力抓住厲飛的手,碧色的眼睛微微睜大,皮膚上已經蒸騰起一片好看的玫紅,美味可口。

  「那殿下可要記住自己說的話。」厲飛調笑著,手卻依然沒有停下。

  萊斯特內心的小獅子非常嚴肅正經地掙扎著——做多了不好……但是回去之後雖然能見面卻肯定不能做這檔子事了……然而做多了還是不好……所以到底一周做多少次算多?

  感覺到小獅子的分心,王夫殿下心情雖然有點不美妙,卻抓住了這個機會攻城略地,小獅子一時不察,立刻失守,再也顧不上到底一周多少次算多。

  會客室裡響起各種令人臉紅心跳的曖昧聲音。

  而會客室的門在閃爍了兩下之後被鎖死。

  趴在獅心號中樞休眠的黑貓眨了眨眼——這兩個臭小子做事都不鎖門,還要它來善後,萬一有人推門進去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空虛者、nuodingshan6的雷~

  

  ☆、59|逼死強迫症

  

  在獅心號到達溫妮莎α星之前,親王夫夫與雲林進行過一番「親切友善」的探討。

  探討的主要內容是:既然雲林能夠突破深紅和深藍的網絡,為什麼這些年他一直沒有試圖報復殺死自己的奧德裡奇。

  當厲飛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留在屏幕上的是一片長久的空白。

  就算看不見對方的臉,萊斯特和厲飛也能想像出對方呆滯的面孔。

  雲林似乎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這本身就是一個疑點。

  「畢竟按照一般說法,人死了之後想要變成鬼魂,需要有怨念——如果你都很奧德裡奇•錫蘭恨到可以變成鬼,為什麼這麼多年,你一直沒有試圖報復他?」

  厲飛緩緩問道。

  屏幕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一行文字漸漸浮出。

  「我辦不到」

  「你辦得到。」厲飛肯定地說。

  「我辦不到我辦不到我辦不到我辦不到我辦不到」

  一行文字出現在屏幕中央,伴隨著屏幕激烈的閃爍,就像是藏在網絡背後的那個人焦躁而無措地反駁聲。

  「你辦得到。」

  厲飛的聲音也變得冷酷而嚴厲,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他尾音上挑,將不屑與嘲諷赤.裸.裸地攤在那個鬼魂面前,臉上的每一分表情都在說著瞧不起。

  「你能突破深紅和深藍的防衛網,普通的網絡防護對你來說根本形同無物。就像有A+級人工智能坐鎮的獅心號內部網絡,如果不是你主動發出攻擊並想要奪取這艘船的控制權,不管是我還是喵閣下恐怕都無法輕易發現問題。」

  「擁有這樣的力量,你完全可以潛伏在奧德裡奇周圍收集他的情報,如果他真的是死火組織的人,必然會露出馬腳。」

  「但你做了什麼?」

  厲飛冷笑。

  「你什麼都沒做——你像條喪家狗一樣逃得遠遠的,恨不得再也看不見殺死你的那個人。內心又因為那份過去而不甘,拐彎抹角地等待別人發現你的存在,等著別人為你復仇,你憑什麼?」

  終端屏幕閃爍的越發激烈,甚至爆出幾點火花。代表著藏在網絡裡的那個人激烈而憤怒的心情。

  萊斯特一直默默地看著厲飛和雲林的交談。

  他看著自家王夫,就像是看見了第一次見面時,在超光速通訊儀對面的那個人。

  萊斯特似乎有點明白了當初是個什麼狀況——雖然厲飛已經跟他解釋過,但對萊斯特來說,言語頗有些蒼白,切身的感覺才能讓他明白。

  當初的厲飛肯定也是這樣,極盡挑釁之能事,專挑不好聽的說,哪裡踩得會痛他就用力往哪裡踩。但不知道為什麼,萊斯特始終能感覺到在那樣的表演之後的厲,就好像他能夠感覺到自家王夫的情緒一樣,清楚地看見表象背後,冷靜甚至冷酷的影子。

  厲飛這邊踩地雷踩得很歡樂,回頭一看自家小獅子殿下難得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心裡咯登一下,大叫不妙。

  該說是夫夫間的心有靈犀嗎?

  厲飛幾乎是立刻想到許久之前自己作的妖,背後冷汗嘩啦啦地直冒。

  這時,被厲飛刺激到差點斷片的鬼魂雲林也終於醒悟過來,沒讓他的「新家」爆火花燒成一堆廢鐵。

  他仔細回顧了一下。

  在他剛剛從網絡裡甦醒的時候,連靠近巴爾克帝都的勇氣都沒有,只能遠遠地逃到中立地帶,甚至沒有想過回去看一眼妹妹。

  後來隨著時間推移,他適應了新的生活,也鍛煉了不少技巧,成為網絡裡神出鬼沒的鬼魂,才漸漸開始考慮復仇。他收集了過去的信息,又將那個故事畫成畫冊流傳出去。但他還是不敢靠近錫蘭家,靠近奧德裡奇。對於殺死他的人,他心中始終有著一種深深的畏懼。

  「那是因為你被催眠了。」厲飛雙手抱胸,臉上的譏誚和嘲諷都摘了個乾淨,一臉嚴肅正經的精英模樣,「在你死前也依然給你種下這麼深的恐懼心理,奧德裡奇•錫蘭不是個預言家,就是個變態瘋子。」

  一邊說著,他一邊偷偷瞥了一眼萊斯特。

  獅子殿下一臉自然地點點頭:「應該是變態瘋子。」

  ——這是,安全過關了吧?

  厲飛心裡的小人偷偷抹了把冷汗,鬆了一口氣。

  ——看起來殿下沒有和他翻舊賬的意思。

  既然找到了問題所在,原本想要利用雲林探查錫蘭家秘密的打算也落了空。這種狀態下,就算雲林自己同意潛入,也會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露出破綻。

  所以親王夫夫想了想,決定讓他去黑都,和兩位女親王回合。

  「那裡還有一個被催眠過的傢伙,你們可以交流一下心得。」厲飛聳聳肩,手指輕敲,就解除了雲林身上的「鎖」。

  同時萊斯特也讓部下將傑瑞帶來,並把海鷹號交給他。

  「師傅!」被單獨看管的十歲男孩抱著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朝著厲飛……手上的終端跑來,然後像獻寶一樣快速說道,「你看,這都是我贏回來的哦!還有奧古洛斯坦•裘裡奧•卡布羅斯塔特的限量版模型!這個在黑市上可以賣到五位數呢!」

  厲飛:「……」

  ——為什麼除了果凍三號那傢伙還會有人對這種東西感興趣,還五位數!

  ——看起來一點都沒有他家殿下好看……氣質倒是有那麼幾分相似,只限於他家親愛的在工作時候的狀態!

  萊斯特默默地看了一眼跟在傑瑞身後的護衛隊員。

  雖然他說了要好好對這個孩子,但沒想到……

  「獅心號上禁賭。」親王大人微微瞇起眼。

  「唉?」傑瑞立刻摟緊雙手,像只警戒地小獸一樣瞪圓了眼睛看著萊斯特,「我們沒有賭博,這是比賽記數的獎品!」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瞥了一眼看守他的兩個護衛,一臉「你們快來給我作證!」的渴望。

  護衛隊員愁眉苦臉:……

  ——我的小祖宗!求別鬧!

  ——啊啊啊啊殿下他們錯了,他們只是想要試一下這個孩子的記憶力而已,他們沒有賭博,他們只是不服輸而已哇!

  萊斯特收回落在護衛隊員身上的目光,冷冷說道:「你們去抄船規,十遍。」

  「是!」護衛隊員立刻淚流滿面地相攜而去。

  見萊斯特處理了二人之後,轉向自己,傑瑞小退了半步:「東西我是絕對不會給的,別想用什麼『賭博物資要充公』來忽悠我!」

  萊斯特掃了一眼傑瑞懷裡的東西,確定都是船員的私人物品並沒有什麼違規品之後,也就不再言語。

  厲飛將終端堆在孩子抱著的那堆東西上面。

  「再不走獅心號就要進入溫妮莎α的星域,你是打算在七十二門環導炮的火光中來一發生死時速麼?」

  傑瑞眨眨眼,領悟到這是「東西不會沒收,要走快走」的意思後,立刻蹦蹦跳跳地將東西放進配給他的物資箱裡,穿好宇航服,衝著兩人擺擺手。

  「你們兩個傢伙人挺不錯的嘛,雖然幽靈你的船已經沒了,不過有我在呢!等什麼時候再來中立星域玩的時候我罩你們!以後有緣再見啦!」

  夫夫倆有點無語地在獅心號上目送「兩人」遠去。

  不管是厲飛還是萊斯特,如果淪落到需要一個十歲的孩子來罩的話,帝國和聯邦不如手拉手一起去玩自爆算了。

  ——至少也過個三十年再說吧!

  至於他們到底會不會按照兩人提供的建議老老實實地去黑都,厲飛和萊斯特倒也不是真的很在乎。

  只要確定他們不會變成敵人就行了,這個宇宙如此廣闊,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變成「同夥」。

  「已經能看到母星了。」萊斯特突然說道。

  窗外,湛藍的星球靜靜地漂浮在那裡,如同水之女神寧謐的笑顏。

  厲飛靜靜地看著溫妮莎α星,帶著和上次截然不同的心情。從這裡看這顆星球,確實妹的不可思議,但它也不過是茫茫宇宙中的一隅,和無盡的星海相比,不值一提。

  「我喜歡宇宙。」他說。

  「因為同宇宙的廣袤和未知相比,所有的煩惱都渺小的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為了追尋父母失蹤的真相,厲飛絕對不會選擇進入聯邦軍,甚至成為一名特工。

  萊斯特眼神閃了閃。

  「等事情結束,我們可以去旅行。」

  他頓了頓,順著厲飛的視線向外看去。

  「我會退役。」

  這下厲飛是真的驚訝了。

  「萊斯特?」

  萊斯特最初選擇軍隊,除了因為相較於其他學科他對這方面更感興趣之外,更多是因為從軍能讓他得到一種肯定。用那怪物般的力量和天賦守護自己的國家,就好像怪物也可以被認同、被接受了一樣。

  但其實巴爾克皇族的血脈裡一直有一種對自由的渴望。

  羅潔莉亞姐姐、溫莎姐姐,他們都不甘於被束縛在帝都,選擇了自己喜歡的道路。一個是自由自在地徜徉在中立星域的海盜女王,一個則是走遍各個星域,對新事物進行研究和發掘的知名學者。

  就算是皇兄,在他登基之前,也曾和皇嫂一起從帝國出發,來了一次很跨三大星域的長途旅行。

  更何況他的母親,也是為了研究能夠前往死亡星域邊緣的研究者。

  萊斯特嚮往安定是源於自己的不安。但他身邊有了厲之後,不安的心在另一個人的陪伴下漸漸安定下來,他不再自我懷疑,也不需要再在軍隊之中尋求自我價值。

  他也想要去看看,更多更廣闊的世界。

  厲飛有點感動。

  但同時,厲飛內心深處有一句話在蠢蠢欲動。

  ——殿下,你知不知道你這也是立flag啊……

  ※※※

  到達帝都溫妮莎之後,原本厲飛還想要死纏爛打磨著萊斯特多相處一會兒,卻被公事公辦的少將大人打著包送到皇家護衛隊。

  「我已經讓達拉爾帶著人去帝都研究所了。」萊斯特嚴肅地說。

  ——所以他一會也要立刻趕過去。

  ——獅心號到港的消息肯定已經傳開了,皇嫂在工作方面是很苛刻的!

  小獅子只要回憶起被薇拉大人操練的日子,就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但他此時還是陪著厲站在皇家護衛隊門口,等著第一分隊分隊長來領人。

  「萊斯特,如果你趕時間的話還是先走吧。看來雲彬少校的動作有點磨蹭,我在皇家護衛隊的日子應該會很好過的。」

  守在門口的兩個護衛倒吸了一口冷氣。

  整個皇家護衛隊誰不知道第一分隊長是個一點就炸的暴脾氣,偏偏除了和第三親王殿下之間各種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關係之外,整個人爽快利落愛恨分明,很是有一票的追隨者。

  雖然來報道的這傢伙是第三親王的王夫,但敢這麼明目張膽的說這種話——真是好多年都沒見過這樣有膽子的傢伙了!

  小獅子看了一眼自家王夫。

  ——總覺得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當然,會不好的人肯定不是厲飛。

  那就只能是……

  「你說誰動作磨蹭?!」人還沒靠近,火爆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有你這樣對上級說話的麼?!」

  頂著一頭紅色大波浪捲的少校快步走近,先是隱晦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萊斯特,然後才怒氣沖沖地看著厲飛。

  雖然紅髮少校覺得自己的動作十分隱蔽,但他面對的可是萊斯特和厲飛。

  王夫閣下內心深處暗搓搓地嘖了一聲。

  「呵呵,拖閣下的福,我現在還沒有入職呢。」

  「……」

  雲彬僵著臉瞪了厲飛一眼,沖厲飛抬了抬下巴。

  「你跟上!」

  緊接著他又對著萊斯特撇了撇頭。

  「你走開。」

  「雲彬。」萊斯特突然開口,「厲就麻煩你了。」

  紅髮少校立刻瞪著萊斯特:「誰來都一樣,新人全部一視同仁!怎麼?就你家的特別啊?!」

  聽懂了萊斯特的言外之意,厲飛沒理會雲彬說了啥,立刻一臉感動地抱了一下他家殿下。

  「親愛的殿下,放心吧,我一定努力上進,不給你丟臉!」

  ——放心吧殿下,他會手下留情的。

  萊斯特心底的小獅子彷彿看到一隻大貓悠哉悠哉地晃了晃尾巴,裝模作樣地混進了一群小貓崽裡。

  「你們當這是什麼地方?!要秀回家秀!」雲彬簡直要被厲飛的動作氣死,更怒萊斯特半點管管他自己王夫的意思都沒有——這樣妥妥是要吃虧啊,你個笨瓜!

  「那我就告辭了,雲彬少校。」萊斯特點點頭,轉身離開。

  ——皇嫂還在等著他呢。

  雲彬嘴裡嘟囔著什麼,轉頭看見厲飛遙望著親王殿下的身影,心裡的火又蹭蹭蹭地冒了起來。

  「看什麼看?到了這裡還念著你的風花雪月不如乾脆坐在家裡等著親王殿下臨幸怎麼樣?」

  厲飛緩緩地轉過頭盯著紅髮少校,一直盯到紅髮少校毛毛地問:「看什麼看?」

  他才笑著開口:「沒什麼,就是覺得,雲彬少校對聯邦的風俗習慣還挺瞭解的嘛。」

  紅髮少校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好像是厲飛踩到了什麼禁區。

  「注意你的稱呼,皇家護衛隊裡可沒有什麼雲彬少校。」雲彬帶著厲飛往護衛隊駐地走去,「萊斯特是萊斯特,你是你,在這裡別指望王夫的身份能給你什麼優待!」

  厲飛聳聳肩跟上。

  ※※※

  和軍部軍校相比,皇家護衛隊不管是從裝潢方面,還是成員方面,都要上一個檔次。

  比如不管是哪裡的誰來舉薦,要進入皇家護衛隊的第一個標準,就是臉。

  雖然肯定比不上萊斯特殿下這種不分性別的頂級美人,但駐地內水準以上的美人基本上是隨處可見。

  就比如正向著雲彬走來的女性。

  「奧蘿拉,這是厲飛,今天新來的隊員。厲飛,這是第一分隊的副隊長奧蘿拉•奇爾,是奇爾家族的長女。隊內日常事務和新人訓練一向是由她負責。」

  ——嘴裡說著不要,其實還是很聽萊斯特的話的麼。

  厲飛一邊想著,一邊對奧蘿拉點了點頭。

  他的身份是第三親王的王夫,雖然沒有實權,但享有與親王殿下同等的貴族地位。

  「王夫殿下。」

  「叫我的名字就好,萊斯特也說過在軍隊裡只有上下級關係。」

  ——大騙子。

  雲彬瞥了一眼笑得像朵花一樣的厲飛。

  ——看到美女就沒了魂是吧?!萊斯特那傢伙才不會這樣說!

  殊不知厲飛此時心裡正想著:

  奇爾家族不是靠向錫蘭的小家族麼?雖然錫蘭家族的勢力主要在軍方,而曼特寧家族的軍方勢力有點薄弱,但也不至於讓個別派的傢伙來給自己添堵?

  這麼說就是上面的安排?

  錫蘭是第二分隊隊長,那他的副隊其實是……曼特寧家族的人?

  厲飛稍微一想就知道這其實是誰的手筆。

  皇家護衛隊直接受命於帝國皇帝——果然英格拉姆•馮•巴爾克是個陰險的老狐狸。

  此時正在辛勤辦公的皇帝陛下猛地打了個噴嚏。

  英格拉姆:……

  ——誰在罵他?

  ——算了每天罵他的人大概雙手雙腳都數不過來,繼續辦公、繼續辦公。

  雖然介紹了美女負責人,但考慮到這個前隱星出身的「超級不穩定因素」,雲彬還是非常盡職盡責地帶著厲飛去了宿舍領了生活用品。

  「新隊員慣例要和後備隊員一起集訓一周,今天正好是週末,從明天起你必須每天早上5點起來到駐地東門集合,一周後我會再帶你去正式入隊。」

  「是。」厲飛輕巧地回答道。

  ——必須集體住宿什麼的,他還真是不太習慣。

  隱星的宿舍規矩非常隨意,一幫形態各異的蛇精病住在一起,不是你把我嚇走就是我把你弄到不想在宿舍逗留,總之一句話,找地方睡全憑本事。

  現在要讓厲飛看著舍友的存在不下手,他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在夢裡把人給揍一頓。

  ——要知道就算是和他家親愛的萊斯特殿下睡了這麼久,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住在一間房裡的。

  「……你在想什麼?」雲彬遲疑地說。

  「報告曼特寧少校,我什麼都沒有想。」

  「真的?」

  雲彬的直覺雷達在報警。

  「真的,曼特寧少校。」

  「你能換一種正常的說話方式麼?!」雲彬咬牙切齒地說。

  ——這傢伙絕對是在報復吧?

  「我平時就是這樣的說話方式呀曼特寧少校,我的說話方式有什麼問題麼曼特寧少校,請指示曼特寧少校。」

  雲彬覺得再和這個人對話下去自己要短壽十年!

  「厲飛!」

  「好吧,報告曼特寧少校,我在想我家殿下。」厲飛聳聳肩,將手裡的東西丟在他自己的床鋪上,從安排表上來看,他應該還有一個室友——真是太不幸了。

  厲飛轉身靠在自己的床,雙眼亮亮地看著雲彬,像是一頭正甩著尾巴的豹子。

  雖然豹子非常悠然自得,也沒有展露出什麼攻擊性,但看著他的人卻忍不住膽戰心驚,深怕豹子什麼時候就暴起傷人。

  雲彬忍著怒氣,對厲飛一字一句地說:「王夫殿下,你在皇家護衛隊的表現也會影響到對第三親王的評價,請你注意這一點!」

  ——雖然是一點就著的炮仗,但果然政界火狐狸曼特寧家裡出來的,內裡也是黑的嘛。

  厲飛默默地想,不過嘴上也沒閒著。

  「你不是本來就對萊斯特不滿意?他評價下滑,對你來說不是剛剛好?」

  「……你知道個什麼!」

  雲彬說完這句話立刻走人,留下強迫症發作的王夫閣下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他就是想知道那個什麼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空虛者、鳳籬69的雷~

  

  ☆、60|室友?呵呵!

  

  獨自一人窩在宿舍等著不知名的室友到來時,王夫大人分外想念親王殿下房間那張並不柔軟的床。

  雖然那張床既沒有特別華麗,也沒有特別舒適,但只要想想另一張床的主人……厲飛就會覺得自己眼前的這張床長得乏善可陳,各種莫名的礙眼。

  再一想想他要跟這張礙眼的床「相親相愛」三個月……

  瞬間生不如死了有木有?!

  王夫大人悶悶不樂地打開個人終端。

  ——這種時候就應該自己給自己的心靈熬雞湯。

  他終端上不知什麼時候又只剩下了一隻小幽靈在寂寞地飄啊飄,另一隻小獅子則被當做聯絡工具塞進了親王殿下的終端內,還因此遭到原住民•喵的抗議。

  王夫閣下盯著孤零零地飄來飄去的小幽靈看了一會兒,恍惚覺得好像看到了自己此刻狀態的真實寫照。默默地戳開聯絡框,將自己現在的情況原原本本地留言給親王殿下。

  他發出去沒一會兒,終端上出現一扇門,萌萌噠小獅子從裡面跳了出來。

  殿下:卡羅•奇爾。

  厲飛雖然很高興幾乎立刻就得到了親王殿下的回復,但親愛的萊斯特什麼都沒說只給了個名字的行為讓厲飛覺得有些不開心。

  幽靈:殿下不想我嗎?

  殿下:……

  殿下:我們才剛剛分開不超過兩個小時。

  幽靈:殿下不想我嗎?

  殿下:……

  殿下:想。

  皇家護衛隊新員宿舍裡發出好大一聲響,讓偶爾路過的護衛隊成員嚇了一跳。

  厲飛倒在床上,臉上掛著傻氣十足的笑容。

  之前在隱星接受這方面教育的時候,厲飛就知道人類都喜歡甜言蜜語,什麼「我想你」、「我愛你」……之類的話語能輕易俘獲人心。

  但就算那時的他能用十三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態度說出一句「我想你」,卻並不能理解所謂「能讓人怦然心動」的感覺。

  殿下:厲?

  默默坐在帝都研究院為他準備的房間裡,小獅子萊斯特見對面久久沒有回應,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難道厲其實想要聽的回答是「不想」?

  幽靈:我在!我也很想你,殿下!

  隨著這句話冒出來,萊斯特終端上的小幽靈轉了一圈,周圍甚至開出幾朵發光的粉色小花,充分表達了王夫大人此刻的幸福指數。

  萊斯特低低笑了幾聲,眼神更明亮了一些。

  躲在一旁看著萊斯特和厲飛聯繫的喵忍不住對本體喵閣下吐槽:「那個臉紅害羞還在傻笑的戀愛少年究竟是誰啊?!難道他以為自己還是十七歲嗎?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巴爾克帝國最年輕有為的少將大人!我可不承認這樣的主人!」

  蹲在研究院裡進行慣例檢查的喵閣下「呵呵」了一聲,對喵發送了一則簡短信息:「少見多怪。」

  談戀愛麼,多正常。

  當年它的主人貝麗夫人也會因為先皇陛下的一兩句話就臉紅心跳,明明是享譽全宇宙的知名學者,卻常常實驗做著做著就一邊傻笑一邊開始放空,臉頰兩側冒出迷之紅暈。

  直到生命的末期,這對夫妻也依然處在新婚一般的粉紅色氛圍裡,有時候連萊斯特這個兒子也插不進去,只能交給自己和薇拉照看。

  雖然人工智能的等級還沒有高到能夠體驗愛情的滋味,但有些時候,光是用看的,就能明白那種從空氣裡溢滿出來的幸福。

  就算是死亡的陰影,也無法令它褪色。

  厲飛「調戲」完了小獅子殿下,心滿意足地坐在床上,隨意擺了個姿勢靠著,才又看了看殿下最開始的回復。

  幽靈:卡洛•奇爾就是我的室友?

  殿下:嗯,他是預定加入第二分隊的新員,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兩人。

  殿下:那兩人還未決定歸屬,按照皇家護衛隊傳統,應該會根據你和奇爾在訓練時的成績和相處情況進行安排。

  幽靈:原來如此。

  幽靈:親愛的殿下,我能選擇加入第二分隊麼?

  萊斯特那邊的回復明顯遲疑了一些。

  厲飛屏幕上的小獅子彷彿能體會到主人的心情那般,不安又懵懂地來回踱步,頭上的小花也無精打采地彎下了腰。

  殿下:雲彬這邊比較好。

  幽靈:殿下竟然當著我的面說別的男人比較好,真的不怕我吃醋嗎?

  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幽靈:我知道。

  殿下:……

  幽靈:我知道殿下是擔心我,萬一有什麼把柄被抓住,殿下的竹馬竹馬如果是我的直屬上司,就能救我於水火,不至於被人借題發揮。

  萊斯特:……

  ——雖然厲說得很對,他就是這麼想的。但看到那個竹馬竹馬,萊斯特為什麼會感覺有些怪怪的?

  幽靈:不過殿下安排我加入皇家護衛隊,並不是為了讓我在帝國軍爬到高層的吧?

  幽靈:我其實對加入軍隊這件事也並不熱衷,只是消息渠道相對來說更方便一點。

  幽靈:為什麼我現在還在皇家護衛隊而不是殿下的身邊呢?

  殿下:格倫哈爾•錫蘭。

  終端前的厲飛淡淡地笑了笑。

  那是獵人鎖定獵物的神色。

  想要接近幾乎算是被禁足在家裡的奧德裡奇,就意味著必須先接近錫蘭家族。

  作為帝國最古老的兩大貴族之一,就算萊斯特是帝國的第三親王或軍部的少將,也沒那麼容易。

  ——老派的人通常比較難搞。

  厲飛撇了撇嘴。

  從各種好難過意義上來說,加入皇家護衛隊靠近錫蘭小少爺的身邊搞不好還算是最佳方案。

  殿下:不行。

  幽靈:殿下?

  殿下:錫蘭家的人敵視聯邦,他們是帝國主戰派之中最有力的一支。

  殿下:要接近錫蘭,你在第一分隊也能做到,貿然靠近格倫哈爾•錫蘭也會很可疑。

  厲飛:……

  ——他其實只是想早點解決這件事,然後安安心心地抱著他家殿下悠哉悠哉地享受婚、後、生、活。

  ——可是殿下擔心他這一點也讓王夫大人忍不住心花怒放。

  ——即然這樣,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在皇家護衛隊蹲著吧,反正還有曼特寧少校可以娛樂一下。

  幽靈:我知道殿下是為了我好,但是我更希望能每時每刻都陪在殿下身邊。

  對面半晌沒有回音。

  厲飛忍不住在心裡勾畫一個成熟甜美像是被煮紅了一般的粉嫩小獅子。

  許久之後,萊斯特那頭才有回音。

  殿下:安全為重。

  殿下:皇嫂找我,再見。

  幽靈:再見,殿下也要注意安全,我會好好努力工作的:D

  小獅子一直等到厲飛說再見才消失,被換回來的小幽靈原地轉了兩圈,彷彿對再度不見的小獅子感到茫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屏幕外的厲飛,似乎在說:小獅子呢?

  厲飛戳了戳小幽靈的腦袋。

  ——你想要小獅子,他也想要小獅子呢。

  如果是一個任務的話,三個月對厲飛來說不算什麼,他在黑暗幽靈號上一幹就是兩三年,也沒覺得任務漫長。

  但問題是!他現在是個已婚男人,還是個明明婚結了蜜月度了卻沒和自家媳婦睡幾天的那啥不滿的已婚男人!

  別說三個月,三個禮拜他都覺得長!

  厲飛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雖然答應他家殿下安全為重,但是一味的等待也不是自己的風格。反正親愛的殿下給他找了個頂鍋的傢伙,不用白不用嘛。

  「阿嚏!」正在和副隊開會討論接下來任務安排的紅髮少校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後背爬上一絲涼意。

  明知道背後什麼也沒有,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曼特寧隊長。」精明幹練的女性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頂頭上司,眼睛裡發出鄙視的光芒,「我並不贊同將第三親王王夫放入精英組,這對隊伍裡的其他人不公平。」

  雲彬:你就直接說我這是「走後門搞裙帶關係看在萊斯特那呆瓜的份兒上想把厲飛直接空降在精英組」不就行了?

  雲彬真的很好奇第二分隊開例會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狀態?挑什麼不好,偏偏挑了個總是喜歡和你過不去的傢伙當副隊。

  你謹慎行事,她說你過於膽怯,你勇敢行事,她說你冒進,你邁左腳她說應該先邁右腳,等你邁了右腳她又說你盲從沒主見。

  ——就算是神都得給她氣死了!

  偏偏各分隊隊長和副隊一向是由上面直接任命……想改都沒處去改!

  事事掣肘的感覺真是太TMD糟糕了!

  紅髮少校每次遇到自己的副隊都決定讓內心深處的貴族休養見鬼去。

  不在心底爆幾句粗口他實在很難平復這宛如火山噴發般猛烈的暴躁情緒。

  無獨有偶,此時此刻,剛剛還害得紅髮少校背後發毛的王夫閣下內心深處也不由得爆了句粗。

  他面前身高一米七八的男人,正用一副被欺凌的小白花那般的表情看著他,雙手防備地架在胸前,哆哆嗦嗦地說道:「我我我我我我不喜歡男人!」

  ——嗯哼?

  厲飛坐在他自己的床上,從鼻子哼哼了一聲,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我我我只喜喜喜歡漂亮的妹子!」

  ——那關他什麼事?

  厲飛瞇了瞇眼。

  ——他又不是婚介所。

  「我不會接受任何身體交易!你也別想強逼迫我!我不會屈服的!我我我我我們家有的是錢!」

  厲飛:……

  「你……知道我是誰嗎?」厲飛忍不住問了一句。

  ——全帝都的人民,哦不,全帝國的人民都知道他娶了萊斯特•馮•巴爾克這位宇宙第一美人!厲飛發誓就算自己眼瞎耳聾腦袋殘了也不會看上這麼個東西!

  「不管你是誰!我絕對不會輕易屈服於強權和暴力!你別想強迫我!」

  作為隱星公認的被害妄想症重度患者,厲飛第一次發現,被害妄想實在是個很討厭的東西。

  按照他的邏輯推測,就算他說出自己的身份,對面那傢伙搞不好還會來一句:我我我我才不會做你的情夫!

  「等等!我好像看過你!」奇爾家的小年輕伸手指著厲飛的臉,「你是第三親王的王夫?!我我我我才不會做你的情夫!」

  ——很好,一字不差。

  厲飛悶悶地想。

  這傢伙究竟是多沒有自知之明,敢把自己和萊斯特相比?!

  王夫閣下很不愉快。

  王夫閣下自己不愉快的時候通常內心會暗搓搓地決定讓別人更不愉快。

  王夫閣下本來還想和室友各種「打好關係」,以接近格倫哈爾•錫蘭,現在他依然決定要和室友「好好相處」,務必讓室友認識到將自己和萊斯特殿下相提並論是一種多麼錯誤的想法。

  簡直罪大惡極!

  他是先揍一頓呢?還是揍一頓呢?還是揍一頓呢?

  厲飛愉快地擼了擼袖子,笑瞇瞇衝著他接下來三個月的室友走了過去。

  新員宿舍傳來一陣響徹天際的鬼哭狼嚎。

  ※※※

  「這是怎麼回事?」紅髮少校強忍住內心的暴躁,向當事人之一的厲飛詢問。

  至於另一個當事人,剛看到走過來的冷面女副官就嗷嗷嗷地抱著她的大腿哭著喊著叫姐姐。

  「你們皇家護衛隊就收些這種貨色?」厲飛雙手插在口袋裡,神色之間十分不屑。

  作為特工,厲飛當然上過刑訊課,各種公開的、非公開的手段他都十分擅長。他剛剛揍那傢伙的時候有特別留意,都是些痛得厲害卻不傷人的揍法,就算是現在拉去醫院驗傷,也查不出什麼毛病。

  趁著女副隊正在詢問弟弟原因的時候,雲彬走了幾步上前,壓低聲音狠狠說道:「我之前說過了吧,你的行為會影響到萊斯特那傢伙的立場!」

  厲飛冷冷地看著雲彬,鈷藍色的眼中閃爍著冰一般的冷芒。

  「殿下的立場並不需要你來多操心,在那之前,不如先聽聽那傢伙的說法吧!」

  雲彬被噎了一下,怒火眼看就要爆,卻隱隱聽到從卡羅•奇爾那邊飄來的、伴隨著哭聲的話語:「我我我我只是說了我不會做他的情夫,他就揍了我。」

  雲彬:「……」

  ——什麼鬼?!

  厲飛聳聳肩,剛才一瞬間的危險似乎從未存在過。

  他纖長優雅的雙手抹平衣領上的褶皺,倨傲地睨視著幾乎是掛在奧蘿拉•奇爾大腿上的傢伙。那神態看起來比在場的三位貴族子弟更像一個上流貴族。

  「我不過是為了維護殿下的名譽而戰——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說出口的話,摩菲•曼特寧少校。」

  雲彬無語的目光在厲飛和小奇爾身上來回,偶爾瞟一眼他的女副隊。

  ——奇爾家的這位少爺究竟是多麼有勇氣,認為一個人娶了萊斯特之後還會想要一個……這種貨色的情夫?!

  ——那腦袋得是有多少坑、進了多少水啊?!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厲飛的話十分佔理。

  這幾乎已經構成誹謗罪了吧?

  雲彬默默地想著。

  他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副隊長,想看她如何處理——畢竟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又沒出息,還被害妄想嚴重的傢伙好歹也是奇爾家族的嫡系。

  也就是自己這位女副隊的親弟弟。

  女副隊低頭看了一眼腿部掛件。

  ……

  …………

  在場站著的其他兩位男士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位美麗的女性——用力一甩性感美麗的大長腿,將自己的弟弟就這麼踹了出去。

  瞬間,在厲飛和雲彬眼中,豪門恩怨幾個大字閃閃亮亮地一個一個砸在這對姐弟之間。

  然而,這位哭唧唧的弟弟被踹得骨碌碌滾了兩圈之後,又原地滿血復活般地跳了起來,再次蹬蹬蹬地跑上前,試圖將自己偽裝成姐姐的腿部掛件。

  厲飛:……

  雲彬:……

  此刻二人的內心達到空前的一致!

  ——瞬間覺得自己特別特別的蠢!怎麼辦?!

  雲彬扶住腦袋。

  他原本還在想為什麼厲飛這個危險分子不被分進二隊……現在他十分慶幸這貨(卡羅•奇爾)沒有被分在他手下。

  ——每天看到這種傢伙在眼前晃悠的話,搞不好會忍不住把他直接宰了分屍也說不定。

  紅髮少校內心的火山噴出的都是暗黑岩漿。

  「我要換宿舍。」厲飛微笑地說。

  雲彬:……

  ——他剛剛竟然有那麼一秒覺得這傢伙不錯……肯定是腦袋被狗啃了!明明不管是這個還是那個都不是什麼好貨!

  「如果這傢伙繼續在我耳邊發表一些諸如我對他……某方面圖謀不軌的言論,或許從某天起他就人間蒸發莫名失蹤了也不一定。」

  雖然用著「或許」、「某天」、「不一定」這樣的詞,但厲飛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訴雲彬,如果無視他的請求,或許就會變成肯定,某天就會變成明天,不一定就會變成十分肯定!

  ——當著別人姐姐的面這樣說好嗎?!你想讓他失蹤就默默讓他失蹤啊!

  雲彬恨恨地想。

  在場的唯一女性對厲飛的發言倒是沒什麼反應,低著頭看向自己弟弟的目光絕對只是在考慮是不是要接著踹一腳。

  看到這場景的雲彬覺得:在場原來只有他一個正常人,心好累!

  「曼特寧隊長。」似乎覺得再踹一腳也無濟於事,女副隊單手拎起弟弟的領子,「這傢伙會出現在皇家護衛隊,肯定是有哪裡搞錯了,請允許我請假帶他回去跟家裡稍作確認。」

  「沒有搞錯啊姐姐,我我我我是自願來這裡的!」

  ——沒人覺得是你被強迫好麼?

  站著的三個人內心同時飄過以上文字,雲彬少校點點頭,示意女副隊趕緊帶人走,最好之後都別回來了。惹到藍13號的人還能請錫蘭家的公子出個面。惹到他身邊這個隱星出身的凶殘傢伙,都不知道找萊斯特有沒有用!

  想到這裡,雲彬的胳膊就有點疼。

  第一次見面被擰胳膊,第二次見面依然胳膊受傷……真不知道萊斯特是怎麼和這傢伙相處的。

  目送女副隊遠去,雲彬皺著眉看向厲飛。

  ——雖然卡羅•奇爾是個奇葩,但第一天報道都還沒正式開始訓練這貨就整出這麼多蛾子……曼特寧少校覺得自己應該給王夫殿下一點教育指導!

  「跟我來禁閉室。」雲彬說完,帶頭走向皇家護衛隊駐地唯一一間禁閉室。

  對於皇家護衛隊來說,小黑屋這種東西根本就是一種擺設。

  護衛隊裡不是貴族子弟就是受到貴族所蔭庇的人,就算犯了錯,也是家族與家族之間協商,有迴旋的餘地就直接擺平,沒有迴旋的餘地就踢出護衛隊。

  所以雲彬推開門的時候,裡面揚起了好大一陣灰。

  厲飛第一時間屏住呼吸,退後半步。

  「咳咳咳!這裡多久沒人打掃過了!」雲彬劇烈地咳了起來。

  ——果然遇到這傢伙就沒一件好事!

  厲飛在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確實又小又黑……又髒。

  「你確定要在這裡說?」

  他面色古怪地看向雲彬。

  「無論你想要對我說些什麼見不得光的話題——我們兩個一起蹲在這間不能待人的屋子裡談話,只會讓人覺得更可疑而已。」

  狠狠地瞪了厲飛一眼,雲彬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再正確不過。

  「留下聯絡方式,我們可以用筆談。」厲飛晃了晃手上的終端,「這樣也可以避免我們因為彼此的臉而破壞親切友善的談話氛圍。」

  雲彬:……

  ——親切友善……個鬼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空虛者的雷~

  

  ☆、61|一日不見

  

  雲彬非常非常想要掐死厲飛一了百了!

  可是!

  一來厲飛那傢伙武力值有點高,好吧,相對他來說真的不止有一點高。

  二來很明顯萊斯特對這傢伙十分喜歡。

  紅髮少校不得不考慮厲飛的提議。

  不過認真地思考再三之後,他還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厲飛。

  只要稍微想想就會知道所謂筆談就會有記錄留下——雲彬表示自己拒絕做以後可能會被這對夫夫嘲笑一萬遍的事情!

  看穿了紅髮少校的想法,厲飛聳聳肩,用一種「你的智商怎麼如此欠費簡直拯救不能」的表情看著對方。

  「任何事物都會留下痕跡,你擔心文字會留下記錄,對話也照樣可以被錄音。如果不想留下任何痕跡的話,不如就把那些話憋在心裡死也不要說出口怎麼樣?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聽。」

  這人怎麼如此討厭?!

  萊斯特那傢伙到底是為什麼會喜歡這種人!

  ——這是來自竹馬竹馬內心深處的憤怒吶喊。

  天知道喵閣下究竟是到哪裡挖出來一個能讓石頭腦袋動心的傢伙,挖出來就挖出來了,然而這傢伙的性格又惡劣地無以復加,簡直讓雲彬懷疑厲飛小時候是不是有什麼心理陰影!

  「……別以為激將法有用!」紅髮少校從牙齒縫裡憋出幾個字,恨不得把厲飛的肉放進嘴裡嚼。

  「呵呵。」

  激將什麼的,厲飛倒是真沒考慮過。他只不過是篤定了曼特寧少校想要告誡他的這番話肯定會說出口,才有什麼想法就說什麼想法。

  誰讓這位少校大人一臉「萊斯特怎麼嫁給這種人」、「我都是為了萊斯特好你實在是不懂事」的表情,親王殿下的小心眼王夫表示,不管是竹馬竹馬還是心有雜念,萊斯特是他的人……用不著少校大人窮惦記。

  最後雲彬帶著厲飛去了一分隊的會議室。

  進去之前厲飛衝著雲彬揚了揚手。

  「需要搜身麼?」

  沒等曼特寧號爆彈被點燃,他又立刻放下手一本正經地說道:「就算你想要搜身,我也是肯定不會給你搜的。」

  ——我XXXX!!!

  雲彬的怒火簡直肉眼可見,此時路過的任何人看到眼前的場景,都會覺得是新兵惹怒了一分隊隊長這座行走的活火山,被拎進去單獨訓話。他們最多就意思意思心疼一下即將直面火山噴發的「新人」,根本不會關心他們談了什麼內容。

  厲飛:計劃通。

  至於雲彬少校的感受……

  咳咳,王夫大人表示:那不重要。

  雲彬:……

  ——非粗口不能表達他的憤怒!

  ※※※

  鎖好門隔了音,雲彬回頭的時候發現厲飛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好了,整個人一副大爺樣。

  在心底默念一百遍「和這種人生氣是白費功夫」,雲彬壓下心頭暴起的怒火,用一種勉強維持的平和態度問道:「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萊斯特在帝都的處境並不像外面看起來那麼好?」

  厲飛抬了抬眉毛,臉上分毫不顯。

  「他和現任皇帝陛下同父異母,而英格拉姆陛下的母親就是當年錫蘭家族的大小姐,這你總該知道吧?」

  厲飛當然知道。

  萊斯特和當今陛下不是同一個母親,當今陛下的母家是錫蘭家,萊斯特殿下在帝國民眾之間聲望非常高,穩壓皇帝一個頭,在軍部頗有軍功,但上層貴族之中他家殿下並不看重。

  更有甚者,會有一些像是厲飛之前教訓過的傢伙那樣喜歡傳播一些閒言碎語詆毀殿下的小人。

  就是因為這樣,他當初才會覺得萊斯特殿下想要奪得帝國的至尊之位那絕對是理所應當的,然後腦洞一路開到黑洞裡。

  哪怕是現在,厲飛也依然覺得殿下十分適合坐上巴爾克帝國的皇位。

  不過既然萊斯特殿下本人沒有這個意思,他也十分樂意等一切事了就和萊斯特殿下離開帝都,去享受二人世界的浪漫旅行。

  ——只要想一想每天早上醒來都只有親愛的殿下和他兩個人的日子,厲飛就覺得皇位之類的也沒什麼大不了。

  「你說話能不能講重點?」厲飛皺了皺眉。

  「重、點、就、是!為了不被圓桌彈劾,尤其是不被錫蘭家的傢伙看作眼中釘,你說話做事最好低調小心一點!不要給萊斯特添麻煩!」雲彬翻了個白眼。

  難道這傢伙認為自己想要和他費哈這麼多?!

  「……你還是講得詳細一點好了。」

  厲飛一臉「我就將就著聽你說」的樣子,但那雙萊斯特十分喜歡的鈷藍色眼睛裡分明寫著:嘖嘖嘖,你的歸納總結功夫真是太不到家了。

  雲彬:……

  ——誰能來揍死這貨!萊斯特問起來他也擔了!責任算他的!趕快來個人收拾這妖孽吧!

  「我知道為了國家的穩定,帝國唯二的侯爵大人都傾向於皇帝。」

  厲飛見紅髮大波浪捲少校都快要被他氣成紅髮爆炸頭少校,考慮到對方畢竟是萊斯特的竹馬竹馬——王夫大人在心底嘖了一聲,主動開口打開話題,引導對方說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雖然我家的老頭子和錫蘭家的那隻老狐狸吵得不可開交,人生意義就在於給對方使絆子看對方怎麼出醜,但在這件事上,兩個人算是統一戰線。」雲彬焦躁地來回走了兩步,「萊斯特……他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你知道嗎?」

  「我知道。」厲飛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然後在雲彬一臉理所當然地開口之前懶懶地靠在椅子上,用十分輕鬆的口吻說道,「整個宇宙都知道,我家殿下美顏盛世宇宙第一。」

  瞬間所有凝重的氛圍都灰飛煙滅。

  「你到底是在看萊斯特的哪裡啊?!」雲彬瞪向厲飛,俊秀的面龐變得有些扭曲,「等等!你到底是喜歡萊斯特什麼?該不會——」

  「因為臉。」厲飛斬釘截鐵地說,「殿下他長得好看啊。」

  毫不羞愧、理所當然。

  ——現在拚死訓練,三年後能揍死他麼?

  雲彬深吸一口氣,跟這個人談話必須要快准狠,不然就會被他繞進溝裡!

  「你不要那麼神經質行不行?我知道那傢伙跟別人不一樣,快速癒合、體能超越人體極限,甚至腦子也好用的很,只是他從來懶得在其他方面用腦所以看起來像個單純的白癡!」

  「殿下可比你聰明多了。」厲飛不滿地瞇了瞇眼,像是趴在地上小憩的豹子突然抖了抖毛。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雲彬的頭有點痛。

  萊斯特能夠看穿事物的本質,不會被言語、態度等外物所迷惑,所以他們「翻臉」這麼多年,那個傢伙對他的態度從未改變。就算他惡言惡語,萊斯特也並不在意。

  「萊斯特的能力只在公共場合使用過一次,那次事件牽連不大,但影響很深。」

  十歲出頭的未成年孩子手撕一整隊正式僱傭兵加機械護衛,展現出的力量就像鬼神一樣恐怖。

  當時雲彬也在場。

  平時那個「漂亮的金髮孩子」變成了一尊簡單有效的殺人機器。更令人背後發涼的是,對於那個時候的萊斯特來說,鮮血和死亡在他眼中沒有絲毫的份量。殘缺的人體和那些破碎的機械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原本就寡言少語的萊斯特看起來就像是正在執行殲敵指令的機械造物,那雙冰冷的孔雀石之眼裡只有勝利。

  「那個傳言當時就流傳了出來,『這個孩子是貝麗夫人的最高傑作,他已經不是人,而是半人半機械的戰爭武器』。雖然那個事件被英格拉姆陛下用強硬手腕壓了下去,但你多多少少也應該聽過這種流言。」

  「之後萊斯特也被送進帝都研究院,由薇拉皇后親自照看了一段時間。」

  ——他們都知道所謂照看肯定是一系列的實驗檢測。

  「有人的地方,流言就永無休止。」

  厲飛大概有些明白萊斯特為什麼會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並不是喵閣下或皇帝故意將他養成這樣,而是他自己選擇變成這樣——對那些將他視為怪物的人來說,對他親近的人來說,這是一幅最無知、最無害的姿態。

  萊斯特從一開始就明白了自己沒辦法在意太多東西。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個不斷沿途取捨自己所拾到的「寶物」的旅途,萊斯特在剛剛踏上旅行這條路的時候身上就已經有了太多的東西。

  有一些「寶物」從出生起就注定和他相伴一生,但那些東西對年幼的他來說又是太過沉重的負擔。於是他只能把其他一些他認為不怎麼重要的東西扔掉,緊緊抓住自己認為最重要的那些,漸漸長成了這樣的殿下。

  所以他親愛的殿下本能地選擇了能夠最大限度留在在乎的人身邊的方式。

  文才武略人情世故樣樣精通聲望穩壓帝國皇帝一頭的第三親王殿下,和只有軍事方面精通,其他方面看起來就是個不通世事的天然殿下,顯然後者更有利用價值也更令人放心。

  在厲飛錯過的那些漫長的時光裡,親王殿下就真的自己把自己養成了一個這樣的人。

  厲飛覺得自己胸口有點酸、有點漲、還有點疼。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他有點想見萊斯特,現在、立刻、馬上。

  「厲?」

  厲飛眨眨眼……糟糕,他已經渴求到都有幻聽症狀了?!

  「萊斯特?!你結了婚之後連教養都被你的王夫吃掉了嗎?!」雲彬看著不請自入的某人,「等等,我明明鎖了門!」

  可是門鎖什麼的,萊斯特根本沒有在意……他只不過是循著喵的定位找過來,確定厲飛在裡面之後,就伸手開鎖了。

  厲飛猛地回頭,金髮碧眼的親王殿下就站在門口,光從窗戶外打下,正好照亮那俊美的身姿,宛如神賜的容顏上,眉頭微微蹙起,擔憂地看向自己。

  ——真的是萊斯特!

  厲飛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步走過去,一把摟住他家殿下用力蹭了蹭。

  ——糟糕,只不過分開一小會兒,就覺得他家殿下更漂亮了怎麼辦?

  ——他好想輕輕拍一拍小獅子的腦袋……但是不對,他想安慰的是更加年幼的萊斯特殿下……

  ——為什麼他們直到這個年紀才相逢?明明他們的父母關係這麼好,他們或許也可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長大。

  厲飛為數不多的少女心撲通撲通地冒了出來,抱著萊斯特就不撒手,完全視旁邊的紅髮少校如無物。

  「萊斯特,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吸取教訓的萊斯特殿下老實回答,並輕輕回摟住厲飛。

  ——你們分開才多久?!多久?!

  「這個宿舍的環境太差了,室友是個奇葩,我好想我們家。」

  「嗯。」

  ——萊斯特你嗯什麼嗯?!皇家護衛隊的宿舍是全帝國軍部最好的行嗎?厲飛你竟然好意思說別人是奇葩?臉呢?!

  「蜜月沒度成,不開心,有機會我們要補回來,不去中立區了,我帶你去我長大的地方看一看。」

  「好。」

  ——好你個頭!這貨長大的地方不就是聯邦了嗎?萊斯特你一個帝國少將大大咧咧跑去聯邦絕對會被那群老頭子背後捅刀子的,你清醒一點啊!

  「三個月太長了我可以不住宿麼?」

  「……不行,這是軍規。」

  厲飛悻悻地放開萊斯特。

  ——嘖,自家小獅子殿下在這方面一點都不好騙。

  旁邊深深感覺到自己已經被閃光彈刺激地大腦一片空白全憑本能在吐槽的雲彬已經完全不想對這兩個狗男男說什麼了。

  反正人家自己放飛自我玩得開心,隨他們去吧!

  「你怎麼會過來?」厲飛拉著萊斯特在會議室裡坐下,看了一眼擺著一副「生無可戀」臉的雲彬,用眼神示意對方去關門。

  厲飛已經看到門口有幾個探頭探腦的傢伙了。

  「我聽說你打了奇爾家族的嫡子。」萊斯特緩緩地說。

  他當時正在和皇嫂一起回溯研究院入侵事件,試圖找尋一些蛛絲馬跡。接著達拉爾就跑來匯報說厲飛似乎把奇爾家族的嫡子給打了——萊斯特在到達研究院後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讓達拉爾時刻關注皇家護衛隊那邊的情況。

  萊斯特聽了之後就有些坐不住,奇爾家族也是錫蘭派的人,萊斯特對那家的嫡子毫無印象,不免擔心厲飛會不會有什麼事情。

  「想去就去吧。」薇拉皇后微笑地看了弟弟一眼,「反正你的手下都在這裡了,你就算想變成蘿蔔到皇家護衛隊裡佔個坑,我想英格拉姆應該也不會反對的。」

  萊斯特有點小心動。

  不過仔細想了想,他和厲一人一邊也不是完全出於命令,他們各自都有事情要做,為了能徹底解決從父母那一輩遺留下來的事件,為了未來悠閒的生活,短暫的分離也是必要的考驗。

  所以萊斯特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不過他還是接受了皇嫂的好意,起身前往皇家護衛隊。

  薇拉看著萊斯特遠去的背影——那孩子腳步都要比平時輕快幾分——忍不住笑了。

  「戀愛中的少年啊。」

  雖然早就過了能被稱為少年的年紀,但萊斯特這孩子在應該少年的時候沒有享受過少年時光,現在彌補回來也不是不能接受。

  聽到萊斯特簡略的解釋,厲飛還沒來得及發表喜悅感言,雲彬先嗤笑了一聲。

  「你的王夫殿下招蜂引蝶的能力太強,奇爾家的小公子——」

  「那就是個神經病。」厲飛陰沉著臉用力地打斷了雲彬的話,深吸一口氣,快速地說,「他一進門就覺得我對他有非分之想不管怎麼反駁也不聽我說了我是已婚人士之後他竟然還以為我要讓他當我的情夫!」

  「這種貨色——不管是從長相到氣質到人品,那傢伙跟親愛的殿下相比起來……不,和萊斯特你放在一起對你來說都是侮辱!」

  ——他錯了。

  厲飛深深地反省。

  太過被害妄想真的要不得。

  大不了他以後……就勉強給那些被自己懷疑的傢伙提升百分之一的可信度好了。

  萊斯特梳理了一下厲飛話裡的意思,明白過來後,也無語的半晌。

  「他……喜歡你?」

  厲飛驚悚地看著萊斯特,不明白他家小獅子腦內又發生了什麼化學反應。

  「你怎麼會得出這個結論?」

  一旁的雲彬倒像是被啟發了什麼,眼神一亮地開口道:「這點說得通!為什麼別人沒事,就你有事?不是你臉上寫著『好色』,就是那傢伙對你別有用心吧?」

  厲飛:……

  ——他好冤!大寫的冤!

  萊斯特竟然還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在點頭。

  厲飛想了想,乾脆傾身上前一把抱住萊斯特:「怎麼樣,你的王夫也是很有魅力的哦,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讓我提早回家住?」

  雲彬:……

  ——以為能打擊到厲飛他真是太天真了!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萊斯特小獅子認真地在心底思考了一下,對厲飛認真而深情地說:「我相信你。」

  「你們可以了啊,要秀恩愛回家秀!」

  雲彬簡直受不了這兩個。

  「萊斯特,你讓你家王夫收斂一點,七虹星那攤子事兒出來之後,圓桌已經對你很不滿,這貨是聯邦人,在帝都行事還是要有點分寸。」

  「?」小獅子無辜地看向雲彬,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說。

  「裝什麼裝?明明都已經上了獅心號的東西又被你送回黑都,雖然英格拉姆皇帝陛下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圓桌內部還是認為你有傾向聯邦的趨勢,你到底明不明白?!」

  ——原來是這樣。

  厲飛和萊斯特同時恍然大悟。

  其實這點並不難猜,只不過萊斯特一直是跟皇帝陛下直接聯絡,談判的意向也是連同溫莎女親王一起,先和皇帝交過底的。

  作為三十年前事件的關係人之一,英格拉姆對不深入開發DF這件事持肯定態度,同時也壓下了圓桌內部的聲音。

  所以萊斯特和厲飛一時間都沒有想到圓桌的態度。

  ——雖然其實他們也不是十分在意圓桌的態度就是了。

  圓桌權利再高,只要皇帝還在位,萊斯特就不會有什麼問題,最多最多,就是降銜或無法繼續晉陞,萊斯特也不是很在意。

  不過雲彬所說的這件事倒是引起了萊斯特和厲飛的興趣。

  「哪些人主張要將實驗內容帶回帝都?」厲飛問道。

  雲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會是想要去蓋他們布袋吧?」

  「怎麼可能?」厲飛笑瞇瞇地攤了攤手,「我從不做這種事。」

  雲彬一臉不信。

  「是真的,我保證,這個手法太低級了,用起來降低我的水準。」厲飛信誓旦旦。

  雲彬「呵呵」一聲,閉口不言。

  然後他發現萊斯特正在看著他,那雙明亮的孔雀石之眼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就好像不回答厲飛的問題是多麼殘忍的事情!(其實並沒有)

  「……最激烈的是柯伯寧、洛伊,其他都有隱約不滿,或者說戒備。」

  厲飛看了一眼萊斯特。

  這兩人在圓桌中份量並不大,中游水平,比不上侯爵伯爵那些大貴族,或是軍部上將這樣的高銜。

  值得注意的只有一點。

  他們都是錫蘭派系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快樂~預祝大家像王夫殿下一樣想什麼就來什麼啊哈哈哈~~~

  感謝空虛者、主攻少女、GUK的雷~

  

  ☆、62|戀戀不捨

  

  「你們這是什麼眼神?」看著親王夫夫「眉來眼去」「你來我往」就是不開口說話,雲彬忍不住說道,「這兩人有什麼問題麼?」

  「沒有。」夫夫二人異口同聲。

  雲彬:……

  ——你們是覺得我瞎還是覺得我蠢。

  「……大概是又瞎又蠢吧。」厲飛靠著他家殿下,懶洋洋地說。

  雲彬:!!!

  ——臥槽他說出來了?!

  萊斯特默默地點點頭。

  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如此……呆?

  雲彬臉色變了又變,像打翻了的調色盤一樣五顏六色過了一圈,最終用毅力讓它恢復成正常顏色。

  「別岔開話題,這兩位到底怎麼了?除了他們是靠近錫蘭那一派的——」

  紅髮少校的話突兀地停下。

  他不解地看著萊斯特:「錫蘭針對你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當然奇怪。

  厲飛想。

  將實驗場所放在黑都這件事,本來就已經告知過皇帝,更有第二女親王溫莎•馮•巴爾克坐鎮。他們針對這一點發出疑問,就是不單單只是指萊斯特,更是在質疑皇帝的判斷。

  這行為就差沒有直接指著皇帝的鼻子說「你傾向銀河聯邦!」了。

  雖然這句話如果真說出口,也只會讓人覺得好笑而已。可這行為在厲飛腦子裡卻像是一個信號。

  厲飛筒子的被害妄想症之所以一直好不了不僅僅是因為他拒絕吃藥的緣故,更因為他厚得無以復加的臉皮!

  不管被打臉多少次,他下一次依然會隨時保持著懷疑,最多吸取一下上次的教訓,卻絕對不會因為上次的懷疑是錯的而輕易相信任何人任何話。

  殿下其實不是要謀反、帝國皇帝是個弟控……這些他都順利接受。但錫蘭派系這次和以往不同的作風,還是讓厲飛忍不住猜測——說不定這帝國最古老的貴族之一,想要成為帝國新的皇族!

  不知道自家王夫腦內的思緒又開始朝著宇宙黑洞的方向前進,萊斯特看著雲彬含糊說道:「我們查到一些錫蘭家相關的事情。」

  「停!你不用告訴我!」雲彬用力做了個中止的動作,「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知道!」

  萊斯特:……

  ——雲彬大概真的沒發現自己的臉上寫滿了各種「我好想好想好想知道」、「求告知求解惑」、「可惡要是我捲進這件事裡面又要被那個臭老頭唸唸唸唸到死了啊啊啊!」。

  但是,既然小夥伴這麼說,萊斯特也就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不再開口。

  於是雲彬少校頂著一頭紅色的大波浪捲表面風平浪靜內裡百爪撓心地看著萊斯特起身和厲飛道別。

  頃刻間,雲彬的直覺讓他看到自己腦子裡閃過一行碩大的紅色加粗字體。就是那種網絡遊戲中,遇到BOSS之前會出現的警告提示。

  ——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

  來、不、及、了。

  即將被分配到他手下的王夫殿下一臉「不開心」、「不愉快」地扒在萊斯特身上。他沒有用什麼力氣,只要萊斯特伸伸手,就能把他掀開。

  萊斯特把人揪了下來。

  雲彬剛想要鬆一口氣——自己的直覺也有不准的時候……但是這次不准實在是太……好……靠靠靠!

  萊斯特主動親了親厲飛的嘴角。

  「萊斯特」,「主動」,「親」這幾個詞在親王殿下的竹馬小夥伴腦袋裡閃了又閃,最後變成一顆巨大型閃光彈,閃得雲彬眼睛都快瞎了!

  「你們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紅髮少校一邊氣急敗壞地說,一邊看向窗外,反覆確認視線範圍內有沒有第四個人存在。

  「為什麼?」被一個吻在唇角的親親安撫了的厲飛筒子渾身冒出粉紅色的氣息,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大貓,愉快地從喉嚨裡發出呼嚕聲,「我和殿下在水之聖堂締結婚姻,是帝國合法的夫夫,別說只是在唇角吻一下,就算是當場……」

  「厲。」萊斯特拉了拉王夫,阻止對方說出更勁爆的話語。

  雖然萊斯特在各方面都十分縱容他家王夫,但在對外的時候,萊斯特的臉皮比起厲飛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萊斯特絕對沒辦法對他家王夫即將說出的內容聽若不聞。

  ——至於對內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容易臉紅害羞,不過王夫閣下的「不要臉行為頻率」有上漲趨勢。

  秉承「萊斯特殿下的話就是他人生的方向」這一理念的王夫筒子立刻閉嘴,又不要臉地側過了另一邊的臉,對小獅子示意。

  ——他這麼乖這麼聽話,難道不該給點獎勵麼?

  萊斯特眨了眨眼,爽快地貼了上去,在另一邊也同樣吻了一下。

  紅髮少校表示:根本沒眼看,自己的直覺果然是對的!

  親完之後萊斯特還是不得不離開。

  雖然是皇嫂親自點頭放她過來,但小獅子殿下的責任心比厲飛筒子的腦洞更堅固。

  厲飛只能戀戀不捨地告別了親愛的殿下,一直目送他離開。

  「再看你的眼珠子就要掉出來了。」紅髮少校雙手環胸,靠在會議桌邊,「既然這麼捨不得乾脆直接送他出去就好了。」

  厲飛淡淡地掃了對方一眼:「你當萊斯特是女人麼?」

  然而三秒之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向門口走去。

  「你說得很對,所以我們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

  厲飛的身影消失之後,第一分隊的會議室裡傳來一聲巨響,路過的隊員們都嚇了一跳。

  但是之後進去的時候,會議室裡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一絲不亂,連書架上的書都保持著一種亂而有序的分佈狀態,完全看不出那聲巨響是來自於哪裡。

  ——這成了第一分隊的一個迷。

  萊斯特走得不快,厲飛三步兩步追上人,一手拍在萊斯特肩膀上,在親王殿下訝然開口之前就說道:「我送你出去,這麼一小段路不會耽誤什麼。」

  小獅子殿下腦袋上的小花「啪」的一聲綻開,絲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

  他笑著點點頭,那雙孔雀石般的眼睛裡熠熠生輝,彷彿有星光滑落。

  兩人肩並肩走在皇家護衛隊駐地的林蔭道上,吸引了周圍無數目光。

  厲飛突然皺了皺眉,回頭四下掃了一眼。

  最後將目光定在某幢建築上:「萊斯特,那是什麼地方?」

  雲彬帶他介紹的時候沒有介紹過那幢建築。

  萊斯特順著厲飛目光的方向看去,有點奇怪厲飛為什麼會注意到掩藏在重重綠蔭之間,只露出一個白色尖角的建築。

  ——或許是因為厲飛之前是特工,對那些「隱藏起來的東西」特別敏感吧。

  「是鐘樓。」他說。

  鐘樓是皇家護衛隊駐地最古老的建築,據說是巴爾克帝國建國初期仿水之民的文化信仰所建造的,後來變成了單純的古跡,一直就這麼留在皇家護衛隊的地盤上。

  「作為一個古跡來說,保護工作也太好了吧……開放參觀麼?」厲飛先是似模似樣地感歎了一聲,最後又變成不正經的調調。

  「可以隨意進出。」萊斯特回答了厲飛的問題。

  可以進去參觀,但若是護衛隊成員膽敢污染或破壞的話,就會被皇家護衛隊直接下發處分,甚至根據程度輕重也有可能會以「破壞國家財產」的罪名被送上法庭。

  所以除了剛報到的新兵會對它感到好奇之外,很少有人願意靠近那座鐘樓。

  頓了頓,萊斯特又問道:「你感覺到了什麼?」

  ——厲飛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提起一座鐘樓。

  等了這麼久才問出口,萊斯特只不過是在遲疑是否應該詢問。

  「我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人的目光。」厲飛說得輕描淡寫,省略了他敏銳的神經甚至被那蜇人的目光刺痛的事。

  萊斯特盯著厲飛。

  他既不說「我已經看穿你有所隱瞞」,也不開口讓厲飛告訴他全部的內容,就只是用那雙在陽光下分外明亮的眼睛一直盯著,盯到厲飛無奈地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萊斯特的頭。

  「好吧,殿下,是我輸了。」

  厲飛如實地將自己所感覺到的一切告訴萊斯特。

  小獅子殿下聽了之後,忍不住皺起眉。

  ——也就是說,在皇家護衛隊的駐地內,有對厲滿懷惡意的人。

  ——而厲的打算則是有機會就親自去鐘樓看一看,還一定要是月黑風高夜靜無人的時候。

  厲飛伸手抹平萊斯特眉間的褶皺,雙眼無聲地傳遞著話語:不用擔心我。

  不是不相信厲飛的能力——之前在七虹星他的王夫也獨自深入險境,除了被催眠者算計了一手之外,可以算得上是毫髮無傷且收穫頗為豐厚。

  但同時,萊斯特也明白到,知道對方的能力足以應付是一回事,自己內心深處是否掛心煎熬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算厲飛是不死之身,萊斯特依然會為他擔心,何況他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生命的無常萊斯特早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有事要聯絡。」

  「好。」

  「一定。」

  「是,殿下!保證完成任務!一定第一時間跟你聯絡!」

  說完之後厲飛就再度湊近萊斯特身邊,眸光閃閃,唇角含笑。

  「殿下這麼關心我,我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謝意。

  打算順手吃個豆腐的王夫閣下話還沒說完,一聲尖叫就響徹雲霄。

  「啊啊啊啊你們在幹什麼!」

  聽到這個耳熟的聲音,厲飛差點一個踉蹌栽到親王殿下身上。

  回頭一看,果然是被奧蘿拉•奇爾拎走的那貨。

  此刻那傢伙依舊試圖把自己偽裝成一分隊副隊長的腿部掛件,摟著姐姐不肯放手。

  「這、就、是、我、的、室、友、了,萊斯特。」厲飛黑著臉介紹道。

  小獅子殿下頗為古怪地看了一眼蹲在女副隊後面的身高一米八的大男人,轉頭奇爾副隊長微微頷首,臉上瞬間變成了嚴肅認真的表情,連因為厲飛的動作而產生的那點紅暈都消失不見。

  「你想幹什麼!」蹲在地上的卡羅看起來想要跳起來站到姐姐面前,卻又迫於厲飛這個「暴力分子」十分之慫的不敢上前,於是半蹲半起身地從奇爾小姐身後冒出個腦袋大聲喊著,「別想把主意打到我姐姐身上!」

  萊斯特:……

  小獅子殿下迅速回頭看了一眼厲飛,雖然表面上依然一如平常,但作為目前可以算是最熟悉他的人,厲飛用自己清晰標準好用的眼睛發誓,他看見了親王殿下眼睛裡的一絲疑惑和驚慌。

  ——我有嗎有我嗎我有嗎?

  厲飛眼裡的小獅子一邊追著尾巴跑圈圈,一邊滿頭大汗地重複著以上話語。

  「親王殿下,請不要理會卡羅的瘋言瘋語,我代替弟弟對您表示歉意。」紅髮少校的女性副隊認認真真地對萊斯特賠禮道歉。

  「不……不用了。」

  「還說對我姐姐沒企圖!」

  「我接受你的道歉。」萊斯特一秒改口,板起的臉嚴肅認真一絲不苟,「請好好管教令弟,不要給其他人造成困擾。」

  「我知道這個,你想對我姐姐欲擒故縱對吧?!我告訴你我姐姐可聰明了,才不會上你的當!」

  「你姐姐這麼聰明,為什麼你就這麼蠢?」厲飛的語氣十分危險。

  ——本來不想理會這傢伙,沒想到他還越來越來勁了?!他厲飛家的小獅子殿下,也是別人能隨便編排的麼?!

  分分鐘霸道王夫上身的厲飛筒子只是輕輕那麼吭了一聲,躲在女副隊身後的卡羅秒慫,幾乎是立刻噤聲蹲下,看起來像是一隻大號的兔子。

  女副官詫異地看了厲飛一眼。

  自己弟弟腦子是有點奇怪,不過膽子可不小。

  別說她自己,就算是家族外想揍他或揍了他的傢伙也不少,這麼多人裡頭沒一個能讓卡羅如此噤聲不語。

  ——不,還有一位。

  皇家護衛隊第一分隊的女副隊忍不住將心裡的人與厲飛比較了一下——怎麼看兩人都沒有任何相同之處。

  「咳,兩位殿下,我這就帶著弟弟去報道了。」

  萊斯特再度點點頭。

  為了防止卡羅再口吐什麼雷死人不償命的話語,萊斯特不回話,眼神也飄飄忽忽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往奇爾姐弟的方向去看。

  但就算是這樣,也阻止不了一個腦子裡有病的傢伙。

  卡羅經過萊斯特身邊的時候,眼看就又要說些什麼,厲飛立刻勾起唇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慫包筒子立刻偃旗息鼓,乖乖地跟著姐姐走了。

  厲飛滿意地收回了瞪人的目光,回過頭的時候發現親王殿下正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

  王夫閣下眼珠子轉了轉,在心底壞壞地笑了一笑,開口說道。

  「殿下難道是真的對奇爾小姐……」

  「厲!」萊斯特急忙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王夫,結果厲飛根本連嘴角的笑意都沒藏,一看就知道是玩笑打趣。

  小獅子殿下鬆了口氣,有點委屈地看向厲飛。

  ——這個玩笑並不有趣。

  見到萊斯特眼裡不自覺的那點委屈,厲飛伸手抱住萊斯特——啊啊啊,他的殿下怎麼能這麼可愛!

  心裡的那點愧疚感早已被滿腦子的「萌萌萌」給替代。

  抱了一會兒,厲飛詢問萊斯特:「殿下剛剛在看什麼?」

  「奇爾的少爺。」萊斯特臉頰紅紅卻又十分嚴肅地說道,「入隊測試。」

  厲飛秒懂。

  ——皇家護衛隊入隊測試的標準線比一般部隊還要高一些,卡羅•奇爾既然能通過測試,就說明至少他不是一個單純的草包。

  雖然入隊測試都是單獨進行,不公開不記錄,但有帝國皇帝這隻老謀深算的狐狸在其中運作,作弊的可能性很小。

  ……或者是個好運的笨蛋也說不定呢。

  萊斯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個時間段不是入隊季。」

  除了像厲飛這樣作為王夫直接空降的傢伙之外,帝國貴族們早早就算好了入隊季,準備著將自家孩子或看好的對象送進皇家護衛隊。

  還有一種就是皇家護衛隊人員不足,由軍部統一調動一批軍人臨時加入皇家護衛隊補充人員。

  像這位之前沒有軍職、年齡明顯超標、看起來神神叨叨、而且還是親近錫蘭的家族出身的傢伙,偏偏又在這個時間點加入,就算是小獅子也不得不懷疑,是不是錫蘭家在其中做了什麼。

  「總之,要小心。」

  千言萬語,最終也只能匯聚成一句小心。

  「放心吧,殿下。」厲飛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傲,「這個我擅長。」

  ※※※

  送走了萊斯特,估摸著雲彬應該不會再找他談話,厲飛晃晃悠悠地直接打算回宿舍。

  走過林蔭道的時候,他遠遠地看了一眼之白色的鐘樓,心中一動,忍不住向那邊走去。

  ——權當瞻仰古跡了嘛。

  厲飛表示他不是不謹慎不小心,只不過是對皇家護衛隊這座歷史悠久的鐘樓頗有興趣,打算前去看一看。

  正在這時,他看到了從另一條路上拐過來的人。

  銀髮紫瞳,較為陰柔的美麗面龐上彷彿蒙著一層霜。

  格倫哈爾•錫蘭。

  在厲飛看到對方的同時,對方剛巧也看到了他。而且看方向,兩個人都要往那座鐘樓去的。

  皇家護衛隊第二分隊的分隊長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當厲飛是空氣。

  厲飛筒子對此也不介意,默默地跟在錫蘭家的小少爺身後,一起朝著鐘樓前進。

  走了一小段路,格倫哈爾•錫蘭停下腳步。他皺起眉,目光凌厲地看著厲飛:「你要去鐘樓?」

  厲飛抬了抬眉毛:「不行麼?」

  「聯邦人沒有資格去鐘樓。」

  「我現在是帝國公民。」厲飛十分光棍地說。

  「哼,怪物和不要臉的聯邦狗,你們也算是相配。」

  這位錫蘭家的少爺臉長得清秀嘴卻十分毒。

  「年紀輕輕就少年白,某人殫精竭慮地想要超過萊斯特殿下,眼看都愁白了頭還只是個少校,看著也是令人唏噓。」厲飛不甘示弱。

  格倫哈爾•錫蘭立刻陰冷地瞪著厲飛。

  銀髮是錫蘭家族的驕傲,象徵著他們的純粹、神聖和榮光。厲飛拿他的頭髮說事,就像是把錫蘭家的榮譽放在腳下踩——何況這個人還是個聯邦人!

  厲飛知道這一點嗎?

  他當然知道。

  誰讓這位小少爺嘴上不留德,針對厲飛也就算了,竟然連他家殿下也罵了進去——別以為他忘了之前這傢伙看萊斯特的目光是怎樣的充滿惡意和厭惡!

  「你以為你被分在第一分隊我就沒辦法治你?」格倫哈爾的聲調上揚,聽起來有些危險。

  「歡迎來治。」厲飛悠哉悠哉地越過格倫哈爾,繼續朝著鐘樓走去。

  留下格倫哈爾•錫蘭一個人站在被樹蔭遮蔽的道路上,面上陰晴不定。

  厲飛進入鐘樓的時候,發現小少爺跟在他身後,他若有若無地朝後瞥了一眼,對方又再度將他視為空氣。

  王夫閣下聳聳肩繼續朝裡走去。

  那是一組又一組的壁畫。

  色彩艷麗、圖案生動,被電子欄杆隔離開,讓人只能站在可以看清壁畫的距離處觀賞。

  ——這裡竟然是個小型博物館!只不過唯一的展品就是這些在帝國建國之初就描繪下來的壁畫。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63|別太小看萊斯特

  

  壁畫保存的十分完好,至少在厲飛眼中這東西完全不像是古跡,更像是後世仿製。那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藍色鋪成一片又一片的水域,偶爾有人身魚尾的形象出現在藍色之中。

  厲飛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水之民的壁畫。

  或許是巴爾克帝國建國之初,在初代皇帝的命令下繪製的水之民壁畫,以紀念那已經不存在的、被水域所覆蓋的星球。

  關於水之民的傳說,一直以來都在宇宙第一象限流傳,傳說他們人身魚尾、無論男女都有著瑰麗旖旎的美麗容顏,力量強大卻又善良溫順、喜好和平。

  更有傳言他們一族能夠呼風喚雨、招來雷霆閃電、掀起波濤……宛如水中神祇。

  從這些壁畫裡來看,倒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

  厲飛一幅一幅的畫看過去。

  最開始的壁畫講述的是巴爾克一世發現水之民的經過和之後與他們相處的過程。

  宇宙戰艦損壞,意外地降落在水域面積高達百分之九十的無名星球,與星球上的水之民邂逅,學習他們的語言、文化同時也認識了相伴一生的愛侶。

  從這部分的壁畫可以看出水之民擁有雙腿和魚尾的兩種形態,但是雙腿姿態似乎並不能使用那些傳說中的力量。

  第二部分的壁畫則開始記錄水之民的一些能力、文化習慣……這裡面就有人身魚尾的水之民雙手捧著一簇黑色火焰在海中掀起波濤對付巨獸的畫面。

  厲飛看著那感覺有些異樣的火焰。

  從第二部分開始,畫面上頻繁出現與整體色調截然不同的黑色帶著些紫紅色的妖異之火,破壞了整個畫面上寧謐美好的感覺。

  雖然描繪的是彷彿傳說一般的神性畫面,卻因為那黑色火焰的存在帶上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水之民擁有神的力量,如果三百年前帝國擁有這種力量,銀河聯邦在今天早就成為了歷史。」

  冰冷的聲音從厲飛身後傳來。

  厲飛知道錫蘭家的少爺還沒有離開,但卻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就一定要跟在他自己身後。

  雖然從錫蘭少爺來的方向看,對方確實是要前往鐘樓,可是他又沒堵著路,這個博物館這麼大,這位少爺難道不知道自己比較不討人喜歡?

  說實話厲飛筒子雖然工作十分敬業,但他也就只是對工作敬業而已。他守護的從來不是銀河聯邦這個名字而是銀河聯邦這四個字背後所代表的那些他認識的人們。

  三百年前聯邦和帝國的戰爭兩邊都有錯,嚴格意義上來說,那是一場不應該發生的戰爭,卻在裡面葬送了太多太多的生命。

  一度子孫繁盛的錫蘭家在經過那場戰爭之後,甚至面臨了血脈斷絕的危機。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錫蘭成了帝國貴族中敵視聯邦的一面旗幟。

  厲飛沒理會小少爺,繼續往前走。

  第三部分是災難。

  先是各種奇怪的天災降臨在水之民的星球,大地龜裂、海潮翻滾,天空聚起不詳的黑雲,雷霆彷彿要將天空撕開一條裂口。

  這一整片的壁畫上都是大塊大塊的暗色,陰沉的天空、不祥的火焰……黑色的火焰和第二部分的壁畫上相比,顯得更加的邪惡和猙獰。

  此時,巴爾克一世又重新出現在畫面上,他修好了自己的戰艦,帶著一部分年幼的水之民走上飛船。

  飛船起飛離開星球的那一刻,水藍色的星球被黑色的火焰所覆蓋,火焰燃盡的時刻,那顆星球以及星球上的人們已經成為了宇宙的塵埃。

  看到這裡,厲飛幾乎已經無心繼續往下看了,但他有些猜測需要更多的證據來支撐。壁畫還剩下最後一部分,他加快腳步,目光匆匆略過那些畫面。

  巴爾克一世的飛船經過各種宇宙災害:宇宙風暴、電磁風、各種有形的無形的黑洞或宇宙垃圾,最後終於找到了一顆與水之民的無名星球十份相似的星球,只是水域的覆蓋面積沒有那麼廣闊。

  他們在這顆星球上扎根繁衍,建立自己的國家。

  這顆星球就是巴爾克帝國的母星,溫妮莎α星。

  在壁畫中,厲飛常常能看到一頭紅髮和一頭銀髮的兩個少年在巴爾克一世的身邊忙碌。而最後疑似登基的畫面上,巴爾克一世的身邊是一位有著璀璨金髮的女性。

  漫長的畫捲走到頭,厲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有個很離奇的想法。

  因為太過離奇反而讓他的大腦進入了冷靜工作的狀態,思路清晰、條理明確。

  曾經有學者討論過,死亡星域之中究竟有沒有活著的生命。關於這個討論,有幾種說法。

  有部分人認為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很難達成生命形成的條件,死亡星域的後面或許就跟它的別稱「宇宙墳場」一樣,是個死寂之地。

  有部分人認為對面或許不僅有生命,還有比宇宙第一象限內的生命體更高等的生命體存在。死亡星域的那些宇宙風暴、黑洞、電磁風等危險存在,正是保證了他們能夠平靜生活的防護網。讓那些高等生命也沒辦法從宇宙的另一頭來到這裡。

  還有部分人認為,死亡星域有可能是通往更高維度的入口,只要穿過了死亡星域,就能進入五維空間,自由地穿梭於時間與空間之中。

  如果……如果巴爾克一世當初飛船失事之後所到達的地方,就是傳說中的死亡星域。如果這壁畫上的黑色火焰就是能夠激發生命體異能的DF……那麼一切都說得通。

  巴爾克一世的飛船降落在死亡星域的某個星球上,星球上的生命擁有水棲和陸地兩種形態。

  在那裡,DF是能夠給水之民帶來神一般的權能的存在。然而因為某個原因,水之民無意中激發了DF能夠毀滅一個星球的能量,以至於水之民和他們的母星一起走向末日。

  巴爾克一世帶著一部分水之民乘坐他的宇宙飛船離開,神奇地穿越過死亡星域的重重危險,來到宇宙第一象限的溫妮莎α星,建立了一個偉大的帝國。

  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那就說明死亡星域之後是有生命存在的,關於死亡星域的推測,第二點是有可能成立的。

  巴爾克帝國的初代皇帝留下這些壁畫,卻又放在鐘樓裡——鍾有示警的意味,這些壁畫在鐘樓之中,應該有一部分示警的意味。但另一方面,那黑色的火焰實在太過強大又恐怖,帝國的皇帝或許並不希望後人去追逐那份力量,所以又沒有完全公開這部分內容。

  厲飛緩緩往回走,目光落在燃燒的星球上,黑色的火焰宛如某些故事裡攥取了人類靈魂而瘋狂大笑著的魔鬼,將人帶入地獄。

  他突然頓住腳步,剛剛他從前往後走的時候還不覺得,但現在往回走的時候,卻發現那火焰的形狀從這個角度看起來就像是……黑色火焰所組成的幽靈,但又和黑暗幽靈號上……以及死火組織的標誌有微妙的不同。

  但厲飛確定自己看過這樣的圖案,並不是完整的,被什麼東西遮擋了一部分。

  厲飛:!!!

  記憶在一瞬間擊穿了頭腦中忘卻的壁壘。

  ——你們要幹什麼!?

  ——放了我兒子!

  ……

  ——帶我去找死火,你們的兒子自然會沒事。

  ——你究竟是誰?那東西很危險……不應該繼續再研究下去了!

  ——重要的不是我是誰,而是你們要不要這個孩子的命!

  ……

  ……

  ——警報!警報!強烈的電磁風暴即將來襲!

  ……

  ——人呢!小鬼呢?!

  ——在這艘船上我看他們能跑到哪去!給我搜!

  ……

  ——小飛,對不起,爸爸媽媽不能讓他們找到死火。

  ——小語,你跟小飛一起走。

  ——雲哥,我計算過了,這個救生艙如果讓小飛使用,完全可以通過循環系統維持他的生命,這裡是死亡星域的邊緣,小飛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夠獲救,多一個人就是少一分希望。

  ——小飛,爸爸媽媽愛你。

  ——小飛,要活下去。

  當時劫持他的人身上……就畫這樣的火焰!

  厲飛的臉上蒼白一片,嘴角卻微微勾起,在臉上形成一個十分冷酷的笑容,他鈷藍色的眼睛微微發著光,像是漆黑叢林裡捕獵的猛獸那一雙雙攝人的眼。

  他此刻心裡一片混亂,彷彿有無數碎片散落在記憶的各處,他必須將它們還原成一副指向目標的導航圖。

  腳步聲漸漸接近,厲飛猛地回頭,格倫哈爾•錫蘭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

  厲飛微微瞇起眼睛,不知道對方打什麼主意。

  就在這時,另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紅髮少校面色不佳地大步走近,瞪著厲飛的臉上寫滿了:你怎麼這麼麻煩?你簡直是個事兒精你知道麼?!

  「哼,空氣都變差了。」錫蘭家的公子冷聲說完,轉身離開。

  厲飛倒是一反常態的沒有吭聲。

  雲彬看了看周圍。

  ——沒什麼特別的,不就是壁畫麼?

  他也不是第一次進入鐘樓,自然也見過這些壁畫,這些壁畫在他看來就是一則有些不太靠譜的、形容巴爾克帝國初代皇帝善良偉大光明正義的傳說而已。

  「你說,如果我要進入錫蘭家,有什麼辦法?」見格倫哈爾•錫蘭走遠,厲飛突然問道。

  「不可能。」

  雲彬秒答。

  「你是萊斯特的王夫,單單這一點錫蘭派系就不可能歡迎你的加入。」

  厲飛挑了挑眉。

  「誰說我要加入錫蘭派系?」

  雲彬:……

  ——正常人都會認為你剛剛的說法是要站在錫蘭那一派,成為那邊的人好吧?

  ——不是這種理解,難道你是錫蘭家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要回去分一杯家業嘛?

  雲彬掃了一眼厲飛,黑髮、東方系的相貌,怎麼看都是個徹徹底底的聯邦人。

  ——所以怎麼可能嘛。

  他笑了笑。

  然而沒過一會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雲彬:!!!

  ——等等!!!

  ——我了個屮艸芔茻!!!

  他瞪大眼,嘴裡的話也有些結結巴巴:「你、你該不會是說、說……」

  紅髮少校壓低了聲音,靠近厲飛。

  「你難道是想……潛入……」

  厲飛光棍十足地點點頭。

  「不然呢?」

  他笑。

  「難道我是錫蘭家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

  那笑容看起來十足的英俊,雲彬卻忍不住抖了抖,只感覺到了十足的寒氣。

  ——尼瑪這傢伙又抽什麼風?!

  ——萊斯特快把你家禍害領回去啊啊啊!

  「不可能的。」雲彬退後兩步,臉上的表情有點像是在看瘋子,「光是錫蘭家的外圍牆院就架設了貴族家族專屬的防衛網,一旦觸動,警報聲能傳遍大半個帝都!同時也會啟動院子裡的機械警衛並激活放在外圍的激光武器。」

  厲飛面上微微一動。

  ——竟然還有激光武器,這貴族世家可真是派頭十足。

  「都是軍用的那種,除了皇宮和親王的府邸之外,皇帝陛下只特許錫蘭和曼特寧兩家配備這種程度的防衛。所以你想都不要想,機械護衛和這些激光武器都是智能控制,沒有死角、不用換班,二十四小時工作全年無休。」

  雲彬深吸一口氣,瞪著厲飛。

  「你、明、白、了、嗎?!」

  「……智能控制……麼?」

  厲飛的目光落在雲彬身上,讓炮仗一樣的紅髮少校立刻蹦著往後退,「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厲飛聳聳肩:「我只是在想,所謂的貴族們不是常常喜歡在府邸開些宴會什麼的,作為曼特寧家唯一的兒子,您應該是能夠拿到請帖的吧,曼特寧少校大人?」

  厲飛那句曼特寧少校大人叫的雲彬連骨頭都在打顫——嚇的。

  「你想都別想!我不會被你拖下水的!」

  「事關萊斯特殿下的安全,您作為殿下唯一的好朋友,難道不應該出一份力麼?」

  「錫蘭家作風一向霸道——你要是被抓住,別說是曼特寧家會被你連累,就算是親王殿下也保不住你!帝國可是實行連坐制,我們搞不好都要上軍事法庭!」

  「我保證只是踩個點,絕不在宴會上潛入。」

  「誰信你!」

  「……那我只能問問萊斯特殿下,看看他有沒有辦法了。」厲飛說著就向外走去。

  「等等!」雲彬憤怒地叫住厲飛,「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和萊斯特結婚,你給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場!萊斯特那傢伙雖然是天然又好騙,只要不涉及他的工作,對自己在意的人好說話的不得了!」

  「但是!他不說的東西並不代表不存在!錫蘭家的宴會從來不會邀請這傢伙,帝國的貴族圈內簡直人盡皆知,你讓他去想辦法就是讓他難堪!」

  「你既然對外宣稱娶了萊斯特•馮•巴爾克的話,就給我像個男人一樣保護好那傢伙,而不是要那傢伙為你任性的行為付出代價!」

  雲彬一口氣說完,覺得心裡舒暢了不少——他早就看厲飛不順眼!

  明明是個心眼多得不得了、冷酷殘暴小心眼的猛獸,偏偏將自己偽裝成無害的貓,還真的得了萊斯特那傢伙的青睞。簡直讓雲彬恨不得扒開萊斯特的腦子看看裡面都裝了些啥!比城牆還厚的粉紅濾鏡嗎?!

  厲飛轉身看向雲彬,臉上收斂了全部的笑意,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對方。

  「你該不會……當初疏遠萊斯特、以及現在裝作和他不和的樣子,都是為了讓他邊緣化,不引人注意吧?」

  雲彬:!!!

  雖然紅髮少校沒有回答,但他臉上的表情和眼睛裡的震驚已經說明了一切。

  曼特寧勳爵在他第一次和萊斯特成為好朋友笑著回家的時候就警告過他,這是一段有時限的友情。

  當時的雲彬根本不想要離開母親來到這個所謂的貴族家裡,如果不是萊斯特,他始終還是哪個藏在後花園裡偷偷抹眼淚的孩子。

  所以他根本沒有理會這個從天而降的便宜爹的話。

  然而當他長大,加入軍隊,加入上層社交圈。他發現自家老爹說過的那句話並不僅僅是因為和萊斯特一起有可能影響他曼特寧家的名聲。

  而是和他在一起,會讓某些對萊斯特有企圖的人蠢蠢欲動,會讓錫蘭派系的人更加針對第三親王殿下,認為他在「拉攏」帝國的另一大貴族。

  他們交好,就等同於給了許多人去傷害萊斯特的借口。

  萊斯特暴走那件事,看似已經過去很久,但實際上它從未遠離。它只不過被放在地上,上面撒了一層浮土,輕輕一撣,就能被人撿起來再度利用。

  其實如果萊斯特真的想要皇位的話,雲彬說不定會毅然決然地支持他。但萊斯特從未想要過那個。對於他來說,英格拉姆哥哥和薇拉嫂子比巴爾克帝國的皇位重要得多。

  所以雲彬選擇了疏遠、反目。

  有帝國的兩大貴族鼎力支持,萊斯特自我邊緣化,任何想要把主意打到第三親王身上的人都會考慮這個投資收不收得回本。

  厲飛輕輕嘖了一聲。

  徹徹底底地轉過身,面向雲彬。

  他說:「我沒有和小時候的萊斯特相處過,也不知道你所看到的少年萊斯特究竟是什麼樣子。你有你的立場、你的考量、你的選擇……但你確定這是萊斯特想要的?」

  「本來這也不關我的事,你疏遠殿下對我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我能站在殿下身邊,而你只能遠遠地看著,連交個朋友都要瞻前顧後想來想去。」

  「但有一點我很不爽。」

  厲飛淡淡地看著紅髮少校。

  「既然萊斯特從未開口所過要你這麼做,你最好不要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就算從某個方面來說你這個舉動確實對萊斯特產生了好處,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你就沒有傷害他麼?」

  「啊,還有。」

  厲飛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微微偏了偏頭,但在場的二人都知道他這只是故作姿態。

  「你說那會讓他難堪?為什麼要難堪?為什麼一定會難堪?」

  厲飛停了下來,鈷藍色的眼睛裡彷彿有壁畫上那層層疊疊的藍色在流動。

  就算厲飛一直把萊斯特默認為他的媳婦,就算他腦子裡關於萊斯特•馮•巴爾克的資料已經完全被更新過一遍……厲飛從未將萊斯特當做一個需要他全方位保護的弱小存在。

  雲彬說得那些都對。

  有點天然、容易害羞、非工作狀態下好欺負的很,只要對你好就是一心一意……但同時,萊斯特依然是頭獅子,平時溫和無害的時候就是一隻天真呆萌的小獅子,然而小獅子的內心也住著一隻足夠勇猛的獅子。

  在七虹的時候他能一人循著線索獨闖地下基地,在獅心號上他指揮坐鎮冷靜沉穩。

  對於雲彬說得這些,萊斯特心底其實比雲彬、比厲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厲飛想到在帝國皇帝為萊斯特辦的接風宴結束時,在回程的飛行器上,萊斯特說過「自己就是一個怪物」。

  在七虹,他聯絡藍13號時,對方給他的刁難他早就心裡有數。

  萊斯特一直有跟厲飛提起,錫蘭家並不待見他。

  那頭小獅子的心剔透如水晶。

  有些事情他看似糊塗,心中一清二楚。

  那些東西並不能擊倒他,甚至不能在他心上留下傷痕。因為萊斯特並不在意那些人,他或許會有一時的失落、自我懷疑,但很快就會恢復。

  能夠對他造成傷害的,永遠只有他在意的人們。

  厲飛第一次用了十成十的認真看著雲彬,面上的表情既像是譏誚又像是憐憫。

  「別太小看萊斯特。」

  

  ☆、64|鬧鬼的駐地

  

  厲飛從鐘樓回到宿舍,發現門沒有自動打開。

  「……」

  厲飛伸手按了按指紋鎖,電子燈依然閃爍著代表鎖死的紅燈。

  他眉頭動了動,乾脆地用手貼在門鎖上,尋找內部線路的檢修口。他在門鎖下面摸到一絲細縫,用力扒開,然後掏出個人終端接在裡面的幾根線上,手指開始在終端上敲敲打打。

  沒多久,厲飛解除了鎖死程式,將檢修口原樣裝回,再次伸手。

  紅色的鎖住狀態變為綠色,門應聲而開,門口的奇爾小少爺原本開心自得的小臉立刻僵住,像隻兔子一樣跳上床,鎖在角落裡:「你你你你怎麼進來的?!」

  厲飛簡直不想搭理這個人,乾脆地走到自己床邊,背對著牆壁靠著。

  他打開終端,想要看看能不能聯絡上萊斯特殿下,順便和殿下探討一下關於水之民傳說的問題。

  「你你你你想幹什麼?!」

  厲飛在他的終端上敲敲打打。

  「門不是我鎖的!」

  厲飛在內心深處翻了個白眼。

  ——他真的沒見過還沒拷問就招供的犯人。

  卡羅•奇爾見厲飛完全視他如無物,試探著摸到床邊,又偷偷下床,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迅速地在厲飛和門之間迅速地瞟了瞟。

  彷彿一隻兔子想要穿過一條窄道,而厲飛就是守在出口旁邊的那匹狼。

  狼先生似乎正在打盹兒……小兔子準備撒丫子跑路!

  「咳哼。」厲飛清了清喉嚨。

  卡羅•奇爾一個哆嗦,腳下一抖,就這麼從床上栽到了地上。他光潔腦門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還發出了好大一聲響。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厲飛筒子,也不由目瞪口呆……繼而從內心深處湧上抑制不住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

  ——這樣笑人家似乎是有點不太厚道,但架不住這傢伙可笑啊!

  卡羅捂著腦袋偷偷瞥了厲飛一眼,見對方依然一本正經地看著面前的終端,不知在瀏覽些什麼消息。屏幕的光芒打在他臉上,勾勒出英挺的面部線條。

  一個親王夫夫的迷弟迷妹們看到會尖叫歡呼的畫面在奇爾家的小公子眼裡,就只剩下:藍幽幽的光芒映在厲飛那雙眼睛裡,透露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惡。

  ……腦補是病,可惜不管是地上的還是床上的都是重症晚期,一個比一個更嚴重。

  卡羅就著四肢著地的姿勢,頂著一腦門灰,輕手輕腳地向外爬。

  其實厲飛心裡十分疑惑。

  ——他也沒拿著小公子怎麼地,不過就是揍了他幾下,因為這貨嚎得太過淒慘引來不少圍觀的緣故,厲飛根本都還沒有抒發完自己被對方膈應到的心情。怎麼就怕他怕成了這幅鬼樣?

  然而在奇爾先生心裡,自己只不過義正言辭地說了幾句話,什麼都還沒有做呢,就被厲飛揍了一頓——很痛!

  剛剛自己鎖死了門,雖然不知道對方怎麼打開的,但對方肯定知道是自己幹的!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扒皮抽筋拆骨放血?

  不不不,對方可是聯邦人!說不定會把他剁成碎末做成人肉包子拿去餵狗!

  姐姐救命!!!

  是的,在奇爾小公子的概念裡,聯邦人對他來說最強烈的印象就是……吃。

  厲飛默默無語地看著卡羅•奇爾手腳並用飛快地爬向門邊,速度比用雙腳走路好像還快上幾分,內心深處十分無語。

  尤其對方爬一小段就回頭看一眼,若是發現厲飛在盯著他看,立刻就像是中了石化詛咒一樣僵在原地,然後慢慢地趴在地上,裝死。

  ——這位奇爾小公子難道以為他是熊麼?

  厲飛眉頭不愉快地跳了跳。

  不過再怎樣不愉快,厲飛還是沒有理會這傢伙神經兮兮的舉動。

  他總覺得一旦跟這腦洞太大的傢伙一起,就會被對方拖入無窮無盡的腦補世界——他沒這個閒工夫。

  就在此時,厲飛發給萊斯特殿下的消息終於有了回應,一聲嘹亮的獅子吼從厲飛的終端裡傳出,萌萌噠小獅子從門裡蹦出來,親暱地圍著小幽靈轉了好幾圈。

  「啊啊啊啊啊,不要殺我不要吃我我一點都不好吃!」

  被那聲獅子吼嚇到,不知又腦補了些什麼的卡羅•奇爾大喊著刷開門衝了出去。

  接到萊斯特的回復心情很好的厲飛筒子:……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他很樂意將奇爾小公子的某些妄想實現!比如人肉包子什麼的!

  不過來自萊斯特的信息成功阻斷了厲飛邪惡的念頭,拯救奇爾小公子於厲飛大魔王的爪下。

  殿下:厲,有什麼事嗎?

  幽靈:沒事難道不能找殿下嗎?

  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殿下:我……

  幽靈:我知道,是我想殿下了。

  這句話發出去,厲飛都能想像到小獅子臉紅時的樣子,那張美麗的臉上先是因為緊張而繃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嚴肅俊美的塑像。然後白皙的皮膚漸漸漫起桃紅,紅色一點一點加深,繃緊的稜角也在這紅色中消融,透出一絲絲不自覺的嫵媚風情。

  厲飛:……

  ——總覺得他自己現在是在自虐。

  輕輕咳了兩聲,厲飛決定還是開始談正事吧。

  幽靈:我剛剛參觀了鐘樓,殿下進去看過麼?

  殿下:沒有。

  考慮到皇家護衛隊是直屬於帝國皇帝的部隊,以及裡面各大貴族「搶地盤」的現象,除非必要,萊斯特幾乎不踏進皇家護衛隊的駐地。

  這次他直接進來找厲飛,已經算是十分反常的舉動。

  所以雖然知道鐘樓的存在,但並不知道裡面是個博物館。

  於是厲飛將壁畫內容描述給萊斯特聽,並說了自己的推測和回憶起的東西。

  通訊那一頭過了許久許久都沒有一句回復。

  但厲飛並不著急,他知道他們彼此心裡都已經有答案。

  殿下:奧德裡奇。

  殿下:他是關鍵。

  殿下:我想要再見他一面。

  厲飛心底失笑。

  ——看吧,根本輪不到他去麻煩萊斯特,因為對萊斯特來說,這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幽靈:關於這個,我有個打算。

  ※※※

  結束了和王夫的通話,萊斯特收好個人終端,走出房間。

  為了方便帝都研究院的防衛工作,獅心號上的戰鬥組成員們分成了四批輪班制,而萊斯特和副官達拉爾則乾脆就在研究院找了間屋子住下,方便策應指揮。

  萊斯特走在研究院中,經過他身邊的研究員們都忍不住偷偷看向他。

  ——就算已經是已婚人士,第三親王殿下果然還是帥得光是看著就覺得世界都美好了。

  個別上了年紀的資深研究員還會笑著和他打招呼,念叨著: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之類的話語。

  萊斯特走進皇嫂的實驗室,整個人忍不住微微愣住。

  這裡曾經是貝麗夫人的實驗室,萊斯特已經有將近二十年沒有來過這裡,卻沒想到皇嫂一直保留著它原本的模樣。除了增加了一些更先進的設備之外,連咖啡杯放著的位置都沒有改變,三個杯子上面分別畫著黑貓、小獅子和紅色的小鳥。

  萊斯特小時候有很長一部分時間都是在這裡度過,直到母親因為身體虛弱臥床不起。受到DF的感染之後,母親的頭腦裡永遠有數不盡的新課題、新方向,常常沒日沒夜爭分奪秒的沉浸在實驗室中。

  奇怪的是,萊斯特卻不會覺得寂寞。

  大概是因為自己常常能在一個人玩的時候感覺到母親落在自己身上的溫柔目光,或是因為不論再怎麼忙於實驗,那個溫柔的媽媽都會在晚上抱住自己,按時哄自己入睡。

  萊斯特看著熟悉的咖啡杯,忍不住伸手拿起自己的那一隻。皇嫂背對著他,白色的實驗袍穿在她高挑勻稱的身上,讓萊斯特回憶起母親在實驗室那副幹練的樣子。

  「萊斯特?」薇拉一早就發現了出現在實驗室的弟弟。

  她和身邊的人交代了幾句之後,就放下手中的東西,迎了上來。巴爾克帝國第一女性的目光落在萊斯特手中的杯子上,變得十分溫柔。

  「它們還在。」萊斯特小獅子有幾分開心地說。

  「一直都在。」薇拉伸手摸了摸小獅子的頭,「找我有什麼事麼?」

  她對即是弟弟又是徒弟的萊斯特十分瞭解,這傢伙來實驗室找人不可能單單只是因為突然想起一個咖啡杯,或是懷念過去的日子。

  「我想見奧德裡奇•錫蘭。」萊斯特單刀直入。

  薇拉皇后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畢竟是帝國皇后,又是教導萊斯特軍事技能的師傅,她臉色沉下來的樣子對萊斯特來說十分具有威嚴。

  「誰告訴你這個人的?」她看著萊斯特。

  雖然知道自己的弟弟絕不會說謊,還是習慣性地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萊斯特。

  這代表她對這個問題十分重視。

  「魯爾哈•伯格。」

  彷彿有一把鐵錘在她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薇拉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恐怖。

  「魯爾哈•伯格……萊斯特,你知道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吧?」

  「我知道。」萊斯特點頭,「所以我想見奧德裡奇•錫蘭。」

  「你給我從頭好好說!」白袍女性走到一旁,伸手在控制界面上操作了幾下,將實驗室封閉並隔音,然後坐在萊斯特對面,一副你不說清楚別想走人的態度。

  於是萊斯特將整件事簡短地告訴了薇拉。需要補充的地方薇拉會自行詢問。

  薇拉是知道鐘樓之內的壁畫的,但她知道的信息沒有萊斯特和厲飛多,所以這麼多年以來,她並沒有想到這一方面。

  貝麗夫人研究DF的時候她還小,等到她長大了,所有DF的資料都已經被貝麗夫人銷毀,復原不能。就連貝麗夫人和厲雲張語夫婦的聯繫薇拉都不清楚。

  ——為了不給身在聯邦的兩人添麻煩,貝麗將所有的通訊資料都一併永久刪除。

  「你覺得奧德裡奇•錫蘭就是那個死火組織的幕後之人?」薇拉沉吟片刻,低聲詢問,「但是這個人已經被逐出錫蘭家,從錫蘭的家譜上除名。」

  「!!!」

  從帝國建立以來伯爵以上的貴族世家,將已經記在家譜上的名字除去,只發生過三回。

  一次是因為弒親。

  一次是因為叛國。

  一次是本人自己要求除去。

  「為什麼?」

  薇拉搖搖頭。

  「錫蘭家拒絕開口,我們無法逼迫。」

  「他離開了?」

  「萊斯特,沒人會關心一個被家族除名者的下落。」

  「……我知道了。」

  ※※※

  除名?

  收到親愛的殿下給他的回音,厲飛仰頭靠著床頭,越發止不住心裡的懷疑。

  按照萊斯特所說,格倫哈爾•錫蘭成年禮的時候這傢伙還在錫蘭家,卻在之後被除名,怎麼想怎麼可疑……

  王夫大人表示這不是被害妄想,只是合理猜測。

  一來錫蘭家族不願給出放逐的理由,二來時間上存在某種巧合——例如,這傢伙除名之後,某個組織就開始活躍起來。

  厲飛心裡打算著要不要跑去黑都找雲林過來看看,錫蘭家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然後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黃昏日隱,馬上黑夜就要降臨大地。

  他將個人終端合起,乾脆利落地下床,掃了一眼仍然空著的隔壁床位,往外走去。

  ——他去鐘樓又不是為了看壁畫的,雖然壁畫是意外收穫,但他原本是要去探尋一下那刺人的目光。

  結果被兩位小少爺給攪和了。

  厲飛伸手按上指紋鎖,門應聲而開,一個東西倒下來靠在他腿上。

  「唔……嗯嗯……」

  厲飛:……

  ——這貨難道就一直這麼靠在外面?

  不用說,這就是一溜煙跑走的奇爾先生。

  不知是跑出去後一直就這麼在門口坐著,還是回來了不敢進門和厲飛共處一室,這傢伙就靠在門上睡著了,所以門一滑開,人就倒在了厲飛的腿上。

  忍住一腳踹過去的衝動,考慮到自己今晚的行動,還是考慮讓卡羅•奇爾就這麼睡在這裡。

  誰知道他還沒有付諸行動,這位小少爺就著厲飛的腳翻了個身……匡噹一聲腦袋又落在了地上。

  「誰!誰誰誰誰敲我的腦袋?!」

  睡得半夢半醒地奇爾先生一抬頭對上厲飛面無表情的臉,藍色的眼睛在黃昏中彷彿染上一層血色。

  「嗷嗷嗷嗷嗷!!!!」奇爾先生一咕嚕爬起來,「不要吃我,我一點都不好吃!」

  厲飛:……

  周圍路過的護衛隊員被叫聲吸引,轉頭看了看。

  ——嘖,這次的新人搞什麼鬼?

  ——那是第三親王的王夫和奇爾家族的小少爺……

  ——呃,我們還是去喝兩杯?

  ——走走走,喝兩杯。

  厲飛轉身回頭進屋,讓門自動合上。

  ——就這一嗓子,整個駐地估計都聽見了,他還秘密個鬼啊!

  改變主意打算半夜出動的厲飛果斷躺在自己的床上,先補個眠再說。

  然而夜半時分。

  厲飛剛一開門,就看到門口的一坨大件不可回收垃圾。

  ——怎麼還堵在這裡?

  王夫閣下用掂量死肉的目光看了看斜靠著睡著的奇爾小少爺,悄然無聲地沒入黑夜中。

  然而——

  「沙沙沙。」

  厲飛:……

  「沙沙沙。」

  厲飛:…………

  「卡嚓卡嚓卡嚓。」

  ——這還啃上了?

  憤怒的青筋在厲飛腦門上快樂地跳起了大腿舞,厲飛一瞬間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的手癢,手癢到想要動手殺人棄屍荒野的地步。

  他總算知道這個傢伙為什麼能進入皇家護衛隊了!不論厲飛用什麼方式把他甩掉,這貨都能像狗一樣循著厲飛的